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他,對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男人,心里涌起了同情。
“我一直,在反省,可是,我很害怕,你又向後退縮一步。”
兩人走到公共汽車站,在長椅上坐下,看著前面冷冷清清的道路。
“正浩。”
“什麼?”
“你回去,跟明明重新簽約不行嗎?即使你舍棄一切來到我身邊,我也沒有什麼能給你的。”
他認真地看著她。
“已經晚了,現在再想往回走,已經太遲了。”
“而且,如果想讓我回到過去,必須讓我相信我所選擇的路是對的。”
他說話的語氣很謙和,可眉宇間卻是一副雷打不動、死不回頭的架勢。
“我听說你被家里趕出來了,為什麼那麼莽撞?也不想個對策。”
“哈,可不是,我怎麼就活得這麼沒有對策呢…毫無對策就開展事業,毫無對策就來到上海,毫無對策就被趕出來…還有,毫無對策就要求你跟我一起共事……”
她被他話里難得的文采逗樂了。
“原來你也知道啊。”
“當然知道。你是要維持生計的,你和我一起工作,我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付給你足夠的錢了,也不能保障你的未來,而且總是給你添麻煩…所以,我打算在找到對策之前,不再讓你為難了。”
她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哎呀,本來按照策略,進展得還算挺順利的。”
“什麼策略?”
“三十六計中的第八計暗渡陳倉——不能只是正面強攻,還要從側面攻擊!為了追求你,我和孫瑜一起擬定了這個作戰策略。”
她禁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什麼呀。”
“請你再等等,我會有資格站到你身邊,有能力為你做些什麼的,孫雨萱……”
她听了他的話心里酸酸的,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他善良、單純、真誠、溫暖,象一塊磁石,她的心不知不覺在靠向他。
一輛輛公共汽車在面前停下又離開,兩人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只是靜靜坐著,感受著在一起的時光……
文清前一天約好去設計室找雨萱說事,恰巧遇到明明攪局,第二天再去得知雨萱已經辭職,于是電話里約雨萱一起喝咖啡,雨萱同意了。
“你真的從店里辭職了?”
“是。”
“真可惜。听說,正浩沒和明明簽約。”
“好像是這樣。”
“從小時候開始,怎麼說呢,我在正浩面前就有低人一等的感覺。哈,是不是挺奇怪的?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反正有這種感覺,但是又說不清道不明,心里一直很茫然。現在我知道了。恩…說魯莽好呢,還是勇氣好呢,反正這是我身上沒有的東西。”
正浩確實有魯莽的地方,根本他就是個傻子,傻瓜,白痴,笨蛋,愣頭青。
雨萱幫文清數落正浩,口氣頗有點落井下石的味道,文清笑著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其實那種傻事,我也一直想做一次。”
雨萱奇怪地看著文清。
“如果不太晚,雨萱你能也給我一次機會嗎?”
“啊?”
“不用頭腦,而是憑著一顆心,听從心靈的指揮干一次傻事,給我這個機會吧。這是我在離開上海的幾天里一直在考慮的問題之一。”
“您,您干嘛總是開這種玩笑?”文清卻認真地看著雨萱。
“莫非,雨萱身邊的位置,已經被正浩佔據了嗎?”
雨萱很尷尬,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原來是這樣,已經……”
文清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王經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怎麼樣的…但是,我總是有這樣的想法……”
文清看著雨萱,表情是期待的。
“現在,他已經失去了一切,如果連我都沒有了,那他豈不是真的一無所有了,正浩他,傻乎乎的不認識回去的路,所以,在他找到那條路之前,到那之前,我想一直陪在他身邊。”
雨萱臉漲得通紅,嘴里結結巴巴地說著,她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才能既讓文清听明白她的意思,又不傷到他的自尊心。他其實是听懂了,感覺很失望,但還不願意就此放棄,努力從臉上擠出一個充滿誠意的笑容。
“沒關系,那我等你。”
她表情錯愕地看著他,難道自己沒有說清楚嗎?
“我願意等,一直等到雨萱想在我身邊的那一天為止,我等你。”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暖,他的眼神落拓而執著,這些都是足以致命的,在靜謐的咖啡館里他仿佛擁有催眠的力量,讓她莫名地感動甚至是感傷起來,他對她是認真的,她的心又憑空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