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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长信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40

看到后边那台灰色桑塔纳进入了反光镜视线,叶辉放慢了车速。灰色桑塔纳与叶辉的车距越来越近,这时,叶辉迅速地把方向盘向左一打,一下子横在大道上,与此同时,对方急刹车。叶辉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把枪插进右侧的裤子口袋。灰色桑塔纳想绕开,但已被叶辉的车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路上的车辆排起了长队,都以为前面发生了事故。灰色桑塔纳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来到叶辉车前很有礼貌地说:“先生,您的车是不是出了故障?我帮您把车移开好吗?”

“请你解释清楚!为什么跟踪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叶辉厉声问道。

对方并没显出慌乱,彬彬有礼地递上证件:“请您谅解,我是奉命执行保卫任务。”对方的回答让叶辉很意外。

“你是奉谁的命令?”叶辉把警官证还给他。

“是李克林副局长的指示。”

“请转告你们李副局长,谢谢他的好意,也谢谢你的关照。”

第二天,李克林特地来到叶辉的办公室,做了解释。“叶书记,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误会,让您受惊了。考虑到蓝江目前的治安状况和您现在的工作性质,对您加强警卫是必要的,您可不要往别处想。”

“我怎么可以享受这种待遇?连我这样的人都有专人警卫,恐怕你们公安局很难忙得过来。”

“您是‘12·19’专案工作的领导,目标很大,有必要保证您的安全。”

“你想得真周到,不过以后就不必了。”叶辉语气中带着警告和不满。

李克林没太在意,只是微微一笑,这一笑让叶辉感觉很不舒服。

“12·19”案件专案会在市委小会议室进行,除了专案领导小组成员,大部分是来自于公检法部门的专业技术人员,公安局的正副局长都到会。叶辉和史向东已被市委指定为“12·19”案件侦查领导小组副组长,组长由姚德林兼任。李克林和姜云峰为主要成员,直接指挥侦查工作。遵照市委书记方明的要求,会议由政法委召集,对“12·19”案件做一次全面会诊。

姜云峰第一个开口:“从案发现场的情况看,同以往类似案件比较,这起案件尤其特殊,情况也特别复杂。我的想法是,假设这是一起袭警抢枪案,不妨我们先排除几种可能性。

“其一,现场出入设施无任何损坏,房间内的茶几上放有一杯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水,当日上午8点30许,由西城区打进靳小朋家一个电话。这些线索里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案发之前进入靳小朋家的那个电话,据通话记录显示双方通话只有一分多钟。请大家想想看,一分多钟能说点什么?恐怕也就是三言两语的事。要么把事情谈崩了,要么把事情谈妥了,我看双方交谈的话题,无非是约好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以上情况足以证明案犯与靳小朋认识,或者说很熟。案犯正是利用了这个条件,于当日上午给靳小朋打电话,以客人的身份从容地进入了靳小朋的住宅。

“其二,案发当日靳小朋休班,妻子外出,孩子上学。看来案犯对靳小朋一家当日的活动情况事先做了周密的了解,目的是要避开其他人,可以想像得出案犯是在与靳小朋交谈时趁其不备动的手。

“其三,按说案犯既然是靳小朋的熟人,他不会不掌握靳小朋的活动规律。在作案场合、时间以及手段的选择上余地会很大,他完全没有必要把作案的地点选择在靳小朋的家里,把作案的时间选择在大白天。然而,让人不可理解的是,案犯为了抢夺一支枪,却偏偏选择了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和时间,而留下了一个熟人作案的重要线索。采用这种作案手段有悖常理,同时,也可以想见案犯想置被害人于死地的急切心情。

“其四,从案发现场看,靳小朋的家几乎所有部位都被翻动过,就连洗手间的储水箱和部分地板也搜查了一遍。我想,靳小朋不会预先想到有人要抢枪,而把枪藏起来吧?我认为,把此案定为袭警抢枪根本站不住脚!”

“那么,它会不会是一起抢劫杀人案呢?”姜云峰继续分析道,“根据靳小朋的经济状况,我考虑不可能有如此贵重的财物藏匿在家中,更难以想像会藏在洗手间的水箱里和地板下面。可是案发现场却遭到了洗劫,案犯几乎要挖地三尺了!我们应该想到案犯要搜寻的物品对于他们该有多么重要。我认为他们的目的是:一者是杀死靳小朋;二者是要获取案犯所要得到的物品。至于现场枪支被抢,部分财物被劫,很可能是案犯故意制造的假象!”

