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所长心不在焉地关心了一下赵大嘴的经营情况,赵大嘴说托共产党的福,生意还行,就是有些小流氓常到店里在闹事,挺烦的。
马建刚哦,让老赵说说看。老赵就歪嘴一帮人期行霸市、打人、拿鱼不给钱、收什么治安保护费等什么的给说了一下。马建刚听完只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马建刚作为辖区分管综合治安的副所长当然知道歪嘴的事,他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与安排,当然他是不屑讲给赵大嘴和我知道的。
歪嘴原名汪江洋,原本就长得不怎么周正,眼角歪斜,那时他还是一个跑龙套的小混混,身边没什么人,自己也不能打,靠在火车站附近“丢包”、“撞猴子”等下三烂的手段混点饭吃。因为一次与混火车站的李建设发生冲突,被李建设给一记老拳打歪了嘴巴,住了一个月医院才算马虎医好。因此道上的人都送他歪嘴称号。后来他一个在部队当军官的姐夫转业回来在武昌分局任职,又在这个派出所任所长,歪嘴也就跟着突然抖了起来,摇身一变成了人民警察的外围的组织之一,即治安联防队员。那时候,因受港台及海外黑帮电影的教唆,街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无所事事的混混们,治安案件频发,警方警力严重不足,于是想出一个聘请社会人员担任联防队员招式。这本是一件好事,却也给一些不治份子混进人民警察队伍提供了方便。
歪嘴汪江洋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上加入了联防队员的,天天穿着一套警察制服招摇来去。正好蔬菜批发市场治安案件多发,于是他被派驻在此,这是这一带最肥的地盘,也就给这家伙带来了机遇。可惜的是,他没有把握机遇,以他的初中都不能毕业的文化水平实在是没有能力更进一步。一时得势的歪嘴以为有了姐夫的照应就可以此地任我行,因此也从来不把其它的警察包括马建刚放在眼内,其终于下场惨淡收场。后来的歪嘴他在火车站附近谋得了一份卖报纸的摊位,天天容貌猥琐地在尺许见方的报亭中挣点小钱聊过度日。如果大家有兴趣,现在去那儿还可以看到他,如果你跟他多说几句,他必定会这样对你说:想当年老子也是这一带的老大,手下兄弟上百人,砍几个人还不是分分钟搞定的事。
赵大嘴卖了单走后,我和李鸣喝继续喝酒乱聊,谈起以往的故事,他神秘地说我最近谈了一女朋友,并掏出钱包来让我看照片。我看到照片中一个身着警服的女孩正灿然而笑,长得不很漂亮却也英姿勃勃。我说这下好了,将来你们一家都是警察了,你们家可以办一个分局了。李明嘿嘿笑,收起照片问你呢。
什么我呢?我说。
女朋友呗。
我苦笑说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这样哪会有什么女朋友。
祝娟呢?从初中到高中,她可是喜欢你不得了啊。
我心头砰地给刺痛了一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但我倒是收到过她几封信的,她告诉我关于那个大学的故事,我看着仿佛在看远方的雪山。我一封信也没有回过,我能告诉她什么呢?跟她说我只是一个鱼贩子的打工仔吗?
五
确切地说,20岁之前的我其实都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起码我没有立志成为一个混混,可是仍然有许多孩子义无返顾地加入了这个行业。那时候,武汉中学以及旁边的粮道街中学附近带黑社会性质的帮派林立,打架斗殴抢劫强奸恶性案件时有发生,治安形势十分严峻。每一个善良而好学的学生每天上放学都得小心谨慎,一不留神就可能碰到混混们找你要钱。比如我们班的熊军就是饱受欺辱。熊军从小就长得比一般的孩子高一个头,五大三粗、膀大腰圆,远远看上去如同一只巨大的黑熊走过来,人称“熊大”。可是他生性懦弱,移动缓慢,读书笔记比谁都做得好,就是一到考试肯定是全班倒数第二名。以张华为首的混混们开始看到他吓一跳,却没想到他是一个孬种,此后便常以欺负他为乐,今天要他带几块钱来,明天让他偷一包烟,有时还骑在熊大的背上让他快点跑,口中还“驾、驾”地喊,引得一帮小混混们和几个轻浮的女生哈哈大笑。奇怪的是熊大居然也笑,好像还十分乐意的样子。
好在熊大家是开副食商店的,这些东西倒没有让熊大为难。后来熊大的老爸发现家中的利润怎么缩水了三分之一啊,才发现是被儿子拿去赞助黑社会了。老熊叹口气干脆请来张华一伙上酒楼搓一餐,以拉拢关系,结果张华吃完后第二天在放学路上碰到熊大仍然让他第二天带烟来,“否则有你好看!”这充分说明混混们是没有多少情面可讲的,善待他们的结果就是给自己种下恶果。
