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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闹市孤灯 当前章节:15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0:56

她点燃一根香烟,然后隔着她吐出的烟雾对我说,小伙子还有几分帅气嘛,你的写的东西我看过,文笔一般,观点不错。我被她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然后脸就红了。

她格格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而锋利的牙齿,同时又透出几分天真——传说长这样牙齿的女人性欲都强,看看她写的一一些文章就知道她也是一个相当激进的人。

她奇怪地说你不抽烟吗?我说抽一点,但从不抽外烟,我注意到她抽的烟是那时比较流行的“健”牌香烟,龟山电视台上喷着的巨大广告就是这种烟。

她又吸一口烟然后才按熄,一付言归正传的样子,她说关天红桃A这条线索你从哪儿得来的。我告诉她是一个以前在该公司工作过的朋友那儿得来的。

她点一下头,这个事我也过听说过,你准备怎样开始采访呢。

我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就说我想先从外围开始调查,比如武汉大学当年参加这项研究的专家教授们开始入手。

她点一头头表示赞赏,说那么你都知道有哪些专家参与吗?我说这个不难,我是武大毕业的,我回去找我们老师打听一下就应该知道了。她说好吧,你先去搞清楚有哪些人,又有谁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这些搞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知道此次谈话结束,站起来准备离开,她又喊住我,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有事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找我。我接过纸条看着那一串号码问,是随时随地吗?

她抬头深深看我一眼说,是的。

调查还算顺利,到学校一问,很快查到生物研究的几个专家,但是在校的几位教授并不太愿意接受采访,但是还有几个已经离开学校到南方打工的专家,我得到他们的电话,打过去,情况其实也很简单,这个生血剂是武汉大学课题研究的集体成果,而且有一个专家居然还保存有当年研究的第一手资料,包括当初课题立项的批文等。但这个成果却被其中一名教授居为己有,利用这个资源,成为红桃A集团的主要领导之一,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成为巨富。更重要的是,几位当年参与研究的专家说这种生血剂远不是红桃A公司所宣传的那样,其确实是可以提高身体中血红蛋白,对一些贫血者能起到很大的作家,但是其反过来长期服用的话也降低了人体自身的造血功能,而这一重大隐患,在产品的市场推广中从未提及。(注:此处系作者杜撰,绝无针对某一产品与某一品牌之意,请不要自行烦恼对号入座!)

我忙了两个星期,掌握了这些素材,心中激动难当,明白只要抖出去,就是绝对的爆炸性新闻,我甚至可以想象将起一起武汉版的“三株神话”的覆灭。我完成初稿后激动地打电话给赵北方,却没想到此时已经是半夜11点了。

如果说武汉的白天是一个豪爽、低俗、打着赤膊晃荡来去的壮汉,那么夜色中的武汉则是一个欲遮还露的妖娆女子,向你展示着欲说还休的诱惑。

夜色朦胧是城市最好的遮羞布,每当华灯初上,城市的欲望在夜色的掩饰之下可以倾情的发泄。人们苍白的脸就突然之间写满了兴奋,不甘寂寞的人们拥上街头,总是把每一处酒吧、每一处歌厅、每一个商场挤满。人们把酒肉吃下肚,把尿液撒在长江,把欲望顶在头上,把尊严踩在脚下——但是人们说这叫城市的活力。

我在花楼街我租往的路边等赵北方,一对对神态亲密的情侣路过我,让我很是难过——这让我想起我和花蕾当年在珞珈山下的情景。马路对面是一家亮着粉红色灯光的发屋,肮脏破旧的门面,几个衣着暴露面孔模糊的女子在门口晃来晃去,招牌上写着“销魂休闲”。我哑然失笑,这家破店又怎能让人销魂呢?她们似乎也发现了我,几个女子张着腥红的嘴向我招手,她们似乎在说:帅哥,过来玩一下撒!包你满意的。

我不由自主的脸红起来,我隐隐知道过去“玩一下”是什么意思,才毕业半年的我还不能很好地面对这样的局面。难道我的样子就像一个嫖客吗?我不理她们,但是她们似乎对我不罢体,她们几个扎在一起边说着什么边向我看,然后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女子施施然地过马路躲过一辆汽车向我走来。她在面前站下,逼视我,然后掏出一根烟来说,帅哥,借过火。

她原本是漂亮的,身材也不错,其实也很年轻,约20岁左右。但是脸上涂着的粉和拙劣的化妆使她看起来很粗俗和诡异。我拿出打火机,她不接,而是把烟叨在嘴上,把头凑过来示意我帮她点火。一股劣质香水味道扑面而来,我及时打了一个喷嚏。她侧头偏过,自己掏出火机来点燃。然后说,这位帅哥,你在我们对面站了很长时间了,是不是想去休闲一下啊,去吧,我包你舒服的。

我红着脸说不去,我等人。她格格地笑说,很便宜的,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我给你打对拆好了。我恼怒起来,说,对不起,我真在等人,不去。

