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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节.2

作者:张成功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0:56

乔小龙只觉得天昏地暗,一肚子的苦水酸水直往上翻。他竭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对他的淮生大哥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

夜色沉沉,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紧不慢地飘洒着,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湿漉漉的街道,偶尔路过的行人溅起一片片水花。宝宝美容美发厅门前的广告灯柱在旋转着,舒缓的音乐从玻璃门里溢出,给人一种挺温馨的感觉。

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步上门前的台阶,一个服务小姐忙拉开玻璃门,甜甜地说:“先生请进,欢迎光临,我们美容厅设施齐全,服务周到,价格合理……”

黑衣人没有理睬她喋喋不休的招客揽客套话,径直走到靠里的皮椅上坐下。

“先生要洗头吗?”那位小姐连忙凑了上去。

“请找你们的贺老板。”黑衣人鼻梁上变色镜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渐渐变暗,他把高高竖起的衣领又往上提了提。

贺宝宝在服务小姐的引领下快步走过来,对黑衣人道:“先生,是您找我?请问有何吩咐?”

“你们这有特殊服务吗?”

“请问您指的是哪种特殊服务?”

“当然是地下的了。”

贺宝宝一惊,忙把旁边的小姐支开,有些紧张地道:“对不起,我们这儿只美容美发,没有您要的那种特殊服务。”

黑衣人压低了嗓门:“我是八戒的朋友,快带我去见他。”

贺宝宝的心里咚咚直跳,哪里还敢怠慢,赶紧带着他从后门走出,朝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走去。

朱永生打开铁门,一看贺宝宝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很是吃惊。因是晚上,又是雨天,他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

“八戒,是我。”黑衣人不得不先开了口。

朱永生顿时激动起来,忙把他让进门,然后对贺宝宝叮嘱道:“快去盯着点,不能出任何问题!”

贺宝宝似乎也意识到来人非同一般,忙着应一声,转身朝上边爬去。

朱永生反手把铁门关死,惊喜中又不无担心地问:“智慧,你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也可以说是吧,不然我不会冒险到这儿来。”智慧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声音极低地继续道:“看来刘跃进他们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现在查得很紧,这将严重影响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

朱永生有些疑疑惑惑地说:“你藏这么深,行踪又如此隐秘,他们不可能发现你呀!”

“我也弄不清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在查我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所以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你说吧,怎么办?”朱永生摩拳擦掌。

“很简单,尽快转移他们的视线,必须要保证我万无一失。”

“用什么法子?”朱永生往智慧跟前凑了凑。

“你也该出去散散心了。”智慧的声音像是从坟墓里发出的,尖细里透着寒气。“煤炭是淮海的经济命脉,只要小有动作,就会引起连锁反应,事情闹腾大些,就是地震。矿区大多都是外来人口,流动性大,加之机构组成复杂,极易藏身和浑水摸鱼。据我了解,那儿一直帮派黑道活跃,有斧头帮、大刀会等,如果能降服他们,那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这方面应该说是你的强项。”

“吴淮生和乔小龙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施展手脚的舞台。”智慧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吴淮生下星期一,也就是阴历九月十八要举行结婚典礼,婚宴就在海鲜城举行。新娘是市长的千金,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高官要员、商贾名流。你说,这是不是个绝佳的机会?”

朱永生的两只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极度亢奋地道:“妈的,这真是老天有眼,我要把闷在心里的气全都放出来,给他们来个天翻地覆,让婚宴变成葬礼!”

黑雾(二十三)■刘跃进等举起了手枪,紧张地注视着贺宝宝的一举一动。贺宝宝很从容地“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轻声对王卫东道:“王哥,您进去等着,我去喊小姐。”说着转身就欲往楼梯上登,迎面便看到了刘跃进他们,吓得目瞪口呆。

刘跃进推了她一把道:“进地下室去!”

海鲜城爆炸案使刘跃进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不仅仅因为是著名的青年企业家和市长女儿的结婚典礼,而且参加婚礼的政要名流已经在一龙煤炭应用技术研究所揭牌剪彩仪式上受到了一次惊吓。这次事件很快便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各种猜测和传说纷纷扬扬,自然少不了对吴淮生和郑重的诽谤之辞。人们都期待着揭开谜底。

刘跃进对爆炸现场进行了认真勘查,幸好爆炸中心是在大厅顶端的主席台上,此时婚礼已经结束,宾客们都已入席,所以伤亡不大,只有靠近主席台的几桌人受了轻伤。刘跃进据此推断,这次爆炸毫无疑问又是朱永生的“杰作”,他就躲在淮海市的结论得到了充分证明。