姜云峰的话刚刚停下,李克林接道:“既然袭警抢枪不能成立,抢劫杀人也不能成立,案犯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你说要挖地三尺,我更无法理解了。你提出了这么多的论点,又加进了严密的逻辑推理,充其量也只能作为一种猜测吧?你讲到案犯所要得到的物品该有多么多么的重要,可是你又没拿出相关的线索来说明这一点。虽然我没有你这么丰富的想像力,不过,我认为案犯要达到的目的,怕是存在着很大的报复因素。从靳小朋的工作性质看,常年与在押犯打交道难免会得罪人,因此,我们应该考虑到有人对靳小朋实施报复,有必要把线索延伸到刑满释放的人员当中。这很可能是一起报复性质的案子。”李克林说话时目光一直在注意地看着大家,却没去看姜云峰。“目前,熟人作案这一点可以确定,只要具备基本的侦查常识一眼就能看透。我认为把作案地点选择在靳小朋的家里,把作案时间选择在上午9时左右,这是案犯实施报复的最佳时机。我考虑案犯要杀的不仅是靳小朋,而是靳小朋的全家!12月19日是休息日,不仅靳小朋在家,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应该在家,但是案犯却没有料到靳家母女一大早就出去了。至于姜云峰认为案发的当日,案犯对靳小朋全家的活动情况进行了周密的调查,这个情况我不知你是怎么知道的,恐怕也是猜出来的吧?另外,关于案犯对现场大肆搜寻的情况,我分析不能排除是案犯有意制造的假现场。我仍然认为在案件的定性问题上,应把报复杀人作为一个重要因素考虑进去。”

史向东说:“李克林同志认为这起案件可能带有报复性质,关于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不过,靳小朋在看守所里工作了十几年,对待在押人员是有口皆碑,连续六年被评为全省公安系统的模范管教干部。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这起案件,今年这个称号怕是非他莫属,所以,我认为报复杀人的可能性不大。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我们对这起案件的侦查再也不能等了,再也拖不起了!不能坐在这里议而不决,必须马上把侦查方案定下来,哪怕是有个大体的结论,还可以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逐步修补逐步完善。”

史向东在讲话时留意到李克林的表情,李克林玩弄着那支笔,面孔冷若冰霜。

史向东把头转向姜云峰:“至于姜云峰同志的看法,我认为有些道理,即使如此,我仍然感觉还缺乏足够的理由。但是不论怎么说,姜云峰同志的判断是大胆的,我的想法是不妨把他的这个意见暂时作为这次会议的结论,在侦查过程中视情况再加以认定。”史向东说完,朝姚德林和叶辉看去,征求他们两人的意见。

看到叶辉点了点头,史向东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地舒了口气,说:“根据会上有关同志的意见,我认为目前还无法排除袭警抢枪作案的可能。案发现场所有部位被搜寻过,这也许是案犯实施抢劫枪支所采取的特殊手段。大家一定还记得前年初在四川路上发生的‘4·15’案件吧?到现在已经两年八个月了,一直没能破获。‘4·15’案发后,当时被确定为雇凶性质的案件。近几天,我又重新分析了‘4·15’案件的有关细节,同‘12·19’案件做了比较,感觉这两起案子在有关环节上很相似。我考虑可以把这两起案件并案侦查!侦查中既要考虑到姜云峰的意见,又不能完全排除袭警抢枪的可能性。”

史向东重提“4·15”案件,让姜云峰很是内疚。

三年前的4月15日下午5点左右,西城区四川路上一名持枪歹徒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续射杀三个人。当时四川路上人来人往,一个叫范长宝的外地商人带着保镖在绿岛饭店门前刚下车,被赶过来的杀手一枪击毙。范长宝的保镖没来得及举起枪,就被杀手一枪击倒,路经此地的一名民警刚把枪掏出来,没等还击又被一枪打倒。三枪打死三人,枪枪命中要害。看到周围的群众惊叫四散,杀手倒像没事儿一样,拾起保镖和民警的两支枪从容地逃离现场。据案发现场的目击者反映,像这样的场面就是在枪战片里也不多见。

史向东没能说清楚“4·15”案与“12·19”案究竟有什么联系,就提出并案侦查,似乎有些过于草率,过于牵强。叶辉也感觉到了。他一直认为史向东的洞察力极强,在侦查案件上思维清晰逻辑严密。可史向东今天的话却有些拖泥带水,听起来有些费劲。

叶辉对并案侦查掂量不准,但他似乎猜出了史向东的用意:因为并案不是问题的核心,核心是姜云峰的意见被史向东巧妙地融在其中。

史向东的话音一落,叶辉抢先发言:“并案侦查我认为可行!发生“4·15”案件时我虽然不在蓝江,可当时阳江市公安局也协助参入了侦查,我对案件的大体情况也清楚,史向东同志的意见我同意。”

姚德林问史向东:“你这个并案侦查倒底是根据什么?300年前的案子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

“姚书记,请您相信!迟早您会清楚的。”史向东油黑的面孔泛着红润,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姚德林,显得信心百倍胸有成竹。

姚德林转过头问叶辉:“你看呢?”

