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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闹市孤灯 当前章节:152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0:56

边峰则固执地认为,即使是李白的尿那也是仙尿,这几个粗野的工人怎么能在此撒尿呢?李鸣当即拉开裤子说,我姓李,算是李白的后人,我也要撒一泡尿表示我到此一游。高启说我也要撒,于是几个男生站成一排面对武昌城开始向下撒尿。五条白线浩浩荡荡落在蛇山之颠、众生之上,颇有水淹武昌城之势。只可惜那日江风甚大,尿线到半空中就已经被吹散了,春风化雨般洒落全城。

尿毕,边峰大声呤道: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我们提提裤子,相对大笑,个个感觉到意气风发。

不幸的是,我们在楼上撒尿被工人们发现,他们将我们赶出了黄鹤楼,我们当场发誓说,以后就算请我们来也不来了。对于这个誓言我没有很好地执行,倒不是我喜欢这儿,而是常有一些外地来的傻B客户要来这玩,我只好陪同前往,几乎每月几次,而且黄鹤楼的票价也从最初的3元一直涨到了100元。这让我每年花去的门票费也越来越高,这纯粹是在扯蛋,扯黄鹤下的金蛋。而我每次都要给客户们讲一讲我小时候来这儿撒尿的事,如果我们将来有人成名,说不定当年在黄鹤楼撒尿的故事也会成为佳话一桩,搞不好还会给我们立一个撒尿的铜像也未可知?

我们被赶下楼后就去江边玩,我们用瓦片在江面上打水飘。疯玩了一阵后我们就或站或坐着看着对岸的风景,那边是睛川历历汉阳树和更为繁华的汉口镇,这个城市正在日渐繁华,而我们也都在不知不觉中长大。边峰感叹说武汉真他妈的大,长江真他妈的长,我们人啊都只是一小片水花,应该是小水滴,但是我们都要活出过人样来。其时红日正在汉口的高楼间浮沉,汽笛声声,江潮滚滚,任何巨大的水花都只是一闪而没,可是我们感觉不到我们的渺小,冥冥中似乎有命运的声音在呼唤我们,理想在每一个少年的心中如鼓满的风帆正欲启航。多年后,我每每想起这一幕都会感动流泪,是什么让年少时梦想不再了呢?

高启突然提议说,我们天天在一起玩,都是好朋友,不如我们也结拜成兄弟吧,跟《躲雕英雄传》中的“江南七怪”一样,从那次花和尚事件中我们也看出来了,只有团结才会不被别人欺负。边峰说这是一个好主意,我赞同。我也赞同,这是一件很时髦而有血性的事,肖水生也赞同,李鸣微一迟疑也同意了。王婷、祝娟、高秀这三个女生当时也在场,王婷拍手说好啊,过去有桃园三结义,咱们也来一个江滩结义,我也要加入。祝娟看着肖水生。高秀则明确说无聊,我才不要加入呢。高启呵斥她,小丫头滚一边去,谁让你参加了,女生一律不许参加,这是男人们的事。王婷说江南七怪也有一个女的,凭什么我们不能参加。李鸣也反对说怎么能跟女孩子称兄道弟,不许参加。最后边峰出了一个注意说等一下我们要宣誓的,你们女生就当监誓人好了。王婷勉强同意,祝娟则无所谓,只觉好玩而已。

我们没有香,也没有关老爷可拜,高启说高秀去买一包烟来点燃就当香烛了,边峰也说没有关老爷可拜,我们就拜长江,对面不是还有龙王庙么,我们拜龙王爷也是一样的,结拜兄弟讲究的是一义字,形式是次要的。众人都点头称是。然后是报出生年月,高启最大,是大哥,肖水生老二,李鸣第三,我第四,边峰第五是小弟。

我们郑重其事地每人点燃三根香烟,对着长江和对面的龙王庙跪下三拜,然后我们一起跟着边峰念誓词:我,曾继来(各人念自己的名字)愿意和这四位一起结为异性兄弟,今后互相帮助,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绝不悔誓,否则天地不容,不得好死。

夜幕正渐渐降临,城市中燃起万家灯火,我感觉到浑身血脉贲张,心中充满神圣的力量,我想他们也是一样的吧。其年我们都只有14岁,高启15岁,或许这只是少年们一时好玩的游戏,但是这江滩结义的一幕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关于友谊关于朋友,我日后理解得更为通透些,但是这种神圣的感觉却不再有过。

最后王婷去买来了一瓶白酒,和几袋花生米,我们坐在江边抽完剩下的烟喝完了酒,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望分手回来睡觉,,这也是我第一次抽烟。

1992年,我们初中毕业,升到一墙之隔的武汉中学高中部,武汉中学是有着优秀历史的重点中学,据说是董必武与陈谭秋两位名人创建,这所中学出现了无数的人才,当然也出了许多让学校蒙羞的坏蛋,比如十几年后的我与肖水生。

