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萍与那个编剧之间爱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断结,但是赵萍的名声却因此大受影响,在台中的地位也一天不如一天,最终沦落到专演一些反面的角色。后来整个戏曲界江河日下,团内很难再上一个节目了,即使是反派角色赵萍也很少演了,她的工资也不多,但是从小王婷就穿着好吃得好却是不争的事实,王婷说这些钱都是那个编剧给的。编剧在武汉小有名气,据说还参与起草过著名的京剧电影《徐九经升官记》,后来他改写小品电视剧什么的,自然有些钱,而且许多人都知道编剧是结了婚的,而且也有一个与王婷差不多大的女儿。
小时候,王婷对妈妈常常夜晚回家已经习为常了,只有奶奶每每会借故骂妈妈,王婷为此深不解,在奶奶的心中正是赵萍的不贞洁逼走了自己的儿子。随着岁月流逝,王婷渐渐大了,她也隐约听到妈妈的这些故事,开始从心底地反感她,王婷考上大学后,因为是艺术类的院校,每学期需要许多钱,她知道已经停演多年的母亲是没有办法拿这么多钱出来的。但是母亲还是拿出来,王婷十分清楚地知道这钱那个编剧给拿的。茅盾中的王婷在大学度过了一学期,这学期放暑假,王婷并没有回家。包括她儿时的伙伴曾继来等写信给她让她回她也没有回。也不与家里联系,不想这个漫长的暑假中,学校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找她,男人说我是妈的朋友,我出差路过此地,你妈让我问一下你需要什么,我给你带来。
王婷看着这个儒雅的男人,她说你是某某某吧。这个名字正是妈妈情人的名字。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低下了头说是的。王婷无法面对这个男人,正是这个男人让妈妈背伏着“破鞋”的名号几十年,也让王婷从小就受到许多人的嘲笑,尽管从小王婷就受他的许多恩惠,包括上大学的钱也是这个男人给出的,但是王婷仍然不能容纳这个男人,在少女王婷的心中,她认为这世间的一切都应该是完美的,她需要一个真正的父亲,而不是妈妈的情人。那个男人从包中摸出了5000元钱,放在王婷的床上说,这是你妈让我带给你的,要是不够你给家中打一电话,你妈会寄给你的。
王婷突然跳了起来,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将那叠钱重重地扔回给了他,说你走,我不需要你的钱。同时委屈的泪水开始肆意流淌。男人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走了。王婷追上前去非要那个男人带走钱,并高声地宣布我从此以后都不再会用你的钱了。
男人无奈地走了,他这次来本来是想建立一下与王婷的关系,因为他妻子不久前终于病故了,他以为与赵萍的爱情长跑终于可以到达终点了,但是一切却适得其反,或许他不露面,王婷还能勉强接受他的“施舍”,当作这自己花的钱是妈妈给的,但是他的出现使得王婷最后的自尊也土崩瓦解了,王婷没有办法再让自己装下去了,因此她绝然地拒绝了这个男人的施舍。
可是王婷不接受他们的钱后,她又要怎样解决自己的学费与生活问题呢?这年夏天,绝望中的王婷曾给我回过一封信,她说了需要钱,我当时寄给了她1000块。此时,半年过去了,已经从夏季转到了冬天,我与王婷面对面坐着听她讲这段故事,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我真没有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看起来很快乐的女孩竟然心中有这样一个沉重的心结?我十分惭愧我从来就没有好好地理解她,在初中时也曾拿“破鞋”这个词来开过她的玩笑。
王婷从包中拿出一个信封沿着光滑的桌面推到我面前,我问是什么。
继来,我真的很感谢你,那时我都不知道向谁去求助,你那1000块救了我——这是我还给你的钱。
我说先拿着用吧,等以后再说吧。
她坚持要还我钱,说你真的很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只有你跟我玩,我很感激你,但是再好的朋友借钱也怎么能不还呢?我这次来就是专程来还钱的。
我将钱揣进口袋,却感觉心在失落,原来她只是来还钱的,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王婷又从包中拿出一条领带来,笑着说这是我送给你的。
我说,谢谢了,可是我哪用得着这个。
怎么会呢?你穿上西装打上领带一定会很帅的,记得以后结婚一定要打上我送给你的这条啊,对了,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脸都红到脖子上了,我想说王婷,你不就是我的女朋友吗?可是说出口的却是哪有什么女朋友,还不知道在谁家呢?
王婷笑,会有的。因为我们都已经长大了,还有几天不就是你的20岁的生日了吗?把你的那些结拜兄弟们都找来庆祝一下。
咣当一声,我打翻了咖啡,是啊,再过几天我就要满20岁了——无忧的少年时代将一去不复返,我们就在不知不觉中这样长大了。
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十八
时间是一个阴险的怂恿者,他总是默不做声地将一个少年变成青年,同时又将许多的欲望的摆在这个青年的面前——比如钱、比如爱情。这些都将带来我们从没有遇到过的烦恼。只是人们有时候把这些欲望和烦恼换上另一个动听的词——生活。
在王婷的组织策划下,我们又重新聚在了一起,我很怀疑王婷此举的动机所在,她如此大张旗鼓地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要高调地宣称自己回来了吗?