这个熊大高中毕业后继承了老爸的副食店,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得天独厚的祖屋,居然也结婚生子了,如今他儿子很是聪明也已经在粮道街小学上学了,他老婆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把一个小店打理得红红火火。熊大如今更胖了,夏天总是在门口摆一张竹床,穿一条大裤衩露出比他老婆还大的乳房在门口喝啤酒,有一次我和曾继来路过他门口,他居然还认识我们,热情地切了几片西瓜招待我。曾继来后来感叹说,他妈的,什么是幸福,这就是,我们半生折腾来去有他这么悠闲么?而此时老欺负他的张华团伙已经土崩瓦解,张华本人的下半生将在牢房中渡过。可见世事无常,我们努力一生游到对岸时,再发现想要的生活其实总在我们离开的那边。
我在赵大嘴的店中打工将近半年,临到春节前都是菜蔬市场最忙的时节,当然赵大嘴的店也不例外,这正是他挣钱的时节,那时候我每看到他日进斗金就有些眼红,我想我那时的志向就是要自己开一家这样的批发店。但是赵大嘴对马建刚的巴结似乎没有起到什么效果,这天歪嘴亲自来到他的店面。
歪嘴带着手下几个人一路巡察,每一个店铺的老板都向他陪笑脸,向他敬烟,有的还说歪哥,拎几条鱼回去撒。总之,谁都怕惹得他不高兴。歪嘴也就自我感觉是一个很受尊敬的大人物,跟首长似地边走边挥手致意说同志们辛苦了。商户就说这是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歪嘴走到赵大嘴的门口就不走了,用警棍敲打赵大嘴摆在外面一个巨大的塑料池,池中本来安静地游着百多条武昌鱼,被他用警棍一敲,这些鱼都烦躁地跳了起来,似乎感觉到死到临头了一般。赵大嘴陪着笑向他敬烟,说歪哥来了。被歪嘴一把打掉,歪嘴斜着眼翻着葛优似的死鱼眼睛说我很歪吗。
赵大嘴知道麻烦来了,不过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他。歪嘴说我们最近接到投诉,说你卖的鱼有问题。
这是典型的存心找碴儿来了,鱼有什么问题呢?就算是有问题也轮不到他来管理,但是混混是不讲这些的,如果讲道理那还是混混吗?那是法官。
赵大嘴干笑着说,不知道卖给谁的鱼有问题,不如让他来,我给换就是了,来、来,几位兄弟辛苦了都坐下来喝口水再说。
歪嘴说我告诉你,在这做生意就是要守法经营,不守法经营的企图扰乱市场秩序的我们都将把其赶出去。
大嘴说我怎么会不是守法经营呢,接着他扛出了马建刚这块牌子说,前几天我和马所长一起喝酒时,他还说我是最守法的一个了。你不信,问一下肖水生,他还是你们马所长弟弟的同学呢。
歪嘴恼羞成怒地说这么说我他妈的就烦你拿马所长来压我了,老子说你这鱼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这些鱼全部都给我拿去化验检查一下。歪嘴发狠地向鱼盒踢了一脚,震得可怜的鱼儿又是一阵骚动。在我看来,我和赵大嘴跟这些鱼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任人斩杀。
歪嘴命令手下把鱼装起来带走。可是天冷,手下们都不愿动,他的表弟彭强指着我说,你把这些鱼都装起来。我不愿动,去看赵大嘴。毫无疑问,他们就是吃定了赵大嘴,这些鱼起码有150斤左右,不是一个小数目。赵大嘴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地说,拿去化验也不要这么多不是,拿几条不就行了。彭强突然扬手一掌打在赵大嘴的脸,骂道个老东西不识抬举,还敢去告我们的黑状。
赵大嘴捂着脸不敢再言语,歪嘴嘿嘿笑一声说我有事先走了,然后挥舞着警棍施施然走了。留下来的彭强等小混混得意洋洋地命令我从池中把鱼捞起来,我不动。彭强再次命令说,你动不动。
我血冲头顶,虽然说这些鱼不是我的,但是如此欺负老实人实在让我一口气难咽,虽说赵大嘴为人小气狡猾,但是他总算每个月都能按时给我结算工资,有时还会把一些卖不掉的鱼送给我带回去给任红霞吃。任红霞在吃他送的鱼的时候总会说:水生你要好好跟赵老板做,他对你不错。是的,赵老板是对我不错,因此我不能不有所表示。我说要捞可以,每斤5块。彭强十分奇怪地看着我,这种眼光我在张华那帮混混的眼神中也看到过,凶狠暴戾。后来这种眼光我在自己的眼中也看到过,这是一种混混们特有的眼神。彭强没有说第二句话,一拳就打了我的左脸上,我被打得向后一屁股坐在鱼池中,冰凉的水使我浑身湿透。
我抓起手边捞鱼的鱼网站起来反击,这种鱼网是专门用来在池子捞鱼的那种,一根木棒前端绑一个类似于篮球网的鱼网,这不是一件好兵器,基本上没有任何杀伤力,打在彭强这厮身上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激起了这帮家伙的愤怒,在这儿从来都只有他们打人的,而没有别人打他们。他们一哄而上。将我再次打倒在鱼盒中,拳头与雨点般落在身上,好在衣服穿得多,不至于受多太的伤。只听得赵大嘴喊,救命啊,打死人了啊。结果赵大嘴也被他们打倒在地。