“我看就这么定了吧!时间也不早了,再这么没完没了地扯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并案侦查被敲定,许多专案人员都不理解,就连姜云峰也觉得有些蹊跷,因为这两起案子风马牛不相干。

12月26日,案件分析会的第三天晚上,叶辉在住所里接到省公安厅惠玉华副厅长的电话。

“叶辉,现在我交待你几件事,事情很重要!”惠玉华语速极快,叶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请你听好!第一,‘12·19’案件的侦查过程中,关于周江涛案子的线索要严格保密,防止案情泄露。第二,靳小朋的遇害证实了周江涛他杀的疑点,所以我强调你要利用一切机会取证。至于周江涛的那封密信,暂时不必考虑,要把精力放在取证上。第三,并案侦查不失为一次好机会,你一定要把这次机会利用好,按着姜云峰会上分析的思路运作,这样既有利于保密又不至于暴露出你的意图。第四,你要尽快在公检法内寻找可靠人员,配合你的工作。第五,对市委领导班子成员的背景情况要搞清楚,因为周江涛的案子需要取得市委支持,复查工作才能正常进入司法程序。前天那次案情会你表现得很好,沉得住气。当时我最担心的是你把周江涛的案情捅破,那可就麻烦了。”惠玉华没容叶辉再说什么,就扣了电话。

其实,这几天叶辉也想同他联系,只是还在犹豫,原因在于他对这位主管刑侦业务的副厅长没有太深的了解。叶辉同惠玉华之间的来往,是在阳江担任副局长时基于业务关系,两人积累下不深不浅的交情。叶辉年轻老成,惠玉华则不然,虽然57岁了,却显得有些张扬,有一种标新立异的感觉。所以,许多同事常常看不惯惠玉华这种做派,认为他有些华而不实。

他提到的五点要求,叶辉有些疑虑:第一,惠玉华的角色问题。他是以何种身份站出来?为什么对周江涛的案子会如此关切?第二,“12·19”案件与周江涛的连带情况他是如何获悉的?第三,他已经知道了案发前自己同靳小朋见过面,那么又是谁向他提供的情况呢?第四,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按理他应该打给公安局,难道公安局的领导层中有问题?第五,他要自己搞清楚市委领导成员的背景情况,这存不存在某种企图?

元旦过后,叶辉一家三口在蓝江团聚,按包云天的说法是安营扎寨,按叶辉的妻子于文莉的说法是安居乐业。

1月6日,风和日丽。叶辉全家早早起床,去灵山看望父母。叶辉驾驶着史向东给他弄来的奥迪车,奔向蓝灵高速公路。路两侧已形成了两种特色的观光区。左边是保护完好的各种古建筑,有许多寺庙和不同年代文人墨客住过的青林故居,让人一眼看去,便会领略出古老文化的魅力。右边是新开发的旅游景区,各类景点风格各异,大都是依山而立,依水而设。红墙绿瓦被山崖下的树丛遮掩着,时隐时现,颇有一种神秘感。长廊楼台错落有致地搭建在山水与湖泊之间,和谐有序自然流畅。

车行驶了一会儿,在一处路口停下,三人下车后顺着林阴小道来到蓝江旅游度假中心。

度假中心依山傍水,地处两座山峰之间的一片丘陵地带,山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清澈,水纹随轻风荡漾,湖中几个小岛与水相依相隔,似断似续。

“这里已经让人承包了,马上就开工,据说要在这里建全省规模最大的旅游区。”叶辉介绍道。

“这么好的地方,谁会有这么强的实力,说包就包?算上土地使用资金,加上建筑投入,没有几个亿怕是拿不下来。”

于文莉的话把叶辉给逗笑了。

“你也太小瞧这地方啦,30个亿呀!”

“30个亿?除非这个人是傻子,这么大的投资,下辈子也收不回来。”

“还用得着下辈子?你想想,土地使用资金政府通过各种方式免征了,建筑资金全由银行以贷款的方式支付了。留给开发商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为贷款搞一个形式上的担保,另一件就等着收钱吧!”

“这人是谁?”

“新创集团的胡安平总经理,省里有名的青年企业家,省人大代表。”叶辉道。

上午9时许,车到了灵山县城。

经过东郊假日酒店时,叶辉透过车窗发现酒店门前聚集着二三十人,呼救声叫骂声响成一片。他下意识地停下车,嘱咐于文莉和叶兵呆在车里,下车后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锁上车门,母女俩被关了“禁闭”。

叶辉快速地赶到酒店门前,分开人群闯了进去,见四个汉子挥舞着手中的警棍,劈头盖脑地向一伙人打去。这时,地上躺着三个人,脸上头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叶辉上前抓住一个汉子的手腕,伸手之间夺下警棍,厉声质问:“凭什么打人?知不知道这是犯法?”并指着另外三个汉子命令道,“放下凶器!”

