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觉得那段经历很值得珍惜,虽然苦些累些,可却是人生难得的尝试,不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李敏,我记得你是92年离开阳江的吧?”
“是92年,临走那天本想同您告告别,可听说您外出执行任务了,没能见到,我记得那时您刚提为副局长,是吧?”
这时,许子道手里拿着一瓶“五粮液”摇摇晃晃地来到李小敏身边:“大记者,你同叶辉同志可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我提议你们二位单独干两杯,我同刘副检察长每人赞助一杯,为二位祝兴,怎么样?”许子道亲手为李小敏和叶辉倒满两杯酒,端起酒杯对刘建说,“刘副检察长,我这个提议你看怎么样?如果没意见的话,咱俩先干,先干为敬嘛!”许子道有些站不稳了。
“许市长,您既然说话了,我哪敢不从,不过,咱们都换上大杯,小杯不过瘾。”刘建看着许子道摇摇晃晃的样子,恶狠狠地说道。
“好!好!拿大杯来。”许子道大喊大叫。服务员拿来四个大杯,叶辉和李小敏对饮了两杯,许子道一杯没等喝完就挺不住了,一屁股歪坐在椅子上,没多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刘建一口没喝,偷偷地把那杯酒原封不动地放到桌子上。
七
星期一,叶辉照常提前来到办公室,先练了一会儿哑铃,放下哑铃随手拿起拉力器,一口气拉了六十个。整套规定动作完成后,他看了看表,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从保险柜里拿出手枪,仔细地擦了起来,把弹夹里的子弹卸下,一颗颗地擦了一遍,完后又一颗颗地压进弹夹,直到重新把弹夹装到枪上,这才举起枪瞄向墙上的一个黑迹,随后便把这支泛着蓝色光泽的手枪放入保险柜。
8点刚过,叶辉拿起电话,“方书记,您好,我是叶辉。您有空吗?我有件事要向您汇报。”叶辉握话筒的手汗漉漉的。
“事情很急吗?如果不急,咱们再约时间。我正在忙,一时还倒不出时间,你看呢?”方明用商量的口吻说。
“方书记,这件事很要紧,我只能直接向您汇报,不会耽误您太多的时间。”
“既然很急,那你就过来吧。”
叶辉来到方明办公室时,见方明正在走来走去,看样子精神很集中,正在思考着什么。方明见叶辉进来,指着沙发让他坐下,接着拿起水杯要去给叶辉倒水。叶辉忙拦住:“方书记,我不渴。您很忙,我抓紧时间谈。”
“既来之则安之,你谈吧,不要受时间限制。”
听到方明的话,叶辉的心情舒服多了。谈话迅速地进入了主题,叶辉在不住地讲,方明在认真地听。伴随着问题的深入,室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方明的表情也严肃了许多。
“从靳小朋与我见面前和见面时的情况看,我怀疑有人知道靳小朋掌握了周江涛死亡的证据,也清楚靳小朋手中有周江涛写给中央的信件。我有这么一种感觉,自周江涛死后,靳小朋就一直陷于恐惧中,也就是说靳小朋已经被什么人监控了。所以,我们俩的见面也被人跟踪了。同靳小朋见面那天我本想把情况了解清楚,可是只谈了个开头就接到了姚书记的电话,通知我马上回市委,研究去省里参加政法工作会议的事情。这样我只好和靳小朋另约时间,可万没料到就在我去省里开会的当天,案犯对靳小朋下了毒手。不但杀害了知情人,还抢去了周江涛写给中央的信。”
“上次会议为什么不把你的这些想法说出来呢?”方明试探地问道。
“方书记,我认为这件事关系重大,周江涛的案子是经过司法机关审理过的,在司法程序上也无可挑剔。要想重新复议,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权威部门的支持,不能随便提起。况且如果轻易公开了这件事,不仅不利于解决问题,还会使事态变得复杂化。”
“这件事你同姚副书记谈了吗?”
“没谈。”
“为什么?他是主管政法工作的,又是‘12·19’案件领导小组的组长,怎么不同他商量商量?”
“方书记,在这件事情上我还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就不能因此而怀疑谁。但我必须得找一位能让我信得过的人,在我决定要找您之前也反复掂量多次,这才下了决心。”
叶辉的这席话引起了方明的兴趣,他笑了笑说:“看来我在你的眼里还算得上可靠喽!这样看你对我也经过了严格的审查。”
“因为事关重大,不得不这样。”
方明站起身向窗前走去,朝对面公安局的办公楼看了一眼,又回到沙发上。“你认为靳小朋提供的情况真实程度会有多大?”没等叶辉回答,方明又问,“再者,靳小朋对你讲到他手里有周江涛写给中纪委的信,信呢?你认为这封信已经落入案犯的手中。那好,即便你的判断正确,可没有了那封信也就没了证据。你想想看,市委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下决心呢?靳小朋所提供的情况是否可信,目前我们也只能持怀疑态度。叶辉同志,你看,我这话是不是说透了?”
