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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长信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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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权》 (全本)作者:白长信

白长信,男,1950年生于辽宁省大连市。1969年参军,退伍后在军工企业历任厂长办公室秘收、副主任、主任。后调入大连市委宣传部,现在大连电视台工作。著有《父辈的童年、我的童年及孩子的童年》、《高薪与养廉》等多篇散文随笔。

蓝江中大国际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周江涛于庭审前突然死亡。

两个月后,阳江市公安局长叶辉接到省委组织部调令:调叶辉同志出任蓝江市政法委副书记(主持政法委工作)。

看到这份由市委组织部转过来的调令,叶辉茫然不知所措。一段时间里阳江政法界一直盛传叶辉要调到省公安厅任副厅长,却没有一丝消息透露他要去蓝江。

省市两级组织部在此之前连声招呼也不打,无疑是不合情理。包书记可能放我吗?这个想法在叶辉的脑子里一晃而过,便被他否定了。调令发出之前,省委组织部不会不征求市委书记的意见。叶辉又看了一遍市委书记包云天在调令上的签字,想从中找出点什么,可上面是板上钉钉的口气:已阅,请市委组织部于近期为叶辉同志办理调转事宜。

所有的推测只有一种:包云天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丝毫的含糊,态度坚决!他真不知道包书记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替他挡挡驾,为什么轻易地同意了省委的这个决定。

叶辉直接闯入包云天的办公室,掏出调令摔到包书记的面前:“包大人,这事你怕是早就知道了吧?”“包大人”是私下里叶辉对包书记的称呼 。

包云天对老部下的举动并不反感,但他还是粗声粗气地吼道:“真他妈的没礼貌,知道了又能怎样,你敢吃了我?”

“我不想走!”叶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当他来到包云天的面前时,悠然产生了依依不舍的心情,舍不得十五年里与之朝夕相处的这位市委书记,这种感受也只有他与包书记最清楚。他相信包云天也舍不得他,相信包云天有能力让省委组织部收回调令,只要他肯打个电话。

“叶辉呀,我想你会来的,说心里话,在你临走之前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可没想到你先找上门了。蓝江可是全国出了名的大都市,那么好的地方,换了别人怕是要抢破了头。谁愿意守在阳江这个穷地方?真的不想走?我不信。”

“信不信由您,反正我是不想走,这个公安局长我还想干下去,没干够!再说,有您在我更不想走。”

“军令如山!组织上决定了的事情你就得无条件服从。对于你的调动我也经过反复斟酌,说实话我是不想放你,舍不得你走。”

“既然舍不得,您为什么要放?我搞不明白!”

“以后你会明白的。”包云天回答得很含蓄,脸上闪现出少有的凝重和复杂的表情。“另外,省委组织部已同省公安厅谈妥了,仍然保留你的警籍。最后要向你说明的是,如果你干得不顺心,随时都可以回来,阳江公安局长的位置再空一段,先留着。叶辉,不知你还有什么要求?”

“看来我是非走不可了?”

“对!非走不可。”

叶辉离开了阳江,把十几年的辛苦留在这里。

到蓝江的第二天,叶辉接到市公安局长史向东的电话,史向东谈到要为他接风,叶辉没有同意,对史向东讲:接风就不必了,晚饭后你来接我,带我看看蓝江的夜景,顺便去趟灵山。

“也好,是该去灵山看望看望两位老人。”

毕竟在人生地不熟的蓝江还有老同学史向东,一想起史向东他也就踏实了。

叶辉和史向东自1985年从公安大学毕业后同时去了公安机关,虽然一个在阳江一个在蓝江,可始终没断了来往。十五年间,他们就像在田径场上进行着一场马拉松式的比赛,互相间在较着劲,最终谁也没有被谁落下,都一步步地从普通民警干到刑警,接着干到了刑侦副支队长、支队长,随后又双双走上了副局长、局长的岗位。

史向东驾车来到市委大院,一下车快步迎向叶辉:“老同学,你这一来可把蓝江大大小小的人物给惊动了。”

“向东,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你在耍笑我吧!”叶辉有些惊讶,一只脚刚踏上车又退了回来。

“上车再说,上车再说。”史向东把叶辉推上车,迅速驶出市委大院,一边开着车一边说,“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装糊涂?”