同时我们也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我们聚会定在位于中南路的“城市森林”舞城。王婷订了一个包间,高启、边峰、李鸣、肖水生、高秀、祝娟、还有一个边峰带来的漂亮女孩花蕾。
许多年前我们都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那时我们是不分彼此的兄弟,当然今天也还是,但是一同起跑的人因为实力或者什么别的原因,我们之间有了分明的距离。王婷已然成了婷婷玉立的漂亮少女,名艳照人如同《西游记》中的女妖;高启驾着他的玲木王来的,身影高大长发飘扬,他已经是圈内知名的赛车手了,因此眼神中透着判逆与不屑;已经是大二学生的边峰清秀脸上戴着一付黑框眼镜,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镜片后眼神睿智而居高临下,武大外语系的漂亮女生花蕾小鸟依人般坐在他旁边,绝对的金童玉女;李鸣则英气勃发地穿了警校的制服来的,理着寸头,目光炯炯地扫视众生,仿佛世间所有的丑恶都将靠他来扫除;我呢只是一个车间的小小工人,衣着灰暗,在人群之中如同不被人注意的一个角落。我注意到肖水生也是和我一样的落寞而忧郁,他一直很羡慕地看着李鸣的那身警服,肖水生此时还只是一个在菜市场卖鱼的小贩子。
我们热烈地拥抱,互相开着玩笑,仿佛我们从来就不从离开过,但是命运的道路已经开始分岔,我们注定了将各自演绎自己的传奇。只是那时我们没有想这么多,一味地喝酒,仿佛喝得越多我们的友谊就越牢不可破。
王婷拿起话筒开始唱歌了:“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害怕。。。”这是当年最为流行的歌曲,她唱得基本上超过潘美辰的原唱。众人疯狂地鼓掌、尖叫。
站在台上的王婷光彩照人,美艳惊人。时间可以使一些所谓不朽风化成沙,也可以使一些渺小累积成传奇,当然也可以使一个当年的流着鼻涕的黄毛丫头长成婷婷玉立的美女。我们近在咫尺,可是却突然让我感觉到我们竟然相距遥远。
她仍在唱:“虽然你有家,为何看不见你露出笑脸,永遠都说沒有愛,整天不回家,相同的年紀,不同的心靈,让我拥有一个家!”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傻了一般呆了,王婷说都干嘛,都不鼓掌了吗。
边峰跳了出来,大喊,我要为你疯狂了,快给我签一个名先。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开始激动尖叫鼓掌。边峰说你唱歌是我们的大幸,却是那些所谓歌星们的不幸,你一定要出专辑才行啊。
花蕾捅了一下我说,王婷是你的女朋友吧,她真是太出色了。
我刷地红了脸——女朋友?这对我而言可是一个耳红脸赤的称谓。我马上说,我们都是朋友的。我回头看到唯有高启坐在一旁神秘的抽烟,他正目光深遂地看着王婷。王婷说,我正是要通知大家,我要开始我的歌手生涯了,我已经在武汉的几家歌厅开始登台表演了,请大家有空来捧我的场。
众人在一阵惊讶之后又是一阵乌拉的声音。王婷注定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她舍弃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就是为了追寻她自己的歌手梦想吗?
许多年后,王婷失踪后,边峰曾谈过这个话题,他认为我们之中,真正具有艺术家气质的唯有王婷与高启,他们都是可以为了自己的所想勇于舍弃一切的人,所以他们走在一起是自然的。而你——边峰指着我说,你注定是一个庸俗的家伙,所以王婷不选择你是自然的。
李鸣也抢过话筒说向大家献一曲,众人鼓掌。他雄赳赳地走向前台,高唱“几度风雨,风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情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实话实说,他唱得真是不怎么样,但是胜在中气十足,脸皮较厚。边峰向他扔东西起哄,他仍然坚持唱完。边峰说:“别人唱歌要钱,你他妈的唱歌要命。跑调都已经到台湾了。”
李鸣不以为然地说:“你懂过屁,我是创作型歌手,你们唱歌充其量是模仿秀,而我才是自己作曲。”
众人无不为之绝倒,当然多年以后,李鸣即使是当上了所长也是如此,走到哪扯起嗓子就唱,人称歌厅一霸。边峰曾建议他用这招来逼供,只要他唱歌给嫌犯听,多半嫌犯受不了感染都会招供的。
后来都一一上台献了几曲,边峰的女友花蕾唱的还是外文歌,我们一句不懂。因为不懂,所以都认为好。
后来我们都喝高了,仿佛少儿时的岁月重回,开始闹着一团。事后想来,这也是我们在一起人数最全的一次,比如花蕾我们后来就很少见到。那晚她与边峰先走了,因为怕晚了学校宿舍关门。
但是也是在这一晚,也宣告了我的爱情从来就没有真正到来过。王婷跳上了高启的摩托车,环抱着他的腰,高启向我们笑笑,长发在城市的夜空中飞舞着。他发动摩托车,哄动油门,车就如同佐罗的坐骑一样昂一下前首然后如箭般扎入城市的森林中,转眼被城市的灯海车流淹没。
他们就用这种方式向世人宣告了他们的爱情!也宣布了我没有来由的失恋。我呆呆地站着他们消失,1996年武汉的冬天出奇的冷,城市开始下雪,雪花大如席,纷纷扬扬地扑向大地,欲盖住这个肮脏、寒冷而嘈杂的城市,仿佛也冰冷了许多少年的梦想。
李鸣拍拍我的肩膀在耳边说:“别看了兄弟,我跟你一样,也失恋了!”