这一年,伟人孙公南巡,发表了著名的《春天的故事》的讲话,在遥远的南方那块土地上又掀起了一次春潮,而古老的江城也在开始变化中,以司门口为中心的武昌商业圈正渐成规模,户部巷的早点已经名扬三镇,许多破旧的房屋被拆了重新建成高楼大厦,武汉长江二桥也通了车,对面的龟山电视塔仿佛一根巨大的阳具直指穹天,这根阳具上还被纹了字,上书:健牌香烟!街面上的音像店如雨后春筝般冒了出来,我和同伴们一起去胭脂山玩,但是胭脂山已经不复当年的树木葱绿,推土机来回奔忙,誓要将这个我们儿时常来玩耍的土山给铲平,我们对此若有所失,在后来,人们又突然想起来,这儿原本是一座山的,又不知从哪运来许多石头堆了一座10米高的假山,还请了名人提字“胭脂山”三个大字,真是好笑。

我们再次来到我们结义的江滩,一起怀念了一下前年淹死的刘勇同学。然后我们卖来啤酒和香烟,高启扛着他家的三洋牌录音机,边峰也抱着一把吉它,我们随着录音机一起唱: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生命与告别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

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过去的誓言就象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

刻划着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生命与告别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生命与告别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几乎就是轰然一声,我们的发现我们真的已经长大!

十三

大街小巷都在唱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我的心等着迎接伤悲”,或者是童安格的“所有的爱情只能有一个结果,所有的故事,只能有一首主题歌,我知道你最后的选择,但明天你否依然爱我。。。”。

爱这个字眼从来就没有被这样大张旗鼓地在大街小巷传唱,也从来没有人如此高喊着“让我一次爱过够”!仿佛一夜睡醒了的人们才发现生活原来可以如此多彩。城市在不知不觉中,又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变得热闹与喧嚣起来,胭脂路上出现了许多家的卡拉OK,即使是在街边,你花2元钱也可以过一把歌星的瘾。许多人的生活因为跟上城市的节奏而变得富有,但有许多人却渐渐被时代丢在后面。

比如高得富已经在民主路边买了一套3居室的新房,但是高明则也因为抢劫而被捕入狱,说起高明抢劫简直如同一个现代版的愚人节故事,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家伙好不容易混到高中毕业,与一帮小地痞们混在一起,天天呼啸来去,以为自己很风光。这天可能是因为喝了一点酒,有一个家伙说,走,去搞点钱来花花吧。于是他们结伴在沿江道上拦住了一个下夜班的,从那人身上总共搜出人民币15元,他们很生气,喝了酒后高明很威风,他打了那人一巴掌后说,操,怎么只带这么一点钱就出来啊,老子老爸随便半尺布也不只这点钱。

然后他们扬长而去,杀回中华路夜市又喝起酒来。高明用在高得富处偷来的100元又请了一次客,大家都很高兴,纷纷称赞高明很厉害、够义气。被赞扬得晕晕乎乎的高明一直到警察来到还在拍着胸脯对那帮混混和警察说:钱算过屁,高得富那老家伙的钱就是老子的钱,老子想花就花。这也是他短短的黑社会生涯中唯一的一次光荣记录。从此可怜的高明就这样在监狱中呆了5年,一直到香港回归那一年才回到人们的视线中。高得富花了好多钱托关系仍然不能救他出来,一夜之间高得富老了,头发都白了,挺着发富的肚子来找我的老爸曾建国同志倾诉苦闷,其实他看不出来曾建国也很郁闷,幸好曾建国是有一天过一天的人,他能感觉到落后于时代了,但是他已经无力也无心去改变现状。在高得富走后,曾建国就教育我说,你也看到了不学好是什么下场,不管这世道怎么变,天还是共产党的天。对了,这一年曾建国在连续交了十次入党申请书后终于被敬爱的党组织吸纳了,因此他说话总喜欢抬出党组织来吓人,在他入党的哪一天,他激动不已,居然搞笑地买了十斤水果糖见人就发,像多大的事似的。其实这对已经四十出头的八级钳工曾建国来说,可能这也是他最后的一点荣光了。

曾建国同志好不容易等到单位分的一套56平米的又旧又破的小房子,他还高兴得嘴吧都合不起来,他的工资已经远远低于社会平均水平了,而妈妈周红梅的国棉五厂也在将倒未倒之时,我们的生活水平开始下降。

而王婷的妈妈多年来向政府呼吁,终于给她们落实政策解决了一套约70平米的2居室。因此我与王婷也不再住在一起了,每天上学放学不再同路,对于这一点我很失落。李鸣的爸爸听说又升了官,调到分局任某科科长。而肖水生则仍旧家境不好,一来妈妈身体不好,二因为如今的人们更愿意去司门口买成品的衣服了,所以缝纫店也生意清淡,大约仅可维持他们的生活。