“我在你面前装什么糊涂?直说,到底是咋回事?”叶辉看着史向东那张如同抹了一层油的黑面孔,加重了语气。

“据说你这次到蓝江工作是准备接市委书记的班,在政法委只是站站脚,过渡一段时间。在你没来之前,蓝江这里早就有这种说法。”

史向东的话大大地出乎叶辉的预料,但是他立刻意识到这绝不可能。如果真有其事包云天难道会不知道?

他认为史向东也不会相信这种传闻。也许是以这种形式向自己传递着某种信息。官场上的角色转换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更何况牵扯到一位大都市的市委书记,这种莫须有的说法一旦传到了市委和省委,没准会惹恼了哪位大人物。

这样看,自己的到来让蓝江的某些人不快,觉得不舒服,看起来接替市委书记的说法是有人设置的谣言,试图把我给赶出蓝江。

还有一点,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着:包云天为什么要放他,而且又这么急着让他走?凭着多年警察生涯练就的嗅觉,他已意识到调他来蓝江并非偶然!

蓝江离灵山县有100多公里,前往灵山,先要经过森林公园,接着就是玉湖公园,过了玉湖公园便是蓝灵高速公路。史向东车开得很快,没多久便到了灵山县城,开进一个部队干休所的院子,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院子不大但很清洁,一尘不染,到处都是树木花草,排列整齐布局合理。四处散发着淡淡的军营的气息,时而有军车出来进去,不时地有军人在走动。

叶辉同史向东走进那栋小楼,见父亲正在专心致志地练书法,对两人的到来没特别反应,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又干起自己的事。母亲站在叶辉面前,眼睛在儿子身上扫来扫去:“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家,可把你爸想坏了。”

“我没想,那是你想。”父亲头也没抬。

“你就是嘴硬,昨天你还给包书记去电话了呢!”

父亲放下笔,坐到史向东的对面:“向东,你说公安局长干得好好的,哪能说免就免?包云天是市委书记呀!我总得找他问个明白吧?”

叶辉没料到调动的事父亲这么快就知道了,还与包书记通了话,看来他的到来在蓝江地区的确产生了震动。

没等史向东回话,母亲插了一句:“你就知道较真,现在不清不浑的事多着哩!不让你问你偏要问,怎么样?吃了一顿闭门羹,生了一天闷气,这下老实了吧?”

“老实?没那么容易!我的儿子我清楚,他就是干警察的料。别说是当个芝麻大的公安局长,就是当公安厅长、当公安部长也不在话下。”老爷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大伯,叶辉这次调动是提拔、重用,他管的可是蓝江市的公检法部门,我这个公安局长也在他的领导下。”史向东劝慰道。

“你别以为我老头子什么都不懂,我当过师政委,也管过万八千号人。政法委算什么?上有主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公检法的事还用得着他来管?蓝江政法委光副书记就有五六个,我看,政法委快成了收容所了。”

“包书记究竟和你怎么说的?”叶辉急于想知道包书记的态度。

“他说这件事是省委组织部安排的,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你说他不清楚谁会清楚?要我看他这是打官腔!这事就是他一手捣鼓的,无非是想让你把公安局长的位置倒出来,安排他的人。”老爷子叹了口气说,“这事都怪你父亲没本事,我要是军区司令,谅他也不敢!”

“我看包书记不是这种人。”

“我看他就是这种人!”

回来的路上,叶辉觉得脑袋很乱。几天来调动的事他想了很多,关于他的传闻又让他煞费了一番脑筋,今天晚上父亲的那顿脾气好似雪上加霜。他一直以为父亲虽然脾气不好,但心胸却很宽阔,也通情达理。不知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非要争个是非曲直,居然对包书记也有看法。

回到蓝江已是大半夜,史向东同叶辉驱车去了位于西郊的江都大厦。说是大厦,实际上是由一座座建筑组合起来的群体,其中各式建筑无一雷同,风格各异且错落有致。江都大厦三面环山,一面临着一望无际的清水湖,建筑群与自然景观和谐有序地融为一体。两人乘车围着江都大厦转了一圈,在主楼前下了车。叶辉点燃一支烟,边走边看,史向东从叶辉那里要了一支,两手分别拿着烟的两端放在鼻子下闻来闻去。其实他并不吸烟,这是他的一种习惯,大多是在思考问题时才有这样的举动。叶辉把打火机伸了过去,史向东挡回没让点,依旧拿着烟在闻,目光在叶辉的脸上扫视着。

