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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节.3

作者:张成功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0:56

贺宝宝在街上转了一圈儿,抬腕看表,见已是7点45分,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挥手拦住一辆出租车,跳了上去。

凡一萍不敢怠慢,也急忙拦住一辆出租车,迅速跟了上去。前面的出租车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上了去高速公路的高架桥。凡一萍顿时紧张起来,忙不迭地用对讲机向刘跃进作了报告。刘跃进吩咐她记下出租车牌号,一定要盯住它,他和冯自强马上就到。

出租车在高速路口停住,贺宝宝从车上跳下,东张西望地等待着。

刘跃进和冯自强的车在远处路边停下,静静地观察着贺宝宝的举动。

不一会儿,一辆没装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疾驰而来,在贺宝宝身边急刹车停住,贾大头探出身大喊一声:“快上来!”

贺宝宝纵身跳进了车里。贾大头熟练地推挡、踩离合、加油,几乎是一气呵成,桑塔纳呼地蹿了出去,前后仅用了十几秒时间。

刘跃进亲自驾车,紧追不放。冯自强抽出手枪,“哗”地推弹上膛。

桑塔纳一上高速路,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般撒起欢来,140迈、160迈、180迈……桑塔纳车身开始发飘,发抖。突然,一声巨响,桑塔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像一颗流星般划过高速公路,坠向路基下的深沟里。

爆炸、爆炸、又是爆炸,刘跃进也如爆炸般地气恼和愤怒起来。贺宝宝这条苦心经营了近一个月的线索就这样随着一声爆炸无影无踪了。

另一个死者的身份很快便查明了,名叫贾浩,外号大头,系唐河七矿的浪荡子,也是公安机关重点掌握的灰色人物。

鉴于此,刘跃进决定与整顿矿区治安的大部队会合,并把重点放在唐河七矿。

刘跃进进驻七矿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朱永生的耳朵里。他马上便意识到肯定是贾大头的身份暴露了,刘跃进这是冲着他来的。他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有一种强烈的亢奋。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毕竟不是孤身一人逃亡了,手下有几十个兄弟和几十条刀枪,有了与刘跃进抗衡的本钱。

鑫龙大厦终于顺利地破土动工了,奠基这天,郑重市长和各方要员亲临现场,全市各大媒体也应邀参加,造出了很大的声势,乔小龙振奋不已。

投标土木工程的建筑公司趋之若鹜,市第三建筑公司开出的条件最优,愿意垫资50%,从而一举中标。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涉险,主要是因为大厦有外资保障,再加上有郑重市长支持,这些使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土木工程开始的同时,鑫龙的广告也频频出现在报纸电视广播上,一些闹市区和交通要道也布满了广告牌,一时间,鑫龙大厦成为全市房地产界最火的一家,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家喻户晓。殊不知,这些广告乔小龙并没有掏多少钱,大都是签的以房抵资合同。

乔小龙已是今非昔比,他听从林非的建议,租下了长江大厦的一个楼层,建起了销售、外联、物资、财务等部门,使鑫龙房地产公司有名有实,像一台大型机器轰轰隆隆运转起来。

在大厦的前期筹备和开工后的运作上,林非功不可没。同市第三建筑公司的谈判是她主持的,与媒体的合作是她一手策划的,和城建、工商、税务等权力部门的关系是她斡旋的。而从大厦的设计规划到公司内部各部门的协调,甚至现场督工、往来应酬这些小事也都是她料理的。真是鞠躬尽瘁、兢兢业业,把全身心都扑在了大厦的建设上。

乔小龙也不由得被她感动了,不得不常常提醒她注意身体,感情上的距离自然也拉近了不少。

这天他们一起从工地回公司时,林非对乔小龙说:“我有件事想对你说,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啊!”林非目光怯怯地看着他。

黑雾(三十一)

■乔小龙见林非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有些猜不透她的虚实了,不觉怔在了那儿。其实从内心讲,她做掉胎儿,他不仅没有伤心痛苦,反而有了一种终于得到解脱的轻松感。在他的感情深处,应该说还是对郑莉有依恋的,只不过是他不得不密封起来而已。

乔小龙不觉警惕起来,问:“你的意思是这事跟我有关联?”

林非往他身上又靠紧了些,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怕你分心,想等大厦盖起来再告诉你,可是……”她欲言又止。

乔小龙见她吞吞吐吐,不由得着急了:“什么事说出来不就齐了吗,别神秘兮兮地让人难受!”

“我把胎儿做掉了。”林非一字一顿地说完,神情紧张地观察乔小龙的反应。

乔小龙猛地停住脚步,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林非,自语般道:“你把孩子做掉了?”

乔小龙忽地一下子把林非甩开,双眼冒火地逼视着她,质问道:“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怀孕?”