但不管怎样,我们的生活都在进行中,我们都顺利升入了高中,我们的身高开始突飞猛进,高启已经差不多180公分,帅气直逼刘德华。肖水生和我的嘴角也现了黑色的胡须,边峰仍然儒雅风流,李鸣也显得英气逼人。自然,王婷的漂亮已经显示出惊人的效力,就连正在读初二的高秀也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女孩了,高秀天天嘴上挂着“四大天王”的名字,说她最喜欢郭富城。

高中的课程极其紧张,想升大学的都埋头苦学,包括才子边峰也不敢大意,幸好他天资在那,成绩仍然拔尖,而肖水生在努力之下居然也挤进了班上前十名。我与李鸣仍然是中不溜的成绩,特别是英语让我头痛,尽管英语老师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我仍然很吃力,对什么文法口语完全不上路,每一次摸底考试,英语起码要落后人家20分。但学校没有放弃我,认为我是可以挽救的学生,特别让英语老师多关照我,英语老师姓赵,才从师范毕业,她衣着时尚,面容姣好,身上总有一种很好闻的清香,这天她向我指正一个错误时,弯下了腰,她淡黄色连衣裙开了一条缝,我一眼就发现了她饱满而雪白的胸脯,因为是夏天,教室中又热,细密的汗珠在她的雪白的乳房上如同刚刚溶化的雪莲,我在突然之间回仿佛回到以前偷看别人洗澡的那个夜晚,浑身燥热,汗如雨下。她觉察了,脸在刹那间腓红,她直起身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然后走了。此后她与我目光对视时都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她再也没有穿过类似的宽松衣服。

毫无疑问,性已经如同一个埋在我们年轻身体中的地雷,随时都可能引爆将我们弹得粉身碎骨。我产生了一种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喜欢她来给我们上课,但是又怕她来上课。后来我无数个夜里将她当成我的手淫对象,但愿老天能原谅我。2004年,我都已经快30岁了时,与李鸣、边峰几个人一起喝酒,我说起了此事,他们在大笑一阵后,李鸣也承认他也有类似的想法。2005年,我在中华路华联超市碰到了赵老师,她居然还认出了我,她推着购物车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向我灿然而笑,并问我过得好吗?同学们都还过得不错吧?我又一次眼眶潮湿,无论我们过得好不好,对于年轻时的老师,我们都应该心存敬意,所以我坚持为她的商品买了单。

十四

因为我们大了,与女孩子一起说话反倒不是那么多了,有时还得装着很不在乎地不理她们,但是在上课时,我的眼睛总是落在王婷小巧的脑瓜上不肯移开。她有时会侧过脸来看我一眼,我却又慌乱地移开眼神。

男生们无聊的时候开始效仿古龙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客》中的情节,开始给女生们排起了兵器谱,但是关于谁坐第一的争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就算是我们五虎之间的意见也从来没有统一过,比如我坚持认为王婷才是第一,而高启则坚持认为我们班上的另一个女生吴山青才是第一。这个吴山青确实长得美艳,按照边峰的说法:一对青山相对出,两只媚眼勾人魄。可算得上肌肤胜雪,曲线玲珑,是许多男生的意淫对象。可惜的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她过早地展现自己的美丽换来的并不是幸福,我悲怜地预见到了她的可悲的结局,就如同早开的花必定早谢一样,她在30岁不到的时候就已经形容枯槁,被毒品折磨得不成人形。从此后她在一大帮所谓的黑社会老大中如礼物般周转,早早地生下一个女儿,而她本人则因为吸毒及贩毒被人民警察绳之以法,至今还在武汉市女子监狱服刑。吴山青本来与我的关系不大,但是她却对肖水生和李鸣的人生产生过巨大的影响。(此点将在以后故事中有详细说明!敬请向下看!)

班上有一个李雪的女生与我家住得近,老是一起上学,有时她的自行车坏了,她就让我带她一起回去。作为回报,她有时会买一些饼干巧克力之类的东西给我吃,所以我们走得比较近,结果班上就传出了我和李雪搞对象的谣言,早恋是一个在家长和老师眼中恐怖的字眼。我很生气,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想知道王婷听到这个消息是怎么的一种态度,但是她却象什么也没听到一样,与往常一样该对我说话就说,该笑就笑,我很想问问她。

这天,是高启他们班与别的班篮球比赛,我拒绝了李雪带她回去的请求,喊王婷一起留下来看,我们在场边为高启加油,王婷终于突然说你今天不带李雪回家了。我说别人乱造谣,你也这样说。王婷说我没说什么啊,不就是一起回家么。

我说是啊,我们没搬家之前不也总是一起上学放学么。王婷为高启的一个进球鼓了一下掌,又沉默了片刻看着我说,我不会造你谣的。我说这么说你相信我了。王婷说相信什么?我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相信,相信仍然没有一个所以然出来。