叶辉站在主楼前看了一会儿,便独自朝清水湖走去,直到接近岸边时才转回身浏览起大厦的全貌。

在阳江时,叶辉曾听说蓝江人对江都大厦颇有非议,为此有人还写了举报信发往省委和中纪委。似乎大厦里面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叶辉站在那里算了一笔账:这样一个工程起码不下十几个亿,如果出现了通常所谓的“暗箱操作”,项目管理者拿到手的决不是个小数目,十几万是打不住的,按十几亿的比例记算,也许就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哎!净瞎操心,纯粹是职业病。”叶辉暗暗自讽道。他感觉自己仍然没能从公安局长的圈子里跳出来,好像公安工作的惯性依旧在发挥着作用,随着这个惯性他有必要再向前走一程。

离开江都大厦,史向东把叶辉送回住所,临别时嘱咐道:“接替市委书记的说法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是真是假迟早会有眉目。另外,我想提醒你的是,劝劝你的老父亲,别让他再给包书记打电话了。真要把老爷子惹翻了,他还真有可能到省里去找,说不定还要去北京呢!”

史向东走后,叶辉很快就睡下了,睡得很沉,没多会儿,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把他惊醒。叶辉忙起身打开灯,伸手去抓电话:“喂!哪位?”

“叶书记,请原谅,深夜给你打电话让你受惊了。”对方很有礼貌地说。

“请问,您是谁?”叶辉问道。

“你别问了,暂时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好吧,有话请讲。”叶辉意识到这是一个匿名电话。

“请问,你是来这里调查周江涛案子的吗?”

这个提问让叶辉无法回答,但叶辉觉得有必要听听对方要说什么。“有话请直说,你反映的情况我会重视的,请不必绕弯子。”

“听说你是有来头的,是专程来蓝江了解周江涛的案子。我考虑,有必要搞清楚你的身份,才能向你反映情况。”对方的语气咄咄逼人。

叶辉选择了一个适当的方式做了回答:“你所说的来头我不明白,所以我只能实事求是地告诉你,我没有什么来头,到蓝江是出任政法委副书记。我来蓝江也不是专程调查周江涛的案子,不过,我既然负责政法委的工作,就有义务过问公检法的事,你如果有情况向我反映,我会认真对待,包括你刚才提到周江涛案子的事。希望你相信我!”

“可蓝江很多人说你是中纪委的特派员,专程来这里复查周江涛的案子呀!”

“我是从阳江来的,不是从北京来的,更不是什么特派员!我到这里是担任政法委副书记。请你别误会,不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叶辉再一次解释。

听了叶辉的话,对方很失望:“一个政法委副书记哪管用,周江涛的案情可没这么简单!”说完电话就挂了。

几天里,匿名电话一直缠绕着叶辉。凭着多年刑侦工作的经验,他感觉这个电话来者不善。公安工作有句行话:没干过刑侦的就不算是真正的警察。叶辉干过刑警,当过刑侦支队副队长、队长,当过主管刑侦业务的副局长,可称之为名副其实的警察。因此,当他同这名深夜造访者通话时,他很想说我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你只管放心!但他没说,因为人家要找的是中纪委的人,人家之所以找到他是把他当成了中纪委的特派员。

现在叶辉已领会出话中的含意,政法委副书记不管用,不是还有市委吗?市委不管用还有省委。这个人如果掌握了周江涛的案子在某个环节上有问题,就该通过司法监督这个重要的渠道往上找。叶辉认为自己所想的这个人也一定想过,也许已经试过。究竟试得怎么样,叶辉也料到结果不会很理想。

蓝江究竟隐藏着什么?周江涛的案子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况?

时间一晃过去一个月。

星期三的早上,叶辉刚进办公室,电话响了,他看了下表,差二十分钟才到上班时间,估计这个电话是包云天打来的。因为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的经常是包云天,只有他了解叶辉的生活习惯。多年来叶辉的办公室总是放着两件健身器械,一副哑铃和一副拉力器,每天上班叶辉都要提前二十几分钟来到办公室锻炼体能,十几年间一直坚持。

叶辉快步走向办公桌抓起话筒,立时听到包云天粗声粗气的声音:“叶辉吗?”

“是我。”叶辉抑制住兴奋的情绪,装出一副平淡的口气。

“这么长时间连个电话也没有,你小子把我忘了吧?我可是惦记着你哩!”

“惦记我?在您的眼里我有这么重要?早知道您对我这么关心,我就不来这个鬼地方了。包大人,看来我真要好好感谢您。”

“那倒是,你想想,蓝江那么好的地方别人想得头痛可就是去不了,而你叶辉没费劲就去了,既没跑关系又没挖门子,这不挺好吗?”