叶辉抱着一腔希望来找方明,不曾想却换来了一瓢凉水。但是这瓢凉水也使他冷静了下来。“方书记,关于审理周江涛案件的情况我大体上也清楚。周江涛的贪污问题已经被省市纪检、司法机关审查后结了案,周江涛死亡原因也由医院作了死因鉴定。围绕着这起案件的相关法律程序和相关的证据,已经产生了法律效力,因此,要想推翻它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但我不理解的是,靳小朋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提供与之相悖的情况,坚持认定周江涛是他杀,并提出要为周江涛案子出庭作证。他难道不知这是省市两级司法机关作出的结论吗?他在市局看守所里工作了十几年,难道会搞不懂铁案意味着什么吗?再者,他与周江涛无亲无故,他这是何苦呢?所以,我不得不想到另一种情况,也许靳小朋是为了钱去替周江涛翻案。如果周江涛生前给了靳小朋一笔钱,我想这笔酬金不会是个小数目,问题是周江涛已经死了,那么靳小朋就无须为酬金的事而担惊受怕,他应该心安理得了吧?方书记,我想来想去,对靳小朋的这个做法很难找出一种客观确切的答案,好在我了解他,最终还是找出来了。”说到这里叶辉停下了,方明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政法委副书记。“我想,答案只有一种,是良心驱使他这样做的!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出更为恰当的理由。”
“这件事你有多大把握?”方明问道。
“我想,只要得到市委的支持,我会全身心地把事情办好!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想向方书记要尚方宝剑。”
“但是这把宝剑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给你的,要经过常委会研究,必要时还要向省委请示。你说,市委能轻易做出复查的决定吗?就算是周江涛一案有问题,市委也要在取得相关证据之后才能做决定。叶辉同志,就我个人而言我完全理解你,也相信你的判断。你从事过十多年的公安工作,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但是经验归经验,证据归证据,我所担心的是证据不足。再者,万一事情与你反映的情况有出入,又该如何收场呢?”
叶辉能理解方明在这件事情上的矛盾心情。“方书记,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我想,应马上组织专案组,对周江涛案和‘12·19’案进行并案侦查。但是要在秘密状态下进行,要有可靠人选。至于人员可以从‘12·19’专案小组中抽调,这样的话,既不影响案件的侦查,又有利于保密。”
八
姚德林赶到省城走进张忠时办公室时,已是夜里一点多。他发现张忠时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以往的热度不见了,姚德林添了几分戒心。
“这么晚急着让你从蓝江赶过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张忠时背着手在姚德林面前来回走了两趟便站定,两眼紧盯着姚德林湿漉漉的方脸。
姚德林刚坐下又马上站起说:“张书记,怕是有急事吧?要不您也不会这么晚把我找来。”
张忠时的长脸拉得更长,目光离开了姚德林那张方脸,扬起头看着墙上的壁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近几个月,蓝江的干部群众发给中纪委很多举报信件,因此,昨天上午中纪委派来了一个调查组。”他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道,“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天一亮调查组人员要听取省委的汇报。我想,他们想了解什么你恐怕也猜到了吧?”
“张书记,您指的是蓝江?”姚德林心领神会。
“不是蓝江还会是哪儿?今天让你来就是要你向我保证江都大厦究竟有没有问题!你要保证说实话。”张忠时摆了摆手,让姚德林坐下,接着自己也坐下。“我任蓝江市委书记期间,你作为主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江都大厦可是你主抓的工程。这里面存不存在问题你不会不清楚吧?”张忠时带着审讯的口气问道。
“张书记,我不敢说我任蓝江市副市长期间工作上没有一点问题。但是有一点我敢说,我所主抓的工程,我所介入的建设项目,决不可能存在着人为的经济问题,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用党性和人格担保。当然了,谈任何事物都不能离开客观情况,今天的市场环境与我担任副市长那时是没法比。那时候,经济工作杂乱无章,在这种特殊阶段出点问题也是正常的。比如说在工程立项、规划设计、招投标等方面就缺乏前瞻性和科学性。这些问题的出现虽然也损失了一些资源,浪费了一些资金,但是也为我们的工作积累了经验和教训。”姚德林发现他的话已引起了张忠时的注意,张忠时在不停地点着头。“所以说人民群众对那个时期参与经济工作,特别是直接抓城建工作的领导干部持有怀疑不信任的态度,以至于积极查找干部中存在的问题,我认为应该理解,也应该给予积极的鼓励和支持,决不能有抵触情绪。蓝江市的干部群众敢于向中纪委反映情况,这是对蓝江市委负责任。张书记,在此不妨我也表个态,我姚德林是经得住检查的!我想,蓝江也经得住考验。在我担任副市长期间是否做过有损于党和人民利益的事,存不存在以权谋私的腐败行为,请组织上审查!”