刘跃进迅即将案情向田明亮局长作了汇报。田明亮被彻底激怒了,一个逃犯,竟然胆敢几次三番地顶风作案,而且都是选在市领导在场的情况下进行,这简直是对公安部门的挑衅,是给他这个局长上眼药。当他听刘跃进说朱永生从珠海脱逃后就一直在淮海躲藏时,更是火冒三丈,马上通知召开紧急会议,参加会议人员是大搜捕行动的各组组长。

市公安局会议里,警官们从田明亮阴沉沉的脸上都感觉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我们是什么警察?”果然,田明亮一上来就火花四溅。

这时,坐在刘跃进旁边的巡警小李不禁有些紧张了。上次的搜查行动结束后,他一直对宝宝美容美发店有些放心不下,从贺宝宝当时惊慌失措的表现看,这个店肯定有问题,可碍于王卫东的面子,他没有彻底搜查。现在局长面目凶狠地一敲打,他坐不住了,手“呼”地举了起来。田明亮示意他站起来说。小李忙站起身,把搜查宝宝美容美发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最后道:“从那个小老板贺宝宝的面部表情看,肯定有些不正常,但王卫东副科长讲是他家的房子,没有地下室,我就没再仔细查。情况就这些。”

刘跃进一听“宝宝”二字,心中不觉一动,这个宝宝会不会就是珠海龙宫桑拿城的宝宝?

田明亮此时把目光转向了王卫东,沉声问道:“你们家这房子有没有地下室之类的场所?”

王卫东脸上冷汗直冒,站起来嗫嚅着说:“是有地下室。当时我认为是她在搞些按摩之类的玩意,就给她打了掩护。我这房子是祖传的,离公安局近,旁边又是军分区,很难租出去,怕她再退了,就……”

“别再说了!”田明亮愤愤地打断他,“我都为你感到脸红!”他转向刘跃进,“马上组织警力,对所有重点区域和场所重新进行一次彻底搜查,不准许任何人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刘跃进建议道:“田局长,这个贺宝宝很值得怀疑,我建议对宝宝美容美发厅进行秘密搜查,以免打草惊蛇。”

田明亮想了想,道:“好吧。但有一条,这次如果发现了朱永生的踪迹,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跑了,明白吗?”

刘跃进“刷”地站起立正道:“明白!”

深夜时分,王卫东敲开了宝宝美容美发厅紧闭的大门。贺宝宝穿着透明的真丝睡裙,睡眼惺忪地从楼上晃晃悠悠走了下来。她一看是王卫东,登时睁大了惊诧的双眼,问道:“是王哥呀,这么晚来不会是闲逛吧?”

王卫东笑了笑,道:“当然,我想去地下室看看。”

贺宝宝马上便想歪了,以为他也是来找小姐解闷的,顿时眉开眼笑,柔声道:“没想到王哥也好那一口,您是要胖的还是瘦的,我这儿的小姐随您挑。”

王卫东见她上了钩,于是故作激动的样子道:“我们先去地下室怎么样?”

“行!行!”没想到贺宝宝竟很爽快地答应了。王卫东不由得怔了怔。

贺宝宝在前引路,王卫东紧随其后,从后门走了出来。

此时,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正埋伏在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口。他们等贺宝宝和王卫东过去之后,便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贺宝宝走到地下室的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刘跃进等举起了手枪,紧张地注视着贺宝宝的一举一动。贺宝宝很从容地“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轻声对王卫东道:“王哥,您进去等着,我去喊小姐。”说着转身就欲往楼梯上登,迎面便看到了刘跃进他们,吓得目瞪口呆。

刘跃进推了她一把道:“进地下室去!”

贺宝宝踉跄着脚步走进铁门,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干什么来了。

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对地下室进行认真细致地搜索。王卫东目不转睛地盯着瑟瑟发抖的贺宝宝。

搜查还是很有收获的:一条红色领带,半包香烟,两个男式短裤叉,另外还有几双男式袜子。

刘跃进当即便对贺宝宝进行了讯问。

黑雾(二十四)“贺宝宝。”

“在这地下室的男人是谁?去哪儿了?”

“没……没有男人住这儿。”

刘跃进目光变得凌厉,把领带、香烟和衣物摔在贺宝宝面前,逼视着她:“这些东西是谁的?”

贺宝宝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很镇定地回答说:“干我们这一行的,少不了那种事,这些东西都是那些人遗留的。以后我一定不再做这种违法的事情,愿意接受你们的处罚。”

刘跃进没料到贺宝宝小小的年纪,竟然如此沉稳,成熟得和她那张稚嫩的娃娃脸极不相称,不得不认真对待了。他沉吟片刻后,突然问道:“朱永生你认识吗?”

贺宝宝脸上掠过一丝惊惶,赶紧矢口否认:“你说的人我从来没听说过,别说认识了!”