四个汉子不但没理会,反而吼叫着把叶辉团团围住。“你他妈的和老子讲法,老子不知道什么叫法,看来你是想找死吧?那么老子就教训教训你。”说着,四个汉子举起警棍朝叶辉打去。

叶辉左躲右闪,又一次抓住一个家伙的手腕,反手夺下警棍,随后掏出证件亮明身份。“我是政法委的,现在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再不听劝,我就不客气啦。”

这伙人没听说过政法委,也不知道政法委是干什么的,骂道:“政法委算个屁,吓唬老子?”

四个汉子又一次把叶辉给围起来,嘴里不停地叫道,“你不是政法委的吗?我们就是想见识见识你有多厉害,这回你算是死定啦!兄弟们给我上。”

叶辉一闪身扣住一个家伙的手腕,用这个家伙的身体作盾牌,挡住另外三个恶徒一次次的袭击。他抓住空隙迅速地伸出左腿斜踹到一个家伙的胯部,这家伙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看来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接着叶辉用抓在手里这个家伙的身体,挡住另一个恶徒袭来的警棍,身体向后一仰,高高抬起右腿,横空扫了过去,脚背准确地击中了那个恶徒的头部。这场搏斗仅持续了两分钟,四个恶徒被叶辉缴下警棍。直到这时,围观的人群才发出一阵叫好声。

一会儿,两辆警车鸣叫着开进酒店大院,车上下来几名警察,叶辉向其中一名胖胖的警察亮明身份,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他谈得很认真,可对方却显得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地作了笔录,把四个歹徒带走了。

一场风波过后,叶辉让人把被打伤的人员扶进酒店大厅,问道:“这些人凭什么打你们,他们是干什么的?”没等受害人回答,周围十来个人七嘴八舌地讲起来。原来,东郊假日酒店欠下14名员工的工资和押金,共计98700元。酒店不但一分钱没付,还无故把这些员工辞退。员工们为讨回这笔血汗钱,已经来过多次,却毫无结果。今天14名员工相约,直接闯进酒店经理办公室,没料到酒店早有防备,经理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来了四个带警棍的汉子,于是就发生了这一幕。

叶辉听完了员工们的陈述,大声对酒店的服务员喊道:“把你们经理叫来,告诉他我是市政法委的。”服务员急忙向楼上跑去。

过了一会儿,楼上下来一位30多岁的女士,穿着一套高档酒店管理人员常见的浅蓝色职业装,做工讲究,式样新潮。加上她优美的身段和漂亮的面容,以及温文尔雅的气质。叶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亲手制造出这样的事情。

她笑容可掬地向叶辉伸出手:“我叫赵丽红,新创集团的负责人。”

“这个酒店归新创集团管,那就请你把胡安平找来,告诉他,政法委副书记叶辉在此恭候。”

“您就是政法委的叶书记?早就听说了,可想不到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您,真是不好意思。叶书记,真对不起,胡总去省里了,这件事还是由我处理,请相信,我一定对您负责。”赵丽红解释得很得体又不失风度。

可叶辉对她这个表态很不满意:“希望你对法律负责,不需要对我负责,不知我的话你明不明白?”

赵丽红一脸温存地笑道:“叶书记,酒店的经理不是我,这件事也不是我操纵的,请您别误会。我只是东郊假日酒店的股东,是被集团派过来分管酒店工作,我的身份是新天地旅游发展公司总经理。”说到这儿,她向讨债的员工问道,“请你们给证实一下,早上是谁与你们见面的?”

有人回答:“是酒店王经理打电话叫来四个人,把我们从他办公室赶了出去。”

赵丽红接着说:“请您相信,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其实,做出这种蠢事我也很气愤。王经理触犯了法律,我会把他交给公安机关,行凶的几个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决不讲情。员工的事情请您放心,一个星期后我把处理结果向您汇报。”

于文莉和兵兵被锁在车里半个多小时,母女二人提心吊胆地看完了这场搏斗。直到叶辉回到车上,于文莉才舒了口气。兵兵搂着爸爸的脖子赞扬道:“爸爸,你真棒!像个大侠客。”

1月8日,蓝江电视台、电台以及全市的大大小小媒体参与了对这起事件的报道。媒体的曝光有如一发发炮弹,射向灵山县这座四星级大酒店,一时间酒店的声誉一落千丈。

几天来,叶辉接到了大量的电话,声称蓝江市政法委敢于碰硬,为人民群众伸张了正义,为维护共产党的形象树立了榜样。其间对叶辉的表扬赞誉之词不绝于耳,他似乎一下子成了法律和正义的化身。目前叶辉最为关心的,是14名员工的工资和押金以及赔偿问题。赵丽红虽然一口承诺一个星期内保证兑现,但是就假日酒店现在的处境,可能性微乎其微,看情况赵丽红的承诺要泡汤。

1月9日早,史向东来找叶辉,一进门没等坐下就心急火燎地问:“老叶,姚书记让公安局动用警力对东郊假日酒店突击检查,还要求连夜检查连夜查封,你觉得这合适吗?”