林非非常了解乔小龙的脾性,于是有些气恼地迎着他的目光大声道:“我还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卑鄙,为了得到你的爱,连人格和自尊都不要了小龙,你知道你说这种话有多伤人吗?”

乔小龙见林非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有些猜不透她的虚实了,不觉怔在了那儿。其实从内心讲,她做掉胎儿,他不仅没有伤心痛苦,反而有了一种终于得到解脱的轻松感。在他的感情深处,应该说还是对郑莉有依恋的,只不过是他不得不密封起来而已。

林非见这一招奏了效,果然把乔小龙镇住了,心里踏实了不少,忙上前抱住他,泪水涟涟地诉说道:“小龙,你知道吗,做掉自己的骨肉是多么痛苦?我等于是到地狱里走了一遭。可是你的事业刚刚起步,我应该全力以赴帮你分忧解难,如果有了孩子,就会拖累你。孩子随时都可以再要,你应该体谅我的一片苦心啊!”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了。

此时的乔小龙,不知是该安慰她,还是痛骂她一顿,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目光里透着空漠和怅然。

鑫龙大厦建造工程进展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盖起了三层。虽然只完成了十分之一,离30层还有很大的距离,但如果按照目前的进度计算,应该说是指日可待。

乔小龙眼看着自己的心血就要浇灌出丰硕的成果,胸中宏伟的抱负就要成为现实,自是欣喜不已。

可就在这时,一个严重的问题摆在了他面前:鑫盛公司的500万元资金除开始汇来100万元港币外,其余的迟迟不能到账。他的1500万元付了1000万元的地皮钱之后,加上日常开销,也就所剩无几了,原来答应先付建筑公司1000万元工程款的许诺一直未能兑现,建筑公司已经垫资了50%,人家不可能全掏腰包白给你盖房子。经过林非再三游说,建筑公司老板答应他们先付500万元,但必须在3天内到位,不然就只有停工。

乔小龙慌了,让阿海火速催促港方,让他们马上把400万元资金打过来。费百夫答应尽快把钱汇过来,但明确表示3天的限期根本不可能。

乔小龙像从火炉里一下子掉进了冰窟,在长江大厦的总经理室里团团乱转。

可是在走投无路、一筹莫展的状况下,他除了去找淮生大哥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乔小龙一走进吴淮生的办公室,吴淮生就看出他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情。

果然,乔小龙在沙发上还没坐稳,就急不可待地对吴淮生道:“哥,我遇到大难题了,没办法,只能来找你!”

吴淮生从来没见乔小龙这么心急火燎过,赶紧从老板桌后站起来,快步走到他对面坐下,脸色凝重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别着急,慢慢说。”

乔小龙把港方拖付资金、建筑公司逼讨工程款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吴淮生的面容不觉冷峻起来。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倘若建筑公司一旦停工,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一直对香港方面持怀疑态度,现在果然应验了。

吴淮生看着乔小龙痛苦不堪的样子,心里也禁不住一阵阵发痛。他苦苦地思索着,脑海里突然一亮,猛地挺直了身子,脱口而出道:“有了!”

乔小龙浑身一振,忽地倾过身来,抓住吴淮生的胳膊,惊喜异常地道:“快说,哥,有什么办法?”

吴淮生口中吐出两个字:“贷款。”

乔小龙疑疑惑惑地道:“这些我已经想过了,也让林非去银行打探了,目前金融系统收缩银根,一般不再往外贷款呀!”

“只要没完全卡死封口,就有希望!”吴淮生显得很有信心。

“你的意思是请郑市长出面?”乔小龙恍然大悟。

吴淮生摇摇头道:“不是。如果在没跟郑莉结婚之前,我可以厚着脸皮去找他,但现在不行了。他在全家已经很严肃地申明,不会为家里的人谋私利,尤其是和我的公司还有郑莉的律师事务所要断绝一切关系。”

黑雾(三十二)

张成功

乔小龙迷糊了,伸长脖子问:“那你的意思是……”

“找郑莉!”

乔小龙顿时泄气了,可嘴上又不得不说道:“郑市长都不愿出面,找她更没什么希望。再说了,她是一个律师,能帮上这样的忙吗?”

“小龙,如果你这样认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吴淮生欠了欠屁股,很有把握的样子道:“我见过她一个叔叔,是建行分管信贷的副行长,特别疼爱她,只要她开口,这事准成!”

乔小龙无精打采地晃了晃身子,并没有因为吴淮生的话振奋起来。他是有苦难言,明知为这事求她,必定是自讨没趣。可这话他又不好向吴淮生讲出来。

吴淮生似乎看出了乔小龙的心思,给他鼓劲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怕郑莉不睬你吧?别想那么多,虽然她对你离开公司有些看法,但从言谈中我能听出她对你还是挺关心的,毕竟是一家人嘛。这出戏你唱主角,我敲边鼓,争取一举把她拿下!”

