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隔好多天，却仍无进展。
傍晚，我借了自行车，大着胆子来到“常委楼”司机老申家。一进门，眼前是一派耀眼、华贵的景象！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家庭，宽敞的客厅，厅中央吊一盏四叉溜金石榴水晶珠吊灯，墙上挂得是双筒银柱水仙花璧灯，三面是环形沙发，角落里有一台电话。有机玻璃塑花贴面的柜子里是彩电和录像机，对于我这样一个虽有见识却仍显土气的知识份子，真是耳目一新了。
老申陪着进了客厅，说：“王老住三楼。他可能有客人，不然你可以上去见见面！”
“不了。”我说。然后劝他先吃了饭再说。不过我此来的意思他很明白，不用说就清楚。
“你等着，我挂个电话问问。”一边拨号，一边说：“这些事要直接找他们的头。局长姓柯，你见过没有？一一喂，喂！哦，那好。”
“老柯这家伙又被请去了。估计不到十点半是回不了家。老何呀，看来你没有办这些事，你是个厚道人。有些事，话不能直说，但又不得不那么办。我说，你们也找个机会给老柯他们表示表示。对了，请他去看地皮位置时，留他吃顿饭吧！唉，现在这个风气。”
“这个我懂，老柯那儿我会想到的。你先吃饭吧！”
“好，那就请坐，我不客气了！哦，看一片录像吧，武打片。”
看录像时间倒混得快。与老柯通上电话时，已经晚十点多钟了。老申的电话听起来有点滑稽。我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老柯吗？你好你好！又嘴皮抹油去了，可别太馋了！王老说啦，这次招聘嘛，就满足你的要求，当个书记吧，不然也摆不平呀！满意了吧！喂，王老外甥那块地抓紧办一办，不能拖啦……好，好！爽快！喂，喂，我说呀，老何那块地给办了呀，老柯，你帮帮忙吧，约一个时间去看一看，也关心关心人家的处境！喂，什么？那块地影响规划要求，不能……嘿，没那回事，你们要都按规划办就好罗。嗯，嗯，哈哈哈！这样吧，我让老何派个车接你去，早给人家解决了吧！”
挂了电话，老申余兴未消，恢谐地说：“老柯这家伙……。他如果问起你我是什么关系，嘿嘿，就说是王老的远亲。不问就算了！一一另外，你主动请他去看看现场，好好招待一下。”
离开司机老申家，我蹬着沉重的车轮子，慢腾腾地滚动着，心里翻腾着不平静的浪花，眼前老是晃动着那根拿在老申手上的电话线，那根直通进家里的线，其实也是一根特殊的纽带，把他们上下左右之间紧紧地纠结在一起，什么新花样都会从那条线里变成一出把戏！不合意的，他们就会从那里把好端端的事纽曲，让它流产！
可眼前老柯这挡子事怎么办！请客，财务上没有这笔经费，不知老史原先那几笔无头账是怎么冲掉的，可他出国去了，是了，把局里头头请来陪酒，然后写字条让他批，不怕报不掉的。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办招侍，虽然显得拘谨，不大方不利索，但总算是了却一桩大事。此后还在过年期间给他们单位有关人员，挨家挨户送去紧俏的年货。
我有点得意了，这些步骤多少会讨得他们欢心！办起事来也会顺一些。
不料，过后一问，真要气死我，据说他们正在忙吃忙喝的时候，被那些没吃没喝的人批办给进出口公司，因为他们的路子走得更邪门！
“怎么搞得，怎么搞得！”我气得要哭。
关心的人们惋惜地告诉说，既然抓到了老柯这个头，就要“专门‘烟酒，烟酒进出口’问题，你搞起每人一份的大锅饭，谁稀罕这个。要专门伙食才见效！”
“瞎！……”
“你失策了，不如抓个具体办事的要害人物，不断给甜头，他准会替你办得贴贴实实！”
“甜头无非要花钱，我从那儿来！”我叹息着说。
“敲施工队的。”
“施工队敲谁去？”
“敲你们的。你们建设单位是老板，只要提高一点点工程费，或减一点点原料，他们就肥了，而你们简直是牛身上拔根毛！你太傻了，这是一块大肥肉，搞你这一角色的都捞肥啦，你没听说吧？有人请抽烟时，回去一打开一烟盒里面都是钞票！”
“有这种事！”我发楞了，呆望着天空那几朵飘动的浮云，遐想着，忽然看见一个气球在追逐浮云，那是气象探测器！人，真能干，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名堂来满足自已。
我越发感到自己的无能和愚蠢，恼筋太死板，处处都会被人愚弄，而还只知道拼着命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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