“不能封!就因为员工的事把一个四星级酒店给封了?这种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老史,绝对不能这么做!”姚德林的用意叶辉已经领悟了,无非是想尽快把这场风波给平息下来,把酒店查封了也就把媒体的嘴巴给堵上了。然而,员工事件远构不成查封的依据。

“老叶,媒体那边早就把酒店的情况报给了姚书记,卖淫、嫖娼、陪侍、赌博,样样都有。你想想,他作为主管政法宣传的副书记会不清楚?我今天找你是想同你商量个办法,尽量说服他。员工这件事已经搞得满城风雨,就是封也得等到过了这阵子再说。”史向东向叶辉要了一支烟,两只手拿着烟的两端玩弄着,时而放在鼻子前闻一闻。

“说实话,东郊假日酒店的这些情况我都清楚,但是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在这之前姚书记不去过问,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去动它?我总觉得姚书记坚持查封的理由很难说得通。”

“你的意思我清楚,这件事就由我来办!你刚来蓝江,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我和你不一样,我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做不通姚书记的工作,你也别担心,查封就查封,我会找出合适的理由。”

假日酒店还是被查封了。

史向东亲自带领市局治安处的人员趁深夜突击检查,查获了5起卖淫嫖娼和70多个三陪小姐,查获赌资50多万元。这件事又一次引起了媒体和市民的高度关注,于是类似“正义战胜邪恶”这样让人解气的字眼又一次在各个媒体上频频出现。

在查封假日酒店之前,史向东曾向叶辉许诺:如果姚书记坚持查封,他会找出适当理由回避员工事件引起的风波。史向东没有食言,查封过程由他直接指挥,而且是深夜出击一举拿下。酒店的违法行径证据确凿,公安机关的行为正当,无懈可击。

假日酒店被查封后,叶辉想到两点:一、为什么一个酒店会引起蓝江市民这么大的关注?假日酒店背后是新创集团,新创集团的背后是什么呢?二、新创集团是省内的名牌企业,其董事长、总经理胡安平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全省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省人大代表。尤其是省委对新创集团的重视更是不可忽视,为什么姚书记对这些忽略不计呢?

员工事件发生第八天,叶辉接到赵丽红的电话。赵丽红没有提对员工事件的处理情况,只是说要和叶辉见一面。

“你看,是你到我这里,还是我到你那里?”叶辉稍事考虑说道。

“叶书记,如果不介意咱们就去绿岛饭店,边吃边谈,您看怎么样?”赵丽红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嗓音优美,语气文雅。只是言语中带着叫板的架势,好像是要试试这位政法委的领导,敢不敢在公开场合同她会面。

叶辉意识到,赵丽红一定是为假日酒店查封的事找他说情。这就是说,他与赵丽红的会面有可能是一次交易性质的谈话。无论怎么说,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争取把员工的问题给解决了。

“我看可以!”叶辉立马回答。

“那就晚上6点,绿岛饭店见,叶书记,您可要守时啊!”接着电话里传出了“咯咯咯”的笑声,笑得很轻松也很放得开。

坐落在西城区四川路上的绿岛饭店,是这条街上规模最大的星级饭店,楼高30层,集住宿、餐饮、娱乐、休闲为一体,是四川路上惟一一家挂有国字招牌的饭店。不久前绿岛不再属于国有,变为民营,全部资产被新创集团买断。作为国有企业它仅仅在市场上闯荡了五年,便“败”下阵来,究其原因只能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失去竞争力”。可五年间,绿岛饭店无论如何也找不出这样的“败”绩。

晚6点,叶辉来到绿岛饭店,赵丽红坐在餐饮大厅中央的一张桌前,嘴里衔着烟悠闲地吸着。两人见面时谁也没客套,像老熟人似的相视一笑。叶辉落座,赵丽红问道:“不介意吧?”她把手里的烟在叶辉面前展示了一下,想知道叶辉是否反感。叶辉拿出一支烟,点燃说:“我也吸烟,一天两包,你不介意就行。”

说话间,他环顾了一下这里的环境,见客人们零零散散地坐在大厅四周,大厅中央只有他们俩,一男一女分外显眼。

“这里不合适?咱们就换个位置。”赵丽红试探地问了句。

“不必换!就这里。”叶辉说。

菜已上齐,赵丽红委婉地问:“从来没同您吃过饭,不知什么酒合适?”