歌厅中还有人在唱:“我的世界开始下雪,冷得让我无法多爱一些,冷得连隐藏的遗憾都那么的明显!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我的心等着迎接伤悲!”
我无人吻别,因此也法知道伤悲是否也是一样的?是年我们都只有20岁!但那一刹那,我们已然长大!
武汉晃晃之<饿狼传说>
一
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赌场,每个人都在不停地以自己的方式下注,底牌没有亮开前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问题的关键在于当你知道选择错误时,却已经输得无翻身之地了,比如年轻的岁月和你已经走过的路,某种程度上说,我们总是在用“青春赌明天”。
我很小的时候是想做一个威风凛凛的人民警察,将坏蛋们一扫而光;也曾幻想自己是一个千里独行的侠客,能遇上一个聪明而美丽的女侠客开始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但是我长大后最终成了一个人们眼中可耻的混混,而对于与我产生爱情的女子,人们都认为是女流氓——如果这也算是爱情的话。
许多人说英雄不问出身。但是事实上许多人的一生都跟生世有关。李鸣他爸是警察,所以李鸣也成了警察;曾继来的爸爸是一个工人,所以他成了一个工人;边峰的爸爸是一个知识分子,所以边峰能上大学;我之所以后来成为一个混混,这难道也与我的父亲是肖虎有关?
小时候粮道街的很多人听到肖老虎的名字都吓得浑身发抖,小孩子如果不听话,大人们会说再哭就让肖老虎来抓你。小孩子们就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黑影中真的有一只老虎会突然冲了出来吞了他们。但是肖老虎一次也没有出来过,他只是一个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传说,也成为了许多混混们的榜样人物。但是我认为肖老虎应该是一个混蛋,他生了我就没有一天带过我,而且还让我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许多年之后今天,我也成了许多小混混们的传说,有一天我开车带边峰到大东门去办事,在停车时碰到路边一个骨瘦如柴的青年,他马上作痛苦状倒在地上。接着突然就围上来几个奇形怪状的小混混,他们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要我赔钱。我竟然有些适应不过来,我惊讶地问他们这样老掉牙的游戏怎么还在玩?
这是一帮注定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小混混们,还在嚷嚷着快点付钱私了算了。我为这个城市年轻一辈的混混们不思进取而有些伤心。我问你们的老大是谁,让他问我要钱。一个头发染成黄草一样的家伙居然这样说:你听说过饿狼肖水生吗?他就是我们老大。在旁边一直站着的边峰终于受不了哈哈笑了起来,我也脸皮发烧。边峰的笑使这帮混混很生气,使他们很丢面子,为首的黄头发狠狠地打了边峰一掌,将他的眼镜打得飞了出去。
我不能打电话叫人来,他们会一哄而上把我也打了,因此我只好付给了这帮混混2000元。他们拿了钱就鬼一样马上消失了。
这是一次让我难堪的经历,我又花了2800元为边峰重新配了一付眼镜,他戴上新眼镜后还揶揄地对我说一帮小鬼打劫了阎王哦。我也大为感慨,这帮小混混居然打着我的旗号劫了我的财——这世道真的是变了。
1995年的时候,我高中毕业没能考上任何大学,在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干什么,毕业就意味我的失业。所谓城市中的黑道已经处于初级发展阶段,还没有成建制的组织,无非是一帮无所事事的青年聚在一起打架闹事。谁打架狠、谁更无赖些谁就是老大。此时在粮道街一带最出名的混混就是花和尚、胡标、张华等几个了,还有一个就是高启了。高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是混混们学习的榜样。他是一个有着艺术家潜质的混混,这也是为什么他英年早逝的原因——混混要有政治家的厚脸皮和企业家的黑心肠才能成功,艺术家是成不了事的,不过他的故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是胭脂路的传奇之一。后来,想当作家的边峰想发掘高启的故事,有一段时间天天与我泡在一起打听高启的事,把我烦都烦死了,我差点叫我的小弟们揍这家伙一顿。
我之所以成为一个混混——当然,我现在是企业家,正准备花些钱找点门路当上区人大代表(这是后话,先不提)。我的成功与高启早期的帮助密不可分,因此每年这个死鬼的忌日,我都会为他上一炷香,而且在那天我绝对不会行酒色之事。