她仍然不依不饶地说,要不我给你免费做得了。然后她把手放肆地放在我肩膀上。我躲过,说,你还年轻,为什么不找一份正经的工作来做呢。

她愣了半天,不认识我似的,然后她开始笑,大笑,一直笑到捂着肚子。另外几个女的都跑了过来,问怎么回事啊。她对她的姐妹们说:这个帅哥劝我找一份正经工作做呢?还说我很年轻。然后她们一起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样,而我仿佛是天下最大的傻瓜。我看着她们脸上的粉都开始在落。

几年以后,我也算是一个情色场上的老手了,与各种各样的女孩子谈朋友上床,认识了许多做皮肉生意的小姐们,我再也不会说出如此笨蛋的笑话了。但是我的朋友们一提到此事还是会笑,他们都说我是20世纪最后一个处男!时年正值1999年12月底,几天之后就是千年世纪之交了!

我正不知所措间,一辆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们旁边,一个人喊我的名字,我回头,正好看到赵北方从滑下的车窗中伸出头来。我更是无地自容。那一帮“小姐”也都看着赵北方,赵北方却不看她们,对我说,上来吧。我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赵北方启动车子,在车子启动前,我们都听到那些小姐们说:哟,原来是小白脸吊到了一个老富婆。

我脸皮发烧,这样难堪的一个场景居然被赵北方碰过正着,我要怎样向她解释呢?毕竟她是报社的员老与我现在的领导。我刚开口说赵主任,她就打断我说,你别解释了,我都看到了,呵呵,这就是生活。她顿一顿又说,比我们笔下的文章精彩多了。

我奇怪她并没有向报社方向开去,而是向新华路方向开去,最后停在一家叫“雕刻时光”的咖啡屋前,她停好车说进来吧。我随她一起走进咖啡屋,来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随口对服务生说就来两杯咖啡吧。

咖啡屋中灯光朦胧,但在一米范围内足以看清对方的面孔,仨仨两两地坐着几对神态暧昧的男女。我脸皮仍在发烧,低着头不知所措。她掏出一枝烟点上,笑笑说,你真是一个小男生,很像我刚毕业时那样,羞涩、充满幻想与激情。我忙说我哪能跟赵主任比。

她用左手夹着香烟,做一个让我打住的动作说,我也是出名的异类,我不喜欢在办公室谈事情,也不喜欢别人叫我主任什么的,我看你还顺眼,以后就叫我赵北方或者赵姐吧。

我怔一下忙拧亮桌灯掏出准备好的材料摆在她的面前。她淡淡地说,你先说说情况吧。我清清嗓子把我所了解到情况一一向她进行了说明,我兴奋地说,这些资料很详实,到时只需要我们再到红桃A集团向当事人求证一下就行了。我就是想问您——赵姐,接下来如何进行采访的。

她一直静静地听我说完,其中又点以两枝烟,而且服务生送上的来的咖啡也被喝了一半。但她一直不露声色,听完后又随手翻了翻资料和我的初稿,然后才慢慢说,你的能力很强,但是此稿我真做不了主,我明天去向老总汇报一下再做决定,稿子不一定能发,但是你肯定会成为报社的名人的。

我听不太懂,问什么?

她喝完咖啡说把资料收起来吧,我们再一个地方放松一下,能陪我去吗。

我不解地看着她,她却已经一口将咖啡喝完,然后喊服务生埋单。然后我随她又来到一家新华路上一家歌厅,进门前她把黄色的风衣脱下扔在车上,露出里前一袭黑色的紧身衣。这儿的环境与刚才的静宓正好完全相反,一进门就是一股震耳欲聋的音乐如同迎面泼过来的热水。穿过长长的闪着奇形怪状的灯光的甬道,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舞厅,差不多数百人正随着强劲的音乐摇摆。赵北方拉着我的手跟她一起跳进舞池,很快我们就被疯狂的人流冲开。远远地我看到她丢开束起的头发如同挥舞一面黑色的旗帜在迷离的灯光中疯狂地晃荡。她的身体蛇一样地扭动,无可否认,她的身材曼妙,很忙忙就有几个年轻男子围在身边开始扭动。这一幕我突然有些似曾相识,我记得以前高启和王婷也曾经是舞池的中心,是这一帮舞者的王子与公主。

我有些目瞪口呆,真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沉稳尖锐的女上司怎么会有这样疯狂的一面?舞池中温度相当的高,我即使是不跳动也浑身发热,开始冒汗,我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所。我只得独自出来,深夜的街头寒气逼人,夜行的人们也都开始行色匆匆地回来,城市中仍然灯红酒绿,那些闪烁的彩灯不到黎明不会熄灭,夜幕之下,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把新闻叫舆论监督,这是强调媒体的政治作用,似乎媒体就是检察院与人大组织,记者们也感觉自己真的就成了无冕之王,什么披露丑恶、昭示真理等等。而事实上,媒体往往都是为了某一利利益集团服务的。因此我们常常可以看到在一边是记者报道黑中介或者假婚介公司的骗人的报道,而就在此报道的反面广告栏中却又赫然就这家假婚介公司的广告。