“我来这儿一个月了,政法系统的事情根本就插不上手,这倒好,每天除了看看文件,余下的时间就是听听报告看看报纸。我现在真成了个大闲人,无聊啊,太无聊了。”叶辉埋怨道。

“叶辉呀,真想不到你会这么不开窍,你不是没事干吗?那你给我记住,我就是要你这个大闲人没事时多听、多看、多动动脑子。”

叶辉似乎领悟了,电话没挂,两人在沉默。过了一会儿包云天问道:“这段时间有什么风声没有?”

“我刚到蓝江就接了一个奇怪的电话,这个人把我当成了中纪委的特派员,要同我反映一个情况,就是蓝江中大国际公司总经理周江涛的案子。”

“这个人怎么说的?”

“他没说,电话就挂了。”

“他不是为周江涛的案子找你吗?怎么会不说呢?”

“他要找到中纪委的人才肯说,我告诉他我不是中纪委派来的,也不是专程调查周江涛的案子。”

“你真够糊涂!多好的机会你竟然丢掉了。你就说你是中纪委派来的那又怎么样?你呀!真不知道你这个公安局长是咋干的。”包云天的声音把叶辉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叶辉不得不把听筒从耳朵上拿开,隔着一段距离。“这下好了,送上门的线索让你给丢了。我告诉你!周江涛的案子已经被人举报到中纪委了,可蓝江这边却捂得严严的。你想想看,如果周江涛的案子没问题,他们会捂吗?”

“包大人,我敢肯定这个人还会找上门。”

“根据什么?”包云天疑惑不解地问道。

“根据这个人对周江涛案子的重视程度,还有,就是我这个假特派员的身份,现在这里到处在传蓝江新来的政法委副书记是上面派下来的,是有来头的。您想想,就凭这也足以形成一种震慑力!我判断近期这个人还会同我联系。”叶辉胸有成竹。

包云天来电话之后,叶辉一直在等那个匿名电话。第十三天晚上十点,叶辉住所的电话响了,他断定这不是他要等的,他等的电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来。

来电话的是蓝江公安局看守所教导员靳小朋。

靳小朋是叶辉父母的干儿子。八十年代初,叶辉的父亲在部队任师政委,靳小朋是这个部队的机要参谋,由于工作关系与叶辉的父亲有了许多来往。叶辉上大学后,靳小朋就成了叶家的常客,经常替叶辉照顾父母。靳小朋小时父母双亡,临转业前叶政委认下了这个干儿子。1986年靳小朋转业来到了蓝江公安局,分配在派出所任副指导员。三年后调到市局看守所出任教导员,一干就是十来年。

此时此刻,叶辉绝没意识到,正是靳小朋这个电话把他卷入了一场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中,卷入了一件生死攸关的案子里。

叶辉拿起电话,立刻觉察出对方的焦虑不安。

“叶辉,你身边有人吗?”

“没人呀!”

“怎么有嘈杂声?”靳小朋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电视的声音。”叶辉忙把电视机关了。

“我想尽快见到你,有件很要紧的事,很要紧!”

叶辉感觉对方既紧张又慌恐,忙说:“我这就过去。”

“别过来!我这里不方便,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你就到我这里来。”

“不行!这个时候我过不去。”

“小朋,到底出了什么事?能不能在电话里说?”

“不行!只能见面说。”

两个“不行”使叶辉警觉起来:“好吧,你看什么时间?”

“越快越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到你那里,你看怎么样?”

第二天下午,靳小朋准时来到叶辉的住所。叶辉发现他消瘦了许多,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叶辉把沏好的茶放到靳小朋面前,又递过烟帮他点着,靳小朋接过烟只顾一个劲儿地吸,表情有些呆板。

“听父母说你前几天去了一趟灵山?”叶辉问道。

“是去了。干妈来电话告诉我说,你这次调动惹干爹生了一肚子气,我不得过去劝劝吗?叶辉,你来之前为什么不同我说一声?事先我一点也不知道,像你这种人在蓝江这个鬼地方是很难呆得住的。”

叶辉从靳小朋的语气中体会出,他对蓝江没有什么好感,对他的生存环境很失望。但他是一名警察呀!鬼地方这样的话他能说出口,看来他不止是在宣泄,怕是遇到了什么事。

“小朋,你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多年,我怎么就呆不住?”