王婷说,你啊也难怪别人说你,看漂亮女孩子的眼光总是色迷迷的,你看咱们教英语的赵老师的眼神就不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以前还偷看别人洗澡,真是的。我脸涨得通红,原来王婷早起洞察了我的所有秘密,这有些让我无地自容,但是也让我激动,这不正好说明王婷在关注我吗。王婷看我的样子扑哧地笑了一下,然后我们就并排坐着,不再说话,我感觉球场上的欢声笑语正退却为画外音,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慢慢向王婷的手靠拢,我想握一下她的手,就如同小学时一样,我想与她一起疯打,说“日你妈”。我感觉到我的手心在出汗,我的左手小手指终于碰到了她的右手小手指,我试探着向她更靠近一点,如果她缩回了手,那么我也缩回。但是她那只手没有动,似乎地等待着我握住她,我慢慢地壮着胆子终于握住了那只小巧而柔软的手,我感觉到她的手心也来出汗,她的身体也似乎僵硬着,我的手和她的手原来相距有10厘米,我却用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光来靠拢。她的脸腓红如血,但绝对是这世间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脸。我们都清楚这一次握手的意义绝对不同于以往我们任何的一次。

许多年后,我不再去握女孩子们的手,绝大数情况下我要握就直接握住她们的乳房,但是没有一次让我握着王婷的手这样让我怦然心动,让我铭心刻骨。许多我握过乳房的女孩子们我连她们的样子都忘了,我不清楚我对不起是王婷还是这些女孩子们。我知道王婷在以后流浪的岁月中也肯定握过许多男人的手,也一定被许多男人握过乳房,只是她能想起这一次吗?能想起在1992年的武汉中学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有个青涩的满头大汗的少年曾经握过她的手吗?

可能没有人相信,我后来的花天酒地生活中,每一次看到成排的小姐们列队让我挑选的时候,我的心却在隐隐地绞痛,也明白了再多女孩子温暖的身体也不能填补我们内心的空虚与情感的荒芜。而这个道理却为什么要让我30岁以后才明白呢?

不知什么时候,李雪却突然跑了出来,她冲到我身边坐下,王婷抽出了她的手,脸上的潮红退去,又是一贯的高雅与冷漠。

我很不高兴地对李雪说你不是回去了么。李雪说我也只是到外边卖了几瓶饮料,真气人,那小摊老说我的钱是假钱,扯了半天才来。我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拎着一个袋子,装了几瓶雪碧什么的。李雪递给我一瓶,又大方地递给王婷一瓶,还说还有一瓶是给你兄弟高启的。李雪的家很有钱,用钱也因此大手大脚的,身上无一不是名牌,花钱请客是常事,但王婷却冷冷地站起来说我不喝,你们喝吧,我先走了。王婷拎起书包就走了,李雪看着她的背景说爱喝不喝,还挺高的呢。我说拿着李雪送的饮料不知如何是好,李雪却已经在高声喊下场休息的高启了。高启汗津津地跑过来,接过饮料一大口喝了一半,说李雪你这弟媳妇做得真不错。

李雪笑骂他要死啦,谁是你弟媳妇了,再乱说还回来。高启哈哈笑说不说了,不说了,喂,我刚才看到王婷的呢,她跑哪去了。李雪快言快语地说她早走了,以为自己长得漂亮,挺傲气的呢,请她喝她还不喝呢。我说你能不能不这样背后说人家。李雪说别人还不是背后说我了,有什么啊,喂,你喝了我的饮料可得带我回去啊。我说这饮料多少钱,我给你钱行不。李雪说不行,要还除非你把刚才喝的吐出来,我只要我的饮料。高启向我做怪脸,我无可奈何地苦笑。

据说李雪老爸是某局局长,家境很好,是一个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小姐,她的一生都将过得富足而无忧,后来听说她嫁给一个很有为高知人士,干着轻松而薪水丰厚的政府公务员工作,生了一个漂亮聪明的儿子,她们定期出去游山玩水,生活早早就进入了中产阶级。

我带着李雪回家的路上,远远地看到王婷独自走在前头,李雪高声喊她,王婷回头看我们一眼,眼神带着恼怒与嘲讽,我无地自容,第二天我找机会跟她说我本来就不想带李雪的,是她老缠着我。王婷冷冷地说这关我什么事,真是的,要没事我要看书了。我很失落,她不理我,也不再回头看我,我想我得找个机会让我们与以前一样才是。

课程日益紧张,但我发现王婷在上课时却有些魂不守舍了,一次期中摸底考试后,王婷的成绩竟然降到了第八名,这对于王婷来说不是一个好成绩,

十五

高二下学期,妈妈周红梅终于率先下岗了,这对于我家来说很不幸,此年她只有43岁,因此她的更年期提前来到,每天都神经兮兮地,有时竭斯底里的发脾气,骂我和曾建国。周红梅常常天不亮就起床,匆匆出门,走在去厂的半路上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被那个为之工作了20年的厂所抛弃,她已经没有班可上了,于是又恍恍惚惚回家发呆。