姚德林的话使张忠时的心里有了底。见姚德林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刚才对姚德林的态度不太对。“在这件事上你也不要有过多的想法。”张忠时长长的面孔上堆满了笑容,对姚德林说,“这么多年我对你一直十分信任,在蓝江的领导干部中最让我放心的恐怕也就是你了。我之所以要你跑了这么远的路,连夜把你找来,也是出于对你的关心和爱护,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张书记,我理解,非常理解,您是担心我犯错误呀!”姚德林急忙接了一句。
张忠时更加踏实了,深一步说道:“省委常委会决定由我向中纪委调查组汇报,考虑的是,我担任过蓝江的市委书记,情况比较熟。当然了,如果出了问题,我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这一来我也就放心了,这样看来蓝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张书记,我这个人您是最了解的,我再糊涂也不至于在江都大厦上做文章。那可是全省的品牌呀!我怎么会往您脸上抹黑呢?”
张忠时见姚德林眼里涌出了泪水,忙劝慰道:“几封举报信就扛不住啦?干工作哪有一帆风顺的,作为领导干部受点委屈也是难免的嘛!”
由于姚德林连夜去了省城,由于张忠时反应迅速,化解了中纪委可能发起的一次强劲的攻势。中纪委调查组返回北京后,张忠时去了一趟蓝江,于是便出现了另一幕,经过一段消沉的新创集团,又成为了各大媒体的座上宾。
几天来,方明一直在考虑同叶辉的那次谈话,他相信叶辉的判断,也看重他的品格。但是具体到周江涛的案子上,他必须做到慎之又慎,他不仅要考虑到复查这桩案子的难度,还要想到案子以外的不利因素……
目前,省委制定的两年改造蓝江的既定方针在方向和主导思想上,同蓝江产业结构调整难以统一,双方的立足点相距甚远,冲突随时都可能发生。
撤消新创集团承包旅游度假中心的开发协议,方明马上就领教到了预想不到的厉害!于是“两规”的说法便接踵而来,他已意识到这是一场阴谋,他也感觉到是利益纷争所导致的。
市委撤消新创集团这个承包协议之后,胡安平立即启动招商渠道,引进美国一家大企业,跃跃欲试地准备与外商合作开发旅游度假中心。
到现在为止,市委市政府对来自美国这家企业的情况并不了解,甚至同这家企业的董事长特立斯先生还没来得及接触,旅游度假中心的洽谈工作便被胡安平掌握了。张忠时有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设置在旅游度假中心与市委市政府中间。
这样看来,结论只有一点,那就是胡安平对旅游度假中心这块肥肉势在必夺!而张忠时的想法是势在必给。土地不可再生,其价值不是寸土寸金可以衡量的。旅游度假中心30个亿的开发项目,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绕过了正规的市场操作规程,极有可能造成蓝江改革开放以来的最大黑洞。
中纪委调查组从省城回北京不久,省委便组织了人员前往蓝江开展调查。自上次连夜把姚德林召到省委,张忠时似乎对蓝江的事情有了底数。他虽然没有完全相信姚德林的话,但是多半对这位老部下还是信任的。即便如此,他又不得不有所戒备,因为他曾记得古训中“大伪似真,大奸似忠”这句格言。
为使这次调查不出问题,他决定亲自指挥,确保调查工作有一个令他“满意”的结果。当然,重要的是要让中纪委满意,让中央满意。他十分有信心左右这次调查工作,原因是他已经坐到省委代书记的位置上。
蓝江市委根据省委的要求召开了市委常委会,决定从市纪委和政法系统内选派得力人员,配合省委调查组的工作。市委常委会上方明力荐叶辉出任调查组副组长,姚德林积极建议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刘建出任联络员,两人当场被确定下来。
此次调查的第一站是江都大厦,也是调查的重点;第二站是旅游度假中心;第三站是新创集团。方明清楚江都大厦是蓝江问题的众矢之的,是人民群众关注的热点。同时,周江涛的案件也是由于江都所诱发,而这起案件的背后又会藏着什么,实在难以想像。
方明任蓝江市委书记两年间,蓝江的问题早已进入了他的视野。作为一位统领全市工作,耳聪目明的市委书记,他不会不清楚这地方的大事小情。但是方明十分明白,在一些问题上他有必要装成聋子、哑巴。可是他又一直在琢磨,一直想捅开江都大厦,却始终下不了决心。他清楚捅开这座象征着权力的大厦,就是戳破了某些人的脸皮,破坏了蓝江的容颜,不亚于引爆了一颗炸弹。这种矛盾的心理和无奈的感觉,时时撞击着他,使他愈加感到不安,感到沉重。
在叶辉找他谈起周江涛案子时,方明一直在做着这方面的思想斗争。他在想:你叶辉凭什么非要钻周江涛这件事的牛角尖?周江涛也好,靳小朋也好,江都大厦也罢,离你还很远很远,你完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别人想躲都躲不及,可你却要争着上。你才42岁呀!只要你不贪不占好自为之,你叶辉很快就会当上蓝江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接下来你还有被提拔的机会,也许会担任起一个市的一把手,甚至更高。你为什么要陷入蓝江这个烂泥潭呢?
