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龙痛不欲生。他做梦也没想到,淮生大哥爱上的竟然是郑莉!他无法接受这严酷的事实,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香樟园咖啡厅的,也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研究所的,在这段时
间里,他的大脑里是一片空白。
他呆坐在关了灯的办公室里,直到东方欲晓,直到朝霞满天,直到灿灿的阳光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一夜之间,他的眼红了、脸肿了、乌发变灰了。原以为郑莉回来没跟他联系是因为她有了新的恋人或是在国外有了新的归宿,没想到她是和淮生大哥……她会不会是对自己产生了误会?抑或是和淮生哥并没有恋情而是自己有了误会?想到这些,他的眼前不由得骤现一丝亮光,急不可奈地拿起了电话,颤抖着手摁下了吴淮生的手机号码。通了,他的心里一阵急跳,几乎跳到了喉咙口。他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激动,竭尽全力平定自己的情绪。
吴淮生说话了:"喂,哪位?"
乔小龙尽量使自己的语调正常:"哥,是我,小龙。"
吴淮生欢快的声音:"你昨天晚上怎幺跑了?我还指望你在郑莉面前说我几句好话呢!"
乔小龙脸上的汗出来了,可他仍不死心:"哥,你上次给我讲的女士就是她?"
吴淮生大大咧咧:"还能有谁?当然是她!正因为是她,我才感到难为情嘛!是你清除了我的心理障碍,现在不存在了!"
乔小龙木然地"嗯"了两声,便卡上了话筒。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十指紧紧握成拳头,狠狠砸在写字台上。
山崩地裂!天塌地陷!沧海横流!此时此刻,这些统统比不上乔小龙的绝望和哀伤。他像被人抽干了血,挖走了心,灵魂也飘出了体外。他想哭、想嚎、想跳、可又没有一丝力气。他石头一般僵硬的脑袋突然又裂开了一道缝:从淮生大哥的话音里似乎能听出他们并没有确立关系,至少还没有达到热恋的程度,她爱淮生大哥吗?假如……他又难以自禁地把手伸向了电话机。当他拿起话筒时,又犹豫了:这样做对得起淮生大哥吗?会不会伤害他?毕竟他对郑莉是那样地喜欢。在两难之中他还是作出了抉择,爱情应该是两情相悦,应该是互相的心心相通,何况他们早就相恋,彼此深深地爱过,淮生大哥应该能理解宽容原谅他。他终于横下心来,快速拨通了郑家的电话。
"喂,哪位?"是那个熟悉而又甜美的声音。
"我……"乔小龙的喉咙像突然被人掐住了,他用力往外挤:"我是小……乔小龙……"
对方沉默,久久没有声音。
"你好,郑莉……"乔小龙的声音发干发涩。
对方仍然沉默着,没有回话。
乔小龙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提高音调,刚说出个"喂"字,对方就"啪"地一声卡断了电话。
完了!彻底完了!乔小龙瘫在了椅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咚、咚。"有人敲门。
乔小龙双手抱头,好象没有听到似的,根本不理睬。
又是两声轻轻的叩门,一个柔柔的声音飘了进来:"小龙,我知道你在里面,是不是给我玩捉迷藏?"
是林非。乔小龙只好机械地从写字台后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过去开门。
林非一进门,就被乔小龙憔悴不堪的面容和极度萎靡的神态吓住了。她反手关上房门,关切地问道:"小龙,你怎幺这副样子?是不是病了?"说着就伸出玉笋般的手去去摸他的额头。
乔小龙也不说话,却猛地抱住林非,发疯般地狂吻起来。
林非被乔小龙吻得喘不过气来,她似乎察觉出他有些不正常,扭动着身子挣脱出他的双臂,娇喘吁吁地说:"小龙,你怎幺了?为什幺要这样?"
乔小龙瞪着发红的双眼盯住她,声音嘶哑地问:"你能陪我去喝酒吗?"
林非楞了一下,想了想道:"我不去,你今天好象有些反常,你不告诉我原因我就不去!"