她在家中想做事,可是不管拿起什么都又放下。她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献给了国棉五厂,一直视厂为家,却在将老未老时被这个家所弃,只换来一张薄薄的下岗证,于是她处处觉得有人在嘲笑她,比如曾建国说今天的菜有点咸了,她就会认为是曾建国在嫌弃她,大声地说要吃就吃,不吃拉倒。然后抢过菜盘全部倒进下水道。

她有时还会骂我,说我读书不行,将来只能收破烂。但多数是骂曾建国不中用,一个月挣不到几个破钱,还抽烟喝酒。周红梅的这些表现都是出于一种对未来的恐怖所造成的。又因为她的下岗,家庭收入迅速地下降,在总个社会都在奔小康的大好形势下,我家却正从衣食无忧退到温饱线上挣扎。每每看《新闻联播》中说国民生产值又如何提高时,我就为我的家而脸红,我想我们一定是拖了国家GDP统计的后腿。

这一年曾建国的汽修车被重新整合,并入武汉公交集团,幸好这一次整合曾建国没有下岗,算是让我们全家有碗饭吃。因此天曾建国又表现出他一贯的革命乐观情绪,下班时带回了几样好东西,一是一块猪肝,二是一只烤鸭,三是一个好消息。还没等他说好消息,周红梅便大声地斥责他在路上捡到钱了还是明天都不用吃了。曾建国说笑眯眯地说,你不用担心,我们家又可以好过了。

周红梅还真以为他捡到了钱,瞪大眼睛说:“快说捡到多少,要真捡到钱也不能乱花啊。”

曾建国说你就是这样俗,真捡到钱也是别人的,也不能自个给花了不是。我这次没有下岗,而且还涨了我半级工资,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周红梅很失望,说你不下岗是老娘我牺牲自己换来的,市里有政策,一家只能下岗一个,要不是我你早下岗了,你在单位才评上6次先进,而我呢却评了7次,要不是我先下了,你早就下了。

曾建国总算还在岗上,心理上有优越感,因此也很大度地不与计较,说出了另一个他认为的好消息,他说曾继来的工作我也给解决了,周红梅这次才真正地激动起来,说真的,那么我们家还是2个人上班了,不用怕了。

我当时正在吃曾建国带回来的烤鸭,歪着头看着曾建国,他最喜欢吹牛了,只怕这次为了周红梅高兴吹一下也是有的,我才读高中,能有什么工作呢?

曾建国为自己倒一杯酒美美地呷上一口才说我们厂跟公交集团合并了,我们就是公交 集团的人了,集团的子女可以上集团的技校,2年左右就可以毕业包分配工作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周红梅还不算太糊涂,哦了一声说那继来就不读高中考大学了?

曾建国说这小子的成绩能考上大学吗,再说了上了大学还不包分配,出来还得再找工作,上一集团的技校又不用交多少钱,出来就可以上班,这大的集团还能没一个好岗位给他么。

周红梅觉得言之有理,就看着我,那时的我哪懂那么多呢,但是我总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可是我又说不出来何处不对。只是说我要上技校,不上技校。

曾建国将筷子一放,怒道,蠢蛋,别人想上还上不了呢,等别人高中毕业你都上班了,别人大学毕业你已经挣了三、四年的钱了,有什么不好,将来再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再结婚不是很好么。他还从他的帆布工具包中摸出一大袋书来扔在桌上,这是复习资料,还要考试的,能不能上还得看你的成绩,老子已经给你报了名了,好好拿去学,考上了也算是解决了老子和你妈的一桩心事。周红梅也说继来好好看看吧,你想想,你将来考大学还不一定考得上,就算考上了我们有钱供你么,听说大学现在贵得很,一年得一万多块啊,好好复习一下,只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脑袋一片空白,这也是命运残酷的现实生活第一次摆在我的面前,而我没有选择的能力,多年以后,我想如果我当时坚持不考技校会是怎样的一种的人生呢?可是生活不是打麻将,这盘输了可以推倒了重新来过。

我将我将考技校的事告诉了高启与边峰他们,他们意见也都不一,高启与边峰认为这样做是舍本求末,不应该去,而李鸣与肖水生则认为先找到一份工作也未必不是坏事。我在这天放学后去问王婷,王婷冷冷地看着我说你有更好的选择吗。我无言以对,我说不知道。王婷说你跟你爸一样,都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稳稳地走你自己的路吧,何必来问我。我想跟她说如果你说不去技校我是不会去的,可是她没有说,而是一个人在前面走了。

这年七月,我参加了公交公司技校的考试,那复习资料我一页也没有看过,但我还是通过了,在高三开学时我却去了位于关山的公交技校上学,我的专业是汽修工!曾建国高兴得不得了,竟然还请了客来庆贺,那天我独自一人去找王婷,我不知道我找她有什么事,但是我只是想看看她,与她说说话,我到她家院子时,却发现里面传来打骂声,赵萍的声音在骂:你这个败家货,你看看成绩一次比一次差,现在都25名了,还一天到晚看这些破书,搞什么恋爱,你考不上大学鬼他妈来养你。一本书呼地一声给丢了出来,传来王婷的压抑地哭声。接着又传来王婷奶奶的声音吵死了,我这把老骨头迟早也给你们吵死,都是赔钱货。