“你在珠海龙宫桑拿城做过事吗?”刘跃进马上调整进攻方向,冷不防问道。

贺宝宝果然紧张了,支吾了半天才低声说:“没……没有,我不懂你说的话。”

刘跃进猛地板起了脸,厉声道:“你小小的年纪,经验倒蛮丰富我告诉你,核实你在珠海的情况,对于我们来说易如反掌你是不是手腕痒痒了?想蹲号房简单得很,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带走!”

贺宝宝脸上冒汗了,腿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低着头想了好大一会,才极不情愿地抬起苍白的脸,嗫嚅着说:“我是在那儿干过按摩小姐,但时间很短,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

刘跃进旁敲侧击地说:“据我们了解,你在珠海龙宫谈了个男朋友,是不是?”

“没有,我们这种烟花柳巷的风月女孩,哪个还相信爱情那玩意,逢场作戏而已。”

“你应当清楚说假话的后果,我再问你一遍,你在珠海找没找男朋友?”

“即便找了也是闹着玩的,我从没把这当真。”

“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们都用假名,他们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叫大牛就是叫小马。”

刘跃进冷笑:“我可以告诉你,他叫‘八戒’!”

贺宝宝一怔,又垂下了头,不吱声了。

“贺宝宝,你不讲实话对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妨碍,最终只能是害了你自己。朱永生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你心甘情愿跟他绑在一起,做他的陪葬品,我们也可以成全你。只是你自己要认真地想一想,这样值不值?因为你毕竟还很年轻,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贺宝宝丝毫不为之所动,眼皮耷拉着,咬着嘴唇就是不说话。刘跃进见她已经铁了心,一时半会儿很难从她身上打开缺口,便停止了讯问,决定按制订好的第二步方案进行:24小时监控贺宝宝和美容美发厅,暂不对她采取拘捕措施,等待朱永生这条大鱼上钩。

一龙公司总经理室又重新装饰了一遍,每一处都焕发着新的气象,从光洁如玉的大理石地面,到铁红色的真皮沙发,还有意大利老板桌,无不透露出主人以崭新面貌示人的意味。

吴淮生一改往日不修边幅的形象。笔挺的西服,板正的领带,时尚的发型,加上那张志得意满有棱有角的脸盘,显示着威严也显示着风度。使得他从里到外、从气到形都十足地具备了大老板或是说企业家的风采。此时,他正端坐在老板桌后,兴致勃勃地浏览财务报表。看着本月的利润成倍上升,他的眉宇间流泻出无尽的欣喜和惬意,心中便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话来:真是喜事连连啊

“咚、咚”,有人轻轻叩门。

他把报表压在公文夹底下,清了清嗓子,摆了摆总经理的架式,这才用低沉的浑厚声音对着门外道:“请进。”然后低下头,装出看公文的样子。

乔小龙推门走进,看了看吴淮生,见他正忙着,就走到老板桌前的沙发上坐下了。

吴淮生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拉到自己面前,弹了弹烟灰,问道:“小龙,你很少到公司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哥,公司最近经营情况还好吧?”乔小龙把茶几上的纸拿到手里,为了不让吴淮生感到太突然,他没有马上提出离开公司的要求,采取了迂回的策略。

“当然是捷报频传!”吴淮生很激动地用力抽着烟,“这个月的利润翻了两倍多,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形势一派大好啊!”

“哥,你觉得我现在离开公司合适吗?”乔小龙说罢有些紧张,眼巴巴地看着吴淮生。

“没问题!”吴淮生很爽快地答应了,这让乔小龙大感意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他后边的话却又让乔小龙顿觉失望。

黑雾(二十五)

张成功

“你也该带着林非出去散散心了。是出国还是去国内的风景区?”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小龙的话也让吴淮生感到了意外,睁大眼睛看着他。乔小龙后边的话更像在他头顶打了个炸雷,“我想自己干点事。”

“放屁!”吴淮生又惊又急,也顾不得斟词酌句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得了神经病?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哥,你别激动么。”乔小龙赶忙解释,“公司已经壮大起来了,依你现在的能力和经验,完全可以管理好,再说又有郑莉协助你,以后肯定是生机勃勃。我总不能老是跟在你后边吧?”

“你不也常鼓励我要独立干出一番大事业吗?”他说着把手中的纸递给吴淮生,“这是我的辞职报告,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吴淮生抬起头来,把纸团扔进废纸篓里,眼里含着痛楚,定定地看着乔小龙道:“小龙,你独自闯天下的想法我支持,既然这样,我就把一龙公司交给你了。其实办这个公司,也是为了你和凤珍婶子,你看好吗?”