叶辉领悟了问话的意思:上白的过于刚烈,上红的显得温情。叶辉想了想说:“就来白的吧!”接着问道,“赵小姐,你急着找我是不是有事?有事就请直说,不必客气。”他没有提员工的事,是想先回避一下主题。

“叶书记,非得有事才找您?看来我真让您讨厌了。”

“赵小姐,我可没这个意思,讨厌就更谈不上了。这几天我天天盼着你的电话。为了找你,我也没少给你打电话,可你的手机总是关着。”

“您找我?叶书记,是为员工的事吧?”赵丽红的口气冷冰冰的。

“正是!你答应一个星期之内给我结果,不知这件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这次约您,可不只是为员工的事情,还想和您谈点别的,不知叶书记想不想听我说几句?”赵丽红语气不卑不亢,似乎对员工的事并不感兴趣,叶辉已猜到赵丽红正是为酒店查封的事儿向他讨要说法。

“赵总,看来你找我是为假日酒店的事吧?那好,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查封东郊假日酒店是政法委下的令!至于为什么要查封,暂时我还无权向你解释。”

“叶书记,想不到您对我的成见还是这么深,一开口就是假日酒店,好像除了那个破酒店你我之间就没有别的话了。我可以告诉您,对这个话题我已经没兴趣了,要我看假日酒店早该封了,封得好!我再告诉您,从今天起假日酒店就是出了天大的事也找不到我的头上,因为我已正式履行完酒店管理的交接手续,同时也抽回了我的投资。”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做个正经的生意人。如果叶书记有兴趣,那我就向您交个底。”没等叶辉回话,赵丽红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叶书记,自上次那件事发生后,酒店里的员工可算遇到了大救星啦!员工们说有人再敢欺负咱,我们就到政法委找叶书记。说心里话,我听了很受感动。这些年里,假日酒店接待过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有谁出面管过?甚至碰上了还装聋作哑。多好的一个酒店啊!这才几年就让胡安平给糟蹋了。当初建酒店的地皮还是市里无偿划拨给胡安平的,政府未收他一分钱。可现在呢,这里已经成了当官们吃喝玩乐的安乐窝,变成了洗赃钱的地方,还养了一批打手恶棍。灵山的老百姓把这里称为‘胡府’,叶书记,您想想,‘胡府’意味着什么?它比灵山县委和县政府大多了。”

“假日酒店不是新创集团交给你管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叶辉不解地问。

“我管得了酒店,还管得了胡安平吗?其实胡安平让我管我也清楚,他是要我来替他挡驾,说白了就是要我替他充当替死鬼。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了岔子,什么脏事乱事就会一古脑儿扣到我的头上。胡安平那套鬼把戏我太清楚了。名义上是我管,可实质上酒店里全是胡安平按插的人,我早就被架空了。叶书记,不瞒您说,这次处理员工的事,包括欠员工的工资、押金、补偿费、医疗费全都由我个人承担。”

“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笔钱理当应由假日酒店和新创集团承担。算起来也有十几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叶辉暗自抱怨,没把这件事办好,对赵丽红有些愧疚。

赵丽红似乎对这十几万并不觉得心痛。“既然他胡安平不管,我不能不管,做这件事我是自愿的,没谁强迫我。说心里话,办完这事我好像是放下了一个包袱。叶书记,您可能体会不到,我心里亮堂着呢。”

“赵总,我对你的确有些误解,在这里向你道个歉,希望你能原谅。员工的事让你背了黑锅,又让你破费了,这笔费用我会向胡安平讨回,他想逃避没这么容易。”

这顿饭让叶辉深感不安。

全省市地级领导干部会上,省委公布的两年改造蓝江的既定方针,对蓝江市委市政府产生了极大的压力,像块巨石罩在市委领导班子的头上。两年内,让这座拥有700万人口的大都市有个脱胎换骨的变化,究其目的,只能解释为急功近利。

然而蓝江市委同省委的想法出入非常大,几乎是格格不入。省市两级党委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对此,作为下级党委就必须选择服从。

为贯彻省委反贪工作会议精神,配合产业结构顺利实施,市委责成市纪委、检察院和反贪局,筹备了一次全市性的会议。

1月16日上午8点半,会议正式开始。大会主席台坐满了市委、市政府、市纪委以及市人大和市政协的领导,可容纳两千人的会场座无虚席。应蓝江市委邀请,省委常务副书记张忠时应邀出席。