后来据说是胡东风劝停了这帮凶徒们,否则我那天就有可能残废掉。胡东风以金庸武侠小说中萧峰为自己的偶像,当混混都要当出侠义这道出来,这在武汉数以万计的混混们中是十分少见的。他常说自己有三必打和三不打,一是背叛朋友者必打,二是搭白不算数(承诺不兑现)者必打,三是吃饭时掉饭粒者必打(这与他苦难的童年有关,此处先不提,有兴趣了解者请接关注后文);三不打则是,不打女人、不打小孩、不打无还手之力者。正是他的这三不打让我暂时逃过一劫。
他们住手后,我听到彭强骂他你妈的有病——我后来也这样骂过他。但是侠客胡东风说咱们出来混的也得讲一点江湖规则,人家都没办法还手了还打什么。彭强气得呼呼喘气,只好指着我骂说你他妈的今天走了狗屎运,改天要好好收拾这个不识相的小鸡巴。
他边骂边飞起一脚将鱼盒踢破,拿起我打他的捞网一阵乱挥,打得鱼死伤一片,然后才悻悻地对我和赵大嘴说,他妈的不识相,改天老子还要来找你。然后扬长而去,接着又是一片鸡飞狗跳,去欺负别的人去了。
赵大嘴看着遍地死伤的鱼欲哭无泪,隔壁店铺的人这才敢出面帮忙收拾残局,都劝他说算了,别跟这帮混混计较了,他们啊是年关到了,想多搞些收入好过年的。还有人恶毒地说,最好让他们吃鱼时都卡死。
我浑身湿透地站在冬天的寒风中发抖,看着满地死伤的鱼想我不能做鱼,要做就做去吃鱼的人。要不被人欺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欺负别人!
七
从小任红霞就教我做一个好孩子,不与人打架,与人为善,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有一份正当的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这样努力要求自己,但是高考前的一件轰动校园的桃色事件改变了命运。
学校有许多漂亮的女孩子,比如王婷、比如祝娟、比如吴山青等。情窦初开的男生们最爱在一起给女生们排座次,但是有时很难达到意见一至。比如曾继来铁定了是王婷的拥护者,谁要是说哪个女孩的漂亮超过王婷他一定会急。而高启则坚持认为吴山青最漂亮。奇怪的是后来王婷竟然成了高启的女朋友,而王婷的最忠实“粉丝”曾继来则只能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王婷长得很秀气,笑不露齿并且热爱音乐,显得很有修养。而祝娟也很漂亮,健康活泼,皮肤白中透红仿佛红富士的苹果。而吴山青则不同,她身材高挑发育良好,胸前一对青山一天天饱满坚挺。尤其是她那一头齐腰乌发,不晓得用了哪种牌子的洗发水,隔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清香。她很会打扮自己,穿着也大胆,别的女生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谨防春光外泄,而她则不。她很慷慨地把自己雪白的胳膊和大腿展示给我们这些情窦初开如饥似渴的毛头小子们。就算是我们的数学老师那时才30岁英俊的安清华也喜欢给她指点功课,常常屈尊走下讲台弯腰在她的身边指指点点地讲解。吴山青也争气,数学成绩从来就上不去,给安清华许多侮人不倦的机会。但是有一天安清华老师在上班的路上被一帮小混混们给打了,打他的混混们骂他:意图勾引女同学!打他的人正是张华。
天生尤物吴山青家境贫寒,又因为生不逢时,尽管美若天仙,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出路。所谓“更好的出路”,是指被某大腕看中斥巨资将她包装成歌星或影星。或者被某大款包养成为笼中的金丝雀能把自己的青春卖个好价钱,而摆在吴山青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成为流氓团伙黑道枭雄们的玩物,始乱而终弃;一条是沦落为地下暗娼靠零碎出卖肉体换取为数不多的报酬。张华早就盯上了她,而她也乐意接受这么一个很“威风”的男朋友。高启有一次和我一起放学,在路上看到吴山青上了张华的摩托车还抱着他的腰,露出雪白的大腿。高启狠狠地吐了一口痰说,操他妈的,好逼都被狗日了。
好B是否都狗日了其实与我关系不大,好比我后来也开了一家洗脚城,有来自各地的年轻漂亮女孩子们都不比当年的吴山青差,她在此可以与任何一个男人上床(当然有时并不在床上),而肥头猪脑的男人们只需付上几佰元就可以了。这是一种嫖客、妓女和我都皆大欢喜的合同的关系,而当年的张华却因为想搞好B连累了我。张华不知怎么的,突然又看中了祝娟,可能他认为祝娟比较活泼开朗,好上手吧?
祝娟看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成绩虽一般,但是人缘好,包括与谁都敬而远之的吴山青都很好。吴山青因为与流氓谈朋友害老师被打,所以在学校谁都不跟她玩,只有祝娟跟她玩。因此吴山青有时也约祝娟参加一下她与张华的活动。张华大热天买雪糕什么的也给祝娟、王婷等几个漂亮女生一份,但是只有祝娟接受了,还笑着对张华说谢谢。这就让张华这个家伙有了一种错觉,认为祝娟是否也喜欢我呢?