乔小龙的眼眶潮湿了,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此时真想跪在吴淮生面前,告诉他自己的无奈,自己的苦衷,可他又无法向大哥坦陈这些只能埋在心底的难言之隐。他必须坚定自己的决心,因为除此之外,他不可能有第二条路可走。

吴淮生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哥,与其这样,你还不如让我从这楼上跳下去!”乔小龙满脸的痛苦,接着又恳切地说:“哥,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自己去闯闯呢?”

“那你实话告诉我,有没有别的原因?”吴淮生又点上一支烟,狠狠地抽了几大口,“是不是因为郑莉?如果是因为她,我可以跟她谈。”

乔小龙急忙表白:“不是!绝对不是!郑莉是我的同学,现在又成了我嫂子,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离开公司?这是我经过反复考虑之后才作出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吴淮生见他已铁了心要走,自己苦口婆心劝了半天也不起作用,心就有些凉了。因为他很了解这个弟弟,只要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从小就是这样的倔脾气。他最后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孙凤珍身上了,她的话他不敢不听。想到这儿,吴淮生拿定了主意,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对乔小龙道:“你真要走,我不阻拦你,但必须凤珍婶子同意!”

乔小龙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爆炸事件以后,朱永生为了躲避刘跃进的追查,在黑衣人智慧的介绍下,他到唐河七矿找侯矿长,但办公室的人告诉他,侯矿长出差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趁这个机会,他先把矿里矿外走了个遍,探听出矿上有两个黑道团伙。一个是斧头帮,老大名叫刘洲,30岁,手下也正好是30个人,他踩着30个小弟兄的肩膀,傲立于黑道山头,强取豪夺,用利斧立下了名号。但这刘洲因犯案太多,被判了刑,斧头帮现在是由老二贾大头掌管。另一个是大刀会,首领叫范阿四。如果说刘洲是食人猛虎,阿四则是四处觅食的秃鹫。他身高17米,狠巴巴的黑脸和一头燕尾式的长发,显示出几分东瀛武士的风度。这大刀会说白了就是靠偷偷摸摸为生。刘洲是强盗,阿四则是草贼。

朱永生摸清这些“社情”,便决定安顿下来之后,再设计一一收服。侯矿长终于回来了。朱永生得知讯息后,便直接去了矿长室。

“我这儿庙小,你想干什么?”侯矿长开门见山。

“客随主便。”朱永生回答也很简单。

侯矿长沉吟半晌,道:“智慧信上说你干过保安部经理,而且不希望你出头露面太多。我这儿正好有个保安巡逻队,负责矿区的安全,主要任务是防盗,白天睡觉晚上干活,你看怎么样?”

“这个活对我挺合适,行,你安排吧!”朱永生很满意的样子摇了摇二郎腿,又补上一句:“最好能给我安排个职位。”

“没问题。”侯矿长挺干脆,“队长有了,你就干指导员吧”说着拿起笔,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朱永生,“你可以去报到了!”

朱永生像来时一样,晃着肩膀走了出去。

侯矿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咕哝道:“妈的,本以为二孔归天,就可以万事大吉了,没想到阴魂又缠上了身,这麻烦可就大了……”

乔小龙终于说服了母亲。而郑莉每次见到乔小龙欲言又止的表情,使乔小龙更加认识到离开一龙公司的必要性,不然,将会对她也会对吴淮生造成更大的伤害。

吴淮生在孙凤珍已表明态度的情况下,也就不好再阻拦了,极为勉强地兑现了自己的许诺。他不顾郑莉的强烈反对,把公司的资产分出一半,也就是把1500万元人民币送给了乔小龙。

黑雾(二十六)

张成功

乔小龙对大哥的慷慨仁义之举敬佩之至。感动之余,发誓要殚精竭虑,使出浑身的解数把房地产公司办好,获利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钱还给吴淮生。他回绝了姚飞要跟他一起走的请求,希望他能全力把研究所办好。但他带走了阿海,他不能没有一个贴心的帮手。

万事俱备,只剩最后一个程序了,申请注册房地产开发公司。

乔小龙没料到林非在这时阻止了他。她的理由很简单,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打无把握之仗。现在注册公司,要经过验资,你1500万元人民币在房地产这个汪洋大海里,连一滴水都称不上,而且验资注册就把你限死了,如果有非常合适的大项目怎么办?你那点儿钱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吃肥肉。眼下第一步应该是物色一块黄金地皮,尽可能地通过关系节省地价,这一步至关重要,可以说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决定着你的成败。待完成这一步之后,再根据投资规模,注册登记。

林非这天去找吴淮生,想谈一谈乔小龙办公司的事。她款款走进总经理室,向端坐在老板桌后的吴淮生亲热地打了声招呼,吴总变成了吴大哥,举止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保持职业性的距离,俨如家人一般。

吴淮生对林非突然来访颇感诧异,欠了欠身子让过座之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找我有事?”