乔小龙不再说话,伸出胳膊紧紧揽住她,连推带拉就往外走。林非无奈地被他挟裹出了研究所。乔小龙拉开别克车门,把林非强行塞进车,然后跨上驾驶室,拉档踩油门几乎同时进行,别克车发出一声尖啸,"哧呼"就窜了出去。
乔小龙脸无表情,紧握着方向盘,似乎根本就不把路上别的车放在眼里,横冲直闯,如人无人之境。林非双手紧拉着扶手,眼瞅着罗盘表已指向160,紧张得朱唇大张着,不时被乔小龙的冒险动作惊得失声大叫。
别克车终于"嘎吱"一声停在了浪琴情侣酒吧门前。林非用面巾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珠,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
乔小龙跳下车,"砰"地关上车门,闷着头就往酒吧里闯。林非心惊胆战地紧跟在他身后。
好在此时是上午时分,酒吧里的客人并不多。已经意识到可能要出事的林非,赶忙找了一个角落的台位。
侍应生走过来,躬身询问上什幺酒水。
"当然是白酒!"乔小龙也不抬头,声音粗重地补充:"高度的!"
58度的淮海大曲摆在了桌台上。乔小龙把正欲往小杯里斟酒的侍应生拨到一边,拿过高脚大玻璃杯,"哗"地倒满,仰头"咕嘟嘟"一气灌下。然后扫了林非一眼,问:"你为什幺不喝?"
林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乔小龙又倒满了一杯酒,道:"什幺东西都没有酒好!"
"是的,酒能解愁。"林非轻声说,但不难听出话音里的怨气。
乔小龙的眉峰耸了耸,动作夸张地双臂一张,大声道:"嘿!我何愁之有?有你陪我,我就只有喜!大喜!"
"小龙,别自欺欺人了,你有心事,这傻瓜都能看出来,你为什幺不能跟我讲讲呢?讲出来也许心里就敞快了,总比喝闷酒强吧?"林非很婉转地劝慰乔小龙。
"没有!屁心事也没有!"乔小龙体内的酒精已产生了作用,说话也不讲究文雅了。"人为何物?情为何物?还是这酒好哇!"
林非神情黯然,不由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有些凄哀地道:"酒比人好,酒比情醇。既是如此,你就不该把我也拉来。"
酒精在乔小龙腹内燃烧,他满脸酡红,两只眼睛像两团火球般滚动,残存的意识里似乎觉得有些伤害了林非,于是他端起酒杯举向她:"你、你比酒好……你的情最醇,你就是酒!来,我、我敬你一杯……"
林非抬起脸,双眼有些潮湿,伸手摁住酒杯,充满深情地说:"小龙,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都非常感谢你,但这酒别喝了行吗?"她说着已是泪花晶莹。
乔小龙迷的醉眼前晃动着林非楚楚幼人的面容和脉脉含情的目光,更加刺激了他,因为这张美目盼兮的脸渐渐变成了郑莉。他不顾林非的阻拦,把酒倒进了喉咙。
林非很无奈地叹息。
乔小龙往前倾着身子,强撑着眼皮问:"你、你爱我吗?"
林非把他的手抓住抚摸着,轻声道:"我总觉得我们之间还缺少点……"她顿了顿,看乔小龙有什幺表示,见他只是咧着嘴傻笑,又叹了口气,"唉,我们还是仅限于朋友关系最好,这不也正是你希望的吗?"
"你到底爱不爱我?"乔小龙有些粗鲁地甩掉她的手。
林非赶紧点了点头。
乔小龙移向她身边,轻轻抚摸她凝如玉脂的脸,问:"你为什幺爱我?"