乔小龙被淮生大哥的拳拳之心深深感动了,眼角不觉有些发热,忙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跃进让范阿四查找已失踪的朱永生终于有了眉目。这天,他悄悄溜到旅馆,很兴奋地告诉刘跃进,他已经找到了朱永生。

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都有些激动,问人在哪。阿四说,朱永生让他去杀一个叫刘跃进的警察,出价10万。为了稳住朱永生,他就提出要先付定金,约好晚上8点在4号煤井见面。

冯自强猛拍一下他的肩膀,厉声道:“你要敢耍我们,我就抠下你这对眼珠,再剁掉你这双猫爪子!”

阿四吓得浑身一哆嗦,嘴角抽动着没敢回话,低下了头。心里却在暗暗嘀咕:哼,就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晚上7点半,刘跃进、冯自强、凡一萍悄悄跟在阿四身后,来到了4号煤窑。浓浓的夜色笼罩着无边无际的原野,这儿没有灯光,没有机器的轰鸣,更没有上井下井喧嚷的人流。四周一片漆黑,万籁俱寂,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压抑的感觉。

刘跃进在井口外示意阿四先下去,然后与他隔开一段距离,顺着潮湿的坑道,踩着锈迹斑斑的铁梯,进了井口,慢慢移向井下。

4号井是个废弃不久的煤窑,里面的设施都还没动,幽深的巷道里停着几辆翻斗车。刘跃进他们下到井底后,就按照事先的约定停下了,等待阿四发出信号。

过了没有几分钟,远处便亮了三下手电,刘跃进和冯自强、凡一萍躬身飞奔了过去。可是根本找不到阿四的影子。刘跃进隐隐感到了不妙。

空气渐渐稀薄,显然是井口被人堵上了。冯自强气喘吁吁地对刘跃进道:“妈的,我们被这小子骗了刘队,怎么办?”

刘跃进双眉紧锁,紧张地思索着脱身之计。他知道这个煤窑有个出口,但到处是漆黑一团,根本辨不清方向,犹豫着不知该顺哪个巷道走。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浑厚的声音通过电喇叭从远处传了过来:“刘跃进,别来无恙啊我不用自我介绍,你也肯定知道我是谁!你从淮海追到珠海,又从珠海追到淮海,很佩服你的耐性呀遗憾的是你最终还是没能抓住我,却追进了地狱!你的那位风流老婆梅玲正在那儿等着你呢,别忘了代我向她问个好!”

刘跃进当然能听出这是朱永生的声音,他仔细地辨听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带着冯自强、凡一萍悄悄向前移动。

电喇叭又响了起来:“别枉费心机了。刘跃进,你以为你还能出得去吗?我曾当过三年工兵,我的专长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背了那么多的人命债,他们正向你索命呢!”

刘跃进猛地省悟,向冯自强、凡一萍大喊一声:“快上翻斗车!”三人跳上去之后,双腿用力,翻斗车急速向前滑去。

“哈哈哈……”朱永生的大笑声渐响渐远,随着笑声,剧烈的爆炸声陡地响起,在翻斗车后腾起一个个火团,把煤窑映照得一片通明,巷道里浓烟滚滚,井架轰然倒塌,木柱的断裂声令人心惊。

刘跃进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他强迫着自己冷静,因为稍有惊慌,就会葬身煤窑之中。火光使他观察出了大概的方向,他跳下翻斗车,示意冯自强和凡一萍跟上他,向一个漆黑的巷道里奔去。

由于缺氧和烟熏,再加上惊吓,凡一萍面色发青,已有些神志不清,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黑雾(三十三)

冯自强在前面打着手电筒探路,眼前突然分了岔,有两条巷道,忙回头问刘跃进:“刘队,有两条巷道,走哪条?”

刘跃进气喘吁吁地大声答道:“往左见到分岔的巷道就往左我上次来检查,就是这样出去的!”

三个人终于爬到了井口,全都瘫倒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冯自强咬牙切齿地狠声道:“抓住阿四这个狗娘养的,我非剥他的皮不可!”

而此时的刘跃进,想得更多的则是如何才能尽快地生擒朱永生,他已经成了地地道道的魔鬼。

乔小龙开着别克车缓缓驶进玫瑰园,在58号别墅楼前停下。他这还是自吴淮生郑莉结婚以来第一次上门,心中自然免不了忐忑。他坐在车里犹豫着,猜测着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郑莉不会对他和颜悦色这是肯定的,其实他倒不怕她冷嘲热讽,他最担心的是她在吴淮生面前太露骨,让淮生大哥看出些不正常来。

思忖再三,他终于横下心来:进去后就开门见山向她求助,答应了就多坐一会儿,拒绝了转脸就走。

郑莉见到乔小龙后,声音涩涩地道:“没有事你不会来看我,从来都是这样,乔小龙,你说是不是?”