报道是记者的职责,而广告却又是报纸的职能与服务,真真假假就这样奇怪地容为一体。徐亮找到我,责怪我说,你小子不错啊,搞到这样的大线索也不跟我说一下。

我奇怪地说,不是啊,我都跟主任汇报过的,是他让我跟经济部合作的。徐亮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子,看来你是翅膀长硬了,可以单飞了。正说着,我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赵北方让我去一下她的办公室。我对徐亮说,我真没有这意思,你是我师兄,我绝没有丢开你的意思。

徐亮悻悻地走了,我发一阵呆,发现报社远比我看到的复杂得多。

赵北方看起来仍然是容光焕发,沉稳干练,全然没有昨晚的那种疯狂。我进门就喊赵主任。

她嗯一声抬头看我一眼说,老总很关心这个稿子,你跟我一起去他办公室汇报吧。我说好的。正要出门。她又说,是不是徐亮在为难你。

我说没有啊,他很关心我的。

她笑笑,把烟按熄,然后说你只管做自己该做的事。

我说我会的。

她又说,昨晚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带你去那个场所的。

我说没有啊,我以前也常去跳舞的,昨晚是因为我还要改稿子所以先走了,我给你发了短信留了言的。

她沉呤着说,这事你不会当作新闻到处跟人讲吧。

我马上表态说,赵主任,不会的,绝对不会。

她笑起来,很美、很信任、很宽容地样子说,跟你说过,以后可以叫我赵姐。

我心中突地一跳,这是否也意味着我们之间有了什么秘密了呢?她为什么把自己不容外人知道的一面在我这个新员工与下属面前展示出来呢?

我随她一起去见刘主编,刘主编热情地招呼我们坐,我将资料放在案头,他一边翻资料一边听我汇报,我说完,他满眼放彩地看着赵北方,赵北方平静地说这条线基本是真实的,边峰的调查也很深入,如果要做大了一点,还可以去采访一下相关政府机构,比如药监局、工商局、武汉大学校方,还可以找一些服用这种产品的消费者,这样就可以把此做成铁案。

刘主编狂一拍桌子称赞说,赵主任说得对极了,接下来的工作分两成两步走好了,边峰这段时间表现不错,一个新员工就能挖到如此大题材,是我们报社的幸运啊——还请你继续去找外围线索,红桃A集团方面就派赵主任和徐亮去一趟好了,回来后我们再综合一下,争取扔他一个深水炸弹。刘主编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了,厚厚的眼镜后双眼都在发着光。

刘主编示意我先出去喊徐亮进去,赵北方留下来与他深谈。但是不知道他们谈些什么,赵北方出来后样子很生气,双眼通红,徐亮则十分高兴的样子。收拾一下东西就匆匆出门了,出门前还向我含意不明地眨眨眼,那样子十分的得意与可恶。

我去找赵北方,她正坐在自己办公室中发呆,见我进来说,这个线索你不要跟了,你再去找其它点子吧。

我奇怪地说,为什么啊?是不是刘主编认为我的采访不够好,不够深入。

她叹口气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不是太长的以后,就在约一个星期后,我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看到徐亮在电脑上打出了一篇约一万多字的稿件《红桃A真的是一个神话吗?》署名中倒是有我的名字,不过是排在最后一位,而第一作者成了徐亮,第二作者是赵北方。

大约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红桃A方面派出几位老总来到报社,径直去了刘主编的办公室,然后他们一起神态亲密地下楼去了。下午很晚刘主编才浑身酒气地回来,并宣布,此稿封存。

徐亮一付早就了然于心地样子,我想去问他为什么,但是经验已经告诉我,最好别问。

我终于忍不住给曾继来打了电话,告诉他情况,他听完就说,我的处男朋友,让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这稿子我早就知道是发不了的,不但发不了,而且你们报社还将会给他们打广告,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专题推出的。情况真如曾继来所言,几天之后,红桃A的广告赫然上了报纸,而且连续不断地上广告。我们的母报《武汉日报》在财富专题中居然还有一个整版的红桃A集团专题报道,当然都是正面的宣传的,而撰稿人竟然就是徐亮。

我捧着报纸发呆,思路转不过来,不明白是这是怎么一回事。徐亮得意地拍着我肩膀说,怎么样,写得还可以吧,你看看,从企业的产品研发到经营布局、从财富的积累到社会公益事业,面面俱到,这个红桃A公司真是一个大有前途的企业,对了,刘主编喊你去一趟。

我到刘主编办公室,他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这是你前段时间辛苦工作的一点奖金,钱虽然不多,但是这是报社对你成绩的一种肯定,希望你以后再多挖一些这样的重头新闻出来。我说什么重头新闻。他笑容可掬地说,就是红桃A这样的新闻,稿子虽然不能发,但是效果已经起到了,小伙子,我看好你,你的前途不错的哦。