但是最终方明还是在叶辉强大的攻势下妥协了,因为他看清楚了,即使他拒绝了叶辉,他坚信叶辉也绝不会罢休,他会冒死去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市委常委会一结束,方明急忙回到办公室给叶辉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叶辉就赶过来,一进门见方明半躺在沙发上,用一只胳膊支撑着脑袋,好似心事重重。方明用手指了指沙发让叶辉坐下,伸出去的手显得无力。等叶辉坐下,方明直起身子端正了坐姿。
“谈谈吧!听听你这位大侦探几天来的工作情况,有点头绪吗?”
“这个案子比当初想像的要复杂。”叶辉感觉方明今天要同他专门谈案子。
“遇到阻力了吧?”
“阻力很大。”叶辉答道,“近几天我接触了两个人,我认为这两个人如果能突破,就会很快地查到周江涛的死因。”
“尽量具体一些,我很感兴趣。”方明看看表说,“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不会有人来,今天晚上不受时间限制,一定要谈完。”
“方书记,看样子您好像不舒服,是不是在发烧?要不我陪您先去医院?”
“现在整个蓝江市都在发烧,我这点烧还算事儿?不碍事的,到这里两年多了,还没去过一次医院呢!”方明起身在办公桌上找出一瓶药倒出几粒,叶辉连忙给他的杯子加上水。
“方书记,您这些天瘦了,还是抽时间检查检查吧,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呀。”
“有时间再说吧,现在没这个心思。”方明吃完药,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辉,“说说这两个人的情况吧!”
“我接触的两个人,是周江涛的老婆和市局看守所的所长乔宇。”
“那好,一个一个地谈,尽量详细些。”
“与周江涛的老婆接触过程中,我觉察到她有可能也参与到谋害周江涛的事件中。”
“可能吗?”方明眼睛里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第一,她一口咬定周江涛生前有心脏病史,当我要她提供就诊资料时,她却说火化时一同烧掉了。”
“烧掉了?为什么要烧?”方明问。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方书记,您看这件事是不是挺奇怪?”
“是有些蹊跷!不过,死者用品随葬也是一种习俗,只凭这一点还构不成线索。可以算是一个疑点,要抓住!”
“第二,我让她提供周江涛就诊过的医院,她却始终回避。不是说记不清,就是说周江涛看病时她从没陪同过。可是周江涛死亡鉴定上记载的却是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这样的病人,难道老婆会不清楚他在哪里看过病?她这个谎撒得也太邪乎了吧!即便是死者生前用品有随葬一说,怎么会烧得这么干净?我认为周江涛的老婆隐瞒了真相。”
“有道理,这条线索非常重要。”方明站起身,围着房间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沙发上。“叶辉,你看,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周江涛老婆说谎的目的是为了隐瞒丈夫死亡的真相,而隐瞒的原因:一是她受到了胁迫;二是她得到了某些人的许诺,让人用金钱给收买了。”
“方书记,您谈的这两点都可能存在,也就是说她不仅受到了胁迫,也被人用金钱控制了。”
“说说下一个。”方明冲叶辉扬了扬手说。叶辉接着讲起了乔宇。“在我与乔宇的几次交谈中,凭直觉感到这个人手里已经掌握了周江涛与靳小朋遇害的情况,我考虑他对周江涛的死因很清楚。”
“把握有多大?你能肯定?”方明问。
“起码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叶辉回答得很干脆。“我请他吃了顿饭,一边喝一边聊。没想到聊着聊着他就哭了,可能是他喝得多了点,借着酒劲发泄了一通,翻来覆去地念叨起靳小朋,一会儿说自己没能把靳小朋给照顾好,一会儿说靳小朋死得太冤,一会儿又嘱咐我要多加小心,别让人给算计了。后来竟然莫名其妙地破口大骂了起来。”说到这时,叶辉看着方明忍不住笑了起来。“方书记,乔所长骂起人来可真够狠的,胆子也真大,谁他都敢骂,连您也给捎带进去喽!”