张忠时走上主席台,坐在第一排中间的空位上,一左一右分别是市委书记方明和市委常务副书记汪道义,姚德林挨着方明坐在他的左侧,副市长许子道坐在姚德林的旁边。叶辉作为政法委的一号人物,也被安排到主席台上,他的位置在主席台第二排左侧的边座上。

简短的开幕词后由检察院副检察长刘建汇报省委反贪工作会议精神,刘建的讲稿条理清晰逻辑通畅,讲稿中把反腐倡廉同经济建设恰当地融为一体,并合理地阐述了调整产业结构的重要性。刘建的发言激起了阵阵掌声,主席台上就座的一些领导也不时地侧过头注意着他,其间方明和张忠时有三四次把目光瞄向正在讲话的刘建。

这时李小敏正带着几名记者,扛着摄像机台上台下在取镜头。这位漂亮女记者的出现,给沉静的会场平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不时地引起场内一些男士们的注意。

方明就反贪工作简明扼要地做了阐述,接着进入了下一个话题,他说:“下面我想就产业结构调整的情况,谈几点想法。说到调整产业结构,难免要涉及到一些问题,说到问题又无法脱离过去和现实的诸多因素。至于说蓝江的将来,暂时我还不想妄加评论,因为在产业结构调整没有完成之前,任何想法和构思难免会脱离实际……”

张忠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表情平和。

方明接着说:“市委之所以决定在全市实施产业经济结构性调整,是充分考虑到蓝江产业结构的现状,是对蓝江的经济形势作了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在科学论证的基础上产生的……市委作出这项重大决策,也下了很大决心。因为蓝江的经济状况已经向我们亮起了红灯,由不得我们思前想后,必须痛下决心!我认为概括起来只有八个字——形势严峻,不容乐观。”

在方明讲话的过程中,张忠时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退去,只是仍然保持着不急不躁宽容大度的做派。即便如此,张忠时这个不大的变化,已经产生了效力,释放出的能量让偌大的会场变得鸦雀无声,空间里涌动着一股无声的波澜。

显然,方明同张忠时之间没能达成共识,随着方明越来越直白的发言,主席台上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闷,一些人如坐针毡。姚德林本想趁此机会与张忠时聊几句,看到张忠时那副样子,只好作罢。不过,常务副书记汪道义倒没在意,同张忠时聊起来。

“张书记,早就听说你要接替省委书记,这件事快有眉目了吧?”汪道义压低声音问道。

“这种事可不能乱发议论,你这是听谁讲的?”

“省内都在关注着这件事,谁还不清楚,怎么能说是乱发议论?你呀,倒装起糊涂来了。”

“这关系到省委一把手的变动,该是上级考虑的事,我哪里会知道?其实这种事我根本就不关心,当不当省委书记都无所谓。”

“无所谓?要我说你怕是比谁都关心这件事。”

“好啦,汪老,咱不谈这事行吗?”张忠时勉强地笑着说。

“不谈也行,那就谈谈我吧!”

“谈你?我记得你已经59岁喽!怎么?还想提拔不成?我认为省委不会考虑。”

“笑话,再有个年把月的就要退下来,我就是再糊涂也不会想到提拔。”

“你的意思是想进人大吧?要不就是去政协。你放心,不管是市人大还是市政协,我会让你坐到一把手的位置上。”张忠时好似一下子把汪道义的想法搞清楚了,很有把握地打着保票。

“我既不进人大,也不进政协,要退就退得彻底,退得干净利落!看来我的想法你怕是永远也体会不到。”

汪道义的话让张忠时有些疑惑,转过头来细心地观察着汪道义那副布满皱纹、棱角分明的面孔。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这我就搞不懂了,汪老,你有什么想法就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嘛!”

“请省委审查我几十年的工作。”

“审查?这话从何谈起?”

“很简单,我汪道义想清清白白地退下来,不查查怎么可以?”

张忠时没再说什么,坐在那里沉思着,不知该如何回答。面对着这个矮小干瘦的市委副书记,他无话可说。

方明的讲话一结束,立即引起了一阵真挚热烈的掌声,直到方明回到座位上掌声还在持续。

“现在欢迎省委常务副书记张忠时同志做指示。”会议主持人宣布道。

张忠时从座位上缓缓地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子向讲台走去。“同志们,首先声明几点。第一,我不是来这里做指示的,希望大家不要把我的话当做什么指示;第二,我所讲的只能代表我个人的想法,并不代表省委的意见;第三,不管我讲的意见成不成熟,只能供大家参考。我认为指示这样的话是不能随便说的,我也没有这个资格。”张忠时的开场白调子很低。