“我知道你是个从不求人的人,谢谢你还能记得我。”郑莉目光有些迷离,“记得在大学时,你跟我从来没分过彼此,需要什么从我这儿拿了就用。”

“郑莉,求求你别说这些了行吗?”乔小龙听得心惊肉跳,不时看看门,惟恐吴淮生突然就闯了进来。

“小龙,你怕了是吧?”郑莉说着眼圈就有些发红了,“那你就不该把我推到你哥的怀抱里去!你这样就算仁义了是吧?多么了不起的侠士!”

乔小龙已不仅仅是心惊肉跳了,头皮也像过电一般阵阵发麻。他霍地站起,想想又不得不坐下,嗓子干干地道:“郑莉,咱们别说这些了好不好?我找你是有个很大的难题……”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等等再说也不迟。”郑莉紧紧地盯着他,“乔小龙,看来你真是视我如路人了。连叙叙旧的耐心都没有?”

乔小龙不敢和她的眼睛对视,声音更低了:“也许这就是咱们的命,还是认命吧……”

“滚!”郑莉突然可着喉咙大吼一声。

乔小龙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神情愕然地看着她。

乔小龙脚步踉跄地奔到别克车旁,抖着手拉开车门,跳上去,猛轰油门,车忽地蹿出。

煤窑遇险,使刘跃进确认了范阿四与朱永生的非常关系。他和冯自强、凡一萍认真研究商讨后,制订了下一步的侦查方案:先擒阿四,顺藤摸瓜,寻出朱永生的下落。

在郑莉的帮助下,资金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乔小龙起死回生,大厦的建造顺利进行。5层、7层,到第10层时,等待观望的客户们便蠢蠢欲动了,毕竟在土木工程没结束之前的房价要比竣工之后的价格优惠得多。10套、20套、50套,销售部门喜讯频传,一楼的门面房已基本售空,商场的铺位和餐厅的大部也已被人预定。正如林非预料的那样,资金的回流为大厦的建设注入了勃勃生机,大厦一天一个高度,日渐吸引了更多的房客。

就在这时,香港鑫盛公司的总经理费百夫又来到了淮海。

乔小龙对费百夫的不讲信誉已是深恶痛绝,自然不想见他,便让阿海出面接待。但费百夫坚持要见乔小龙,数次让阿海通报。

林非劝乔小龙最好还是见他一面,因为目前毕竟还打着他们的牌子,弄得太僵会影响大局,而且合同上已注明二八分成,那就必须把那400万元要过来。乔小龙觉得林非说的有些道理,就勉强同意了。

乔小龙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之后,便来了个先声夺人,道:“费总这次亲自来淮海,是送那拖欠的400万资金吧!”

费百夫干笑笑,耸耸肩道:“乔总可能对这件事有些误会。其实这400万元对于我们公司来说,乃区区小数目。主要原因我现在不妨如实相告。”

乔小龙静静地坐着,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看他能编出什么让人信服的假话来。

“在我们的合作上,我是极有兴趣的,不然不会主动跟你们联系。平心而论,我费某也是尽了力的。”费百夫绕了几个弯之后,不得不进入实质性的问题,“可是,就在我们的合作顺利进展时,有的董事提出异议,所以无法按约定的时间汇出资金来。”

乔小龙略略有些哑然地“哦”了一声,然后问道:“什么异议?”

“他们提出三七分成,认为这个比例才是最合适的。”

黑雾(三十四)张成功

乔小龙冷冷一笑:“如果你们早些时候提出这个要求,也许我会答应。但现在黄瓜菜已经凉了。我可以明确地答复你,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费百夫做出无奈的样子道:“那400万资金可能就很难到位了,你是不是再慎重考虑考虑?”

“不必考虑!”乔小龙站了起来,“我还要明确地告诉你,倘若400万资金到不了位,那原先商定的二八分成也就很难成为现实了。因为合同上已经写得很清楚,就用不着我再多费口舌了吧?”说罢就欲往外走。

费百夫忙道:“乔总,请您冷静些,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嘛,不能因为这个影响我们良好的合作关系。”

乔小龙一字一顿地道:“很简单,10日之内400万资金到位,我们就还是伙伴关系,一切按原先的合同条款执行,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负责!”