“你和我一样吗?我只是公安局基层的管理人员,一个看守所的教导员,怎么能同你一个政法系统的领导干部相比?蓝江市政法系统这潭子水浑着呢!你管得了吗?别人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你能行?”靳小朋的神情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心和忧虑。

“小朋,你找我不是要劝我返回阳江吧?”

“那倒不是。”

“那好,咱们俩是兄弟,我叶辉的为人你不会不清楚,我不贪不沾,你说,就凭这我怕什么?就算是蓝江的水再浑,还会把我给搅进去不成?小朋,你放心,只要我叶辉敢来我就不怕!直说吧,找我到底为什么事?”

“这样一来怕是要给你添乱了,有可能还会连累你,我是担心你呀!这件事叫谁沾上都够受,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所以,你一到蓝江我就想到你,但我又一直下不了决心,我是怕把你往火坑里推。”直到这时靳小朋还在犹豫,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放下再端起来。

“小朋,你既然想到了我,也下决心找我,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其实,有些事不一定这么可怕,也许是你考虑得过于复杂了吧?”

靳小朋抬起头看着叶辉,“你听说过周江涛的事吗?”

“这件事我知道。”为缓和靳小朋的心理压力,叶辉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听说周江涛在抓江都大厦工程时犯了贪污罪,批捕后没等到开庭就死了,据说是突发性心机梗塞。”

“周江涛决不是因病死亡!他是让人害死的。什么突发性心机梗塞,那是专案组下的结论,这里面有阴谋。周江涛的案子背后有很大的背景,我发觉有人在他的身上做了手脚。”

叶辉震惊了!自从接到那个匿名电话,他也曾想到这会不会是一起连锁案,也曾怀疑过司法审理过程中有违法操作的行为,甚至还把审理案件的相关人员过了一遍,而惟独没怀疑到周江涛的死因。

叶辉问道:“小朋,你有什么证据?只要你能拿出证据我就敢动手,如果拿不出来……”

没等叶辉说下去,靳小朋道:“周江涛被害,我就是人证。周江涛被押到市局看守所一直由我负责看管,我从来就没发觉他有什么病,更没有什么心脏病史。周江涛死亡的那天夜里我一直在场,当时的情况我都清楚,我怀疑有人杀害了他是有十分把握的。另外,周江涛死的前几天留下一封信,还放在我这里。”

“信带来了吗?”靳小朋提到的这封信引起了叶辉极大的兴趣。

“没带,这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要我就什么时候交给你。这封信是周江涛准备发给中纪委的,我没敢拆也没看过,不过,里面的大体内容周江涛全都和我谈过。其实周江涛的贪污情况我也清楚,最多就判个十年八年。当然,他本人更清楚,可是他万没想到他会被判死刑。当周江涛得知他可能被判处死刑时,就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是代人受过替人顶罪。这样他就偷着写下了这封信,托付我转交给中纪委,在他写信那几天我给他提供了很多方便。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距开庭前一周,周江涛就死了,这封信也就押在我手里……”

靳小朋正要往下谈时,叶辉的手机响了。

“您好,啊!姚书记,请讲。”

电话是市委主管政法、宣传工作的副书记姚德林打来的。“叶辉,我有个事要和你谈,很急,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下,我等你。”

叶辉接完电话对靳小朋说,“小朋,今天咱们先谈到这里,改时间再详细谈。现在我向你交待几个问题,你一定要记好!第一,你以上所谈的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在这以前你有没有向谁谈过?”

靳小朋想了想说道:“记得在周江涛死亡的那天夜里,看守所乔所长也在场,当时我们俩议论过。我同他谈了周江涛死亡的疑点,谈得很简单,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谈论过这方面的事情。”

“那好,到此为止,以后和他也不能再提了。第二,周江涛写给中纪委的那封信你一定要保存好,你要清楚这封信的分量,它是周江涛被害的重要证据!至于什么时候拿给我,我再通知你。”

“放心,信放在家里,很安全。”

“第三,从明天开始你就着手做好举证准备,有关周江涛被害的情况,和周江涛与你谈的有关蓝江的问题,你要认真回忆。”叶辉看了看表,站起身把手伸向小朋。“小朋,你我要有思想准备,既然下决心要干,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能怕!下次谈话的时间咱俩再约,我看地点就在你家,正好我也想看看玉兰嫂和丽丽。”

叶辉来到姚德林办公室,见他神情有些焦急,于是客气道:“姚书记,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姚德林见到叶辉,轻轻地舒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容。“明天省委要召开政法工作会议,要求蓝江市在会上做个典型发言,实际上就是经验介绍。材料已经整理完了,我也做了一下调整,你再看看替我把把关。”说着姚德林把一份印好的材料交给叶辉。

叶辉觉得姚书记急着把自己找来实在没必要,材料早已定稿,作为政法委副书记有必要再做改动吗?

