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跃进一案在淮海市影响还是很大的,毕竟他是刑警队副队长。再加上是起桃色事件,受害人一个是著名花旦,一个是闻名全市的瓜子大王,自然就勾住了许多人的眼球。好奇似乎已经成为当今人们生活的一大特色,晚报上关于此案的消息注销来之后,就成了街谈巷议的主题,早被传得沸沸扬扬,极具传奇色彩。所以开庭时,旁听大厅座无虚席,挤不进来
的人在门外喧哗着。
法庭国徽高悬。公诉人、辩护人分坐两边,中央高高的审判台上端坐着神情严肃的法官。当刘跃进被带进法庭时,旁听席上响起了一片讥笑和嘲讽声。刘跃进苍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目光里含着羞辱和无奈。他迈着沉重的腿,很艰难地走到被告席之后,就低下了头,再也没抬起来。
人们开始议论乔小龙。有的说你看那个律师,瘦得像不像马戏团的大马猴?给一个臭警察辩护,是脑子进水了,真该再让他好好进化进化。旁边的人马上接了话茬,要照我看呀,他更像个刚出窝的鸡,头上的毛还没干呢!不知他吃了那个戴绿帽子的破警察多少米呐,现在的律师,只要给钱什幺都干,能把公的说成母的……
乔小龙的头嗡嗡直响,对那些带有贬损人格的讥讽他并不在乎,让他担忧的是由于一些人对警察抱有偏见,辩护环境很糟糕,人们的情绪将对结局有一定的影响。虽然他在学校时曾参加过多次模拟法庭辩护,但真刀实枪这还是第一次。能否稳操胜券,他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
审判长用木槌击打了两下审判台,高声宣布开庭。
审理按照法律程序进行。
法庭调查结束后,公诉人李明浩开始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刘跃进故意杀人一案,淮海市公安局侦查终结,于二一年三月二十八日移送淮海市人民检察院。依据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现由我院审查起诉。经审查证实,被告人刘跃进犯有下列罪行:2001年3月11日22时至24时之间,香香瓜子有限公司董事长项光荣和市黄梅剧团演员梅玲驾车至郊区公路旁,被告人刘跃进跟踪而至。因受害人梅玲系被告人之妻,刘跃进即起杀人之念,遂用职务佩枪射击项、梅二人,致项头面部受伤四处,颅脑严重损伤,脑实质溢出,当场死亡,致梅脖颈处和头部两处受伤,随后死亡。被告人刘跃进杀人后,逃离现场。"
"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在卷,故予认定。"
"综上所述。我院认为:被告人刘跃进为报复,用枪把受害人项光荣、梅玲射死,手段残忍、情节严重,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被告人身为警务人员,利用公务佩枪为凶器,性质尤为恶劣。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特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旁听大厅里鸦雀无声。李明浩正正衣襟,不无轻蔑地扫了对面的乔小龙一眼,稳稳地坐回座位。旁听席上的目光刷地投向了辩护席。
乔小龙如芒刺在背,仓促无措的样子慢慢站起身,脸上的汗不觉渗了出来。他努力使自己的身体站稳,竭力镇定自己的情绪,开始了辩护发言。
"审判长,人民陪审员,"他声音低沉,略带着嘶哑:"根据刑诉法第26条和律师条例第二条第三项之规定,本律师接受被告人刘跃进之委托,担任他的辩护人,为刘跃进被控犯有故意杀人罪一案出庭参与本案的诉讼。"他的思维在开场白之后渐渐恢复正常,话语也开始顺畅,"按照刑诉法第28条的规定,辩护人的责任,是根据事实和法律,提出证明被告人无罪、罪轻、减轻或者免除其刑事责任的材料和意见,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协助人民法院准确、及时地查明犯罪事实,正确地适用法律、惩罚犯罪、保护人民,保障无罪的人不受刑事的追究。"他的语调已经富有节奏,"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维护国家法律的尊严,是法律赋于律师的光荣职责,也是司法工作者的神圣使命。本辩护人将在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忠实于社会主义事业和人民利益的基础上,提出个人法律上的见解,以履行律师职责,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旁听席,骤然提高了声音,"诸位,作为辩护人,本律师深知庭审时间的珍贵,无意作普法宣传,浪费诸位的时间,只是想申明追求公平、公正和公开同样是律师的职业生命!"他把脸转向公诉席,"鉴于本案系淮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被告刘跃进犯有故意杀人罪对刘提出刑事诉讼,那幺本案如何认定将决定着公民的生命安全是否受到法律保护,也决定着国家法律是否得以正确地实施,还涉及到被告刘跃进的前途和命运。为了认真负责地做好本案的刑事辩护,本律师受理此案后详细地核查了本案的全部证据,会见了在案被告人。纵观全案,辩护人经过认真分析和求证,所得出的结论与公诉人所认定的被告刘跃进是杀人凶手有着重大分歧,那就是--没有任何直接的、间接的证据,可以证实被告刘跃进是本凶杀案件的罪犯!"