“一个小小的看守所所长竟敢骂市委书记,看起来这人有胆量!你说说他是怎么骂的?”方明也跟着笑起来。
“乔宇说您是蓝江市的腐败分子头子,还说是您保护了一批腐败分子。”
“应该讲乔宇没有全错。你想想,我担任市委书记也两年多了,而蓝江市还有这么多深层次的问题没有解决,特别是人民群众反映强烈的腐败问题得不到根治,江都大厦和周江涛的案子就是例子。作为市委书记,担当不起打击腐败的重任,在客观上已经充当了腐败分子的保护伞。至于说我是腐败分子头子,虽然是一种误解,我倒认为这却是人民群众的一种警示。”方明站起身,深有感触地说,“作为市委书记,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没有中间的路可以选择。事实上坚持走中间的路,也就等于同腐败分子走的是一条途径,到头来也只能是一种归宿。如果认为自己既不腐败又不去反腐败,那么你必定会成为腐败分子的保护伞,接下来也就会堕落下去。”
两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叶辉先开口。“乔宇同我谈起靳小朋时,说靳小朋死得冤,可当我策略地引导他往深里谈时,他却岔开了,从乔宇的神情中我觉察出他心里藏着秘密。当然了,他也在观察我,看看我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一句话,我们之间还有距离,暂时达不到默契。”
“看起来他倒是很有头脑,不光会骂人。他是要看清楚谁是真佛,才敢拜嘛!”方明幽默地说。
“别看乔宇的性格直爽,我觉得这个人心中很有数,心计多得很呢!”
“乔宇说靳小朋死得冤,冤情很深,我觉得值得深思。我是这么考虑的,对于冤案和冤情,从司法角度去理解,应该视为是执法者亵渎了法律的公正性。冤案与冤情的产生是法律所不允许的,必须纠正!可是‘12·19’案件还没有结果嘛!怎么能谈得到靳小朋有冤情呢?又如何去确定靳小朋的死是司法意义上制造的一起冤案?乔宇是神仙吗?怎么会有如此高的先见之明?可是他却随口说了出来。正因为如此,却能看到一句不经意的话存在着真实性!我感觉乔宇既然认为靳小朋有冤情,就足以说明他清楚‘12·19’案件的制造者有能力左右司法工作。乔宇正是看到了这种情况才感到靳小朋的遇害已经不可能搞明白了,我看这就是他所说的靳小朋冤情很深的缘故!”
方明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西服披在身上,叶辉发觉方明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看样子感觉很冷。可室内的温度却有些热,他知道方明在发烧。
“方书记,您还是马上到医院去,我这就叫车。”
叶辉拿起电话正要拨,被方明制止住。
“叶辉,说什么今天也得谈完。你还不知道吧?明天一早省纪委的调查人员就从省城往这里赶。市委刚开过常委会,遵照省委的指示,为配合省委调查组的工作,你被抽了出来担任调查组的副组长。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了,希望你能利用好,千万不能错过。通过对江都大厦的调查,找时机挖一挖周江涛的事情。我为什么坚持抓住今天晚上的时间与你碰头,你应该明白吧?”
“方书记,我明白!”
“有关周江涛的事情仍然不得公开,另外,与你一起抽出来的还有刘建,我记得他是周江涛案件的原专案人员。常委会研究抽调刘建时我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我想,你会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吧?”