我偷偷地警告祝娟不要跟张华走那么近,但祝娟总是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吃他2块钱一根冰糕么,要不你给我买啊。我就脸红无语,我是穷孩子,每天过早的钱都是任红霞省下来的,我自然是没钱给她买2元一根的和路雪的。祝娟看着我涨红的脸格格地笑,你是不是吃醋了啊!然后她的脸也红了。
在高考前几天,学校放假,说是让学生们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那天晚上祝娟拿着两张票过来约我去工人文化馆跳舞,我本来不想去,可是她说这算是我们毕业前的最后一次了吧。我就去了,一去果然就出事了。
票是吴山青给她的,而吴山青的票自然是张华给的,所以这晚张华也在,吴山青也在。张华一直表现得很有礼貌,他还对我说,我们能不能交换一下舞伴啊。我吱唔着不知如何答应,哪知吴山青已经扑了上来,牵起我的手把我拖向舞池。我一直盯着祝娟与张华他们,吴山青在我耳边格格地笑说,你是不是很喜欢祝娟啊。我红着脸说当然不是了。许多年后我常常向一个女孩子说:我喜欢死你了,但是我们却不再脸红,仿佛在说:我要去上厕所。年轻时我们总是红着脸否认喜欢女人,此时其实是真喜欢。而年长时总是笑着说我喜欢你,其实根本不喜欢。
吴山青说那好,我帮她介绍一个男朋友好不好,就是张华的兄弟张刚怎么样。我说那怎么行,祝娟还是学生。吴山青又格格地笑,手指悄悄地捞我的胳膊,她贴着我,阵阵香风逼人,她的脸近在咫尺美艳惊人,她的胸部高耸,而我和她的距离有时还小于她胸部的海拔,这对当年还是处男的我是一种莫大的诱惑。她说你其实长得蛮帅的,只是我们同学几年好像接触都不多啊。
我说你多的是人接触,我排队只怕也要等到明年吧。吴山青笑得花枝乱颤赞扬我说话真幽默。她作为一个高中生,她实在是跟一部三级片的名字一样“正是蜜桃成熟时”,但是花开早发必早谢,在她30岁时已经形容枯槁,因为毒瘾缠身,已经丝毫没有当年校花的风采了。更奇特的是她居然有一个女儿,更为奇特的是她的女儿居然喊李鸣“爸爸”,反倒成就了李鸣的一世英名。这是后话,大约10年才会发生,而我们都不是先知者,所以我们就只能接受下一秒发生的事。
一秒钟后,突然听到祝娟一声尖叫,哭着向我这边扑过来。我头皮一麻,知道羊在狼家中做客迟早是要出事的。祝娟哭着说张华这个臭流氓,然后就泣不成声。
跳舞地人都停下来看着我们,吴山青一刹那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骂张华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丢不丢人啊。张华抡一巴掌就打在吴山青粉嫩的脸上。吴山青向他扑过去,张华一脚又将她踢翻在地。
当张华再次动手时,我一拳已经打在他的眼睛上,张华被我一拳打倒在地,愣了半天。张华爬起来说,你这个小狗日的是反了天了,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还敢打我。自然,那一晚又是一个惨痛的经历,张华的4、5个手下一拥而上将我按在地上一顿饱打,我奋力反击,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我受伤不轻,有一只眼睛肿了二个月后才消肿。
后来此事传到学校,大家都说我和张华争风吃醋引起了斗殴,各种 版本传得沸沸扬扬。好在考试马上开始了,我带伤上阵,头晕目眩,出了考场我就知道我不可能上大学了。任红霞在家哭了三天,我为此很内疚。而吴山青则干脆连考试都不参加了,而祝娟也发挥失常,只考取了一所外地的二类大专。
那天在鱼场挨完揍,浑身湿淋淋地回到家,任红霞和一个女孩子回过头惊讶地看着我一身落魄的造型。这个女孩说:肖水生,你这是么样搞的哦!
我也惊奇地看着她,说,咦,祝娟,怎么是你啊?
八
能打人与会挨打是混黑社会的两项基本技能,能打人能帮助你确立江湖地位,能挨打昭示我能经受挫折。在整个80年代,谁的拳头够硬谁就是道上混得最好的大哥,到了90年初期,拳头不再是决定因素,就跟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一样:武器是决定胜利与否的重要因素,但是不是决定因素,起决定因素的还是人!
1983年严打之后武汉的混混们经历了第一次大洗牌,这是次被动的大洗牌。在90年代武汉的混混们面临了一次大洗牌,一大批依靠拳头说话赫赫有名的大哥们要么落网要么被时代淘汰,这次是一主动的自发的求变,因为他们也不能不被市场大潮的所冲击。他们留下势力空白迅速被新一代的资本市场接管,许多先富起来的一帮人利用雄厚的资金开始渗透到黑势力中,许多老大被抓的混混们在短暂地惊慌失措之后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老大——那就是钱!道上有名言:没钱?没钱鬼跟你玩!