我比高启晚毕业一年,此时的神州大地已经进入了市场经济,街上突然很流行一种踩脚裤,无论老小胖瘦都穿着这种紧贴着大腿的裤子在街上走来走去。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和高启都会靠在他的摩托车行看街上的这些女人们。高启披散着艺术家一样的头发说:这种裤子是比起喇叭裤是一种巨大的进步,我认为高启的话有一些哲理的成份。母亲任红霞也买了几条天天穿着,秀出她修长的大腿。我发现在任红霞身上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的气色比以前好了些,而且正在做一种什么健康摇摆机的传销工作,她跟一帮梦想发横财的婆婆们天天忙忙碌碌地窜来窜去,声称自己不用多久就会月收入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
我高中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不知所措,除了高启的这个叫“饿狼传说”的摩托车行我无处可去。我们的朋友们都有着自己的事,他们看起来都是前途充满希望的家伙们。李明在省警察学校读书,以便日后成为一个威风八面的警察;而边峰正在著名的武汉大学写诗,据说还与一个姓花的小女生谈恋爱;曾继来这家伙则从公交公司跳槽去做什么业务员;祝娟则已经在一所外省的财经类大学中学习财务知识,以便日后能成为一平庸的财务工作者。当然,我只有在想到祝娟时心中会有些异样的失落感。好在我和故事还要继续下去。
高启的摩托车行生意很好,但是他挣不了几个钱。高启很仗义,熟人来修车时,他并不收钱。完了他还会请这些飙车手们吃饭喝酒,再然后会驾车在城市中狼一行的呼啸来去。高启最热心的不是挣钱,而是他对摩托车这玩艺天生的酷爱,他喜爱飙车,因此他花了很多钱从南方那边走私来几辆公路赛,宝贝一样的供着,有事没事擦拭一下。关于摩托车,他绝对是一个权威,同时他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地下赛车高手,他的老爸高得富说,你狗日的总有一天会死在车上。一语成谶,几年后高启果然就随摩托车一起魂飞魄散。我就是这样无所事事地混在饿狼车行中认识了这帮声名卓著的混混们的,为我日后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二
母亲任红霞的传销工作似乎遇到挫折了,这天她对我说你这样天天混也不是事,不如去菜市场卖菜吧。我看着她憔悴的脸说好的,我去试试。晚上来了一个相貌威武的中年人,他头发向梳得一丝不苟,估计苍蝇在停在上面也要摔跤,可能是喝了酒才来的,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此人姓丁名盛平,他是粮道街办主任,同时也是任红霞多年寡居生涯忠节不保的一个情人。
任红霞在父亲肖虎进去那时起就很长一段时间内坚守坚贞,她带着还在襁褓中的我慢慢煎熬,但是她最终也没能守到最后。肖虎于我18岁时病死于沙洋农场,任红霞去了几天后抱回一个骨灰盒,她肿着眼睛对我说,这是你爸爸,过来拜一下。我看着这个奇形怪状冰冷的骨灰盒,动都没动。我实在不明白,别人的父亲都是鲜活的,可以给儿子带回好吃的,为什么独我的父亲会是一个冰冷的骨灰盒呢?她叫了几次我都不理,最后一次叫我时,我干脆摔门而去。后来,这个骨灰盒就不知所踪了,可能被任红霞藏在什么地方了。1998年的时候,我也被人民政府送到此地劳教一年,此期我向牢友们打听肖虎的情况,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后来李鸣来看我,他有几个同学在此当狱警,李鸣的同学帮我查到肖虎的资料。
我竟然发现肖虎在服刑期间有五次处分和一次加刑,加刑是因为他企图越狱。最后也不是病死而与更年轻的犯罪分子发生打斗后伤重不治身亡。此后对肖虎的看法有了改变,毕竟这家伙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只是他的智商太低了些。不比我,我劳教一年期间与牢友们建立了深厚的阶段兄弟感情,他们许多人在出狱后都成了我的好帮手。2000年的时候,我挣了钱在九峰山公墓为肖虎买了一块好墓地,以算是让他这一生有了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任红霞与丁盛平的私情大约就在肖虎死后不久开始的,除了我,我发现人们对于任红霞的这种行为多数是同情和理解的。九十年代的人们思想已经很开放了,西方腐朽思潮的冲击之下,许多人已经摒弃了原有的优良传统,包括任红霞。