张忠时有良好的口才,这一点在省内的干部中有口皆碑,所以,无论在什么场合,他都会恰当地选择不同的表现形式,往往会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会议结束时已是晚上7点,张忠时足足讲了快三个小时。他的讲话既空洞又无味,看不出有什么新意,他时而泛泛地重复,让人听起来有些颠三倒四。大家对他的表现大失所望。近三个小时的讲话,他一字没提省委两年改造蓝江的既定方针,也没提蓝江的产业结构调整。由此,他巧妙地避开了锋芒,没有同方明发生冲突,他的城府要大大地高于方明。

散会后,政法系统的人员纷纷跑向餐厅,此时,餐厅内几十张餐桌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和酒水,这是刘建为政法系统处以上领导干部准备的晚宴,以示庆贺。

“向东,李克林怎么没来?你打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姚德林留意了一遍在座的每一位,才发现李克林没到场。

“姚书记,他去了刑警队,恐怕来不了啦。”史向东答道。

“李小敏呢?她怎么还没到?”姚德林朝刘建看去,显得很是关切。

“她有事不能来。”刘建回答得很干脆。

“有事?”姚德林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刘建。

“她最近很忙,今天晚间还要到台里加班。”刘建解释道。

“可散会时,她告诉我一定到,怎么会不来呢?”姚德林自语道。

“姚书记,李小敏可是今非昔比喽!电视台的名记者、大牌主持人,她的事刘建哪会知道。你是市委书记,李小敏既然同你说一定到,我保证她肯定会来,你问刘建,不等于白问吗!”许子道阴阳怪气的腔调大大地伤害了刘建的自尊,可许子道却感觉很开心很得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刘建,别听他的!你一定要有信心,同李小敏的关系要保持住。要我说你们马上结婚算啦!这样拖拖拉拉下去,那怎么可以?”姚德林狠狠地瞪了许子道一眼。

“姚书记,感情上的事可不是一厢情愿,马上结婚?笑话!这话你还是同李小敏说吧。”许子道又插了一嘴。

姚德林的火气被点着了。“老许,你这个人是不是心态有问题?说这么些没用的话有意思吗?”姚德林愤愤地指责道,随后举起酒杯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一是会议开得很成功。二是我们市的廉政工作得到了省委的肯定。三是刘建同志的工作做出了成绩,为蓝江赢得了荣誉。为此,大家把这杯酒干了。”说完他一饮而尽,满桌人也跟着干了。

许子道干完接着把酒杯斟满,站起来走到叶辉跟前。“我今天要同叶辉单独干几杯,叶辉,肯赏光吗?”

叶辉急忙站起身:“许市长,我敬您。”

“别介,还是我敬你,你可不是一般人物,前途无量啊!”

“许市长,您这话怕是过了。”叶辉与许子道站在那里连干了三杯。

许子道端着酒杯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叶辉嘀咕道:“在全省的领导干部中最让我佩服的有两个人:一位是包书记;一位是咱们市的方书记。这二位才称得上有正义感的领导,不怕邪!你同包书记很投缘,方书记同包书记交往也不错。你算是遇到好人了,有发展呀,有发展!”许子道的用心叶辉明白,他是想通过自己向二位书记传达某种信息。但是叶辉留意到许子道对包云天和方明不是敬佩,而是惧怕,看得出二位书记在许子道的眼里非同小可。

正当大家喝得起劲,李小敏突然出现了。姚德林带头鼓起掌。刘建对她的到来觉得很奇怪,可是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暗自高兴。

“叶局长,您还记得我吗?”李小敏落座后旁若无人地看着叶辉。

“怎么会不记得?在会场上就认出了你,李敏,你什么时候把名字改啦?”

叶辉把手伸向她,她的手也伸向叶辉。

“自从来到蓝江,大家都叫我小敏,叫习惯了我也就改了。快十年喽!想不到您还能认出我,知道您调到蓝江,本想给您打个电话,又担心您把我忘了。”

两人交谈时,李小敏看了一眼刘建,又注意一下姚德林。刘建像没事一样张罗着为各位斟酒,而姚德林倒有些惊诧,对他们俩的谈话很关注。

“怎么可能忘呢!来蓝江后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可一直没联系上。你现在是变了,要是在大街上碰面,我还真的认不出来。”

“怕是变老了吧?”李小敏笑着问道。

“哪里是老了,我觉得你成熟了,更漂亮啦。”叶辉直言道。

“在阳江时,咱们可没少打交道,那时您是刑侦支队长,我在电视台法制栏目当记者,常跟着刑侦人员东奔西跑。记得有几次跟踪报道,一连几天爬山越岭,吃不好睡不好,可把我给害惨了。”李小敏把眼神从叶辉的身上挪开,转向在场的每一位,深有感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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