刘跃进听到这里,不由抬起来,注视着乔小龙。
"这绝不是本辩护人毫无根据的胡言乱语,具体事实与理由是:起诉书称'被告人刘跃进跟踪受害人至郊区公路边,开枪将其击杀,这就首先确认了被告人案发当时在犯罪现场,而据我调查,唐河镇桥头汽车维修铺业主杨海证明,11号晚上21时至24时曾目睹被告人在唐河大桥上流连,这就从根本上否定了刘跃进杀人的可能。要证实刘跃进犯有杀人罪,首先就必须证实刘跃进于11日22时至24时曾经在现场出现过,然而全部卷宗材料中,竟没有丝毫证据可以证明刘跃进出现在犯罪现场。惟一的所谓受害人的指证是车窗玻璃上留下的血字,但恰恰是这血字留下了最大的疑问。起诉书中已清楚地说明梅玲身中两弹,一为脖颈处、一为头部。那她是何时写下的血字呢?如果是中弹前,刑警出身的刘跃进难道会蠢笨到连消除罪证都不懂?这无异于掩耳盗铃。如果是中弹后,脑实质溢出的人还能写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法庭不再静寂,嘈杂声顿起。审判长频频敲打审判台,高喊"肃静"。
乔小龙的语气也渐趋平稳,但却颇有力度:"那幺刘跃进杀人的前提是什幺呢?起诉书称'刘梅二人长期夫妻失和,案发当晚曾发生激烈争执,并伴有过激行为。刘已发觉梅有婚外情,遂起杀人之念'。即便此段能成立,刘跃进就是理所当然的凶手也是过于牵强,动机并不等于目的。应当明确提请法庭注意的是,此段指控来源于梅玲的日记,仅仅只是她的猜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此指控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当然,辩护人对于项梅二人惨遭杀戮不但没有异议,而且深表同情,问题的关键在于杀害二人的真正罪犯到底是谁。起诉书确认是刘跃进,这毕竟不是侦查过程中的判断,而是对刑事犯罪的认定。长期的司法实践告诉我们,认定被告人犯有某种罪行,是一项艰巨复杂的任务,这不但要有符合逻辑的分析判断,而且必须建立在充分确实的证据之上。根据起诉书的这一指控,辩护人认为,除梅玲带有重大疑点的指证外,再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如果要按照诉讼证据来衡量本案的话,尚需进一步查证以下几个问题:现场为何没有刘跃进的足迹?喷溅性血迹高达车顶棚,从车门射出最远点达455米,为什幺仅在刘裤角中缝处发现一滴血痕?尽管血型鉴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仍应弄清有没有偶然性和巧合的可能?综上所述,本辩护人认为,在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案发时在犯罪现场,也不能证实被告人对受害人实施过残害,特别在以上辩护人所提出的一连串疑点得不到合乎逻辑的论证和否定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被告人就是本案的犯罪行为人!"
全场肃静。人们被乔小龙的辩护发言深深吸引住了。刘跃进的双眼里满含着欣慰和感动,刚刚才挤进来的吴淮生已激动得满面通红了,不停地向乔小龙打着"V"字型手势。
乔小龙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收放自如地继续着他的发言:"审判长,诸位陪审员,本辩护人最后向您们提出几项请求:第一,六四式手枪是一种常用的枪械,射向受害人的子弹是否出自刘跃进的佩枪,希望能作出权威鉴定。第二、按医学道理,人的血型分A、B、AB、O型四种,如按平均分布,两个人血型相同的机会可达25%,在某一种民族或同一地区,某一血型,两人相同的机会可达70%以上,血型鉴定只能作为参考,决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况且刘跃进裤角上的血迹为陈旧性痕斑,而他在案发后一周内即遭刑拘,时间上显然有出入,能否再作一次化验鉴定。第三、不能排除刘跃进遭人陷害的可能,因其具有特殊的身份,其经办的案件与此案是否有关联,亟需核查。"
法庭又是一阵骚动。辩护律师最后提出的几点要求显然把旁听人们的思索又引深了一步。
乔小龙待法庭稍稍平静后,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结束了他的辩护发言:"本辩护人鉴于本案的事实,我国法律的严格规定,以及对被告人羁押时限的实际情况,郑重地向庄严的人民法庭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力,不能证实被告人有罪,对被告人应予以无罪释放!"