张华基本是一个异类,据说是单亲家庭出生的他从小就没人管教,属于有娘生没娘教的这种人。在小学时,我们还同过一段时期的学,当我们还在读初中时,他就出来混了,不过那时他只是一个小偷,到我们高中时,他的身边倒是聚集了一大批牛鬼蛇神,张华开始做起了小头目,他进拘留所对他来说绝对比他回家的次数要多。据说李鸣的爸爸曾送他上过一段时期的工读学校,结果他带跑了班了几个学生,警察们对他毫无办法。不过,张华还是对李鸣爸爸挺敬畏的,并喊李鸣的爸爸为李叔,李鸣气得不行,一直到他自己警察时抓了张华,张华还在对李鸣说:李叔当年对我说了,要给我一个机会的。气得李鸣差点吐血。
我们上高中时,一直苦苦挣扎在混混底层的张华终于找到了一个组织,那就是选到了臭名昭著的“花和尚”做自己的老大。他是昙华林人,原是一铁匠,生得粗黑凶狠,花和尚当然只是一个外号,因为颇有梁山好汉鲁智深之勇,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泡妞,故江湖人送此尊号。他是既肖老虎后粮道街一带最有出名的混混,曾经一把砍刀迎战街口道一带徐军团伙,打得徐军的手下们十几人鸡飞狗跳,因此一战成名,手下小混混众多。
张华加入了他的团伙,成为他手下最为得力的干将之一,但是张华显然是投错了老大。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但是花和尚看中了张华的女朋友吴山青,非让张华献出来不可。
张华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献出自己的女友,他对自己手下们说,操,不就是一个女人么,女人是衣服,兄弟是手足。吴山青的悲惨命运在此正始拉开了序幕,她此后就在众多老大之间转来转去,成为一个件老大们想穿就穿的衣服。
但是花和尚却于1996年因为强奸罪被捕入狱,生性好色的他在一天晚上强奸了放晚自习回家的一名女学生。此事引起极大轰动,许多学生家长对学校周边的治安问题上书市政府,政府重拳打击,花和尚空有一身好武艺也在劫难逃,数罪并罚被重判15年。
张华躲藏一段时间后见运动已经过去,又重新拉起人马出山,接管了花和尚留下来的地盘。江湖传言,花和尚之所以进去,就是张华告的密,原因就是不满花和尚给自己戴绿帽子。如果传言属实,这充分说明,半文盲的张华能在道上混这么久不全是运气,同时也说明他对吴山青还有些感情的。
那天我湿漉漉地站在家门口,看到祝娟和老妈任红霞正有说有笑,很是惊奇。当然她们也更是惊奇,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过与祝娟再见面的场景,每一种设想下我都是光彩照人英俊潇洒的,从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种情况。
我来不及多说,哆嗦着拉上布帘换衣服。任红霞大呼小叫地说这是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我说不是打架了,而是我被人打了。
任红霞说你好好的不惹人家,人家为什么打你?肯定是你是惹了别人。
我对他的大呼小叫已经司空见惯了,长叹一声告诉她:这世上有许多狠人,他们打人有时并不需要理由,或者说你越不惹他,他们越是敢打你。
我换好衣服出门不再理会喋喋不休的任红霞,祝娟跟了上来远远跟了上来,我漫无目的地走,走过喧嚣的人群、林立的店铺,沿着长长的粮道街走过中华路,然而来到江边。这样一走,身体发热倒是逼出了身上的寒气。我走上江滩,那时的江滩还是一片乱石岗,江堤上路灯稀少,长江大桥气势如虹,时有火车隆隆地呼啸而过,江中有船舶拖着长长的一条水线鸣着浑厚的汽笛缓缓驶过。
我找到一块石头坐下,祝娟在后面喘着气追上来,在我的身边坐下。我们并肩坐着着太阳在江的对岸缓缓落下,汉口城华丽的灯火慢慢亮起。江的那边是一个更为庞大而繁华的街市,只是不知是否也有我这样无聊而茫然的人也坐着呢?
祝娟说,这可是你们以前几个兄弟结拜的地方。
我侧过头来看她,她已经变了许多,以前俏皮的短发已经留长,已经成熟了许多,只是她的眼睛依然清澈。
我感慨说分开才一年而已,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已经变化了许多。
祝娟说,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我嘿嘿地笑,是吗?
她问我为什么从来不给她回信。我不语。
我们就又枯坐着,江风渐急,身上开始发冷。祝娟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来握着我的手,我愣了一会儿,然后抽去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祝娟说我很冷。
我说那么你回去吧。祝娟站起来,转身,又转回来对说,我肚子饿了,你不请我吃点什么吗?
我将烟头抛在空中,笑着说好啊,今天正好发了下岗工资,而你又不怕我满身鱼腥味的话。
祝娟爽朗地笑起来,笑声和以前一样清亮。她说,我要吃火锅。
八
我被赵大嘴辞退了,又开始无所事事起来,任红霞又试探着“让街道办的丁主任帮你再一份工作”。我说别提那个老色鬼,任红霞脸红脖子粗,眼中泪光闪烁。我一声暗叹,母亲任红霞年轻时花容月貌,可惜遇人不淑,先是碰到了肖老虎这个不成器的老混混,等人老珠黄时想找一个好人却碰到丁盛平这个老色鬼,本来指望有一个儿子可以依靠一下,没想到她的儿子我也不是那么争气。
老色鬼丁盛平前年死了老婆,这也是任红霞上他的路子原因之一,但是老色鬼一来并不真心要娶任红霞,二来他的子女都不好东西,就算任红霞嫁给他只怕也难受。老色鬼前段时间出了一回丑,倒不是嫖娼被抓,而是看儿媳妇给孙子喂奶,孙子哭闹,老色鬼说孙子别哭,来,看爷爷吃给你看。说着被一口含住了儿媳的奶头。儿媳妇又怒又羞,气得哭了起来,回来后自然是对丈夫说了,丈夫找老色鬼理论,老色鬼振振有词地说:操,吃一口奶有什么不得了,你吃我老婆几年的奶,老子吃你老婆一口奶有什么就不行?