他的脸原本就十分帅气,加上笑容后更显得成熟稳健,才40岁的他注定了前途无量。2005年,我离开报社前,他正好升任报业集团任副董事长,成为集团中最为年轻的一个领导班子成员。他在《江城早报》任主编的日子中,报社的发行量不是最好的,但是报纸的广告收入却一直名列武汉报业前列——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而徐亮也调到广告部任经理去了,天天开着小车油头粉面地出出进进,与每一个人开玩笑显得十分的亲切。

红桃A这事是我的新闻从业过程中,所做的第一件“勒索”事件,当然不会是最后一件。新年后一天,徐亮请我去喝酒,地点换成了新华路口三五酒店,一直沉默着,几杯酒下肚后,他推心置腹地对我谈说,边峰,你要理解我,我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环境给逼的,我来自潜江农村,你看看这城市的每天都在兴起各种高楼,但是没有一间是属于我的,我读了4年大学,做了三年记者还在租房住,我只是想拥有自己的一套房间而已,能苦了一辈子的父母接到城里来享一下福。这个要求不为过吧?他说着就把自己感动了,声音哽咽,眼眶潮湿。

我也被感动了,说不为过!

他又说,可是谁他妈的能理解我?我知道报社有人噍不起我,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是常刘总的马屁,但是我不拍行吗?边峰你跟我不一样,你的老爸老妈都是高知分子,你从小就过得比别人好,人长得帅又一生衣食无忧,你才有资格谈理想,谈追求,坚守信念。而我们这些农村来的穷孩子不能。你一定好好坚持你的操守哦,如果你都不坚持,那么这个城市就没得救了。最后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单仍然是我买的,我扶着他出来,城市的夜空一如既往地炫丽多彩。国贸大楼与建高银行全都亮起了华灯,雄伟的轮廓如同傲立卑微众生的巨人。他们都是这座城市繁华的象征,而我在这新千年到来的时候,却分明感觉到一种信念的崩塌。

在70年代初期,人们称呼一个女孩子叫女同志,那时的人们谈朋友大多靠介绍人,见面都说:同志,你吃了吗?;80年代,人们称呼女孩子是“某姑娘”,那时谈恋爱穿着“的确良”的上衣和喇叭裤跳着迪斯科是很时髦的事;到了90年代,我们可以称女孩子为小姐,可以一起去街边的卡拉OK嗯几曲然后去大排档宵夜;到了2000年以后,我们突然发现“小姐”这个词已经成为妓女的代称,如果我们不喜欢一个女孩子还可以骂她是“鸡”。人们把这叫做时代进步的标志。

同样的,我也在时代的进步中长大并日渐老去,我常常在午夜完成一篇让自己作呕的稿子后感觉青春与激情正如同手中抓着沙子正慢慢漏掉,而所谓的理想也正在变成吐出的烟雾在空中渐渐淡去,我就毛骨悚然,惊慌不已!

隔壁的女孩刘燕在半夜时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先是很压抑,然后听到她在打电话,她的声音说:“阿伟,我是真心的爱你的,请相信我。别挂,你以后想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喂、喂,阿伟!呜呜——!别挂我的电话。”

然后她开始哭,很伤心,很痛苦的。我只好去敲她的门,她抽泣着开门,然后又返回到床上拥着被子痛哭。

我说你失恋了吗?她不答,只是哭。

我倒了一杯水给她,她不接。我去拿毛巾给她,却发现她根本就没烧热水,我返回自己的房间打来热水烫了毛巾捏干递给她。她红着眼睛看我一眼,接过擦了一下脸。我再给重新烫过又递给她,她擦了脸停了哭声怔怔地看着我,说又吵了你睡觉了么。她刚刚哭过脸又擦掉脂粉看起来清纯可人,楚楚可怜。这分明就是邻家的小家碧玉,而不是什么“小姐”。

我说这倒没什么,反正我也很晚才睡,只是你这样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出了什么问题吗?

她嘴巴一瘪又要哭的样子说,阿伟不要我了。

我说阿伟是你的男朋友吗?她点头,我真的很爱他。

我后来知道,这个阿伟不过是常来点她台的一个花花公子,不过是手段高明一点的嫖客而已。阿伟每次点她的台,据曾继来介绍,武汉从事这色情陪待服务的“小姐”大约分为如下几种,一时低档的路过鸡,30或者50元都可以上的那种,专门为民工和老年人服务的。二是那种路过发屋的“小姐”,一般都是100元左右服务一次,多年来这个价格一直坚挺不变,并不随物价波动多少,而且全国几乎惊人的纯一价(以上为曾继来语)。三是在歌厅中从事陪唱陪喝酒的小姐,比如刘燕就是这种,她们一般不跟客人上床,主要收入为小费,100元到200元不等,主要看所在歌厅的档次而定。四就是一些洗浴中心或者什么会所的小姐,她们主要从事性服务,花样繁多,动作新潮,当然价格也不菲,如果是北京或者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有的高达数千元。曾继来还自豪地说:各种档次的我均有研究过!而刘燕从事的就是第三种服务,即歌厅小姐。那个阿伟每次点她台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不象别的男人那样动手动脚,而且唱得歌非常好听,出手也大方。刘燕就以为遇上了一个正人君子,先是一起外出宵夜,然后一起看电影再开房上床。基本上把正常谈朋友中应有一套全部走齐。刘燕就爱上了这个阿伟!这个阿伟是干什么的呢?是何方人?甚至连阿伟真正的名字刘燕也不知道。刘燕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说:“这些重要吗?我只爱他这个人就行了。”

我无言以对,对于一个如此痴情的女孩,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告诉她不要太伤心,或许阿伟只是一时闹情绪呢?或许他想通了会来找你的。她又笑起来,尽管这笑看起来很伤心很无奈,她说,边记者,你真是一个好人!