我在读高二时,有一天我中途回家拿东西,却发现任红霞的店铺刚打开,丁盛平正一付心满意足又鬼头鬼脑地出来,嘴中还在哼着“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我冷着脸进屋,任红霞红霞的脸突然如擦过的黑板一样一片空白,她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抓起了课本,就要出门,任红霞结结巴巴地说刚才那个是丁叔叔,他总是来照顾我的生意,刚才我帮他量衣服来着。我嘿地冷笑了一声,为任红霞这个幼稚的谎言感到难过,我突然之间心中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苗,我很想冲出来砍了那个家伙,但是我只是恨恨地咬自己的嘴唇,为任红霞和我自己感到难过。
从此后,任红霞竟然不敢与我对视,她再也不能如以前那样对我呼来喝去,说什么话都是用一种低三下气的商量的口气,但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感到伤心与看不起她。
此事我对高启说过,高启说你要理解你妈,她毕竟也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她这么多年守寡带大你不容易,她也有需要,需要别人来呵护她。我承认高启的话有道理,但是他却又怎能明白我的心情?许多年后,有一个叫赵媚的女人对我说这是因为你有恋母情结,因为你在内心中一直将母亲当成恋人一样,你不能容忍别的男人来碰她,包括你的父亲肖老虎也不能。
当时我极力不承认,赵媚也只是宽容地笑笑,并不反驳我,而将我的头轻轻接在她温暖的胸膛上,这时我方才在心中明白她说的是或许对的。不错,母亲任红霞才是我真正的初恋情人,而活泼好动的祝娟不是。
任红霞对我说,今天丁主任来就是解决你的就业问题的,你这样长期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丁主任就很威严地说,水生啊,你们家的情况我很了解,你们是属于我们街道办的重点关注对象,家庭困难,你嘛,虽然说没有考上大学,但是并不一定考上大学才有出息是不。他越说我脸越沉,可能是他看到我脸色不好,咂咂嘴又说,我为你呢在街办工厂找一份事做,工资虽然不高,但只要你做好,一个月千吧块还是能挣到的。
任红霞的表情又是感激又是得意,我对她突然间心生厌恶又是同情,她靠与这个家伙通奸帮儿子找一份破职业有什么值得得意的。我对老丁说:我不去!
丁盛平啊一声,僵在那儿,他满以为我们全家人都会感激涕零的,从而可以为他与任红霞继续通奸打下伏笔。但是我一点面子也没有给他,这让他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任红霞忙说你这孩子,丁主任可是一翻好意,你怎么能不领情呢?
我沉默以对,许多年以来我都是习惯了以这种方式对抗她。小时候,我与别的孩子打架,她却总是打我,说我不该不学好,无论我是否有理她都坚持认为打架不是好孩子,每次她打我之后我就是以沉默对抗她。
她开始哭着说,你要是不学好,会跟老那死鬼老爸一样没有好下场的。我对她说,我不要你操心,我会自己想办法的,然后摔门而出。我能听到屋内任红霞的哭泣声,我想她一定很伤心,这样同时也给了那个丁盛平一个很好的机会。10年后,这个老家伙退休时已经老得不成样子,曾经引以自豪的头发已经花白秃顶,满面红光的脸也是全是皱纹,天天撑着一根拐杖看人家下棋,还经常被儿媳妇们骂老不正经的东西。总而言之,其晚景凄凉。
我走在胭脂路与粮道街的交汇处不知何去何从,思考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这儿已经变得非常繁荣了,到处是蜂拥而至的人流。对于突如其来的明天,人们总是满怀信心却又无所适从。
我来到高启的饿狼车行,高启正在喝酒,他说你来得正好,等一下我们来出去泡妞,带你去开一下眼界。胡标说肖水生可能还是处男吧。高启说什么可能,绝对是处男。大头说那好今晚我一定帮你找一个小姐破了这金身。
众人哈哈大笑,接着他们就一起大谈哪个地方的小姐漂亮,胡标拉我一起喝酒,说是喝了酒才有劲,我也不推,来酒必干。高启在我耳边轻轻问你没事吧,要不就别喝了,早点回去休息。我正干了一杯酒,酒呛了喉咙,我剧烈地咳嗽,眼泪也流了出来,一帮混混们就说真是他妈的一个处男,看来也是本世纪最一个了。高启说我们要是破了他的金身,会不会是对不起党对我们多年的教育?胡标说应该感谢你才对,是你使他长大成人的。
我与他们一帮人来到了位于积玉桥的一处小街中,这儿是90年代这一带有名的色情营业区,亮着红暧昧灯光的发廊、歌厅一家接一家,每一家门口都坐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小姐在招揽好色的男人们,一行中有个叫陈大头的家伙新近在这儿开了一家,他对大家说今天我的店开张,小姐都是新招来的,保证让你们满意,而且全场八折酬宾。众人高呼大头万岁。
其实陈大头这个店并不大,只有一个大厅3间包房,摆着全是很落伍的卡拉OK设备,但是小姐还不少,居然进来了七八个。高启对大头对找一个干净的有经验的小姐来陪水生。