老色鬼的名言“吃我老婆几年奶”一时成为粮道街的经典名言。任红霞听说此事,发现人们看她的眼光也有些闪烁了,从此不再纳见丁盛平了。
我看到她头上几缕白发,心头一酸,对任红霞说,你放心好了,我自有打算,我会好好挣钱让你下半辈子过得舒心的。任红霞含泪点头,十分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岁月催人老,年近50的任红霞会有哪些伤感呢?或许只有我才是唯一的慰藉了。
我决定自己租一个店铺开始卖鱼,跟着赵大嘴这么久,贩鱼的一些套路我总数是学会了,包括进货、如何玩称、如何养鱼死亡率低等等。我对任红霞说了我的打算,任红霞自然又是一阵怀疑,你能行吗?能挣到钱吗?亏了怎么办之类的一大堆话。
我找高启借钱,高启拿出了五仟块,任红霞咬牙也拿了了一万块,加上我自己的2000块仍然还差一些钱,可是我不知道找谁了,朋友们中只有曾继来是上班的,其余的都在读书。可是这天任红霞又拿出5000块给我,我问这钱是怎么来的。她吱唔地说是自己的,原本想留下来的,可看你实在差钱就只好拿出来了。可是她又说,祝娟这孩子真是不错,你可要好好做生意,别对不起这孩子。
我明白这钱竟然是祝娟拿来的,祝娟的父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均在税务部门工作,家道很好,标准的康乐之家,祝娟作为他们的掌上明珠自然是有求必应,5000元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多大的数目。可是,他们再怎么有钱,凭什么又要主动借给我呢?拿去送礼或者捐给灾区人民不也很好么?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交上了好运,以为只要我努力就可过上一种幸福的生活。事实证明这是一种错觉。
我照例提几条鱼去李雯家,李雯说以后来玩就是了,不要再提鱼过来了。我嘿嘿地笑说雯姐,没事,反正也是卖不出去的。
马建刚正好也在家,其实我来之前已经给李雯打过电话了,知道他在家我才来的,马建刚看到我皱起了眉头,他自然知道我找他是有事来了。
李雯不满地对他说,这是肖水生,小鸣从小的同学。马建刚嗯一声说我知道,放下手中的报纸问我是不是前段时间跟汪江洋打架了。
汪江洋?我装糊涂。马建刚隔桌抛过来一枝烟,强调说,就是歪嘴。
我恍然大悟状说他们欺负人啊。马建刚说这个家伙是有点过分了,听说你已经不在赵大嘴那做了,也好,少碰歪嘴他们一伙。
李雯说那歪嘴不就是一个混混么,到处惹事生非的也该治治他们了。
马建刚皱着眉头说你晓得过屁,你别多话。李雯嗯一声,倒也不再说什么。看得出来他们夫妻之间可能真有些什么问题。
我忙说,没事,反正我也没受到什么伤,马哥,我想找你帮我一个忙。马建刚一付随时拒绝地样子说什么事。
我告诉他我想在市场租一个门面,想自己单干。
他盯着我看半晌,然后说市场很复杂,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攒钱的,你要想清楚。
我说我想得很清楚。李雯说建刚,水生也不容易,想找一点正经事做是好事,你就帮帮他吧。马建刚无奈地说好吧,我帮你问问有没有空的门面。
其实,市场上肯定有空门面,而且门面出租这一块并不归他派出所管,我之所以来找马建刚,就是想告诉他,请他以后照着我一点。果然我后来与马建刚建立了比较深的关系,这于他于我都是好事。比如他的后来的大房子及装修的费用基本上都通过我给搞定了。
如果说我真是道上的一个传说,那么,马建刚则肯定是帮我写下第一笔的那个人。但是我最初并不能预见到自己会成为一个混混,我只想好好做生意,挣到钱让任红霞过上好日子,并且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敢提起的梦想,那就是让我和祝娟爱情成为可能。
九