第二天她起床时,双眼红肿如草莓,看来这女孩是真的伤心了。

其实刘燕还隐藏了一个细节,那就是阿伟还向她借过一万元钱。当然,这也是后来有一次我请刘燕外出宵夜时她透露的,那时她已经不是那么伤心了,我也向她讲了我和花蕾的故事。她这样说:那个花蕾真的很笨哦,像这样的男孩儿可不好找的。她说这话时双手抱着我的脖子,嘴吧贴在我的腮边,气息撩人,弄得我心神荡漾。她还说,你不是记者么,能不能帮我登一个寻人启示,我要找到阿伟。

我在心底一声叹息。扶着她回到出租屋时,她已经醉了,抱着我说别走,别留下一个人。

她双眼微闭,吹气如兰,高耸的胸部起伏有致,我看得有些呆了。此时的我年近25岁,但仍然是一个处男,我清楚地知道我内心深处隐藏了多年的欲望。但我显然不能这样做,因为她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好人。我拉上被子为她盖上。再看她时,却赫然发现两颗巨大的泪珠沿着她的双腮慢慢滑落,她转过头沉沉睡去。我亦转身出门,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后来我将此事讲给我的朋友们听,曾继来又发高论说,你不搞她是对的,因为你是一好人。会搞的才搞嫂子,不会搞的才搞婊子!别看边峰25岁了还是处男,一搞就搞上了极品女人。当时李鸣也在座,听到笑得酒都喷了一地。肖水生也笑说,既然我们的边峰是一个少奶杀手,有机会我也帮你介绍一个认识。

报社记者们之间竞争其实也相当激烈,上稿数量与质量直接与其收入挂勾,能找到爆炸性的独家新闻是每一个小记者梦想。报社有个长相粗犷的摄影记者,人称老王。其有一段时间专门跟踪武汉的私屠作坊,偷拍下注水牛肉的生产与分销全过程,此稿一经发出,全城轰动,市领导在报纸上进行了批示,结果工商、公安、质检部门等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全城注水牛肉的清理。《江城早报》也进行了独家全程追踪报道,那几天报纸都比平时多发行了几万份,刘总编大会小会都表扬他。老王也自我感觉跟一个人物似的,牛气冲天得很。我们社会新闻部的钱主任对我提出委宛的批评,因为从红桃A事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好稿子上了。

我郁闷了很久,找一个借口过江去找我的那些朋友们喝酒。李鸣和肖水生一见我就打趣说,咋的了,我们的大记者好象是遇到烦心事了。我说,你们一个警察,一个是黑社会老大,能不能帮找一些新闻线索,搞一些猛料撒。肖水生马上说,什么黑社会老大,我肖水生是正当生意人。我讥讽地看着他,这个以前的小鱼贩子如今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名牌,花钱跟向长江中倒水似的,谁不知道他是一个混混呢?时任中华路派出所的李鸣皱着眉头说,水生,咱们是多年的朋友,莫怪我不提醒你,你真的要注意一点,不然迟早还是会出事的。肖水生看着我说,你看看,明知道有人民警察在座,非要说我是混黑社会的,你这不是在破坏我们兄弟感情吗。

已经当了2年警察的李鸣看起来已经远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伙子,脸上虽然长了许多青春痘,但仍然英气逼人。我感觉到我们三人在一起时气氛很是尴尬,虽然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是当年的粮道街中学五虎,但岁月流转,长大后的我们都有着自己不为人所知的痛与伤,是否长大就意味着我们之间就有了隔阂呢?我们老大高启死后,在我们之前仿佛少了一种凝聚力,唯有嘻嘻哈哈油头滑脑的曾继来在我们中间时我们的气氛才有些轻松,只是这一次曾继来有事去外地出差了,估计还在继续他的寻找王婷之旅。

我还注意到,只要李鸣在场,肖水生就表现出不那么张扬,甚至有些讨好巴结的意思。这是因为他们一个是混混一个却是警察,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吗?