我在沙发上躺着,只感觉一个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有人在高声嘶叫,有人在打情骂俏,有人在走来走去,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我的额头抚摸,有一团白花花的肉在眼前晃荡,不知什么时候包房中人声渐消,我的嘴似乎含着什么,有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在我嘴中游动。我的身体似乎要着火了,下体被一双手在抚摸着,我感觉到我要喷发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靓仔放松些,再放松些。
我感觉跌落在无边的黑暗中,身体开始河水漂浮在空中,我可以任意所为,又仿佛赤身裸体被放在火上烘烤,身体中的汁液在沸腾蒸发,然后我突然失去了浮力身体开始无休止地下跌,我想抓着什么不让自己下跌,但是我仿佛是溺水的人只能徒劳地挣扎,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大汗淋漓地醒来,一个体态丰盈面目模糊的女子从我身上起来,她说你怎么这么大劲,都抓痛我了,真是的。她很不高兴地背过身去穿衣服,将肥硕的白花花的屁股对着我。我吓一跳,意识回到了身体中,我突然感到无比的悲伤,我开始痛哭,她奇怪地看了一眼骂声神经病匆匆走了。
我仍在流泪,我就这样开始了我的所谓男人生生涯吗?这个让我不能再标榜自己是处男的女人我却连她的长相都不记得,这一年我正好19岁。
三
位于武昌火车站附近的武泰闸菜蔬批发市场是武昌最大的一个蔬菜批发市场,有着数百万人口的大武汉,每天消耗的各种蔬菜数量惊人,本地的蔬菜产量根本不可能供应,因而从各地来的满载各色蔬菜鱼肉的大型货车每天都在此排起长龙,然而在此地分销,再批发给城区各个市场的菜贩们,送上千家万户的餐桌。而这就是这个永远嘈杂与臭哄哄的市场在一进一出之间每年约有数亿元的成交额,于是各色人等在此上演他们的悲喜人生。
1995年底,刚刚高中毕业的我走进了这个市场,那时我只是一个小鱼贩子的帮工。
我通过一个熟人介绍到此地打工,老板是姓赵,老赵长得如同一只特大号的胖头鱼,瘦小的身体上顶着一个篮球样大小的脑袋,而他的嘴巴则仿佛是被武林高手一刀砍下去似的,一直裂到耳根之下。因此市场上人们送他外号“赵大嘴”或者胖头鱼。老赵的摊点就是经营鱼类批发的,将外地来的鱼收下转手批发给小鱼贩们,从中赚取差价。整个市场都是乱哄哄的,人来人往,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味,但是老赵说别看乱哄哄的,这一行的道道深着呢,要学着点。
忙碌通常都是在半夜开始的,每天半夜满载鲜货的大车便进城来了,将整个市场塞得严严实实,人声沸腾,灯火通明。一般来说都是直接找老客户,有一些简单的讨价还价,然后是过秤,一些在依靠市场为生的苦力会来下货,有一些会送到冷库,更多的是直接摆在门面房中,凌晨时分就会有小贩子会或者是酒店的采购来进货了。
我的工作就是负责记每秤的数目,然后盯着搬运工将一些鱼运到冷库中。一天下来我浑身上下都有一股腥臭味,就连毛汗中都有鱼腥味渗出来。我不喜欢这个工作,但是我暂时没有别的事做,而且老赵说给我一月1000块,我想无论如何也得干满一个月才说。
凌晨时,会有一些大的酒店和鱼贩子来进货,这个时候是最忙的,因为来进货的人多。到了上午9点左右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事了,这个时候老赵会在店后的床上睡觉。今天也是如此,当时我正在看报纸,一个与我差不多年龄的家伙施施然地走进店来,他身材高大壮实,左臂纹着一只虎头,目光凶狠。我说请问你要什么样的鱼。
他拎起俩条草鱼又扔下,凶狠地对我说:你新来的么?连老子都不认得!这鱼还有没有更大一点的。
我就知道是遇到混混了,混混们都这样,身上纹着难看的纹身,故意穿得很怪,以此来为自己壮胆,其实真正的杀人不见血的枪手们往往看起来都很善良老实,比如后来我认识的一个叫蒋文武的杀手,从不多话,阴冷沉静,他出手麻利,绝不留后患,如同一名技艺高超的外科医生。而眼前这种纹身的混混,往往只是那些卖东西不给钱的欺负老实人的低级混混。当然,混混也是在成长的,这个家伙后来就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大混混。
我说没了,要大的明天赶早来。
他说操,老赵呢,老子跟他说的要留两条大的,怎么不给老子留,你去把他找来。
我不紧不慢地说他在后面,你自己去喊他。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我,我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没想到他竟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个小卵子的,还怕我偷鱼么,告诉你我叫胡东风,听说过吗?”