刘跃进擒住阿四之后,为防万一,当天夜里便和冯自强、凡一萍将他押到刑警队,关进置留室里。经过周密的审讯,刘跃进得知朱永生已改名叫朱大可,在矿上保安部上班。

刘跃进马上追到了矿上,巡逻队的值班室里亮着灯光,几个身穿保安服的青年正在打扑克。刘跃进让冯自强、凡一萍带人把住出口通道,然后率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突然破门而入,摁住了几个巡逻队员。巡逻队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吃惊地看着刘跃进。

“你们的指导员叫什么?”刘跃进把手枪插进套,沉声问道。

“叫朱大可。”“谁不知道朱大可的名字!”几个保安纷纷回答着。

“人呢?”刘跃进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一个年龄稍大些的保安道:“他请病假了,不然我们哪敢玩扑克。”

刘跃进一怔:“什么时候请的病假?”

“有三四天了,说是得了什么癌,挺重的,去市里住院了!”一个小青年抢着回答。完了刘跃进顿时心凉了半截。显而易见朱永生已得知阿四落网,为防万一,溜了。他对几个武警挥挥手,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撤!”

在回城的路上,刘跃进缩在警车的后排角落里,思索着下一步的侦查方案:朱永生还会呆在矿区吗?从他目前的状况看很有这个可能。因为他毕竟笼络了一批黑道上的亡命徒,加之有矿上要员做保护伞,相对来说比外逃安全多了。而且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他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需要相互呼应。一想到那个黑衣人,刘跃进就不由得头疼起来,直到现在仍未查出此人的身份,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此人究竟要干什么?又是否已经干了什么?因为朱永生,他无法腾出时间和精力去调查这个藏得很深的家伙,可要揭开这个谜,也只有先抓住朱永生才能达到目的。从阿四所供述的情况分析,朱永生在矿区的保护伞肯定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不然不可能进巡逻队,而且还当上了指导员。看来只能从此入手了,如果能查出这个大人物,不仅可以找到朱永生,说不定还能揪住黑衣人的狐狸尾巴,使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刘跃进睁开了眼睛,只见两条雪亮的车灯劈开了浓重的夜色。他的眼前也渐渐明亮起来。

鑫龙大厦在节节升高,销售业绩也在步步增长,在楼房建到20层时,预售房款已达到8000余万元。乔小龙踌躇满志,等待着最后辉煌时刻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时,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费百夫以鑫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在市内各大报纸、电视台、广播电台刊登播发了一条严正声明,宣布免去公司总经理乔小龙的职务,其开展的所有业务均属无效,以后从事的任何事宜均与鑫龙无关……

声明在淮海市房产界引发了一场强大的地震,人们对乔小龙纷纷侧目,而已购买了鑫龙房产的业主们则惶恐不安起来。

长江大厦。乔小龙坐在总经理室的写字台后目瞪口呆,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陷入一片懵然之中。林非快步冲进来,手里扬着一张晚报,气咻咻地大声道:“卑鄙!真是太卑鄙了!”

“走吧。”乔小龙拿起装着合同的公文包,“我去见见这个王八蛋,必须尽快作个了断!”

林非跟在他的身后,快步走出总经理室。

乔小龙和林非来到淮海饭店。

乔小龙对费百夫怒斥道:“我已经郑重其事地向你作出了声明:在10天之内将400万元资金划拨到位,可以不计较你们拖期的责任,依然按原合同条款执行。我这边已经够宽容了。你们又想获利,又不愿意投入,怎么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费百夫已经是镇定自若了,他抬了抬眼镜框,道:“问题的核心或是说焦点并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分成的比例上。你看……”

黑雾(三十五) 张成功

乔小龙凛然答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的合同已经产生了法律效力,你这么无理无据地胡来,如果不是法盲,就是心存不轨,别有用心。请费先生不要忘了,香港可是最讲法治的社会!”

费百夫依然涎着胖胖的脸道:“乔总,只要您答应三七分成,我马上就在媒体上重新刊播声明,澄清我们的误会,清除不利的影响。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共同在淮海房产界开创出一番天地来,您看如何?”

乔小龙再也无法和这种恬不知耻的商界败类相对而坐了。他腾地站起身,落地有声地道:“费百夫,你错了!我是个从来不在压力面前低头的人,何况你这赤裸裸的讹诈!我最后一次严正警告你:如果你不尽快采取措施,消除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将到此为止!而且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和法律责任将由你们承担!”

费百夫耸了耸肩,脸上浮出意味深长的冷笑,看着乔小龙和林非、阿海消失在门口的走廊里,顺手抄起了电话听筒。

新款红旗轿车缓缓驶向市政府大门,正要进去时,一群打着横幅的人拦住了车的去路,横幅上写着“还我购房款,还我血汗钱”10个大字。坐在车后排座位的郑重不由吃了一惊,问秘书姜元:“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前面的姜元转过脸来答道:“是鑫龙房地产公司和合资的港方闹起了纠纷,买主不放心,要求退款。”

郑重的眉毛抖了抖:“就是乔小龙那个公司?”姜元点头作了肯定的答复,郑重心里顿时一沉。步行街的那块地皮还是他从中斡旋打了招呼的,闹成这样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

郑重一进办公室,就把满腹的火气撒向了来看望他的吴淮生:“你们搞得什么名堂,做房地产竟做成了这样!前两天一个声明搞得满城风雨,现在又动手打人,他乔小龙到底想干什么?群众竟然跑到市政府来请愿,你们还让我怎么当这个市长?”