我见气氛有些不对,忙说这次是我请客,我他妈的从汉口专门跑到武昌来请你们两个家伙,都别板着个脸啊,来喝酒。我举杯,他们也就都举杯。

几杯酒下去,我说,偌大的城市,我们能成为朋友实在是不容易,你们说说还把我当你们的朋友吗?我们还是以前的那个“粮道街中学五虎”吗。

肖水生说当然,当然是,我们的粮道街五虎可不是说说而已的。然后一口干完一杯酒。李鸣终于也露出了笑脸,说,当然,我们是朋友,包括曾继来也是,只是这小子今天没来,要来了我非灌醉他不可。我红着脸大声说,来,为当年的五虎再干一杯。我们又干了,个个眼睛发光。我想,少年时代的感觉才是我们心中最温暖的风景。

李鸣放下酒杯后对着肖水生说,今天边峰难得与我们在一起喝一次酒,他是一个文化人,不比我们都是粗人。他说着又停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我明白,他一定有话要说了。

果然他又说,水生,你是我的朋友,这一点谁也没法改变,我知道你的一些事,我尊重你的人生选择,但是出于一个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有些事不做出格了——我不是说我穿了这一身制服在说官话啊!肖水生忙点头说,我知道,我明白,你请说。

李鸣就又说:你现在做的那些打人、垄断市场这种事不归我管,我也不想多说,我只想问你,这事跟我姐夫马建刚有什么关系没有?

肖水生说,怎么会跟马所长有关系呢?他几次都抓了我的人,我都交了不了罚款的,我本来是想通过你跟他说说的,可是我又怕你为难,也怕他为难。

李鸣一声断喝:“你他妈的少扯蛋,不跟说实话是不是?为什么马建刚突然有钱要买房子了?他凭什么有那么多钱?”

肖水生结结巴巴地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李鸣说,我警告你,你自己干什么也就算了,犯了法自然会有人来管你,可你别害我姐夫,也别害我姐姐撒!

肖水生也火了,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你别向我吼,老子是命没有你好,你能当警察,我只能做混混,大家不过都是混一碗饭吃而已,你姐夫马建刚哪来钱买房子关我鸟事,我犯了法,你有证据就来抓我,我不需要你给我上教育课,老子在沙洋农场已经被教育几年了。

他们互相对视着,头发都立起,如同两只即使生死一搏的斗鸡。我也忙站起来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跑来就是看你们吵架来着!都坐下来再说啊。我感觉到我口拙舌笨,想如果是曾继来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但是事实证明,这只是他们之间矛盾的开始,一个不算太坏的混混和一个正直的警察出现矛盾是必然的。大约一年以后,马建刚与李鸣姐姐离婚,马建刚也被上级查处,李鸣与肖水生的矛盾再一次爆发。

他俩又坐下,我说本来是求你们给一点新闻线索给我的,哪晓得你们也吵起来了,是不是想让我写一篇“一个混混与一个警察的爱恨情仇”啊!

肖水生先笑起来,对李鸣说,你也别生气了,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不会让你这个当警察的兄弟为难就是了,我绝对手一伸,让你拿了去——不过,我倒只有一条线索可以给你们两个。

李鸣不理他,我说什么线索。

肖水生说,武汉有许多地下赌场知道吧,有没有兴趣去了解一下啊。

李鸣马上问,在哪,是谁。

肖水生笑起来,操,别跟审犯人似的,我可是出于一个好市民给你们警方和新闻界的朋友提供信息哦。

李鸣也笑了起来,说别扯蛋了,快老实交待。

肖水生这才慢慢地说,张华,你们都认识吧,这个家伙除了在一些歌厅充当看场的打手和卖毒品外,他还开有赌场。一个场子一晚上的抽红就有几万元。

李鸣和我对望一眼,均感到这将是一条大鱼。警察李鸣其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治安警,他同样也需要业绩来证明自己。肖水生说,我再派人去摸下情况,得到具体消息再通知你们。

事后证明肖水生能成为一个黑道上的人物绝非偶然,他轻而易主地利用了我们端掉了张华的赌场,在这一次活动中,我们三人合作,各得其所。这是否也就是所谓的关系网呢?

仅仅2天后,肖水生就打电话给我。说有节目了,我忙打一辆的士过江。

我赶到时,肖水生介绍了一个皮肤很黑,脸上有刀疤的家伙给我认识,肖水生说,他叫胡东风,外号胡一刀。我知道这个家伙就是肖水生集团中的第二号人物。肖水生皱着眉头看着我摇头说,他将今晚带你去赌场,但是你的样子不行。胡东风十分不屑地看着我,鼻子直出冷气。

肖水生从头到脚打量我,将的采访包与相机摘了下来丢到一边,说,他妈的谁去赌场还带着相机呢。胡东风呵呵地笑起来,说,水生,他妈的这家伙弄不好会害死我的。张氏兄弟可不是善鸟。

肖水生沉吟半天说,还是算了,边峰你真不能去,到时被识破了不但你可能命都没了,还会连累胡东风的。我只觉得手心出汗,这种以前只在电影与小说中见过的场面我如何会放过,自然是明知道很危险也是想要去的。胡东风有了肖水生的话自然是更不想带我去了。胡东风说,操,你这个小白脸哪能一点象一个赌博的样子,还他妈的戴着一付眼镜。说罢就自个先笑了起来。正笑着,肖水生的手机响了,肖水生接了电话说,我在302房,上来吧。挂了电话就说李鸣也来了。

胡东风盯着肖水生说,你真他妈的想端了张华的赌场。

肖水生目无表情,却眼带杀气,这种杀气是我从未见过的,感到眼前的这个肖水生真的有些我不认识了。肖水生看着胡东风说,你他妈的不是一直想端掉他么。胡东风啊一声,摩拳擦掌,立即也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李鸣是带着两个人一起来,都穿着便装。但是胡东风显然认识几个人,嘻皮笑脸地说啊,一下来了这么多的警官,赵警官好,这不是李警官么,啊,这位是?