我摇头,他有些失望,说那么胡一刀听说过么。
我说当然知道,古龙武侠小说中的人物。
他呸一声说,真是他妈的没文化,不是古龙,是金庸的小说,难怪出来贩鱼的,告诉你,卖鱼跟混黑社会一样是需要文化的,告诉你,我就是胡一刀。
我忍住笑,想不到他居然还读过金庸,不过那时的混混都看金庸。他用左手握成一个巨大的拳头在我眼前晃一晃,然后停住伸出大拇指向自己指了三下,又说:新来的小子,这个市场的治安归我管,懂不。
我佯装哦一声,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他,他们这个团伙中是以歪嘴为核心的,胡东风只能算是一个骨干成员。
后来歪嘴团伙跨杆后,胡东风就成了我手下最为得力的一个兄弟,他能打,一旦打起架来就不要命地狠,声名远播武汉三镇,但他却有一样却是别的混混们所没有的优秀品质,那就是绝不会轻易出手打人。他只读到初中毕业,熟读金庸武侠,大侠萧峰与胡一刀是他的偶像,他认为做混混就是做侠客,大侠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老赵从后面满脸堆笑着地出来,说东哥来了,看中哪一条拿去就是。胡东风大眼一瞪说你他妈的不地道,我早跟你说好了的留几条大的,我今天去走亲戚的,这几条破鱼送个鸡巴。
老赵说那明天行不,明天一定给你留着。
你精得鬼鸡巴似的,还不是怕老子不给钱,你也不问一下我胡东风什么时候买东西不给钱了的?
老赵嘿嘿地敬烟说东哥你又说见外话,别钱不钱的挂在嘴上,太生份了。
胡东风说你不会心痛么,那我就拎两条了。
老赵把胸脯拍得山响,我什么说话开了黄腔的。
胡东风说好,够朋友,这鱼小是小,不过呢多拿几条也一样,我就拿四条怎么样。
老赵的眼睛一下真成了死鱼眼睛,干咳着说你拿。胡东风从盆中拎了四条草鱼,起码也有20多斤了。胡东风一手擒着二条鱼走了,临出门还回头对我说,兄弟,你很好玩,以来我们再聊。
老赵在他走后狠狠地向地上吐一口痰,口中骂日他妈。我嘿嘿冷笑,故意问他:你不是说的不收他的钱么?
他狠狠地瞪着我,仿佛是我拿走了他的鱼。然后吐出一长气说这些人他妈的什么时候给过钱,找他要钱不是见鬼。
我说你每个月不是交了治安管理费的么。
什么治安管理费,那是保护费,我警告你,你刚才跟他说话我都听到了,你以后看他们来了说话最好小心一点,歪嘴这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我对这个倒是很感兴趣,我问这个市场这么多家店面,都交钱给他,那他不是发了。
老赵说还有一帮混混也在这儿闹,领头的叫陈刚,不过陈刚没有歪嘴势力大,歪嘴有一个表哥在派出所上班,他的人也多些,他们打过几次架,陈刚都输了。
歪嘴他们就是典型的菜霸,他们一方面以收治安管理费的名义搞店铺的钱,另一方面他们还收外地来货菜贩的进场费,如果不给肯定是头破血流的下场。这些进场费多少全凭他们的兴致,以至于后来搞得这个市场生意冷清。歪嘴他们就凭这就日进斗金,但是歪嘴一来有钱就挥霍一空,二来做事太绝,得罪了许多人。三来他没有远见,偏安一隅,守在这个市场,不向外扩张。他的团伙最后终于跨掉——不过,在道上凭拳头吃饭的哪一个又能长久呢?
我突然就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有时挣钱也可以有这些个办法,只是要想成为一个出色的混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武汉晃晃之<饿狼传说>
四
不是每个年轻都有美好回忆,不是每个混混都能成为大哥。就如同这个几佰万人的大武汉,市长也只有一个,就算是副市长也不多。又好比一所学校的数仟名学生,真正考上重点大学的能有几人?满街的混混们都想出人头地,只有少数可以达成梦想,混黑社会的难度比1995年的高考录取比例还要小得多。更多的只是小喽罗,还有一部分被关进了班房——好比我的老爸肖老虎。所以“混混”是一个风险相当高的职业,如果你不是确实爱好这个职业或者实在找不到其它的工作,千万别来做混混。
做一名成功的混混起码需要如下几点素质:一是心要狠,手要毒。打别人时要找得他扛不住;二是要经得住打,同时脸皮还足够厚,不能人家一打就求饶,但如果实在扛不住就得求饶。三是要既讲义气又要懂得出卖朋友。最重要的一点是智商够高,不能是人家打炮你背黑锅。我的父亲肖老虎就是智商不够,才落得在下半生在高墙中渡过,他不是一个成功的混混,他成就了自己的英雄美名,却让我母亲张红霞和我受尽苦难,当然同时也让我懂得了成为一个出色的混混应该怎么做。
1985年,我还是一个少年时,常有棋盘街那边的小孩子成群结对地欺负我,在那时我就暗暗发誓:将来只有我去欺负别人,绝不让别人来欺负我。这是一个我为之奋斗的终身目标,后来我似乎做到了,但是我又发现人总是在欺负与被欺负中挣扎着老去的。我打架输了后就我一个跑到胭脂山上,手持一根小棒左冲右突杀气腾腾的厮杀,幻想我这就是的威振天下丐帮打狗棒法或者我就是混在上海滩上的许文强或者是丁力。
1994年的时候,我是一个满杯梦想的中学生,曾以为自己或许真的能考上大学从而另外一种人生,但是到1995年,我成为一个小小鱼贩,天天满身鱼腥味,我很寂寞,而我的朋友们都混得不错,那年已经19岁的我就已经感受到了生活的残酷,我们长大的过程是一个不可预知的过程,我们唯一能肯定是我们必将死去。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生就是一个漫长的死亡的过程,问题是我们将以什么方式去死?
