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浩心頭一時涌起許多感慨,來上海後這段短暫的時間里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他需要有個人幫助他一起整理思路。
“你的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是說簽約?哦,都學會關心我了?放心吧。”正浩對雨萱突然表現出的關切非常高興。
“呵,你以為我是擔心你啊?我是擔心我們家孫瑜。”
“我說嘛,還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呢。”正浩受到打擊似的,感覺失望,眼楮望向別處。
“孫瑜其實很單純,所以很容易受傷……”
“你的意思難道是懷疑我的能力嗎?別忘了我可是五星電子集團的常務董事長啊。”
雨萱不易察覺地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不想讓正浩看見她也會有多愁善感的時候。或許真的是自己在昌海娛樂公司待久了,看到的听到的太多,所以才會對正浩的做法想法產生偏見,對弟弟沒來由地擔心……但願正浩是對的,那就好了。
“那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該拜托的是我才對,因為現在才是我真正的開始。”
正浩意氣風發地回答雨萱,想打消她一晚上的擔憂,他雖然錯過了她剛才的多愁善感,但听明白了她話里那一絲不信任。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發現亞甦大叔已經離開party回到了店鋪,原來是大家太高興喝得太多party提前結束,大家各自回屋睡覺了。雨萱也起身告辭回房間,只剩下亞甦大叔和正浩兩個人。這又是什麼戰術?亞甦突然問正浩。正浩調皮地摸摸腦袋說︰“不是的大叔…我倒是想用戰術來著,可是那也得有軍隊不是嗎?”亞甦大叔還是有些擔心︰“所以,你這個光桿司令選的軍隊就是那個傻孫瑜嗎?”正浩點點頭︰“現在對我來說最適合的伙伴就是他了,我把所有賭注都壓在他身上了。”
正浩沒有想得太多,他是一個在關鍵時候反而想得很少的人,一切隨緣。
第二天一早,他又早早出現在高爾夫球場,陪明明一起打球。
明明從前天晚上接到父親電話便開始發作的焦慮情緒,和一個人有關,她的母親。她的父親昨天專程從美國飛回來,就是要和女兒談她母親的問題,母親幾年前就得了嚴重的抑郁癥,母親和父親之間早已經沒有了感情,現在她再也不願意一個人孤零零留在那幢大房子里等死,她想回到女兒身邊生活一段時間,但這個心願遭到了明明的強烈反抗。
從童年時起,母親就是明明心里永遠的痛,在小明明最眷戀母親最需要母愛的時候,陪伴她的卻是家里的保姆、司機。在明明的印象中,母親永遠陷在無法治愈甚至是無可言說的各種病痛里,永遠把自己鎖在堆滿了素描草稿和完成一半的油畫作品的工作室里,永遠用一種哀怨的眼神從二樓陽台俯看在花園里玩耍嬉鬧的女兒然後扭頭回房,永遠沉溺于各種奇思異想的藝術旅行,然後帶著滿箱子的野外素描,突然回到家中在女兒額頭上留下一個帶著陌生芳草氣息的狂熱的親吻,永遠穿著巴黎最新款晚禮服和父親冷漠地手挽手出現在戲院包廂,卻因為在演出間隙神經質的咳嗽,而半途回家……長大以後,明明才隱約知道些答案,年輕時母親才華出眾一心想成為畫家的母親不得不屈從政治婚姻嫁給了比她年長很多的父親,她的理想和命運從此被束縛在一個狹小的空間,直到生下女兒,她得了嚴重的精神抑郁癥,等丈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而願意給她自由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的後半生便在悲劇式的命運和與命運抗爭的痛苦掙扎中,悄悄流逝了。現在,母親老了,需要女兒的愛了。
這樣的母親,你能指望我對她有什麼感情嗎?
父親走了,他沒能說服女兒,他也是這個婚姻的受害者,只是,他會用別的女人尋求解脫。
高爾夫球場上,正浩小心翼翼地陪伴著明明。“你心里難受嗎?”他問明明。“不,我一點也不難受。”她揮出一桿,然後看著遠處球可能的落點,“我感覺應該是個小鳥”,她的視線完全專注在球的落點上,最先看見球童向她興奮地示意,“是小鳥!太好了!”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壓抑很久之後終于長長呼出一口氣。“我不難受,只是有點煩。”她回頭對正浩輕描淡寫地說道,然後背起球袋大踏步地走了。
不知是怎麼了,今天明明的運氣好極了,打出了一個小鳥,她對自己今天的表現非常滿意。兩人心情愉快地踏上了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