我呆若木鸡,在门口站立良久慢慢地走了,我想王婷一定不想让我知道我看到这一幕。我们是长大了,可是快乐正一点点离我们远去,小时候那个爱笑的王婷变得沉郁寡欢,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成绩为什么会一次比一次差,她原本是可以考上大学的,就如同边峰一样,毕业后又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是边峰后来也对我说过,考上大学并不就是快乐的,人生就有所不同,苦闷是与长大紧密相连的。我相信他说的话,说此话时的边峰是一个辞职的记者和一个不得意的诗人,我们在小时总是迫不迫不急待地想长大,可是长大后却又想要是时光倒流该有多好。

我就这矛盾的心情中上了公交公司的技校。这也是我们伙伴团队中第一次出现的分离,就如同一次开心的盛宴,总是会有曲终人散的一刻,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会是第一个。

我住校,只是一个星期回家一趟,技校中校风奇差,就算是一个好孩子也会在此学坏,没有人真正要学到什么东西,这期间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牌和吹牛,还交了可有可无的几个朋友,其余的一片空白。

无论我们怎样的努力或虚度年华,日子总是一天天地过去,当我在技校混日子的时候,我的朋友们也都高中毕业了,等待他们将又是怎样的生活呢?高启没能考上大学,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李鸣通过他已经当上副局长的父亲将就读于湖北省公安学院,边峰不出所料地考上武汉大学新闻系,这在粮道街中学是很少的,他也因此成为该中学的骄傲。只是肖水生令人可惜,他因为在高三时的那次为祝娟的打架事件,而失去了读大学的很好机会,王婷居然也考上一所三类大学,据说是安徽某地。而此时的高秀也正在读高一了。。我们这帮生于1976左右伙伴们的人生道路在此已经初现端倪。

高启组织了毕业后的首次聚会,地点选在江边的一个叫“半生缘”酒吧里,我去时他们已经喝多差不多了,高启喊着让我自罚三杯再说,众人都起哄应该的。我喝了三杯啤酒,然后发现王婷沉默地坐在一角,眼神中满是迷离的色彩,她只看了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心痛。李鸣过来找我拼酒,我和他一干而尽,恭喜他将成为人民警察。他哈哈大笑以后给老子小心点,否则老子把你拷起来。肖水生仍然一贯沉郁,脸色灰白一边抽烟一边喝酒。边峰说水生,你是我们的二哥,今天是,将来也是,你没能上大学也不要灰心,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肖水生眼睛一红终于流下泪来,他所受的压力是最大的,我不知道他将如何面对对他寄以厚望的母亲。高启打断边峰说别提这些事,人不是一定要上大学才有出息的,如今市场经济了,天地宽得很,我想让肖水生跟我一起做生意呢,来喝酒。他举起杯,昏暗的灯光下,他英俊的笑容模糊一片。

王婷点歌唱道: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了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苍桑变化,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是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我们在她悲伤的歌声中泪流满面,我们一起举起杯,是年公元1994年,我们正好18岁,我们以这种方式告别了一个时代,而另一个时代正向我们逼来。

十六

如果把武汉比着一个人的话,那么武汉就是一个处处装得自己多精明打着赤膊穿着拖鞋四处闲逛而又随时火冒三丈的莽夫。武汉人也如同武汉夏天的天气一样善变,昨天还在一起披肝沥胆喝酒,把胸脯拍着山响互称兄弟,可一转眼翻脸了就拎着刀子相向。

1995年我成为一名光荣的同时也是一个毫无前途的无产阶段工人,每天穿着油腻的工作服在车间敲敲打打,修理坏了的公交车。我在工厂上班半年时间就已经跟人打了三次架,都是一对一的单挑,胜了两次,败了一次。败的那次被人家打破了头,在医院躲了半个月,那家伙其实跟我是技校的同学,本没有什么深仇大狠,但是我们都过得很郁闷,都还不太适应从一个学生到一个工人的转变,因此一言不和我们就有可能拔刀相向。我在汽修厂并没有落下什么好名声。

车间主任对我的评价是:调儿郎当的,没出息。每月工资600多块,但是我的钱从来就花不到月底,因此我总感觉处在贫困中苦苦度日。我与兄弟们的交往突然少了,我突然很怀念他们,只是他们都在开始着自己的故事,此时李鸣在外地上警校;边峰虽说还武汉,但是他功课很忙,一个月才能见一次;而肖水生已经彻底地放弃了读大学,他居然在菜场贩鱼卖;王婷也在外地上大学,我常给她写信,但是她很少回。我感到很寂寞,突然间感到我被人们给忘却了。唯有高启我还跟来往,这期间,高得富给钱他在民主路开了一家摩托车维修店,我常去他的店玩,有时帮他一把。对于修理摩托车他完全是无师自通,不比我学了几年的汽修还不能修汽车的核心部分,高启特别对进口摩托车情有独钟,他能仅凭发动机声音就可以听出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的摩托车,很快高启就出名了。