姚德林看出叶辉的心思,“我发言时还能照本宣科吗?我想你还是仔细看看,最好能从改革工作的实际考虑,从旅游城市的特点考虑,找出能体现蓝江市的新思想新路子,实实在在地让人看到,社会治安工作和综合治理工作在目前形势下的重要性。”

叶辉听清楚了,姚书记对这份材料不满意,他一再强调从蓝江的实际情况出发,已经说明了他的观点。

“那好,下午我把材料看完,晚上再加加班,明天早上我把意见交给您。”

“明天来不及了,今天晚上咱们俩得连夜赶往省城,省里的会议是明天早上9点。现在是下午3点,晚上7点以前你必须把意见拿出来,时间紧了点,你要受点累了。”

叶辉事先没接到会议通知,感到很突然:“姚书记,怎么还要我参加?”

“省里通知中要求主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参加,我今天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么重要的会,作为政法委的领导也应该参加。我已同省里联系过,同意你和我一起到会。”

12月19日,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正式开幕,会上传达了中央政法委和国家公安部关于在全国开展“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指示。

下午一点半,蓝江市主管政法宣传工作的副书记姚德林走上主席台,做典型发言。

会场外,姚德林的司机接到了蓝江市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姚德林和叶辉会议一结束,速回蓝江参加常委扩大会。

司机走进会场找到叶辉,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叶辉立即起身走出会场。

“叶书记,办公厅电话讲,今天上午市局看守所的一名警察被害。”两人走出省委礼堂后,司机对叶辉说道。

“被害的警察是谁?叫什么名字?”

“具体情况办公厅没说,只是说案情重大,要姚书记和您会议一结束无论多晚也要赶回去。”

“被害人是不是还活着?”这是叶辉最希望知道的情况。

“这……电话里没提。”司机答道。

叶辉马上给史向东去电话:“喂,我是叶辉,究竟是谁被害?”

“靳小朋。”史向东答道。

“人怎么样?”

“已经死亡。”

听到史向东的回答,叶辉一下子呆愣在那里。

12月19日中午12点,蓝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姜云峰驾驶着警车,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市局,一路鸣叫驶向东城区。上午,东城区莲花街8号楼内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案。姜云峰是11点56分接到的报警,当赶到案发地时,史向东和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李克林也随即赶到,莲花街派出所已将出事地点封锁起来。

走进现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市局技术人员勘查后,向史向东、李克林报告:死者是市局看守所教导员靳小朋,年龄48岁。被害人住所的门锁无任何损坏,窗户关闭,没发现有人越窗进出的痕迹。作案凶器为圆形铁锤,击打在被害人脑顶部位,共连续击打两次。从被害人脑部损伤的情况看,击打的力量很大,颅骨深度塌陷,脑浆大量涌出。丢失物品为两千元现金和少量首饰,被害人随身携带的枪支失踪。另外,房间内茶几上放有一杯茶水,经鉴定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作案时间为上午9时左右。电讯部门通话记录显示,上午8点30分有一个电话打到被害人的家里,这个电话是从五公里外西城区平山路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靳小朋侧倒在沙发上,脑骨崩裂,头上喷溅的血迹随处可见,身上的警服血迹斑斑,一双无神的眼睛茫然无措地盯着对面那扇门,僵硬的面孔上带着惊恐的神情。房间被翻得很乱,衣服被褥和各种各样的物品满地都是,床下存放的鞋盒子和破纸箱都被翻了出来,就连洗手间的储水箱也被翻动过,有几块地板被掀开。案犯把整个房间所有部位全都搜索遍了。

当天晚上,叶辉的思绪一直沉浸在案情里,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看到一个人,手里拿着刀一步步向他逼近,突然这个人手中的刀子变成了枪,对着看守所乔所长连打两枪。当他和史向东赶到时,只见乔宇满身是血,脑浆四溅,这时他看见凶手站在窗外哈哈大笑。他愤怒之下伸手掏枪,可枪没在身上,回头找史向东时,身后一个人也没有。情急之下他抓起一件东西,可什么也没抓到,却看见史向东的枪口已顶在凶手的脑袋上。“好!看你往哪跑!”叶辉喊出声,一下子坐起来。

一梦醒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觉得浑身酸软,脑袋胀痛,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摸了摸头,感觉有些热,便下床找出几片药吃下,回到床上准备再睡一会儿。这时电话响了,他借着台灯的光线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电子钟,是凌晨3点。

“叶书记,对不起,又打扰了。”声音很清楚,正是一个月前的那个人。

“你现在才来电话还有什么意义?一切都发生了,太晚了!”叶辉有气无力地说道。

“叶书记,那是因为我没搞清楚你的身份。”

“现在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

“这么说你认为我是中纪委的人喽?”