林非莞尔一笑,道:“我是来研究所取些东西,顺便来看看您。”

吴淮生对林非的印象已大不如以前,总觉得这女子挺鬼,尤其是小龙离开公司这件事,他老怀疑是她在背后撺掇的。于是岔开话题,淡淡地问道:“小龙的房地产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

林非道:“吴大哥,小龙办房产公司,主要还是得靠您的支持呢!”

“这不用你说。”吴淮生拿起笔在报表上划了一下,“我是他哥,当然要支持他。”说着把笔往桌上一撂,抬起脸来,直视着林非,很严肃的口气道:“林非,小龙弄这个房地产,主要是你帮他,如果王八掉进了竹筒里,你可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林非决定回击他一下,适当地教训教训这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乡巴佬儿。她先是微微一笑,然后朱唇轻启:“吴大哥,你这话可就让我诚惶诚恐了,帮他我也跟你一样,是分内的事,但这责任,我可是承担不起。”说到这儿,她开始高屋建瓴,“在目前社会化大生产条件下,失败不再是成功之母,一次失败足以遗憾终身,终身遗憾,房地产业是个不成功便成仁的行业,谁也不敢夸下海口保证能主沉浮。到时候倘若有个万一,我能承担得了责任吗?”

吴淮生还真被她镇住了,眨巴眨巴眼道:“果真有你说得这么严重?不就是盖房子卖房子吗?现在房产升温,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非见火候到了,便开始进入主题,“其实吴大哥你也不必担忧,只要有好的项目,这个行当还是一本万利的,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有一块价格合理的黄金地皮。小龙跟政府部门不熟,这个忙也只有你才能帮他了。”她说罢,双眼紧盯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

吴淮生自然明白林非的意思,思忖良久,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又得动用老头子了,你回去告诉小龙,让他等我的消息。”林非神情轻松下来,对吴淮生甜甜地笑了。

朱永生当了夜间巡逻队的指导员,他用拳头加甜头把巡逻队的十几号人全都指导得服服帖帖。

他完成了预定的计划之后,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贺宝宝。但因为已经分离数日,摸不清她的处境,不敢贸然去找她。思忖再三,他决定派个人去打探打探,而最合适的人选非他手下的阿四莫属。他找来阿四,告诉他说市里有个相好的,有好多天没见了,很想她,能不能有劳你去一趟把她接过来。阿四自然是满口答应,说此等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大哥你就养精蓄锐等着吧。朱永生提醒他万一遇到“雷子”怎么办。阿四说没关系,大不了承认自己是个贼,最多也就是拘留个三天五天的。朱永生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最后叮嘱他一定要穿上黑色衣服。阿四并不想问这其中奥妙,当即表示这更没问题。

当天晚上,阿四便换上黑色燕尾服,溜到了市里。

他走到美容美发厅门口抬腕看表,时针正好指向12点。果然正如朱永生所说,此时美容美发厅大门紧闭,灯光全无。他按照朱永生指定的路线,纵身跳上小楼旁边的围墙,然后轻轻跃下。

这一切早已落入对面楼上刘跃进和冯自强的眼中。黑色衣服,行动鬼祟。刘跃进和冯自强激动地对视一眼,迅速开始了行动。他悄无声息地双脚落在阳台上,俯身向里面偷窥。只见有一长着娃娃脸的俊俏女孩正呆呆地倚在床头想心事。看来这位想必就是贺宝宝了,朱大哥真是艳福不浅。阿四观察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可疑的迹象,便从怀里掏出特别的钥匙,插进阳台门的锁孔里轻轻一拧,门应声而开。

黑雾(二十七)

张成功

贺宝宝正在皱着眉头发愁,突然发现有个黑影从阳台门闪了进来,吓得她魂飞天外,翻身从床上跳下。颤着声问:“你……你是谁?要……要干什么?”

阿四很从容地笑笑,轻声道:“是朱大哥让我来接你……”说着走近贺宝宝。贺宝宝听了这话,反而更害怕了,手忙脚乱地往外推阿四,向窗外使着眼色。阿四登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往后急退几步,出了阳台门,一个鹞子翻身,从阳台上飘然而下。还没等他站稳,刘跃进和冯自强已用枪逼住了他。

刘跃进和冯自强连夜对阿四进行审讯。范阿四很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真名实姓和家庭住址,说从小就好“三只手”,几天不干这活手就痒痒,尤其是喝了酒之后,就更控制不住,晚上喝了二锅头,这不,就出事了。他是个老油子了,做起戏来惟妙惟肖。

刘跃进问他,偷东西应该去暗处,为什么偏偏去偷有灯光的房间?