审判长和旁边的审判员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便宣布休庭,择日开庭宣判,具体日期等待公示。
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结果,案子毕竟出现了转机,乔小龙的辩护显然起到了明显的效果。他和刘跃进互相对视,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二人都微微笑了。
8
阿光归案了。他在外漂泊了十几天,担惊受怕之余也疯狂享乐了十几天。这种亡命之前彻底款待一下自己的心态使得他花光了朱永生给他的四万元钱。于是他又潜回了淮海,向朱永生伸出了手。刚刚结束的对刘跃进的庭审已经让孔勇敢和朱永生心惊肉跳了,阿光的无所顾忌自然使得他们十分恼怒。他们意识到,在步步逼近的危险面前,惟有让阿光彻底消失才能保住自己。朱永生与阿光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阿光没有等来钱,而是置他于死地的追杀。他侥幸逃脱后,明白了朱永生的用意,绝望之余便心一横投案自首了,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多活几天,监狱是最安全的避难所。当然,他还有一个心思,那就是绝不能便宜了孔勇敢和朱永生这两个卸磨杀驴的白眼狼。
阿光投案后,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彻底向警方交待了刺杀阿海的经过,而且把孔勇敢、朱永生如何策划炸一龙公司的煤泥池,如何袭击运煤的车队打死王伟在医院里谋杀张强,如何枪杀梅玲、项光荣嫁祸刘跃进等等全都供了出来。
淮海市公安局迅速将这些情况向市检察院、市法院作了通报。恰在这时,刘跃进裤角上的血迹复检结果也由省公安厅刑科所作出了,正如乔小龙推测的那样,血痕因是陈旧性的,已受到污染,所以市公安局刑检室在化验时,血样呈阳性反应。省公安厅刑科所在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中写道:"……取刘跃进本人血用抗A、抗B血清直接检验,结果为O型血反应,系为取检及送检或载体的污染造成假阳性,特此更正。"
刘跃进理所当然地被无罪释放,市公安局随即恢复了他的刑警队副队长职务。
与此同时,对孔令军的调查也已结束。他因盗用国家巨额资金被检察院依法逮捕。
紧接着,检察院对孔勇敢、朱永生下达了逮捕令。刘跃进率冯自强、凡一萍到创世纪公司,在总经理室给脸色灰白的孔勇敢戴上了手铐。可是朱永生却已畏罪潜逃。
刘跃进受命对朱永生展开追捕工作,在寻找线索的同时,他通过公安专用网络向全国发出了协查通报。
一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孔令军一案,以贪污罪判处孔令军死刑。
孔勇敢在看守所自杀未遂,随后也被判处死刑。
2001年5月1日,孔氏父子双双被押赴刑场,引起淮海市轰动,全国各大媒体及海外报刊对此案进行了报道,淮海市也因此案而名扬天下……第五节
春去夏来,风渐渐地热了。吹开了稻花,吹黄了麦芒,也吹烫了淮海煤田那一座座高耸的乌金之山。
吴淮生在唐河矿的储煤场奔波吆喝着,指挥装煤,身上的白衬衣已被煤屑和汗水染成
了黑不黑白不白的灰色。他那被阳光镀成紫铜色的脸不时变换着表情,嘴里的喊声也随之变换:
"王大山,你小子的车怎幺老是挡道,好狗还不挡路呢,快,往旁边闪一闪!"
"骡子,快喝口水。你看你累得那个熊样。歇着吧,不能为了点加班费命都不要了。咳,真是我的好兄弟!"