“你不是!那是传言,我已经调查过。”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中纪委的人,为什么还要找我?”

“因为我很清楚你对刚刚发生的这起案子决不会罢手,我想帮帮你。”

“想帮我?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叶书记,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靳小朋的死的确是个血的教训。今后我会注意,决不会让这种事情重演。”

叶辉决定要见见这个人,于是问了句:“既然这样,咱们见个面吧!”

“不行!不过,我会随时向你通报情况。”说完电话挂了。叶辉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知情人。看得出他不仅掌握了周江涛案子的内情,对靳小朋遇害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他愈加感觉这是个神秘人物。

叶辉的父母赶到蓝江时,天色已晚,明月高悬在半空,满天的星斗也亮起来。叶辉陪着二老去了市中心医院,进了病房。

靳小朋的妻子肖玉兰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护士给肖玉兰打过镇静剂,她睡着了。女儿靳丽丽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趴在妈妈的身边也睡了。母女俩睡得很沉,病房内静得出奇,似乎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

三个人走进病房没一会儿,史向东、李克林、姜云峰和看守所乔宇所长也赶了过来。丽丽被惊醒,一下子扑向叶辉的父母,抱住爷爷泣不成声:“爷爷,奶奶,我爸爸让人给害死了,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他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被害死呢?”

二老含着眼泪扶起丽丽。

“丽丽,别哭。爷爷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你爸爸是个好人,他和爷爷一样,一生从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你爸爸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清楚!他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亲朋好友。丽丽,可你爸爸是警察呀!干警察这一行哪有不死人的,成天和坏人打交道能没有危险吗?”

“爷爷,我懂,我是担心爸爸死得不明不白。”

“不明不白?”父亲重复着丽丽的话,加重了语气,“他是我的儿子,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丽丽,爷爷先把话放在这里,等到案子大白于天下时,你再看看爷爷说得对不对。”父亲的两只手一直扶在丽丽幼弱的肩头上,一字一句地说着,不时地给丽丽擦去脸上的泪水,随之自己的泪水也洒落下来。

老爷子把头转向史向东,问道:“向东,你是局长,我想听听你对小朋的评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别顾及我的面子。”

“大伯,小朋这个人很不错,工作敬业,责任心也很强,这是全局上下有目共睹的。”史向东说道。

老爷子又看了一眼乔所长问道:“乔所长,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小朋在看守所的十几年里,几乎年年被市局评为优秀民警,人品又好,管理工作细心周到,对待犯人从不吃拿卡要,确实很难得。”乔宇的评价很具体,语气中透露出真情实意。

“李副局长,你对小朋是怎么看的?”老爷子又问李克林,因为是第一次同李克林见面,说话不像同史向东那样随便。

“大伯,我同靳小朋同志来往不多,要说评价嘛,看法同史局长大体上一致。总之,对靳小朋同志还缺乏了解,太具体的我也说不好。”李克林说话时先看着叶辉,又看着史向东,最后才把视线转到老爷子的脸上,似乎是要照顾到方方面面的情绪。

“李副局长,我是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向你们了解了解小朋的情况,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想干涉你们的工作,希望你们别见怪,别误解。”老爷子做了一番解释,又转向乔宇说,“乔所长,听人说小朋参与了黑道上的交易,说他的死同这件事有关系,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乔宇一愣,瞬间就恢复了常态,说:“小朋和我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决不相信他会干出这种事!传出这种话的人肯定有目的。要我看这是往小朋头上泼脏水,无非是想给破案工作制造点儿麻烦,转移公安人员的视线。”

“乔所长,看来咱们俩是想到一起了,这么说小朋遇害的事不会那么简单!说到泼脏水倒让我想起一个问题,你说,这脏水早不泼晚不泼,为什么偏偏等到小朋死了才泼?真是怪了。”

包云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蓝江,虽然出乎叶辉的意料,但叶辉并不觉得稀奇。同包云天共事十几年,他太了解这位市委书记了。

吃过晚饭,叶辉驾驶着史向东给他弄来的那台旧奥迪,来到了潮州饭店,进门后把一条中华烟放到桌上。

“这是孝敬您的。”

“哟!到了蓝江档次也提高了。”包云天接过烟,脸上泛起了笑容,“怎么样,还是这地方好吧?谁送的?”