我的店位置较偏,而我毕竟还是新手,开业后生意并不好。或许是马建刚打过招呼的原因,歪嘴他们并不常来烦我,但是偶尔提几条鱼走还是有的,而且我仍然得照常交“治安管理费”。这是歪嘴及他背后的人每个月必须有的收入。1996年前后,香港出了一部叫《古惑仔》的电影,十分细致地讲到了黑帮的生存状态,成为了刚刚开悟的武汉混混们教科书,据说街道口的老大徐军就专门组织手下的兄弟们集中学习,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帮派是一个学习型的帮派。他也是最早把团伙公司化运作的老大之一,这也为他多年全身而退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那时候我只想做一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尽管在歪嘴的手下们拿我的鱼的时候我会心痛,但他们收取治安管理费的时候会眼红。我仍然幻想我的生意会好起来,能挣到钱,但是我的生意一直不好,基本处于亏本边缘。这时的武泰闸市场已经开始整体走下坡路,一是因为政府在城市的周边又新建了许多市场,二是武泰闸市场因为管理混乱,许多商贩开始酝酿搬走。店铺中常常半天没有一个人来,而许多鱼不能长期喂养在塑料池中,虽然有氧气泵不断充氧,但鱼仍然一条条地跟着死去,死掉的鱼是值钱的,就算不死,喂养的时间长了,鱼会长瘦,进货100斤,卖出去时可能只有90斤。祝娟常写信过来问我生意好不好,她还可笑地寄给我几本关于营销之类的书。
晚上我去找高启,一段时间没见,高启憔悴了不少,脸色蜡黄。我惊讶地问你是否病了。他嘿嘿一笑,摸一把自己仍然俊朗的脸说没事,都是他妈的酒色过渡惹的祸。我哈哈提醒他,色是刮骨钢刀,王婷再美也要悠着点。
他笑着踢我一脚,说肖老板最近生意如何撒,发了财可别忘了兄弟们。
我诉苦地将经营状况对他说了,他哈哈大笑说这有何难,很好解决的,不过你得请我吃饭。
我说操,吃餐吧饭算过屁。他带我去阅马场的一家酒楼,他说这家酒楼的老板跟他是哥们,等会我喊他过来陪我们喝几杯就是,以后你多请我几次,我就多带你认识几个酒楼的老板。我恍然而悟,这种走大客户的方式我不是没想过,但是因为不认识人,多半人家不会接受。
这家酒楼只是中等档次,但看来生意不错,老板是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汉子,长得很是壮实,脖子上挂一条硕大的黄金链子,手腕上纹着一条龙,五短三粗,目光凶狠,是一望而知的老江湖。高启让我喊他陆老板。看起来陆老板与他非常熟。高启介绍我时说,这是水生,他爸就是当年的肖老虎。陆老板啊一声说原来是故人之子,真是稀客。
此人叫陆德明,其父亲是原武汉军区的干部,他本人原本也是武昌城中一混混,是与我父亲肖老虎同时代的人物。因为家庭背景不同,他如今是身家百万的老板,而我父亲肖老虎却早已死掉了。陆老板说老虎哥的儿子就是我的侄子,高老弟你应该早点介绍给我认识啊。
高启嘿嘿地笑说,我这不就带来了么,今天就在你这消费不是。陆德明说我操,什么消费,今天算我的,不,以后你们来都算我的,算噍得起我这个老叔,也不打听一下我陆德明跟肖老虎是什么关系。他把胸脯拍得山响,显得十分豪爽。让我感动不已,没想到死鬼肖老虎总算留给我一些人脉资源。
高启说那好,水生最近在做水产生意,正好想让你帮一下忙。
陆德明满不在乎地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到的,绝没二话。我跟你们还分他妈的什么彼此。高启说了我的困难,陆德明稍一停顿立刻说,没问题,以后我的店山内的鱼水生我就包了,跟谁做不是做,咱们当然是要照顾自家兄弟了。
我感动得差点掉眼泪,真没想到生意就这么快谈成了。我频频向他喝酒,他问起肖老虎现在何方,我告诉他肖老虎已经死在牢中了。他又是一声稀嘘说,想当年我跟你爸他们纵横武昌城,谁不怕咱们啊,唉,物是人非啊,我这当叔的对不起你们母子两人。我更是感动。
但我发现高启却酒量大减,精神也不佳,一直在哈欠连天的。高启对陆老板说,德哥给我一枝烟,让我提提神。我摸出身上的红塔山丢给高启,这不是烟么。陆老板突然警惕地看看我,然后哈哈大笑说,你这烟不够劲,拍拍高启的肩膀,然后他们一起出去了。
我奇怪地看着他们出去,等了很长时间,高启又精神焕发地回来了。他说,怎么想,这种办法可以吧,我再帮你认识几个老板,你还怕他妈的挣不到钱?
我疑惑地看着他说,你是抽什么烟?不要告诉我是你吸毒啊!高启啊了一声,狗屁,我会碰那玩艺?他说。
这时包房地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最为想见的人,他笑嘻嘻地说,肖水生,真是你啊,咱们兄弟好久不见吧。相请不如偶遇,今天咱们兄弟喝一杯。
我冷冷地笑着他说,张华,谁他妈跟你是兄弟,你走错门了吧。
高启拦着我说,水生别这样,张华现在跟我合伙在做生意的。
十
卡拉OK是那时最为流行的娱乐之一,无论是谁都可以对着话筒展歌喉,高启最喜欢张学友的歌了,特别是《饿狼传说》,他唱:
“爱会像头饿狼
嘴巴似极甜
假使走近玩玩凶相便呈现
爱会像头饿狼
岂可抱着眠
他必给我狠狠的伤势做留念!”