范阿四说,他这人就这毛病,老是想显示显示自己的高超技艺,干了快20年了,还从未失过手,就要时不时地玩玩高难动作,没想到这次玩栽了。刘跃进问他偷了什么东西。阿四回答说正准备下手时,发觉那女孩醒了,所以就赶紧闪了。

刘跃进凭经验,一眼就看出此人是个惯盗。那被抓时首先抱头的动作,那练“功”练得弯曲的手指,还有那滴溜溜乱转的贼眼。这些明显的“职业”特征,使他和冯自强都失去了继续审问下去的信心。

次日,刘跃进核实了阿四的身份,的确与他供认的没有什么出入。于是便把他交给了治安科处理。

吴淮生经过林非的一番“开导”,意识到房地产业并不是自己想象的这么简单,比做煤炭业的风险大多了。如此一来,他就不能不全力以赴支持小龙了。他找到郑重,恳求他给小龙以关照。郑重告诉他,市城建部门正准备把长江路改造成商业步行街,有一部分黄金地段的地皮尚在招标之中,如果乔小龙有兴趣,他可以给城建局打个招呼,在不违背大原则的情况下给予适当的照顾。吴淮生欣喜万分,马上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乔小龙,让他去实地看一下,如果合适,就尽快拿下来。

乔小龙和林非到长江路看过之后,非常满意,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商业步行街建成后,这儿肯定会成为全市最繁华的中心,到时候必定是寸楼寸金。

郑重一发话,接下来就是一路绿灯了,乔小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注册房地产公司。在注册之前,必须确定项目和投资规模,乔小龙和林非开始进入实质性的操作阶段。

乔小龙和林非正在商量施工项目的问题,乔小龙对林非道:“淮生哥讲时间很紧,不能再耽搁了,你的方案成熟了没有?”

林非放下图片,身子往椅背上一仰,道:“一楼二楼辟为大型超市,三楼四楼建高档酒楼,五楼六楼设娱乐休闲场所,七楼以上全部是公寓。如果这个构想能实现,在这样一个商业中心,销售肯定会火。我估算了一下,投资规模应在一个亿左右。”

“一个亿?”乔小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的钱从哪儿来?”

“山人自有妙计!”林非说过俗的,紧接着雅的便跟上来了,“窃以为,竞争为下下策,竞敌为中策,策略方为上上策。商场如战场,如何独辟蹊径,避开竞争对手而取胜,这才是最关键的,至少从目前看,我们的大厦在长江路还是独一无二的。”

“我们是办公司,不是开膏药铺!”乔小龙很不耐烦,说话便不自觉带出了嘲讽,“我上大学时也和你一样自修过房产业课程,讲理论不比你差。我现在要听的是具体的实实在在的办法,就是你所谓的‘策略’!”

林非脸红了红,并不计较乔小龙的刻薄,依然心平气和地道:“说是需一个亿,其实有2000万到3000万铺底也就足够了。我们可以以房子作抵押担保,让施工单位垫资,其他的如广告费用等可以用几套公寓交换,在楼房投入建造之后就可以采取前期购房优惠的条件吸引客户买房,说通俗点就是借钱生钱,用他们的钱盖楼,然后再赚他们的钱。”

乔小龙很认真地听着,偶尔微微点一下头,对林非的鬼主意不得不生出几分敬佩来,他又不无担忧地道:“你说的这些小窍门我也略知一二,现在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验资了,我就是想问你,其余的钱从哪儿来?没有这么多的钱,验资就通不过,其他的也就只能是一句空话。”

“这个我早就考虑过了,并且提前作了准备。”林非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这就需要寻求外商合资,如果用他们的牌子,验资这一关就好过了,因为对外商政策上有优惠,资金可以分批到位。但我们只能让他们适当地出一部分钱,算作小股东,这样我们就可以占据主动权,大厦的真正主人还是你乔小龙。你看这个办法如何?”

黑雾(二十八)

张成功

乔小龙凝神思索片刻,然后道:“这个办法挺好,但合适的外商很难寻觅到。”他说着像忽然才想起,“你刚才说已经早作了准备,是不是物色到人选了?”