郑重发了一通火,情绪才稍稍稳定了些,他往办公桌后一坐,瞪着吴淮生道:“你说吧,有什么复杂的背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淮生把费百夫如何主动上门寻求合作,双方达成合资协议签订了二八分成的合同,又如何迟迟不汇款子逼得乔小龙贷款建楼,大厦建造顺利初具规模后他们又提出三七分成的过分要求等等详细叙述了一遍。最后道:“香港方面这样做纯粹是心怀鬼胎,要坑害小龙,别有所图嘛!”

“哦,明白了。”郑重悬着的心安定了不少,这场风波显然已对他这个市长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很严肃地对吴淮生道:“既然这样,你转告乔小龙,鑫龙大厦的业主必须要安抚好,不能出任何乱子。让他明天到市政府来,当面给房主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市公安局专门就郑重市长的批示召开会议,研究制定了查处鑫龙公司一案的措施,因费百夫与朱永生一案有涉,便将查证工作交给了刘跃进,并决定在案子没有结果之前,限制费百夫离境。

入夜了,淮海饭店华灯齐放,霓虹闪烁。费百夫如困兽般在房间里转着圈子。显而易见,刘跃进已经掌握了他不少情况。从刘跃进那极为自信的神态和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里,他能感觉出逼近眼前的危险。是将实情和盘托出以求自保,还是继续顽抗下去企求侥幸过关?他不知自己该作出何种选择。突然,电话铃声大作。他吓得一哆嗦,几步跨到电话机前,正要拿起,却发现不是电话机响,而是门铃声。他快步走到门旁,拉开一条门缝,声音发颤地问:“谁?”

半个黑油油的络腮胡子脸贴在门缝上,低声道:“是八戒大哥让我们来救你的,快开门!”

费百夫一阵激动,忙拿掉门锁链,打开了门。

费百夫压低嗓门问道:“是朱永生派你们来的?他怎么没来?”

刘洲粗声粗气地说:“这么点小事,哪能劳他老人家的大驾!你跟我们走!”

费百夫疑疑惑惑地道:“我的护照,身份证明都被刑警队扣去了,又能逃哪儿去?”“当然有地方。”刘洲阴阳怪气地拍拍费百夫。“是吗?”费百夫托托眼镜,满脸的惊讶,又不无担心地道:“出去就怕很困难,警察说不定就在外面守着呢,咱们从哪儿走呀?”

“从这儿!”刘洲指了指窗子。

费百夫先是惊愕,继而似乎是明白了过来,秃脑门上顿时冒出汗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救……”费百夫刚喊出一个字,就被两名壮汉扼住了脖子,拖向窗台。“你放心,警察会给你收尸,而且作出自杀的结论。另外,朱大哥让我转告你,只要他还活着,每年的今天,他都会为你烧纸送钱!”两个壮汉一齐发力,将费百夫抛出窗外。外面响起一声惊骇的尖叫……

黑雾(三十六)张成功

费百夫自杀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在淮海市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乔小龙自然也就成了焦点人物,被抛到了风口浪尖上。首先向他发难的便是那些购买了鑫龙房产的业主们。虽然这些业主在郑重市长的主持下接受了乔小龙的保证,但心中的疑问和担忧毕竟没有完全消除,现在见香港投资方的大老板都被逼得自杀身亡了,原来残存的一点信心顿时荡然无存。他们大闹鑫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些人甚至带了干粮,从早到晚就守在长江大厦18楼,使公司无法运转,处于瘫痪状态。业主们见乔小龙仍不退钱,而且竭力躲避,于是成立了业主委员会,有组织有计划地展开了斗争。他们兵分数路,有的在公司围追堵截乔小龙和有关职员,有的打着横幅在市政府门前静坐请愿,有的赴省里上访。乔小龙处于四面楚歌之中。

紧接着,承建大厦的市第三建筑公司也似乎意识到了巨大的风险,不愿再垫资建楼,与林非数次谈判无果后,断然采取了停工措施,声称何时资金到位再恢复工程。

更要命的是建设银行,三番五次催讨贷款,不给乔小龙任何回旋余地,并威胁如不归还,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乔小龙面临绝境,惟一的办法只能是通过吴淮生向郑重求助,希望政府能出面斡旋,力挽狂澜于既倒。郑重考虑到全市的经济环境问题和稳定的大局,答应了乔小龙的请求。