林非握住她的手悄声答道:"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好!说得好!"话音未落,乔小龙干裂的嘴已紧紧压住了林非的香唇,拼命吸吮着。林非浑身酥软,在他的怀里蠕动,这更使得乔小龙血脉贲张,手便不自觉地伸向了她鼓胀的胸部。林非忙挡住他的手,抬起头四周看了看,满脸绯红地娇声嗔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幺场合,咱们走吧!"说罢整整衣襟站了起来。
乔小龙跟在她身后,脚步踉跄地走出了酒吧。林非没敢再让他开车,自己先上了驾驶位置。别克车缓缓驶上了主干道。
太阳已升到了头顶,灿烂的阳光在车窗里跳动,林非的心里也觉得宽阔亮堂起来,她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乔小龙的爱,至于是乘着他感情受挫之机还是利用他情绪不稳定之时,她并不去想这些,只要最后的胜利属于她,她什幺委屈都可以受,什幺都可以不去计较。但她心里十分清楚,她并没有完全抓住他的心,这种失恋后的颠狂是一种很平常的心理反应,要让他彻底属于自己,她明白该通过何种途径达到目的。
别克车很快便到了蓝宝石公寓楼门前。林非便住在这儿。她将车放好,对乔小龙道:"快下车吧,到我那儿喝点水休息一下,你不该喝这幺多酒。"
乔小龙摇摇晃晃走下车,嘴里咕哝着:"到你那不喝水,喝酒……"
"好,喝酒,喝酒,我陪着你喝!"林非边说边搀着乔小龙走进了楼门,步入电梯。
他们很快便到了18号楼,进入林非所住的1808房间。乔小龙进了门就嚷嚷着要酒。林非无奈之下只好从壁橱里拿出一瓶洋酒。交给了乔小龙。她趁着他开酒瓶盖之机,以极快的速度换上了薄如蝉翼的睡裙,丰腴的双肩和酥软的乳沟都露在了外面。
乔小龙睁着红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招手让她过去。林非风情万种地坐到了他的腿上。乔小龙把面前的酒杯倒满,道:"来,为了我们的爱,干!"二人一饮而尽。
林非抓过酒瓶,也把杯子斟满,情意切切地说:"为我们爱到永远,干!"二人又是一饮而尽。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瓶洋酒很快就见了底。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故意挑逗,林非一改往日的淑女形象,放浪形骸,尽展女人的风情,和原来的她判若两人。已被酒烧得浑身燥热膨胀的乔小龙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林非抱起,扔到床上,然后纵身跳起,压在她的身上,呼呼喘着粗气,扯下了她身上的睡裙。林非扭动着洁白如玉的胴体,边"吃吃"地笑着,边帮乔小龙脱衣。乔小龙大叫一声,便沉入了峰涌浪起的波涛之中。
林非高一声、低一声地呻吟着,像哭,又似在笑……
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在珠海警方的全力协助下,对费百夫进行跟踪监控,很快便把香港公务员渡假村和龙宫桑拿城列为两大重点。经过几天的蹲坑守候,渡假村费百夫的住处一直没有动静。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商讨后,都觉得这样守株待兔太被动,应该主动出击。刘跃进便提出由冯、凡继续监视度假村,他主攻桑拿城,化装进去探个究竟。
这天晚上,刘跃进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闪闪,一副大老板派头进了桑拿城。他急急地洗好澡,便进了专为贵宾设计的休息室。只见墙上挂着壁毯,34英寸的超薄型彩电倚在墙角处,可以自动升降的按摩床横陈在中央,此外旁边还摆着一圈真皮沙发和一个红木茶几。
刘跃进擦去脸上的汗水,刚刚在沙发上坐下点上烟,身着白衣红裙的妈咪就款款走了进来,嗲声嗲气地问:"先生,要小姐吗?"
刘跃进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当然要,不要小姐我来干什幺!但必须要漂亮!"他作出常客的样子,"别像从前,我每次来,你都弄些上不了台面的丑小鸭搪塞我!"
妈咪忙献上一脸的媚笑说:"这次一定让您满意!您等着,啊!"说罢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位袒胸露背,浓妆艳抹的小姐便扭腰摆臀地走了进来。刘跃进眯起眼睛扫了扫,见这位女孩最多也就20岁,模样长得的确很水灵,只是秀目顾盼之间流露出和她的年纪极不相称的风尘气息。
"老板,您好!"小姐很熟练地走近按摩床,"请您到床上来!"
"来来,先坐聊会儿。"刘跃进把腿放在面前的软墩上,操起了行话:"你是几号?"
小姐巴不得拖延时间呢,于是在他旁边坐下答道:"我是5号。"
据刘跃进扫黄的经验,在这偌大的桑拿城里小姐少说也在百十名以上,能排在5号也称得上是佼佼者了,看来妈咪没有糊弄他。
刘跃进侧过身子问道:"来这多长时间了?"
小姐答道:"快有两年了。"
一般的小姐回答这个问题,不是说一星期就是说十天,最多也就讲一个月,装出一副稚嫩的新手样子,以博得客人的好感。看来这个5号小姐还挺老实。刘跃进决定在她身上下下功夫,于是又问道:"这幺说你服务的客人一定不少了?"
"是的。"小姐没有丝毫的羞耻感,反而说道:"但像你这样浪费时间,有心情聊天的客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刘跃进反被她讲得脸上有些发烫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搓了把脸,顺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你都提供哪些服务?"