李鸣指着一个粗壮的黑胖家伙介绍说,这位是张警官,你喊他老张就行,他今晚配合你行动的。

胡东风说,啊,张警官好,来、来,来抽烟。胡东风很热情地散烟,但是赵姓警察显然对他的烟不感兴趣,倒是张警官笑眯眯地接过了烟点燃。胡东风做感激状。

对于警察,无论多么厉害的混混都得笑脸相迎,这就是猫与鼠奇妙关系在内。瘦高的赵警官皱着眉头看着我说,你是谁。

李鸣忙说,赵所长,这是我的同学,《江城早报》的记者,他也要参加这次行动。赵警察哦一声,一脸严肃。这使得气氛很压抑,很严肃。赵警官说,我们当然也是欢迎新闻界的朋友的,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会出乱子的,这个记者朋友的安全谁能保证。

众人都沉默着,我忙说,我能保护好自己的,请赵所长放心,其实心中一点底都没有。明白自己十有八九参加不了了。只好拿眼睛去求肖水生与李鸣。

肖水生此时却仿佛哑吧了一样不说话,李鸣只好说,赵所长,等一下我们给他化一下妆,就让他装成张警官的跟班就行了,这事要是见了报对我们的工作影响力还是大的。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张警官看起来粗壮如坛,皮肤幽黑,穿一件十分时尚的花格衬衫,但是这种时尚在他身上显得十分的不协调。,使他看起来就如同一个乡镇企业来的农民企业家。张警官开口说话了,声音嗡声嗡气的,明显的外地口音。他笑着说,也不是不行,就让去开开眼吧,不过得先培训一下。

赵所长终于缓缓点头,强调了下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要保证这个记者的安全哦。胖胖地张警官脸上敌咪咪的仿佛一个老南瓜,说,没事!

接下来就是具体细节分工,到时胡东风会带张警官和我去赌场,先打入内部,搞清楚情况,再伺机向外发信号。肖水生与李鸣以及赵所长张华他们都认识,所以不能去。他们将带领大队人马在外包围。赵所长最后还说:到时万一不好下手,就算了,我们可以改天再端也行。赵所长看着肖水生说,肖水生,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不过呢,这次能与我们合作是一件好事,还希望你以后多跟我们合作。肖水生点头说,一定,一定,警民合作是我们应该做的!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话言不由衷。

最后赵所长说还要向分局领导汇报,就先走了。留下张警官接着给我和胡东风交待事项,对胡东风说,你平常是怎么去赌的,还是照样玩你的,就介绍我是湖南来的菜贩子就行。胡东风频频点头,我却发现他额头汗水淋淋。然后张警官又对我讲了一些规定,也是让我少说话,并建议我不要戴眼镜了。我忙说我有隐形眼镜,可以换上的。张警官点点头又说,你还得了解一下赌博的方式与方法。

胡东风介绍说,赌场上主要是摇骰子和玩扑克牌,骰子呢就是押单双,扑克牌主要是玩“诈金花”。张警官仍然笑眯眯地说,这些你都会么?胡东风脸露出得意的神色,但出口还算谦虚,他说,会一点点而已。张警官说你身上有扑克牌么。胡东风当然有这东西,马上从包中翻出一付来。

张警察接过牌,开始在手上把玩,洗牌。洗了几把后笑着对我们说,要不我们来一局。

肖水生与胡东风不解地看着他,李鸣笑着说,今天老张有兴趣了,就陪他玩一把啊,胡东风你切牌。胡东风就狐疑地随手切了牌。张警官开始在茶几上发牌,我们五个人,发了五门,每门三张。张警官问胡东风,诈金花是这样玩的吧。

胡东风点头说是。张警官说,你看看自己的牌吧。

胡东风就看了自己的牌,脸上神情古怪。张警官倒在沙发上悠然地点燃一根烟说,碰到这样的牌,你在声场上会押上多少钱。

胡东风说肯定是所有的钱,可能还要借钱押。

张警官说,对了,所有的赌徒们都会押完所有的钱,但是你肯定输定了,都开牌吧。胡东风把各人面前的牌一一翻开,结果胡东风和肖水生都傻了眼了。原来,胡东风面前是3个Q,而肖水生的牌却是J,李鸣则是3个10,我面前的却是三张黑桃A,K,Q。再翻开老张的牌,竟然赫然是三个A。

胡东风一下跳了起来,大声说,你真高人啊,那你不是在赌场捞了不少了啊!肖水生踢了他一脚,骂他,胡说八道过狗屁。胡东风这才悟过来,捞着头皮一脸不信地把牌翻开复去的看。