“有眼力,是姚副书记送的。”

“既然这样,那就是说你在蓝江这里干得不错,连姚德林对你都器重啦。那好吧!咱也不客气,笑纳,笑纳。你找我有重要的事吧?”包云天问。

“您说呢?您不也急着找我吗?”叶辉反问道。

“蓝江不是发生了一起案子吗?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包书记,您清楚‘12·19’案件的内幕?”叶辉忽地站起身,急切地问。

包云天摆了摆手:“我清楚?我一不是神仙,二不是算命先生,我怎么会清楚?但是‘12·19’案件发生后,我就在琢磨江都大厦与周江涛以及‘12·19’案件三者的关系。如果把这三件事联系起来,该如何解释呢?看来这个问题就得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它解开。”

“包书记,在靳小朋被害的前一天,我们俩见过一面。靳小朋认为在周江涛的案子背后潜伏着一个很大的背景,他还讲到周江涛的死因,他认为周江涛是被害致死,决不是突发性心机梗塞猝死,他说他有足够的证据,人证物证全有。当时靳小朋说周江涛留下一封密信,委托他发往中纪委,可靳小朋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周江涛就死了。‘12·19’案发后,在现场我们没能找到这封密信。”

“这就是说周江涛让靳小朋转呈中纪委的信件已落入了案犯的手里。”

“确定无疑!包书记,我们晚了一步,让人给算计了。”

“叶辉,你认为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是输了呢,还是赢了?”

“依我看,这第一步是彻底输掉了。”

“胡说!我就敢断言这盘棋我们赢定了,必胜无疑。虽然牺牲了一位同志,但是我们已经撕开了蓝江这道坚固的防线,下一步就要让这帮王八羔子一个一个地露出原形。”包云天走近叶辉,用那只肥厚的大手狠劲地拍着叶辉的肩头,“看来,我包云天没有看错人!你来蓝江才这么几天,已经把这里的贪官们搅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包云天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叶辉,我估计你目前的处境不会太好,但你是公安局长,该如何保护好自己你自然清楚。另外,下一步你要尽快同蓝江市委联系,争取组织上的支持。”

“我是想尽快找市委领导谈谈,只是一直看不准究竟该找谁。”

“我相信你的眼力,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找准人。”

“可是蓝江很乱呀!一会儿说市委书记方明要被调离,一会儿说方明要被‘两规’。还有人说姚副书记涉嫌贪污问题,任副市长期间主管城建工作时捞了好大一笔。再者,对我也有一些流言蜚语,我已经被卷进迷魂阵里去了。”

“好啦,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我看你会把这些事摆布好。”包云天停了一下,仔细地看着叶辉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就要去省委了。”

“真的?是什么职务?”叶辉为之一震,忙问道。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还要告诉你的是,你到蓝江任职是我向省委组织部推荐的。”

“这么说我的这次调动是有备而来?”叶辉似乎理出了头绪。

“可以这么说,实际上你我的调动目的是一样的。”包云天道。

“包书记,您的意思是指蓝江问题很大吗?”

“不会小了,派你到蓝江就是要把这里的盖子给揭开。”

“只要省里敢,我就不怕!”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省委的个别领导不是要揭,而是要捂。”

“既然不让揭,为什么要安排您去省委?再说了,省委的领导不会不了解您吧?”

“这不是省委的意思,是中纪委和中组部点名把我安排去的。”

叶辉离开潮州饭店已是午夜时分。

他驾驶着奥迪行进在玉湖岸边宽敞平坦的大道上,一望无际的湖水静静地沉睡在夜色中,湖面上的游轮不时地传来汽笛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车渐渐地驶进了森林公园,路上的车寥寥无几。叶辉行驶到上坡路段时,从反光镜中发现一台灰色桑塔纳轿车紧随其后,叶辉的车加速,后面的车也加速;他的车减速,后面的车也减速。两台车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叶辉发现这台车已跟踪他两次,不觉产生了一种恐惧,伸手摸了一下身上的枪,同时加快了车速。还好,一会儿工夫就进入了灯光明亮的闹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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