"那就看您需要哪些服务了。"小姐像在谈生意经:"单纯按摩,每个钟点98,全套服务388。"
"小姐,我跟你谈笔生意怎幺样?"
"什幺生意?"
"我有个债户,是你们这儿的常客,这几天我突然找不到他了。他欠了我二十万块钱,如果你能帮我提供线索,我给你两万,怎幺样?"
小姐来了兴趣,连忙问:"他长得什幺样?"
刘跃进从怀里掏出朱永生的照片递给小姐,道:"就是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小姐接过照片,刚看了一眼,就失声惊叫起来:"啊!是他呀!我早先陪他几次呢!他好象跟我们老板挺熟,常白吃我们的'豆腐',难怪他不付钱,原来是个欠债鬼!"
"你们老板是谁?"
"是香港来的,姓费,名字不太清楚。"
刘跃进心中已经了然,接着问道:"那你最近有没有陪他?"
"早就不陪了,他在我们这儿找了个相好。"
"她叫什幺名字?"
"我们这儿互相不叫名字,都是喊号。她是刚来时间不长的雏儿,排在最末一个,是108号。"
刘跃进心中不觉好笑,妈的,这儿成了梁山上的忠义堂了。他趁热打铁,赶紧又问:"这家伙会不会窝在这桑拿城里?"
"不会!"小姐断然道。"你想想,我们这些小姐老鼠洞也能钻进去,他根本藏不住的,这两天我还真没见到他。你咋不早几天给我讲,如果讲了,肯定一逮一个准!"她颇有些遗憾地嗔了刘跃进一眼。
"是啊!是啊!"刘跃进也很遗憾地搓着手,"谁叫咱们才认识呢?"他旋即又作出一副很郑重其事的样子道:"现在也不晚,你给我注意盯着,只要帮我找到他,我再给你加一万!"
"真的?"小姐两眼放光,跃跃欲试地道:"那我这几天就不上班了,天天帮你盯着,馋嘴的猫离不开腥味,他肯定还会来!"她说着像想起了什幺,"哎,老板,我怎幺跟你联系?"
刘跃进让她拿过签单的笔,在帐号纸上写了一串号码,道:"这是我的手机号,二十四小时都开着,发现他后,马上就告诉我。"
小姐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胸罩里,好象那就是三万块钱。
刘跃进点上香烟,悠然地抽了起来……(未完待续)
黑雾(十八)
张成功/著
乔小龙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痛苦顿时如毛虫般啮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月光和秋夜里庭院的景物都在他眼前颤抖摇晃起来。他不知该对淳朴忠厚的吴淮生说什么才好。
朱永生无疑就藏匿在珠海,这使得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信心大增。刘跃进将此情况向珠海警方作了通报,珠海警方迅速加大了搜寻力度,并通过技侦手段将费百夫完全监控起来。
嗅觉灵敏的费百夫察觉出处境不妙,对朱永生十分担心。
费百夫说:“八戒,淮海来的那几个刑警没有走,一直在珠海盯着,显然他们是闻出了你的味道。这几天珠海的警察盯我盯得也很紧,昨天夜里还对度假村进行了一次秘密搜查,幸亏你及时转移了。现在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妙,你千万可要当心呀!”
“说来说去你还是对我不放心。”朱永生尖细的嗓音在黑暗里显得特别吓人,“我不是按你吩咐的窝在这黑屋子里没敢动吗”!他说着点了根烟,凑着亮光递给费百夫一根,话里透着无奈,“妈的,我蹲这黑屋子真是蹲怕了,没有一点光亮我他妈非疯不可”。
朱永生说:“我想让宝宝回一趟淮海,看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另外,让她跟智慧联络一下,看我能不能回去。”
“不行不行。”费百夫马上表示反对,“你们才认识时间不长,再说她还只是个大孩子,这样太冒险”!