老张哈哈笑说,一点雕虫小技而已,开开心,玩一下。赌场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赌肯定是要输的。

但是老张的这次表演却给肖水生带来了很大的启发,几个月后,他的赌场开张后,据说他还真在江湖中找到了一个这样的赌博高手区庆东,但是在2004年春节前的一天半夜,肖水生在与手下一起开完会时遇到黑帮追杀,这个高手当场被打死,脑袋都开了花,其状惨不忍睹。

十一

那整过下午我都处在莫名的紧张与兴奋中,换上隐形眼镜后对着镜子练表情。老张问我年龄多大了。我告诉他已经25岁。老张嘿嘿笑着说,我已经50了,这种事处理多了就不算什么事了。他温和而憨厚地笑让我顿时放松了下来。后来知道,这种抓赌的案子对于他们而言真的不算什么,他们全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按他们的说法叫做:战斗很顺利地解决了。

晚上,李鸣与肖水生也都先走了,肖水生让人送来几份盒饭,。吃完,老张点燃一枝烟慢慢吸几口说,差不多了吧。胡东风嗯一声,摸出电话来拔号,胡东风说:刚仔头(张华手下),今天场子开不。对方可能跟胡东风开起了玩笑,胡东风说,日你妈的,少扯蛋,今天老子想来玩一下,另外还有一个湖南来的菜贩子也想玩,这老家伙有钱。胡东风边说边看着老张,老张报以赞许的微笑。

对方对什么湖南菜贩子有些不放心,多问了几句,胡东风发火了说,日你妈的,哪来那么多屁事,我告诉你,我今晚带来的这个人绝对有钱,你跟张荣说一声,上次借他的一万元能不能免了。

后来,胡东风告诉我,赌场中为了吸引更多的赌客,常年都有人出来帮他们拉客,拉来赌客都是赌场都是有钱的给的,类似于传销中的拉人头。许多赌客都是这样被朋友害得家破人亡的。但正是这种拉客来赌的做法留下了巨大的漏洞,也给警方端掉这些赌场提供了便利。

大约半个小时后,胡东风的手机又响了,他对老张说,他们已经来接我们了。老张站起来说,那就走吧。我们一起下楼,我们当时所在正是武昌火车站对面的一家宾馆,许多年地来的菜贩子多住在此处。门口有一辆半新的白色面包车,见我出来,车上有人按了一下喇叭。胡东风上前拉开门,车上还坐着2个人。一个司机,另一个想必就是刚仔头了。他对刚仔头说了几句,然后喊:“张老板,我们走吧!”

此时的老张紧紧地抱着一个黑色皮包,样子看起来像是被人要抢去一样。我跟他在后来,极力表现出一个跟班的样子。我们上了车,刚仔头仔细打量我们,给老张发烟,说,张老板是哪儿人啊。老张用湖南调的普通话说是湖南岳阳来的,总是给胡东风送货,还特别强调跟肖水生肖经理很熟的。刚仔头一笑,看着我问,这位又是:老张说,啊,这个是我侄儿子,跟我一起出来见世面的,帮帮记记帐啥的,你晓得,如今的人都狡猾得很,出门在外多带一个人总会安全一点的吧。

刚仔头疑惑地看着我,我向他讨好地笑。胡东风说,日你妈的,哪来那么多问题问撒,快开车,人家张老板跟我有多年的业务来往了,要不是我担保,他来都不会来的。

刚仔头这才命令开车,一路上刚仔头仍然不放心地问这问那,车子先是向中南路方向开,到了洪山广场后,刚仔头又说没烟了,要一去买烟。胡东风正要发作,我注意到老张轻轻按住了他,让刚仔头下去了,很显然,这是刚仔头在放烟雾弹。果然大约五分钟,刚仔头才上来,老张却突然说,这是搞什么嘛,胡经理,你上次到岳阳却我可是把你招呼得好好的哦,这次你说带我来看看武汉的情况,我这才留了下来,不然我叔侄已经到家了。我还是不去了,我们下车吧。

胡东风一时不知所措,张口结舌地说老张,这,这。果然刚仔头反倒沉不住气了,哈哈笑着说,这位张老板倒是一个豪爽的人,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场子已经开起来了。胡东风这才会过意来,口中骂他说,你个小狗日的居然不相信老子。刚仔头陪笑说,哪能啊,谁都不信还能不信你东风哥!金杯面包车这才重新启动,拐上了民主路,到了小东门时又沙湖方向开去。这次看来是不会假了。一路上胡东风很亲密地与刚仔头交流牌经,显得两人真的很哥们。我这才发现,所谓江湖险恶,道上有行话叫:当面喊哥哥,背后掏家伙。说是大约就是他们这种人吧?不禁不寒而冽。其实想来,即使是我们以所谓文化人扎堆的地方,又何尝不是如此?与我称兄道弟的徐亮、道貌岸然的刘主编,即使是我的偶像赵北方也有着鲜为人知的另一面。我看着与刚仔头正谈笑风生的胡东风,感到社会才是真正的大学,而我枉读四年大学,在这灯红酒绿的城市,我才刚刚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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