“我理解!您这是争取主动。”
九
蓝江市公安局接到公安部网上通报:“4·15”案的持枪杀人案犯在海川地区出现。同时,海川地区也发来了相同内容的信息,要求蓝江市公安机关速派警力前往海川,协同参与抓捕。
前几天,海川地区发生一起歹徒持枪抢劫银行的案件。当晚6时30分左右,中国农业银行海川上云支行南汇分理处同平日一样,准备将当日存款送到停在门前的运钞车上,三名持枪经警一前一后守护着运钞车。
正在这时,两名手持微型冲锋枪的歹徒,从不同方向冲了出来,当场打死没有来得及反击的两名经警和运钞车司机,另一名经警在混乱中被子弹击中胸部,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两名银行工作人员也被歹徒打死,随后两名歹徒打死一名出租车司机,劫车逃窜,另一名在远处望风的歹徒案发当时就逃离了现场。
海川警方出动了千余名警力追捕,其中这名望风的歹徒,在警方通缉令发出不久投案自首。
这起银行抢劫案,歹徒虽然没抢到钱,却打死六人。据自首的案犯交待,另两名逃逸案犯中有一名叫黄东东,曾于三年前在蓝江市四川路持枪杀死三人。
史向东迅速向叶辉通报了这一情况。
紧接着叶辉又向姚德林做了汇报,叶辉把公安部和海川发来的信息向姚德林讲述了一遍,最后问道:“姚书记,你看,是不是通知公安局马上组织人员前往海川?”
“市局的网站查过了没有?有没有这个案犯的名字?”姚德林认真听完了叶辉的汇报,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却很关心地问了一句。
“查过了,网上没有找到黄东东的名字,也没有这个案犯的相关资料。”叶辉答道。
“通知市局再查查,对上网的案犯再过一遍筛子。另外,对没上网的涉案人员也要查,要一个不漏仔细查!”
“姚书记,市局在接到公安部和海川的通报后,已经全面查实过。对上网的和没上网的涉案人员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没有查出黄东东。”
“好吧,通知公安局立刻组织人员前往海川!抓捕这个叫黄东东的案犯。并案侦查可是他史向东提出来的,我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黑脸子’这个并案侦查究竟是根据什么。要我看两个案子根本就不相干,风马牛不相及嘛!史向东这个人一贯自以为是,这回就试试他的本事啦。”
姜云峰带着两名侦查员飞往海川,一到海川立即介入工作,对参与抢劫银行的自首案犯进行审讯。案犯叫魏国良,30岁左右,身材瘦小,多说有一米六的个头儿,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倒像一个文化人。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姜云峰怎么也难以想像他会与这起惊天的抢劫银行案连在一起。
“姓名?”
“魏国良,委员的委旁边加个鬼字,国家的国,良心的良。”魏国良一字一句很是认真地回答着,生怕对方记错了。
“年龄?”
“32岁,是周岁。”他又加了一句。
“职业?”姜云峰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魏国良想了想回答:“没什么正当职业,18岁离开家,一直在江湖上飘泊。后来就沾染上了毒品,刚开始是吸毒,以后又贩毒。要说职业嘛,哪有什么正当职业,也就算是个体户吧。”
“贩毒是违法的,严重的是要被杀头的!你知道吗?”
“这,我明白。”
“你同黄东东是怎么交往到一起的?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年前,对!是半年前。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的,我记得当天晚上黄东东请我们哥儿几个吃了顿饭。”
“黄东东为什么请你吃饭?”
“黄东东想贩毒,不同我交朋友行吗?请吃顿饭算什么,我搞毒品出道早有门路,黄东东也想搞,可他一没经验,二没门道,他就得拜拜师不是?”
“黄东东三年前在蓝江市作过一起案子,杀过人,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喝酒,黄东东喝醉时讲的。那次他谈起他的身世,说他这些年什么事都干过。开始时做小生意赔了,就给人家看场子、当打手。后来在蓝江出了点事,坐了一年牢,出狱后干起走私汽车。他说干走私太操心,没根没门不好做,觉得没劲就放弃了。以后他就开始干抢劫杀人的勾当,他说他抢过赌场,抢过珠宝店,还抢过一个贪官的家,那次抢到手的现金和美元折合人民币有四十多万。过后,他还给那个当官的去了电话问报没报案,那个当官的可倒好,不但没报案,又给了他十万。”魏国良神情自若侃侃而谈,好像不是在接受审讯,面对正言厉色的警官并不觉得紧张,一问一答间神情自然,像是在接受记者的采访。姜云峰没有打断他,耐着性子听下去。
“黄东东说,干抢劫这种事太冒险,来钱不顺手,不如当杀手来钱容易。杀死一个人少则能得几万,多则能得十几万、几十万。只要有头脑有胆量,干起来得心应手不容易出问题。他说他杀的人够得上一个加强班,杀过老板、杀过贪官、杀过警察,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还说杀小人物没意思,利润太小。前一段黄东东带我去过蓝江,还领着我到他作案的地方看过。那里好像叫四川路,还有一个大酒店。”魏国良想了一下,“对!叫绿岛饭店。绿色的绿,海岛的岛……”
“饭店的饭,是吧?好啦!继续讲。”
“黄东东站在绿岛饭店门前对我说,他三枪打死了三个人,枪枪打到了心窝上,当中还有一名警察。”
魏国良的供词证实了这个叫黄东东的就是‘4·15’案件的凶手。这一刻,姜云峰振奋起来,不停地来来回回搓弄着两只大手。虽然在临来海川前也清楚黄东东就是‘4·15’案件的凶犯,但当获取到魏国良的供词时,姜云峰如同卸掉了一个大包袱。他想立刻把黄东东抓捕归案,想马上抹去‘4·15’案件留给他的阴影。一时间审讯中断,姜云峰忘记了自己正在审讯室里。几名侦查员都在看着他,连魏国良也在偷偷地观察着他。
姜云峰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接着问道:“黄东东在绿岛饭店前杀的是什么人?”