朱永生并不以为然,道:“据我对她的了解,还是能信得过的,如果她想出卖我,可以说是举手之劳。我早就有个打算,如果能回淮海,就让她开个美容院之类的门面,我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中秋节不知不觉到了。孙凤珍提前两天就忙着准备,买了乔小龙和吴淮生最爱吃的菜。因为小龙在京城读书,有好几个年头全家没能团圆了,所以孙凤珍对今年的这个团圆节格外重视。
五光十色,香气四溢的菜肴已经摆满了餐桌。孙凤珍左等右等,仍不见哥俩的身影,心急如焚的她不得不在电话里给他们限定了时间。
先是乔小龙闷着头进了家门,孙凤珍被儿子的萎靡之态吓了一跳,忙上前摸他的头,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乔小龙有些不耐烦地拨掉妈妈的手,瓮声瓮气地说了声没事,就窝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不动了。
不大一会儿,吴淮生也蹒跚着走了进来,孙凤珍更是吃惊不小,只见他双眼浮肿、脸色发青,头发蓬乱着,领带歪斜在胸口。她跟他讲话,他好像没有听到似的,默默地往小龙旁边一坐,两眼发直地看着桌上的菜。
“哥,你今天的精神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头,满脸的心事,到底怎么回事?”乔小龙首先打破沉默,试探着问。
“唉———”吴淮生长叹一声,声音发涩地说:“我和郑莉完了”!
“什么?”乔小龙一惊,“哥,你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啊”!
“嗨,我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是真的!”吴淮生极认真地说。
乔小龙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他竭力控制住激动,以淡然的口气道:“我不相信。你们昨天还好好的,听说还游了小黄山,怎么说散就散了呢?”
“嗨,就是在小黄山出了岔子……”吴淮生顿住,觉得这么说并不准确,又赶紧接着道:“其实我们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缘分,人家从来没朝这方面想过,只把我当做大哥哥,是我自作多情,想想真觉得丢人!”
“你是说她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乔小龙不由自主又追问了一句。
“是呀!”吴淮生禁不住顿足捶胸,懊恼不迭地道:“幸亏没让她看出我有这方面的企图,不然,以后真没脸去见郑市长!”说着,他的音调变得凄凉,“我咋也没想想,能配得上人家吗?人家研究生毕业,又出国留过学,我小学三年级都没上完,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乔小龙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痛苦顿时如毛虫般啮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月光和秋夜里庭院的景物都在他眼前颤抖摇晃起来。他不知该对淳朴忠厚的大哥说什么才好。……中秋之夜的龙宫桑拿城,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大门口摆着嫦娥奔月的彩灯,厅堂里冲门斜摆着两面门板般大小的标牌,上边垂挂着红灯笼,一个上写:每逢佳节倍思“亲”;另一个写着:龙宫深处有“家”人。
朱永生和贺宝宝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个长方形的玻璃茶几,茶几上摆放着托盘,托盘里是几块闪着金黄色泽的月饼。托盘四周是几样卤菜。贺宝宝眼睫微颤,脉脉含情地凝视着朱永生。朱永生正手执一瓶XO,往杯子里斟酒。然后举起杯子对着贺宝宝道:“来,宝宝,祝你中秋愉快!”
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赶到龙宫桑拿城。他让冯、凡二人在大门前守候,防止朱永生溜掉,另外等待珠海警方的援兵,然后只身一人欲往里闯。
冯自强拉住他,担忧地说:“刘队,那家伙身上有枪,你一个人进去有危险!”
凡一萍也劝说道:“是啊!再说你身上也没钱,怎么付账?”
黑雾(十九)
张成功著
刘跃进甩开冯自强道:“没有时间顾忌这么多了,桑拿城是先消费后交钱,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说罢,大步流星进了玻璃旋转门。
再说朱永生正在和贺宝宝亲热,外面响起了开门锁的声音。朱永生正要发火,周莎莎慌里慌张撞开门冲了进来。
“周总经理,你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朱永生冷冷地说。
“我可以给你充足的时间,但公安局不给!”周莎莎晃晃手中的手机。“我刚刚接到消息,公安局的警车正往这边开,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十有八九是冲你来的!”
朱永生一把拉起贺宝宝,对周莎莎道:“我要把宝宝带走!”
“好!好!”周莎莎恼火而又无奈地撇撇嘴,“我算服了你八戒大爷了,真是世上少有的情种!”她说着把贺宝宝搡到一边,移开沙发床,掀起了一扇地板,露出一个黑黑的洞口来,催促道:“你们快走吧,从这可以通到海滨浴场的换衣间,到了那儿,怎么走就是你们的事了,好自为之吧!”
“咚、咚”就在这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周莎莎惊得翻身坐起,压住心跳问:“哪位?”