高启的出名最终是出在摩托车上,他喜欢飙车,在武汉的飙车族中他作为一个新人突然冒出来的,高启通过一个朋友搞了一辆八成的新日本玲木王450CC的公路赛,高启对待这辆车像对待情人一样爱惜,每天擦拭许多次,摆在他的“追风汉子”摩托车铺前,晚上高启会开出去飙一转,有一次我他带我,他的车开得奇快,以至于风刮我脸上如同刀割。我吓得胆战心惊,但是他对我说就是喜欢这种飘在风中的感觉。

在民主路一带,人们常可以看到一个英俊少年驾着公路赛呼啸而过,风将他的长发飘起如旗,多少少女们总是向他投去崇拜的目光。我想高启是喜欢这种感觉的,渐渐地武汉出现了地下赛车市场,多数得是在凌晨空荡荡的街头进行,高启很轻松地赢得了许多场比赛,在圈内高启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许多人买车都要让高启给参考,他的“追风汉子”摩托车铺渐渐地聚起了一批摩托车发烧友们。高启还给我弄了一辆旧摩托车让我天天骑着上班。后来他还跟肖水生弄了一本田125的摩托车,肖水生天天骑着批发市场进鱼然后送到菜蔬市场去卖。

高得富知道高启在参加地下赛车活动后,他痛心疾首地骂高启说要想是不想活,就去骑摩托,要是不想死得快,就骑公路赛,你没听说过么?不管是谁,车开得多好,骑这玩艺儿迟早是要出事的。

高启他妈说老家伙说话也不积的德,呸,呸。高得富说你懂过屁,女人不要插嘴。有钱后的高得富现对老婆说话都是使用斥责的语气。高启十分不满地说你别总吼我妈,我喜欢,你管得着么。高得富要发火,但是看到比自己已经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不免有些气短,沉痛状地说刚进入一个儿子,你是不是想让老子继子绝孙啊。

高启也火了,他最烦高得富拿坐牢的高明来说事,大吼一声,我的事不要你管,操!

高得富气急败坏地走了,高启妈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儿啊,你爸说你是为你好,你当初只是说开一家修车铺,他才给钱你的,现在你去赛车那多危险啊。高启劝他妈说没事的,我一定会没事的,你别担心,还是多担心一下老家伙吧。

高启对高得富越来越不满还有一个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发现了高得富竟然出去嫖娼,此时的武汉已经嫖妓横行了,这个社会变化之快远让我们预料不到。告诉高启这个事情的是高启的一个车友,他在民主路姐妹舞厅看到了高得富,就跑过来跟高启说,高启开车赶过去守在姐妹舞厅的门口一个小时,果然看到高得富哼着小曲出来。高启突然响起大灯向高得富冲过去,吓得高得富差点尿都出来了。等看清是高启才惊慌地说怎么是你。高启说操,老家伙。

从这以后高启喊高得富就不再喊爸,而是称之为老家伙。他爸嫖娼的事也成了高启的一个伤疤,谁也不能跟他提这事,谁提他跟谁翻脸。有一次有一个自认为跟高启关系不错的混混赵华平在高启店里吹牛当着高启的面开起了玩笑,高启立马翻脸日他妈,赵华平脸涨得通红说,不就是开一个玩笑么,至于么。高启说我日你妈,擒起自己坐着的小板登一把向他壁过去,打得猝不及防的赵华平头破血流。高启说我也是开玩笑的。在场所有的人都傻了,高启扔出一叠钱说去看医生吧,记得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后来我经高得富的委托来也来劝他不要飙车,他说这就是我的快乐和梦想,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赛车手,我不想平平淡淡一就过了这他妈的一生。他说这话时用一种很轻蔑的眼光看着我,我感到十分的难堪,我突然知道我在朋友们的眼中其实也就是这样一个平庸的人,他们之所以还跟我交往可能只是我还算真诚吧?只是若干年后,我连这最起码的一个优点也没有了。

高启他们飙车大都是带彩的,也就赌一点钱。有几种赌法,比如纯赌速度的一种,半夜时,他们会在一条空旷的马路上发动摩托车狂奔,那时天河机场没还没有启用时,他们就在机场高速公路上比赛,这种方法更多的是在比机车的性能。赌技巧他们就选在东湖的环湖路上,这条路弯多路窄,技艺会比较重要,稍有不慎就会冲入湖中,这条路晚上基本人迹绝无,是比赛的好场地。1996年的一天晚上,高手如高启者也曾冲入湖中,这一场他输了5万元。