“听他说是受人托付的,至于杀的是谁他也提到过,让我想想。”魏国良想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兴奋起来,“刚才说过有一名警察,另外还有一个搞房地产开发的老板和他的保镖。这个老板好像姓范,叫什么宝来着。”
“叫范长宝吧?”姜云峰提示道。
“对对对,没错,是叫范长宝。”
“黄东东是受谁的指使?”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没讲我也没问。”魏国良回答道。
“黄东东常到蓝江吗?”姜云峰已站起身,随便问了问,准备马上结束审讯。
“不太清楚,黄东东的行动诡诈,总是神出鬼没,谁也摸不清。不过,我听他说起过,最近他去了一趟蓝江。”
姜云峰刚要离开又重新坐下。“去了趟蓝江?什么时候去的?”
“大约是去年12月中旬。”12月中旬与12月19日这个时间该有多么的吻合呀!姜云峰似乎发现了什么,直觉促使他又继续问下去。
“他是干什么去的?”
“他能干什么,还不是去做杀人的生意。”
“生意做成了吗?”
“他说他做成了,说他又杀了一名警察。我看他是在吹牛,警察是这么好惹的?”魏国良语气中带着轻蔑的调子。
“黄东东杀的这名警察是谁?是在哪里杀的?什么时间杀的?”
“杀警察的事也是黄东东喝醉酒时说的,其实我根本就不相信。要我说他这是在说大话吓唬人。他说他这次到蓝江杀的这名警察,干得挺窝火,雇他的人答应给他50万,可办完事却不兑现,没拿到几个钱。还说雇他的那个人不准他动枪,只准他用锤子。他说他是高级职业杀手,意大利黑手党的级别,这些年从来都是用枪做生意,用锤子杀人把他的身份给降了。至于他杀的是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杀的,他没说我也没问。”魏国良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黄东东也真敢吹,用锤子杀警察?说给娃娃听吧!笑话,警察的枪是干什么用的,不是吃素的吧?”
姜云峰被魏国良的话惊呆了,“4·15”案与“12·19”案竟会出自黄东东一人之手,可能吗?姜云峰脑子里闪出一个又一个问号:这会不会是黄东东在吹牛呢?“12·19”案情已传入社会,黄东东很可能也清楚,于是就借题发挥吹牛。姜云峰没有立即否定自己的这个猜测,他在琢磨魏国良的供词。从供词中能够分析出黄东东的性格和心态。这是一个心高气傲,疯狂至极的恶徒,昨天公安部网上提到黄东东身负十几条人命,是一名少有的职业杀手。黄东东既是受雇杀手,又要同魏国良去贩毒,同时又去抢劫银行。
杀手——贩毒——抢劫银行。这是个用罪恶和金钱培育出来的冒险家,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偏执狂,走的是一条寻求刺激的路!那么,他追求的决不只是金钱,是在同他极端仇视的这个社会进行较量,是尽可能地采取所有手段对人们实施报复。魏国良的供词中提到黄东东自认为他就是意大利黑手党式的人物,也许这就是他所想望和寻找的归宿。不过,他对黑手党的理解还很浅薄,充其量也只能算个杀手而已。只是比起别的罪犯要聪明些,实施的手法要高明些,想像力要丰富些。既然他这么仇视社会,对他而言杀警察当然是一种乐趣,甚至是一种享受,更何况还会得到丰厚的酬劳。
“黄东东杀这名警察是受谁指使的?他也和你说了吧?”姜云峰紧盯着魏国良问道,希望对方回答“他说了”。
可是魏国良回答道:“黄东东没提,我也没问。我要是再问,只怕他这个牛能吹破了天。”
“黄东东既然很有钱,何必还要去抢银行呢?”