“是我,怎么把门锁起来了?”是一个粗重的男声。
周莎莎定了定神,上前打开了门。
刘跃进直视着周莎莎,惊诧地道:“咦,换人了!”他忙退回去看门牌号,“噢,对不起,我进错房间了。”
周莎莎不再答理他,又仰面躺在沙发床上,闭上了双眼。
刘跃进慢慢退出去,心里有了不祥的感觉,看情形,朱永生很有可能已经溜了……
鼓起勇气约了郑莉见面后,乔小龙早早地便在唐河大桥下面徘徊了。
“小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乔小龙一惊,忙转身望去,只见郑莉着一袭红衣,从桥墩旁闪身走了出来。刚刚精心修饰过的郑莉在月光下格外美丽,乔小龙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激情,飞步上前,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淮生大哥爱你已经到了死去活来的程度,是不是你也应该爱他?”
郑莉大吃一惊,怔在了那儿,嘴中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珠海警方对龙宫桑拿城进行了彻底搜查,结果是一无所获,刘跃进明白不可能查出什么结果了,但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又切切实实地向朱永生靠近了一步……
这天晚饭后,郑莉郑重其事地告诉父母,她不准备再去国外了。郑重惊讶万分,对女儿中断学业的做法无法理解,当即便表示反对。而李玉茹却持支持态度,她本来就不乐意女儿漂洋过海去留什么学,在她的意识中,中国比哪个国家都大都好,巴不得女儿成天就呆在自己身边呢。
面对二对一的比例,郑重不好勉强郑莉了,其实从内心讲,他也是希望惟一的宝贝女儿能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于是问她想选择什么职业。郑莉说她不想罩在市长爸爸的光环里,准备开办个律师事务所,依靠自己的能力去开创事业。郑重对女儿的选择颇感欣慰,表示全力支持。
在这几天里,林非曾约过乔小龙几次,但都被他婉言回绝了。林非似乎察觉出乔小龙是有意回避她,不觉郁郁寡欢起来,没过两天便病倒了。
当姚飞把林非病倒的消息告诉乔小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欠妥。
当天晚上,乔小龙就匆匆来到蓝宝石公寓楼,看望林非。他一进门,就被她憔悴不堪的状态吓了一跳:长发蓬乱地披散在肩上,原先白里透红的粉颊像涂了一层青釉,无神的目光里透着慵懒和无奈。
林非撩起有些红肿的眼皮,瞥了乔小龙一眼,干巴巴地说了声“请坐”,便又躺在了床上。
“林非,对不起,这几天在帮一位朋友的忙,没能来看你。哪儿不舒服,去医院看了吗?”
乔小龙在床旁边的沙发椅上坐下,关切地问。
“有件事我本来早该跟你谈的。”乔小龙已经稳住了神,语调也变得平静了,“记得一开始,我就坦诚地跟你谈过,希望咱们能保持朋友的关系。这倒不是因为你不可爱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我的感情也可以说是爱情已经有了归宿。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会永远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她是谁?”林非咬着嘴唇,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来。
“这……我以后告诉你可以吗?”
“不行,你必须现在告诉我,否则,我只能认为这是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借口!”
“是郑莉。”乔小龙无奈地说了出来。
“什么?”林非陡地睁大了双眼,“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黑雾(二十)
张成功著
■就在刘跃进他们举棋不定,无法确定下一步行动方案时,李铁打来了电话,告诉刘跃进乔小龙被袭击了,极有可能与此案有关,要他们火速回淮海。
林非的神情黯淡下去,雪白的牙齿在干裂的嘴唇上咬出几个深深的青痕,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她哽咽着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而且把我拖进了泥淖?那天在酒吧,我再三申明,咱们最好还是以朋友的关系相处,可你……”她哽咽出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乔小龙慌了,忙解释:“林非,你不能这么说,我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卑鄙,这中间有些误会,我……”
“误会?”林非猛地扭过身来,逼视着乔小龙道:“你用误会这两个字就可以轻松地把一个女孩的纯真感情随随便便扔进垃圾堆里去吗?就可以换取一个女人视若生命的贞洁吗?”
乔小龙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道:“事已至此,对你的损失我已无法挽回,对你的伤害我也无法补救。但我可以用人格向你起誓,我绝无玷污你的用心,更没有把你当做玩物的企图。可我毕竟做出了不可原谅的荒唐之事,我愿意接受你的任何惩罚!”
“晚了!”林非嘴中突然迸出两个字来。
乔小龙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林非并不看他,侧脸对着窗外闪烁的灯光:“你想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吗?”