这无异于给濒临危亡的病人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乔小龙看到了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出乎意料超乎寻常的严重事件发生了:有人向省纪检委发出了匿名举报信,控告郑重利用职权支持袒护乔小龙非法融资建造大厦,逼死了港方董事长,并且提供了诸如指示城建部门贱卖地皮、依靠亲戚关系从银行贷款、用购房业主的钱盖房再售给更多的客户等等证据。省纪检委迅速派出调查组,进驻淮海市,对郑重进行调查。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淮海市从政府到城建等职能部门陷入恐慌之中。

郑重恼羞成怒,不仅回绝了乔小龙的请求,而且把吴淮生和郑莉骂了个狗血喷头,限令乔小龙平息事端,消除影响。

吴淮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挽救大厦已无回天之力,便由支持乔小龙转为退缩和消极,竭力劝说他放弃无望的努力。

乔小龙绝望了。

刑警队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位警官围桌而坐,脸全都紧绷着。

法医翻开勘查记录簿,道:“死者系从12楼窗口坠下,内脏破裂而亡,从现场情况分析,没有他杀迹象。”

“这是表层的现象。”刘跃进拿掉嘴上的烟,“从1202房间的情况看,显然是他杀。”他继续道:“在费百夫死前不久,我们曾跟他有过接触。虽然他因和以前的案件有涉显现出惊慌不安,但神志是清醒的,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自杀情绪。而且从我们对他的了解看,他绝对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不可能自寻绝路。”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一眼冯自强,“我刚才说的都是虚的,下面让自强讲讲实的吧!”

冯自强接口道:“一般自杀的人都特别注意穿戴整齐,而费百夫却穿着睡衣就跳了楼,这是其一;费百夫跳楼应该是踩着窗台扶着窗棂往下跳,但窗台上没有他的足迹,窗棂上也没有手纹,这是其二;其三是至为重要的一点,铝合金窗子是关着的,难道费百夫会在跳楼之后再反手关上窗户?这根本就不可能,显然是凶手在把费推出窗口后,出于习惯动作随手拉上了窗子,就是这个疏忽,留下了杀人的证据;最后一点就是我们调查了大堂经理和总台值班服务员,据她们反映,在费百夫坠楼的相同时间里,曾有三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出入饭店,其中走在前面的男子留着络腮胡须,这三个人都是满脸戾气,形迹可疑,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完了?”李铁提起了精神,目光也闪闪发亮起来。

冯自强点点头:“目前掌握的情况就这些。”

李铁嘘了一口气:“倘若是这样,我们肩上的担子就重了,但郑市长那儿可以稍稍得到一些解脱。对我们也有一些好处,就是不会再限期了。只要有时间,我们就一定能把这些个狡猾的东西捉拿归案!”

“是的!”刘跃进表示赞成,“现在我们只需要时间。”他说着脸色变得冷峻,“弟兄们,这是一个背景非常复杂的大案,可以说是孔勇敢、朱永生一案的继续或是说组成部分。他们的谋划是非常周密而又精妙的,是一箭双雕,既灭了口,又把危机转嫁到鑫龙公司。我们下一步的侦查方向应该集中到朱永生身上,他现在极有可能还隐藏在唐河矿区,杀害费百夫的人也是非他莫属,抓住了他,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黑雾(三十七)

张成功

散会之后,刘跃进便和冯自强、凡一萍赶到了淮海矿务局原淮海煤炭指挥部,对唐河七矿的所有负责人进行了排查,获悉侯矿长在孔令军任副指挥期间曾担任指挥部基建处处长,负责矿区办公楼和职工宿舍楼的建设工作,因和当时的房地产开发商费百夫有联手侵吞国家财产的嫌疑,被纪检部门调查,后在孔令军的庇护下调任唐河七矿矿长。

查悉这一线索,使刘跃进异常振奋,决定把侦查目标锁定在侯矿长身上,争取有个大的突破。

当天下午,刘跃进就率冯自强、凡一萍重返唐河七矿,针对朱永生是如何被安排在巡逻队的问题展开了细致的调查。由于目标明确,便省去了许多外围材料的筛选甄别,很多有价值的线索纷纷浮出了水面:

朱大可是侯矿长亲自打招呼安排的,而且注明了“指导员”职务;朱大可常和侯矿长通电话,口气很大,态度也极不一般;朱大可精通黑道驭人术,其智谋和胆量远非一般的黑道草莽所能比,来唐河矿区不长的时间里,就收服了大大小小的流氓恶势力,完全控制了唐河黑社会大小山头,成为名副其实的黑老大……

此时的刘跃进,已胸有成竹了,扫清外围之后,作出了触动侯矿长,敲山震虎的决定。

乔小龙短短的几天,便品尝到了从天上摔到地下的滋味。几天来,他食不甘味,寝难成眠,人一下子便苍老了许多。眼看自己近一年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而且还要赔进1500万元人民币,他就感到了一种痛彻心扉的自责和愧疚,恨不得从那快要封顶的鑫龙大厦上跳下来,像费百夫一样魂归西天,以得到彻底解脱。

但他不甘心他从来都是个不肯服输的人!