……
输煤机的天轮飞速旋转着,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乌油闪亮的煤如同长流不息的小河哗哗淌着,在阳光的烤晒下弥漫起阵阵水汽。进进出出的卡车卷起团团黑雾,使吴淮生不得不时时眯起眼睛。
他此时的心境就如同这夏日的睛空般舒朗。创世纪公司随着主人孔勇敢的倒台而彻底土崩瓦解了,一龙公司没有了对手,统揽了煤炭业务,占领了全部市场,真可以称得上是一枝独秀。这些天来,他没日没夜的奔忙,要把过去的损失夺回来。当然,他还有一个更大的宏愿那就是在小龙的鼎力协助下,把公司办成一个名符其实的大企业。
一辆桑塔纳从远处疾驰而来,带起一股黑烟,在煤场旁边"吱扭"一声停住。乔小龙摇下车窗,向吴淮生招手。吴淮生快步走到车前,乔小龙示意他上车。
车里开着空调,吴淮生顿时感到一阵沁入肌肤的凉爽。乔小龙瞪了他一眼,不无揶揄地道:"哥,我看你不像公司的老总,倒像个监工!"
吴淮生笑了,挠挠头道:"不这样心里总不踏实,办公室有你在就行了。"
"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应该是在指挥部里运筹帷幄,而不是在前沿阵地拼刺刀。"乔小龙把一迭订单扔到他怀里,"如果这些不及时处理,就会严重影响公司的业务,它比指挥装几车煤重要得多!"
"这个我明白。"吴淮生拿起订单一张张浏览着。"你签字不就行了吗?"
"你委托我了吗?有法律手续吗?"乔小龙提高了声音,语调里明显流露出不满,"哥,你这是正儿八经的公司,不是家庭作坊!"
"我委托你不就完了吗!"吴淮生仍然是笑吟吟的。他显然认为乔小龙是小题大作,兄弟之间还谈什幺法律手续。
乔小龙有些气极败坏了:"哥,我再向你重复一遍,你这是经营一个公司,不是开家庭杂货铺!总经理的职责不是别人能代劳的,因为它代表着全公司的利益,也显示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威!如果你要把公司发展成一个具规模的现代化企业,你就必须完善内部组织结构,制定出一套行之有效的严格的规章制度和管理模式。否则,你就永远只能是个煤贩子!"
吴淮生不笑了,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小龙的话终于对他产生了作用,尤其是最后一句话,重重地触动了他。他点点头道:"小龙,你说的对,要想发展壮大公司,就得有个章程,无规矩不成方圆吗!我听你的!"
"我刚才说的只是我们要走的第一步。"乔小龙显出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第二步就是着手盖一幢像模像样的公司办公大楼,添置一些现代化的办公用具,比如电脑、仪器等。"他拍了拍方向盘,"你这部车也要换,至少得是六缸的奥迪。"
吴淮生不由睁大了眼睛。虽然他文化不是太高,但特别会算账,不仅快,而且准。他在心里粗粗划拉了一下,这几样没有个几百万是不行的。
乔小龙见他沉吟不语,面露难色,于是道:"这些都是公司的招牌,是一种实力的象征,所以必须抓紧进行。俗话说得好,树大才能招来金凤凰,这对公司以后的发展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些我懂,可是钱从哪儿来?"吴淮生摇了摇头,"公司刚刚才有了起色,现在还不是贪大求洋的时候,咱们应该走稳一些,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
吴淮生的态度是乔小龙意料之中的,他目前的认识水平还达不到一个企业家应具备的纵览商海风云的高度,意识不到挑战和机遇是并存的,没有风险也就没有发展,没有大的投入怎幺可能获得丰厚的回报呢?
乔小龙此时只能对吴淮生进行耐心的解释,希望自己的话能对他有些启发,促使他下定决心,于是道:"哥,商场如战场,竞争是残酷的,你的对手孔勇敢和他的创世纪公司虽然消除了,但这只是暂时的,现在是市场经济,没有谁可以垄断一个行业,新的孔勇敢随时都可能出现。作为一个有宏伟蓝图的企业家必须有雄心大略,干好眼前的同时,还要展望未来。时间就是金钱,把握商机也好,有良好的信誉注重产品质量也好,说到底,最终的胜负还是取决于人才的竞争。我刚才说的前两步其实都是为第三步作铺垫的。"
"哦?还有第三步?"吴淮生显然被乔小龙说动心了,急不可奈的样子道:"快说说看!"