这首歌是他在歌厅的保留节目,也是他迷倒无数女孩子的诸多招数之一。高启特别喜欢到这些地方去玩,特别是在下半场的劲爆音乐中,他丢开舞姿,几乎是全场的焦点所在。后来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漂亮的王婷,他们基本上是引导青年男女的潮流所在。但是,这些歌厅也永远是是非的高发地,惹生生非的混混们是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歌厅的。在无所事事的年轻中,开始流行说:昨晚你去嗨没有?
张华和他的手下们成为这些歌厅的保安,或者说,许多老板利用这种手段网罗了一大批混混充当打手。俗称:照场子!去闹事的叫“踢场子”。这是资本与暴力的必然结合,谁的势力大,那么谁照的场子必然多。张华的势力虽然有限,但是在粮道街一带他还是居据了一席之地。
问题在于,还有一种生财之路比照场子来得更快,那就是卖摇头丸之类的毒品。毒品开始在城市中泛滥,许多百万巨富因为吸毒一文不名,又有多少英雄因为吸毒成为狗熊。马建刚和李鸣后来都警告我,你玩什么都可以,决不能碰毒品,否则必死无疑,我一直谨尊此条,不敢雷池半步。据我所知,徐军之所以没能翻船也在于他从来不沾毒品。
其实关于吸毒,高启已经为我们上了活生生的一课。许多人都认为,高启是参加地下赛车出事故撞死的,其实我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是因为吸食毒品。毒品就是城市饿狼最为卑劣的利牙。
可惜的是,当我们知道高启吸毒时,他已经不能自拔,还险些连累了我。我与陆德明达到成协议,每天向供鱼,这使我的货每天都能稳妥地走掉三分之一,另外高启还向我介绍了其它几家酒楼,这已经差不多占了我营业额的三分之二。如果照这样下去,我不久就可以还清所有的欠款了,包括任红霞的一万块。
但是问题出现,这也再次让我认清了江湖险恶,陆德明开始几个月都能及时付清我的款项,但后来他开始拖欠,说是一个月结一次帐,天天结算很麻烦的。我有些犹豫,因为我小本生意,资金周转不畅,如果一个月结一次帐很可能转不过来。陆德明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务必你还不相信你老叔我,我这大的生意会短你几个钱吗?我想也是,就点头同意了。
谁知这就是我生意彻底崩溃的开始,还差点让我跟高启翻脸。后来,我对那些动不动拍胸脯承诺的人十分反感,轻诺必寡信。
高启这天来催我还钱,这让我十分为难,我的经营状况不是很好,有大笔的钱压在几个酒楼中,同时我也欠几个供货商的钱,5000元虽然不是太多,但他要拿走对我而言却是斧底抽薪。我向说明现状,让他等几天与陆老板结了帐了马上还给他。他却有些不耐烦起来,匆匆忙忙地开着摩托车走了。
几天后我找陆老板结账,谁知他说你的钱已经结了啊。我说别开玩笑陆老板,我拿了钱还要还给高启呢。陆老板却拿出一张纸来,上面赫然写着“今收到德明酒楼付肖水生鲜鱼款12560元整”。收款人竟然是高启。
我拿着纸发愣,陆德明嘿嘿笑说,不然你问问高启啊,我陆德明可不会骗你们小子辈的。我感觉到事态严重,马上打电话给高启,可是他的大哥大竟然关机。一阵凉意击来,我结结巴巴地对陆德明说,可是这是你欠我的款项啊。
陆德明嘿嘿笑着说,你跟高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么,告诉你,我这人出来混这么多年就是讲一个是非分明,你的钱我已经付了,如果你要继续跟我做生意,就把鱼放下,不想做,你可以拿走。
我匆匆忙忙赶到高启的车行,但见车行冷清,只有二个小工百无聊赖地坐着,我问他们,高启呢。他们说我们还要找他呢,我们的工资都没给我们。
我赶到高得富的服装店,高得富正愁眉苦脸地坐着。我喊他高叔,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看我,然后马上老泪纵横。我说怎么回事啊,高启呢。
高得富说别提那个败家子,就是一个混蛋,他偷拿了家内的钱去赌去抽去玩女人,我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一个老大不争气,又生了这么一个败家子哦。我差不多听出了大意,那时,其长子高明因为抢劫罪还在牢房中服刑,高启本是他希望所在,谁知道高启竟然染上了毒瘾。
高启染上毒瘾在朋友圈中影响巨大,他不只是自己吸毒,更严重的是王婷竟然也染上了毒瘾。高启一直与高得富不和,便自己在外租了一套房子住,后来王婷与他同居,当然在王婷与他同居之前,是更多的女孩子在高启那儿留宿。关于高启与王婷的爱情或许是一个凄美的传奇,约10年后,听说作家边峰实在没事做了,到处打听他们的故事,说是整成一部电影剧本,叫什么《倾城之恋》或者《江城故事》什么的。还说什么要拍出90年代那个时代的青春爱情,并极力劝我投资拍摄,并许诺让我在其中演一个卖给高启毒品将其拖下水的坏蛋。边峰对我说,你都不用演,往那一站就是你了。我警告他如果再扯蛋,我就叫兄弟们打断他的腿。他哈哈一笑说我不懂得炒作,没有市场意识;我则说,我有钱不如多包几个小姐。他又说,这你就不懂了,如今流行制片人包养小明星,包明星不比包小姐有档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