林非笑着点点头,对里间房喊道:“阿海,你出来一下!”然后转过脸来,“阿海跟吴大哥开车,认识了不少生意场上的老板,我让他这几天去跑了跑,收获蛮大的。”

阿海在乔小龙旁边坐下,林非让他把联系外商的情况跟乔小龙讲一讲。

阿海道:“我找了几家,他们提出的条件都太高,可有一家香港的房产投资商得知讯息后却主动找上门来。我跟他们初步谈了谈,对方很真诚,看得出很想合作,而且提出的条件也很合适。”

林非马上接口道:“这么好的项目,凡是有眼光的房产商,都绝不会放过。看样子这家香港公司是房产业的佼佼者,我们不妨跟他们认真地谈谈。”

乔小龙对阿海道:“你马上通知他们,我要和他们见见面,但必须是说话算数的人。”

阿海答应一声,起身匆匆走出门去。

阿四被警察生擒,拘留15天的消息很快便传到朱永生耳朵里,他马上便判定贺宝宝出事了。

这使得他抓耳挠腮,心急如焚。他很清楚,一旦贺宝宝被拘捕,事情就麻烦了。她不仅知道他的去向,而且见过智慧。如果顶不住公安人员的审讯,供出实情,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设计了几套救人的方案,但在警察已采取严密监视的情形下,都很难行得通。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救不出她来,反而会更快地暴露自己。

这天中午,朱永生接到了侯矿长的电话,让他晚上8点去6号煤矸山,智慧要见他。他马上便猜到了智慧的来意。为了能给智慧一个答复,他又苦思冥想了一下午,仍没能琢磨出一个万全之策。

朱永生按照约定的时间,特意穿上保安服,拎着黑色的橡皮棍,慢悠悠地晃向6号煤矸山。

煤矸山呈金字塔型矗立在矿区的边缘,一块块灰色的煤矸石如同刚出土的骷髅,在黑黢黢的夜幕下显得狰狞可怖。

朱永生走到一个伫立不动的身影后,轻轻咳了一声。

智慧面向煤矸山,没有转身,也没有开口讲话,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的吹动下发出声响。

朱永生有些忐忑不安地喊了声:“智慧……”他见智慧仍不吱声,便猜出真的是生气了,赶忙又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一步,“你不该冒着风险来这儿。”

“我不来行吗?”智慧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了,“是你非逼着我亲自来求你啊!”

朱永生慌了,急急地说道:“我正设法解决这件事。”

“你以为刘跃进会给你留好时间?一旦他察觉出阿四的真实意图,他马上就会对贺宝宝采取行动,然后会像疯狗一样扑向你、扑向我!”

朱永生的额上开始出汗,吞吞吐吐地道:“可是……宝宝对我……这你是知道的,我实在不忍心……”

“现在是你儿女情长的时候吗?你忘了所遭受的凌辱?你不想再报血海深仇?”智慧说到这儿已哽咽有声,不得不微微弯下身子平定激动的情绪,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直起腰来,接着道:“八戒兄,我最钦佩你的就是侠士风骨。英雄最忌气短,干大事的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当断不断,必有后患。在这种情形下,你不可能有别的选择!”

朱永生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对大门牙把乌青的嘴唇咬出了血,如濒临绝境的垂死者般挣扎着做最后的努力,“据我对宝宝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出卖我们……”

朱永生不得不咬咬牙横下心来,声音发枯地道:“好吧智慧,为了我们的复仇大计,就按你说的办!”

阿海告诉乔小龙,他已和香港鑫盛房地产投资公司的总经理联系好了,约定晚上在淮海大酒店商务酒吧见面。乔小龙本想让吴淮生也一起来听听,帮他拿个主意,但林非的意思这只是初次见面,等有了眉目再跟他通气不迟。乔小龙想想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也就作罢了。

在没去淮海大酒店之前,乔小龙和林非又认真细致地推敲了有可能遇到的难点,制定了大的原则和底线,就是必须要占主要股份,不能少于60%。

华灯初上,夜幕四合。阿海开着别克车,载着乔小龙和林非,驶向淮海大酒店。

香港的客人已经在包房里等候了。

阿海介绍过乔小龙和林非之后,向乔、林二人介绍客人:“这位是香港鑫盛房地产投资公司总经理费百夫先生。”然后转向女士,“这位是费总的助理周莎莎小姐。”

握手寒暄之后,大家便纷纷落座了。

黑雾(二十九)

张成功

费百夫客气地说:“乔先生果然是年轻儒雅、气度非凡,一看就是位商界俊杰!”他那带有浓重港味的普通话听起来十分悦耳。

费百夫介绍了鑫盛公司的情况,乔小龙也把创办房地产公司的初衷和目前选定的项目情况作了个大致的介绍,很希望能和鑫盛合作,共同把淮海的房产业做大。

费百夫马上表明了态度,说他对淮海早就关注了,但他苦于在淮海没有过硬的关系,一直没有揽到合适的项目,所以一听说你们要建一座带有长江路标志性的大厦,并且寻求外资伙伴,他马上便找到了杨海先生。现在可以这么说,这个资他是合定了,这个朋友他也是交定了。