薄暮时分,他在长江大厦总经理室被业主们困了一天之后,偷偷地溜了出来,直奔一龙公司大楼而去。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向吴淮生求救。

乔小龙恳求吴淮生道:“哥,只求你再给我500万元,是死是活我不会再拖累你,你看成吗?”

吴淮生的心顿时凉了也乱了,如果在平时,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乔小龙,可他明白这些钱现在给他等于是往水里丢,而且会助长他的癫狂,造成更加不可收拾的局面。想到这儿,他点点头道:“行,我可以给你500万元!”

乔小龙惊喜过望,一把抓住吴淮生的胳膊,用力晃着说:“哥,谢谢你!谢谢你!”吴淮生轻轻拿掉乔小龙微微有些发抖的手,缓声道:“可是小龙,这个钱我不能交到你手里,是直接打给建设银行,帮你还上贷款!”

乔小龙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急急惶惶地道:“银行的贷款我以后会设法还上,现在我急需的是启动资金啊!”

吴淮生断然道:“不行!这样做对你毫无帮助,一分钱也不行!”

乔小龙笑笑,双臂一撑桌面站了起来,声音嘶哑地慢慢说道:“你早该明说,根本就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什么兄弟之情,在金钱面前狗屎不如说来说去,你考虑的是岳父的位子,是老婆的贷款,是……”

乔小龙脸色阴沉,目光阴沉,声音也是阴沉沉的,“淮生大哥,我最后一次喊你一声哥。你现在是家财千万的老板,应该有这副见死不救的钢铁心肠。我不怪你,真的。商场上六亲不认情断义绝的事多得是,不足为奇。我不会再来求你,永远不会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求谁都不如求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吴淮生心中掠过一阵悲凉,软软地瘫在座椅上……

暮色四合,窗外渐次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侯矿长呆坐在阴暗的客厅里,陷入无法自拔的旋涡里。几天来,自从他得知刘跃进在矿保卫科和巡逻队进行调查,就没有一时一刻安宁过。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查清了朱永生和他之间的特殊关系,想轻易地搪塞过去几乎不可能。他横了横心,还是向公安部门坦白吧,不能为了死去的孔家父子像费百夫那样搭进身家性命。想到这儿,他拿起了沙发旁柜子上的电话,摁下了刘跃进的手机号。可未等电话接通,门铃骤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忙放下电话,快步走到门后,打开了门。但站在门口的不是他猜测的刘跃进,而是面带微笑的朱永生。侯矿长大吃一惊,忙一把把他扯进屋子,颤着声道:“你、你怎么敢这时候还来?不要命了!”

朱永生摇摇摆摆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容不迫地道:“刘跃进出入你这儿,我都一目了然,因为我就在你这楼对面候着呢!别担心,门外有弟兄望风!”

“侯兄害怕了?听智慧说你在基建处当处长时捞钱可是挺胆大的!”朱永生边奚落边乜斜了他一眼。“我没有心思给你开这种玩笑!”侯矿长皱了皱眉,很不耐烦地问:“你来有什么事?有屁快放,放了就走人!”

黑雾(三十八)张成功/著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朱永生跷起二郎腿,很悠然地摇了摇,“刘跃进跟你谈了些什么?”

他说着眼睛看到了茶几上刘跃进留下的纸片。

“还能说什么?”侯矿长没好气地道:“你心里还不是一清二楚!”

朱永生终于看清了纸片上“刘跃进”三个字和一串手机号码,笑了笑随口道:“侯矿长这么说就有些不仗义了吧?”朱永生往沙发背上一仰,“当初如果不是孔老爷子,你现在可能还在监狱里面壁思过呢!”

侯矿长瘦脸皱成了核桃,垂着头喃喃道:“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这是我应得的报应。”说着,他突然看到了茶几上的纸片,不由一阵慌乱,忙捡起揣进了口袋。

朱永生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睛里凶光倏地一闪。

朱永生放下腿,慢慢站起,“侯兄,还望你多多保重!”说着缓缓向门口走去。

侯矿长长长地嘘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也渐渐地舒展开来。

朱永生走到门后,突然转过身来,手里已多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侯矿长。

侯矿长像火烫一般从沙发上跳起,本来就长的瘦脸更长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明知故问!”朱永生一字一顿,“砰”的一声,侯矿长胸前顿时盛开出一朵娇艳的红花。他一个踉跄栽倒在沙发旁,双手紧紧地捂在胸前,弓起双腿,蜷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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