我想念我在学校时的岁月,那时我们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无忧无虑。我在这个臭哄哄的市场学习做生意之道快3个月时,远远地我看见一个警察走了过来,并大声地喊我的名字。等看清是他,我们拥抱在一起,他理着寸头变得很是威武,很像一个正直的警察。他就是刚成警校放假回来的李鸣。
李鸣说你就在这上班?
我苦笑,这哪叫上班,暂时找点事混呗。李鸣大大咧咧地说我听说这有很多混混,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叫人打一个招呼就行了。我笑笑说你不是还没毕业么?
李明说我姐夫是副所长,管这片的。在一旁的老赵听到了马上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红塔山来向李鸣敬烟。李鸣很威严地拒绝了他的烟,问他:你是老板?神情已经颇有几年后的官腔官调了。
赵大嘴满脸堆笑说说是啊,是啊,马所长真是你姐夫么?李鸣说是的,又怎么样。
赵大嘴笑得更灿烂了,裂开的大嘴几乎使他的脑袋分成了上下两截。他热情地让李鸣坐。说真没想到水生的同学还有当警察的。李明说我还不是警察,只是一个警校学生。赵大嘴说还不是马上的事。李鸣也终于笑起来,接了他的烟。李鸣说水生是我铁哥们,他在你这做事,你可不能给亏他吃。
老赵说那能呢,水生不错的,要不了几年就会自己当老板的,我这人啊什么都不行,就是看人准,还有你小兄弟,将来肯定是要当局长的。李鸣哈哈大笑。
聊了一会儿,李鸣要走。老赵活不让他走,一定要留他一起吃饭。并不断向我使眼色,我只好说来都来了,就给我们老板一个面子吧。
于是我们一起到市场对面的酒店,老赵突然大方得不得了,点了一个包间,又买了二条好烟,然后试探着说小李,你看时间也下班了,不如你让马所长也一起过来随便吃点,反正他们所离这也挺近的。
李鸣沉吟了一下说,不知道他有没有空,我呼他一下再说吧。那时手机还不是很流行,有一个中文显示的呼机就已经表示混得很不错了。李鸣跑到服务台去打呼机,回来后说我姐夫已经在酒店中了。老赵说那可真巧了,在哪呢。
李鸣说他在二楼的一个包房中,也是别人请吧,我不清楚,他说等一下下来。老赵红光满面,仿佛做成了一笔很好的生意样子。我沉默不语,我开始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社会现实了。
果然十几分钟后,进来一个大块头男子,穿着便装,但李鸣在喊“姐夫”,赵大嘴则在喊“马所长”,看来他就是赵大嘴一心要巴结的派出所马副所长了。马所长显然已经喝了许多酒了,他皱着眉头说小明你到这边来玩先打一个电话给我撒,要不给你姐打一个电话好了,放假了别到处乱跑。
李鸣介绍我说这是我同学肖水生。马所长说是警校的同学吗。李明说我们一起长大的,高中才分开,以前常到咱家玩的,跟我姐也熟。马所长嗯一声眼睛在我身上一飘而过,仿佛我不存在。他是认得赵大嘴的,问老赵,你怎么也在这儿。老赵说小李来了我肯定得请他随便吃点饭不是。
这个马所长,也就是李鸣的姐夫也是一个传奇人物,叫马建刚,当年是李鸣他爸手下的一员干警,练过功夫而且破案有一套,对付混混们从不手软,许多道上的兄弟们听到其名就闻风丧胆。道上曾流传一个故事,在火车站附近有一个叫李建设的忘命之徒拉起一帮混混,在这一带倒票、强拉客、拉皮条等。李建设也是练过功夫的,身手十分了得,同时许多站前派出所的警察也被其卖通,因此其气焰一时十分嚣张。李建设想拉拢马建刚,就通过中间人请出了马建刚。但是在酒桌上他们顶了起来,李建设说要不是你他妈的穿了一张虎皮,老子早就废了你。马建刚当场脱了警服,把配枪向酒桌上一拍,说,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老子不穿这警服也能放倒你。于是两人就当即让服务员摆开桌椅,腾出一块空地来。他们拳来脚往打在一处,最终邪不胜正,人民警察放倒了大混混。马建刚练的是柔道,以一个漂亮的背摔将李建设摔得头晕眼花,接着就给他上了铐子。马建刚趁势对李建设团伙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并挖出了一帮警方败类。此事曾轰动一时,当年的报纸曾大肆宣传过,把马建刚说成了一个展昭式的神勇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