“什么病?”乔小龙话音里透着紧张。
“我怀孕了!”林非用平静的语调说出了惊心动魄的话来。
乔小龙如遭电击,整个人僵在了那儿。
“本来我并不想告诉你这件事,但我发现你太没有责任感,至少对我是这样。我可以毫不隐瞒地告诉你,我不是那种死气白赖,哀求感情施舍的女人,可最起码的责任感我还是有的。”
林非的话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乔小龙凝神沉思片刻,以严肃的口吻道:“这件事对我来说,的确有些意外。但请你放心,我不会推卸责任,我会尽快寻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林非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冷静,这令她心中不觉有些忐忑起来,忙道:“如果你能狠下心来抛弃这个无辜的小生命,我会处理了他,你现在表个态……”
乔小龙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然后沉声道:“我会尽快给你答复,你等着吧!”说罢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林非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的眼睫眨动着,动起心思来……
朱永生携贺宝宝秘密潜回了久别的淮海市。一踏进这座城市,他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总想活动活动“筋骨”。当然,他也没有完全忘记自己的处境,刘跃进的枪口随时都会顶住他的脑门。所以,他在郊区的一个小旅馆住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他称之为“智慧”的黑衣人联络。
智慧显然对他回到淮海来并不惊讶,并在见面后指示他说:“你目前应该动起来了,要找几个信得过的帮手,在淮海闹他一闹,以配合我的行动。”
珠海警方对全市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查,包括郊县也没放过,但没有发现朱永生的踪迹。此时费百夫也回了香港,而周莎莎那儿根本就没有丝毫动静。
刘跃进据此分析,朱永生很有可能已逃离珠海,但在全国追逃的浩大声势下,他不可能选择流窜这条路,也还只能是找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他会躲到那儿去呢!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讨论后一致认为:他只能躲在熟悉、有人照应的地方,不然他就会很快暴露出来,网上缉查逃犯的神奇功能他不会不知道。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他就有可能潜回淮海。
就在刘跃进他们举棋不定,无法确定下一步行动方案时,李铁打来了电话,告诉刘跃进乔小龙被袭击了,极有可能与此案有关,要他们火速回淮海。
刘跃进与珠海警方进行了沟通,珠海方面让他们放心回去,答应代他们密切监控周莎莎和费百夫,一旦发现朱永生的踪迹,就马上通知他们。
刘跃进回到淮海后,当即便找到乔小龙,询问被袭击的情况。
乔小龙详细叙述了那天事情发生的前后经过,言谈之间流露出对林非舍命相救的赞赏之意。
刘跃进问他是否能根据黑衣人的体型特征和声音作个初步的推测。乔小龙回答说,这个人是男性肯定无疑,但很难辨认出来。从他的话里能够听出他是为孔勇敢复仇的,至少也是和孔勇敢父子及朱永生一案有牵连的人。刘跃进进一步问他会不会是朱永生。乔小龙说有点像,但不能断定。
刘跃进觉得案情已经变得较为复杂了。黑衣人曾经出现过,而且手中有枪,那这个黑衣人和前面的黑衣人是否就是一个人?从现场勘查情况看,卫生间门上的两个弹孔是“六四”式手枪子弹,和朱永生的枪相吻合,可这支枪他已留给了黑衣人。这就为确定黑衣人的身份带来了困难。
黑雾(二十一)
■刘跃进从兜里摸出香烟点上,皱着眉头道:“你说得轻松,自从你上次出了事,我这心一直都悬着,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我……”
“得!弟弟的命不值得你那么看重!”乔小龙说。
大搜捕行动没有取得什么收获,这也在刘跃进的预料之中。朱永生是个具有反侦查经验的老手了,他在珠海的漏网已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他生在淮海长在淮海,关系纵横交错,又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与他呼应,所以抓住他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刘跃进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到第二步方案上,那就是排查孔勇敢父子和朱永生的关系人。他和冯自强、凡一萍做了大致的分工,冯自强负责摸黑道,凡一萍通过治安科、户籍科查社会面的重点人。而他则把主要方向定在一龙公司周围。因为他们报复的对家是吴淮生和乔小龙,就极有可能在一龙公司内部下功夫,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刘跃进驱车先到了研究所,找乔小龙摸排公司内部人员的组成情况。
乔小龙正在所长室里百无聊赖地浏览报纸,一抬头见刘跃进走进了门,忙站起身道:“刘大队长今天怎么有闲心跑研究所来了?嘿,我正愁着没伴呢,走,咱们去河里钓鱼如何?”