既然双方都有合作的愿望,谈判便进入了实质性内容。

首先是主体地位的确立。乔小龙刚把这层意思婉转地提出来,费百夫马上便阐明了自己的观点:“这个项目是你们揽到的,当然是以你们为主。说到底,我们是沾你们的光,借船下海;你们呢是打我们的牌子,以享受政策等各方面的优惠。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最终的目的,还是互惠互利,取得双赢。”

乔小龙见费百夫是个明白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接着进入第二个问题:双方投资的额度。

“你们前期准备投入多少?”费百夫问。

“2000万。”乔小龙答道。

费百夫伸出一只手来晃了晃,“那我们就投500万,算我们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好了。如果后期需要资金,我们还可以多出一些。”

乔小龙没料到对方如此慷慨大度,心中不由得欣喜万分,连忙表示感谢。

林非这时提出,为防止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双方能否再拟定一个协议,鑫龙大厦的产权属乔小龙所有。

费百夫抽了足足有半根烟的功夫才缓缓抬起脸来道:“既然林女士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乔先生又是仁义之士,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可以答应!”

林非向乔小龙使个眼色,那意思非常明确:赶紧趁热打铁,防止夜长梦多。

“行,没问题!”费百夫示意周莎莎拿过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合作就应当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咱们现在就可以拟定一个合同书。”

阿四拘留期满释放后,回到矿上就先去找朱永生,对没能救出贺宝宝狠狠自责了一番。朱永生并没有怪他,说人算不如天算,公安已经盯住了她,这也不是勉强的事。好言劝慰之后,朱永生又向他详细询问贺宝宝的状态。阿四绘声绘色向他描述了贺宝宝如何憔悴不堪,如何心惊胆战,又如何忧愁悲观楚楚可怜的情况。朱永生心里一阵发痛,也促使他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

刘洲和贾大头应召来到了巡逻队的夜餐食堂。

朱永生向刘洲做了个手势,刘洲忙凑上前来。朱永生咬着他的耳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咕叽一番。刘洲一拍大腿道:“妙!太妙了!我们马上就干,您老哥就等着好消息吧!”

三个人谈罢正事,又接着推杯换盏地狂喝起来……

刘洲在次日傍晚时分,摇摇晃晃走进了宝宝美容美发厅,一位服务小姐迎上前来,问他是洗头还是剪发。他满嘴喷着酒气说要按摩,小姐不无抱歉地说没有这项服务,并且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凡一萍。刘洲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凡一萍一眼,马上便凭着经验猜测出她的身份,手一指凡一萍道:“就让这位小姐给我洗个头吧。”

服务小姐露出为难的表情,解释说:“她是刚刚招聘来的,还没上岗,您看……”

“那就让你们的老板亲自给我洗!”刘洲说着,一屁股坐在了皮转椅上。

“我们老板身体不太舒服,在楼上休息……”

小姐的话还没说完,刘洲就火了,双手猛拍转椅扶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这店还想不想开了?”凶巴巴的痞气露了出来。

小姐无奈地看了看凡一萍,凡一萍点点头,向楼上努努嘴,意思是可以让贺宝宝下来。

不一会儿,贺宝宝灰着脸,无精打采软软塌塌地下了楼。刘洲嘴里大声嚷嚷:“早就听说这儿的宝宝老板既漂亮手法又好,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得以见识了!”

头很快便洗好了,刘洲故作很满足地打着酒嗝道:“宝宝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我今天是猪八戒吃西瓜,爽透了!”他在说到“猪八戒”三个字时,又用力地向贺宝宝眨了两下眼。

刘洲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用手指重重地弹了几下,递给贺宝宝,很潇洒地道:“钱不就是画吗,花不出去就只能看,拿去吧,不用找了!”

贺宝宝赶忙双手接过钞票,塞进口袋里,连声道着谢。

刘洲打了个响指,哼着小曲,歪歪扭扭走出了店门。

黑雾(三十)

张成功

宝宝回到楼上卧室,把门关紧,急不可待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百元大钞,细细地寻找着。她眼前突然一亮,只见在钱的边缘空白处有一行小字,上写:晚八点,高速路口,无牌照黑色桑塔纳。她激动异常,心不由得“怦怦”急跳起来:几十天囚徒般的日子终于就要结束了,马上就可以回到心爱的人身边了。两行清泪不知不觉从眼窝里流出,顺着双腮潸潸而下。

7点20分,美容美发厅就早早关了门。贺宝宝穿一身运动服,提着手袋,匆匆走出大门。

凡一萍迅速跟了上去,并用对讲机向刘跃进作了汇报。刘跃进要她注意跟踪,尽量不要惊动贺宝宝,有什么变化马上向他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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