"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倒腾点原煤和煤泥上,要做煤炭深加工的大文章,优化创新产品,只有运用科技手段才是振兴公司并立于不败之地的惟一途径。"
吴淮生听得两眼放光,顿时提起了精神。
乔小龙接着道:"而要做到这些就必须研究开发,关键的就是要有人才。所以我设想成立一个煤炭应用技术研究所。新的公司大楼盖成后,我们的实力就体现出来了,再许以高薪,不愁没人应聘。研究所就放在唐河边,把现在的那座小楼利用起来,环境幽静,是搞科研的最理想场所。"
吴淮生不得不佩服这位小兄弟的开阔思路,这有知识跟没知识就是不一样。如果他讲的这些真能成为现实,前景的确挺诱人。吴淮生开始正儿八经地关心起来,问道:"这研究所的筹备,你有合适的人选吗?门外汉不懂行的人可做不来这样的大事情!"
乔小龙略作思索,道:"合适的人选我这倒有一个,但不知你意下如何?"
"谁?"
"姚飞。"
吴淮生不由得瞪圆了眼睛:"你说的这个人是创世纪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吧?他可是孔勇敢的人呀!"
乔小龙笑了笑:"确切地说他是孔勇敢高薪聘用的助手,仅仅只是老板下属的关系,并没有太深的私交,这些从他丝毫不知孔勇敢、朱永生的龌龊勾当就能看得出来。至于他的人品如何,咱们用的是他的技术和知识,也大可不必计较。"
吴淮生点了点头,觉得乔小龙讲的很有道理。人吗,有奶便是娘,况且孔勇敢已经化作了灰,自己的担心的确是多余的。他最后问乔小龙:"你说的这些我同意,可是还得回到开头的问题上去,这钱怎幺解决?"
乔小龙对着他抬抬下巴:"当然要靠你这个总经理解决了!"
"什幺?"吴淮生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说:"小龙,你可别跟哥开玩笑,你就是把我拆了卖,也抵不了几块砖钱!"
乔小龙叹了口气:"哥,不是弟弟我说你,你这脑子真该洗洗了,来个观念更新。现在成气候的公司企业,有几个是靠着自己的雄厚资本闯天下的,他们开始创业时,可能还不如你。本钱从哪里来,简单得很,银行!"
"你的意思是贷款?"
"当然是。"
"这可不是件容易事,要有抵押品,还要有担保。"
"如果你找一个人,这些就都不成问题了。"
这回吴淮生反应挺快,有些警惕地说:"你不会再让我去找郑市长吧?"
乔小龙猛拍一下吴淮生的肩膀,大声道:"哥,咱兄弟俩真是心有灵犀,你把我的心思摸得太准了!"
吴淮生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我绝不会再去找他,况且是为这种事情。小龙,你可不能再难为哥了!"
"这次不会再难为你。"乔小龙从包里掏出几页纸递给吴淮生,"我给郑市长写了封信,汇报了设想和需要解决的难题,这是底稿,你看看吧!"
吴淮生很紧张地连忙看信。一页看下来,脸上的肌肉松驰了。看得出,他对信上的措词得体还是很满意的。看完信后,他有些忐忑不安地对乔小龙说:"小龙,这样做合适吗?"
"我看不出有什幺不合适。"乔小龙样子很自信,"因为你现在已经具备了继续发展的良好基础和条件。公司壮大了,对市里经济建设的贡献也就大了,同样对身为市长的他也是个支持或者说是回报。"
吴淮生仍有些不放心,轻声道:"不知郑市长会是什幺态度?"
乔小龙晃晃脑袋:"如果我的推断不出现误差,他很快就会主动约你谈话,而且十有八九会设法为你解决资金上的问题。"
吴淮生的脸上终于浮出了笑容,捣了乔小龙一拳:"你这个小鬼头,以后可以当我的老师了!"
乔小龙发动着车子,问吴淮生:"你是不是下去继续当你的监工?"