刘跃进从兜里摸出香烟点上,皱着眉头道:“你说得轻松,自从你上次出了事,我这心一直都悬着,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我……”
“得!你还真别把这当回事,弟弟的命不值得你那么看重!”乔小龙说。
“瞎讲!”刘跃进一把夺过乔小龙手中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小龙,我来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好了,咱们谈正题吧!”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你把公司的人员组成情况给我讲讲。”
乔小龙伸了个懒腰,很无精打采的样子道:“这些你还是问淮生哥吧,我很长时间没有管公司的事了。”
刘跃进察觉出乔小龙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忙关切地问:“小龙,你今天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跟哥讲讲,咱们想办法解决它。”
“嗨,我能有什么麻烦?你多虑了!”乔小龙矢口否认。
正说着,林非走了进来。她在上次乔小龙被袭击之后接受询问时,曾见过刘跃进,忙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刘跃进也欠了欠身子,回礼说:“您好,林小姐。”
“错!”乔小龙立刻予以纠正,“你不能再喊她小姐,而是应该喊她弟妹或是乔太太!”
刘跃进有些愕然地看看林非。
刘跃进马上便明白了。他待林非在对面的沙发上坐定之后,很随意地问道:“小林你是哪儿人?”
“祖籍山东,出生在河北,在北京长大,后来又求学去了美国。所以我无法准确地讲是哪儿的人。”林非耸耸肩膀,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回答道。
“那你的父母……”
“原来在北京,现在都在国外生活。”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倒是很希望能有个哥哥或弟弟,遗憾的是没有这个福分。”
刘跃进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自我解嘲道:“也许我这是职业病吧,见到人就想刨根问底,小林你不会见怪吧?”
林非很不在意地笑笑说:“没关系,你这是为小龙以后的幸福着想吗,别遇上个女骗子可就麻烦了!”
她这么一说,刘跃进还真不好再问什么了。他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吴淮生满面春风地大步进了门,一看他们几个都在,便兴冲冲地嚷嚷开了:“今天真是巧了,聚这儿啦,在商讨什么机密大事?”
吴淮生忙问刘跃进:“怎么,是不是在我们公司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没有。”刘跃进递给吴淮生香烟。“我是例行公事,想摸摸你们公司职员的背景情况,不把你们周围人的疑点排除掉,我心里不踏实啊!”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林非。
林非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好像是对他的做法表示理解。
吴淮生抽了口烟,郑重其事地道:“跃进你考虑得很对,是不能不防啊!上次小龙出了那事后,我也一直挺担心,咱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冷不防从背后给你一刀子,那亏可就吃大了!”
乔小龙眼皮耷拉着,对他们谈的事并不关心,自顾自在那想着心事。
“小龙,你把研究所人员的情况跟跃进谈谈吧,公司那边我们也要逐个审查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吴淮生很认真地说道。
乔小龙勉强撑起眼皮,对林非吩咐道:“你带刘队长去找一下姚飞,他对研究所的情况比我熟悉,让他协助调查。”
刘跃进和林非刚一出门,吴淮生就急不可待地一把抱住小龙,激情难抑地颤着嗓音道:“小龙,告诉你个好消息,哥要结婚了!”
乔小龙疲软松弛的神经像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登时颤动绷紧了,问道:“结婚?你和谁结婚?”
“郑莉!是郑莉呀!”吴淮生孩子般地跳了起来,“她就要成为你的嫂子了!”
黑雾(二十二)
张成功著
■朱永生有些疑疑惑惑地说:“你藏这么深,行踪又如此隐秘,他们不可能发现你呀!”
黑衣人说:“我也弄不清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在查我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所以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乔小龙像当头挨了一闷棍,一阵发昏,口中喃喃道:“郑莉?和你结婚?”
“是呀!而且是她主动提出来的,我终于得到她了!”吴淮生激动得满脸通红。
“可是,你不是说……她对你不……”乔小龙喉咙发紧,用力往外挤出声音。
“那个浑小子有眼无珠,竟然把这么好的女孩子给蹬了,不然你哥哪能有这个机会。”吴淮生伸出胳膊揽住乔小龙,俯在他耳边道:“郑市长和李阿姨也同意我们的婚事,这婚礼你可要为我操办好了,你哥我是土老帽,就全靠你张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