还有一种则更为危险,则是技巧与速度与胆略兼备才行,也就是真正的公路赛,专选人多车多的繁华路段进行比赛,比如从汉阳门码头经过长江一桥江汉桥到汉口再从汉口那边经过长江二桥回到武昌然后回到汉阳门码头,路线一般不定死,只要是你确实是经过了三座桥回来的就可以,先回来者算胜。这种赌法风险很大,一是路上车多人多,二来会有警察制止,如果被警察抓了也肯定是算输的。这种于玩命的赌法只会出现在真正的高手中间。

十七

这年冬天特别地冷,元旦前下了一场大雪,我正在车间费力地拆下一个汽车轮胎,这也是我一生拆下的最后一个公汽轮胎,因为我已经决定辞职,离开这个永远也没有前途地方。如果说真有什么前途,那么,老爸曾建国就是我的未来人生写照,我不想这样过下去了。后来我去了一家专门做一种生血剂的公司,不久这家公司不再做这个了,我则花了150元做了一张假大专文凭然后利用积累起来的经验应聘到一家公司当医药代表,这才是一个适合我的职业。

同事小胖说有一个美女来找你,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王婷,她背着一个包,穿着她一袭紫色的风衣正楚楚动人地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我,有一年没见了,她已经俨然成了一个美女。我手足无措起来,脸涨得通红,又有些不敢相信,沾满黑油的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会来了。

她向我上下打量,然后灿然而笑,我专门来看你啊。我说你等等,我去洗一下手。我去车间的水笼头下洗手,她在车间好奇地转来转去。车间的工友们也都在偷偷看她,啧啧称赞,罗光荣挤到我身边羡慕地说这女的是你什么人。我得意地说这是我的朋友,在外地上大学呢,还是音乐系的。罗光荣夸张地吸一下口水说真是他妈的正点啊,介绍我认识一下吧。我说好啊,但是得等下辈子了。他拍我一掌说操,不是说兄弟玩得好老婆换到搞的么。

我不理会他的粗俗,带着王婷来到厂对门的一家茶馆坐下。王婷说你这跟你信上写的不一样啊,我脸涨得通红,我说我是吹了一点牛。王婷去上学后我常给她写信,尽写些无聊的琐碎的事,在写到我上班的环境时就吹了一下,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来找我。我问是学校放寒假了吗。她说我已经不再上学了。

我说什么,什么不再上学了。

就是我退学了,懂吗。她不以然地说,招呼服务员上两杯咖啡。

那么,你准备干什么呢?

王婷笑,扯开绿色的羊皮手套,她的手仍然是白皙而修长,是我所熟悉的那双手,只是她的指甲上涂着很漂亮的寇兰,这又是我所不熟悉的,我想这双手一定很柔软温暖。我发现她也在看我的手,我的手粗糙而且如松树开裂,而且,我还发现我的手指甲间还有黑泥没有洗尽,作为一个汽车修理工的手这是很正常的,说明我是一个努力工作的好员工。但是我还是红着脸将手缩回到桌底下,双手相互使劲的进行清洁工作,我想如果我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会不会就如同黑熊握着小白兔的手呢?

她优雅地搅动咖啡,咖啡腾起的雾气弄和我下巴湿漉漉的,这玩艺我很少喝,也可以说从来没有喝过。我发现味道秀苦,我皱起民眉头说怎么这么难喝呢?王婷格格笑起来了,说要加一些糖才好喝的。我啊一声,自嘲说我真他妈的成了一个土包子。当然几年后我常在喝这东西,在各种各样的场所与不同的客户们喝不同品牌的咖啡,尽管我一直不喜欢这种味道。或许我的潜意识中有着什么情结吧?

我说你不上学了准备干什么呢,找到工作了吗。

当然了,而且是我喜欢的那种。

不过,我说你为什么不上学呢,上了大学再工作也不错啊。

王婷咬着嘴唇说,因为我不想再花她的钱了。

你是赵阿姨吗,可是她是妈啊,你花她的钱是应该的。

王婷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却已经是满眼泪花。眼神是尽是屈辱与愤怒。我惊讶地看着她,我结结巴巴地说是不是我说错了话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与你没有关系,你知道为什么我奶奶一直跟我妈妈合不来吗?

我摇头,说婆媳关系不好是很普遍的,这跟你不上学有什么关系吗。

王婷摇头说你不知道,其实你小时候也听说过我妈不正经的事。我说这有什么,可能跟妈的工作有关系吧,妈是汉剧团的演员,总演一些坏角色有关系吧。

王婷仍然在掉泪,她说你听我说,其实我妈真的是有一个情人。我啊一声,惊讶得咖啡杯都差点打翻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武汉的一间的温暖的茶馆中,正好20岁的我听王婷讲她妈妈的故事。

王婷的妈妈赵萍是湖北汉剧团的旦角,年轻时的她美艳惊人,是汉剧团的知名花旦之一。追她的人自然也排成了队。王婷的父亲是胜利者,但是后来王婷的父亲却觉得自己并不能独享这份美丽,因他发现赵萍还与团中的一个编剧有相当深的关系,当时的许多人都在盛传此事。王婷父亲因此一气之下离开了这个家,至今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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