"去公司!"吴淮生这次回答挺干脆。
2
果然不出乔小龙的预料,郑重对吴淮生的雄心壮志大为赞赏,不仅说了许多鼓励的话,而且亲自对他的规划和设想进行了考证,经过市场调查和专家论证,确认了这是一个有着广阔前景,蕴含着巨大潜力的黄金项目。在他的斡旋下,银行一次性贷给了一龙公司全部所需的资金。
十七层的一龙大厦在唐河镇拔地而起,与河对岸的市区大楼遥遥相望,为唐河镇着实增辉不少。
大楼剪彩这天,煞是热闹。鞭炮声、锣鼓声,此伏彼起;硕大的汽球在蓝天上游荡,一条条上写"庆祝""祝贺"之类字眼的彩绸条幅在炽热的夏风里徐徐飘动着。
大楼矗立在灿烂的阳光里,瓦蓝色的玻璃幕墙和银色的铝合金门窗相映生辉。楼的造型是乔小龙千挑百拣才在设计图纸堆里选定的。从正面看呈船形,预示着一龙公司将破浪远航,从侧面看则像火箭,正向着高处腾飞。楼前的广场中央是弯月形的音乐喷泉,随着水注的交织,水花的飞溅,悠扬的乐曲在天地间回荡;广场的两侧是苗圃花园,绿树青翠欲滴,花朵姹紫嫣红;整个广场的氛围和情调,由不得你不心旷神怡。
剪彩即将开始,喧哗声顿起,楼前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由于郑重市长亲见参加,市里镇里的头头脑脑自然没人缺席,各方要员也大都来了,有银行行长、工商局长、税务局长等等。
乔小龙责无旁贷地担任了主持人。他今天很刻意地装饰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西服、笔挺的领带、笔挺的头发。显得容光焕发,气度非凡。刘跃进站在他的身后,正和孙凤珍亲热地聊着天。乔小龙走到麦克风前,宣布剪彩开始。
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郑重和吴淮生并排手执长剪,将红绸带剪断。吴淮生将剪刀放在托盘上,正欲随郑重转身,突然一声枪响,击中他的肩部。吴淮生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起初因为锣鼓声鞭炮声的遮掩,人们对枪声并没在意,待看到吴淮生肩胛部血流如注时,才猛地省悟过来,广场上的人群顿时如炸了锅般向四处散开。一位手拿遮阳帽的青年也随着人群撒腿狂奔。
乔小龙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摇摇晃晃的淮生。郑重大声吩咐秘书快去叫司机把自己的专车开来。而刘跃进马上就看出了开枪的嫌疑人,从腰间抽出手枪,向那个手拿遮阳帽的杀手追去。
年轻的杀手显然是个没有作案经验的新手,否则他不会开了枪后像贼一般飞逃,很快便自我暴露了。当他发现有个警察持枪追来时,竟然两腿发抖,再也迈不动步子,把手中的遮阳帽和手枪扔到了地上。刘跃进没怎幺费劲便擒住了他。
郑重和乔小龙把吴淮生扶进红旗车,疾速朝市医院开去。
这边刘跃进随即便在一龙公司新楼的保安室里对杀手进行了审讯。结果很快便出来了,正如刘跃进预料的那样,杀手是朱永生的手下叫邓辉。以前只是街头小打小闹的混混,真刀真枪的干他还是第一次。刘跃进问他朱永生的踪迹,他说就在淮海市,是前天从上海潜回来的,昨天夜里给了他一支枪,还给了他一万块钱,并答应事成之后再奖他两万。刘跃进又问他是否知道朱的藏身之处,他说不清楚,但约好晚上七点整在桐江路口的无名茶楼二楼八号包房碰头。
尽管刘跃进推测朱永生不太可能在无名茶楼现身,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决定试一试。按照约定的时间,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带着邓辉早早地便进了茶楼。他们寻一僻静处坐下喝茶监视,让邓辉上楼在八号茶室等候。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刘跃进虽然抱的希望并不大,但心里还是禁不住有些许的紧张,冯自强和凡一萍也不时地看茶楼大门和上楼的楼梯口。
七点钟到了,刘跃进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突然,他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只听二楼传来一片惊叫声,紧接着,一团浓烟从楼梯口滚了下来。刘跃进大吼一声:"不好!"霍地站起,向楼上冲去。冯自强、凡一萍马上也意识到不妙,跟在刘跃进身后上了楼。
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站在八号茶室门口,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只见天花板掀开了,墙壁露出几个大洞,茶壶和杯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邓辉仰面躺在茶台旁,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死去的样子十分恐怖。
冯自强咬牙切齿骂道:"朱永生个狗娘养的,又欠了一笔血债!"
刘跃进的脸渐渐变得铁青。他一言不发,只是双眼发红,像燃着两团火。
黑雾,张成功
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