“黄东东以前说过他这辈子还从没体会过抢银行的滋味,别人能干的他就能干。他说抢一次银行就能得几百万,那才叫过瘾。谁知他这次真的就去抢银行,我也稀里糊涂跟着去了。”说到这儿魏国良一再解释道,“我去时,他们没告诉我是抢银行,要是知道说什么我也不会去。他们对我说是替什么人讨债,带枪吓唬吓唬就走,让我在外面等他们。可到了地方,看到他们真的干起抢银行的事,真把我吓坏了,赶紧就跑。”
姜去峰从海川回来后,根据魏国良的口供,很快地从黄东东的家乡和新创集团老员工那里了解到:黄东东曾在新创集团下属的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动迁业务,实际是充当打手。期间因打伤动迁居民,以伤害罪被拘留并判刑一年。从靳小朋妻子肖玉兰那里了解到:三年前有个叫黄东东的青年因伤害罪,判刑前关押在蓝江公安局看守所,当时由靳小朋负责看管。为帮助这个初次犯罪的青年人改掉恶习,靳小朋给予黄东东多方面的关心和照顾。黄东东受到了感化,痛哭流涕地对靳小朋表示出狱后要报恩。黄东东出狱后,曾多次带着礼物去靳小朋家,还邀靳小朋吃过饭。此后,便销声匿迹失去音信。
由此,证实了杀害靳小朋是熟人所为,同时也发现了新的线索。新创集团被纳入侦查视线。
叶辉仔细地翻阅着姜云峰给专案小组的报告和审讯魏国良的笔录,“4·15”案与“12·19”案竟然这么巧合地出于同一案犯之手,这个意外让他感到惊讶!会不会是黄东东编造的?疑问在眼前一晃而过,便被他否定了。
审讯笔录是天衣无缝的,况且姜云峰从海川回来的头两天就摸清了黄东东的底细,了解到黄东东与靳小朋打过交道,由此彻底证实了“12·19”案件为靳小朋熟人所为的判断。那么隐藏在黄东东身后的雇凶者在这两起案子中,是出于同一背景还是不同的背景呢?
为了杀靳小朋,雇凶者竟然出50万的高价买通杀手,可见靳小朋的命在他们的眼里该有多么重要。看起来他们不希望靳小朋在这个世界上再多存在一天,甚至多存在一分一秒。雇凶者一张口出50万,如果杀手要100万或者更高他们肯定也会答应。这当中必然潜伏着巨大的经济利益和极高的政治利益!也许正是这种因素的驱使,才不得不让他们去冒险、去杀人!
叶辉眼前一亮:黄东东参与两起凶杀案,可能是偶然性的巧合,也可能不是,但是无论这两起案件的背景是否相同,无论是谁预谋杀害了靳小朋,都无法脱离与周江涛一案的干系!
已是零点时分,叶辉没有一点睡意,现在他才理解史向东为什么要坚持并案侦查,他不得不佩服史向东的能力。记得在那次案情分析会上,史向东就并案侦查并没谈出更深的道理,也没有拿出让人信服的理由,有人对他的意见甚至不屑一顾。可是史向东却不声不响,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要害。叶辉不想睡了,他给史向东家里去了电话。
半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驱车来到云岭茶社,找了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下。虽然已是大半夜,茶社里面的人还是不少。蓝江盛产茶叶,茶给蓝江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也给这座现代化的城市镶嵌了古老的文化名片,吸引了众多国内外客商到这里开发茶叶资源。如今蓝江的市民仍然保持着原始古朴的茶艺,品茶成为人们工作之余的乐趣。
“向东,这么晚约你出来,不介意吧?”
“咱们是老同学,别这么客气,请直说吧!是不是海川的事?”史向东黑黑的脸上挂满了笑意。
“姜云峰从海川回来这几天,我就一直在琢磨你。”
“我有什么好琢磨的?”史向东一边倒茶一边问。
“向东,当初你提出并案侦查,我的确理解不透,搞不懂你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这次我算是实实在在地领教了,向东,你真是计高一筹啊!”叶辉坦诚地说道,接着端起茶杯同史向东碰了一下,“什么才是真本事,什么才叫深藏不露!来,以茶代酒我敬你。”
“叶辉,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其实并案侦查没有什么奥妙,这点本事还是从你那里学来的。你常说一个好的侦查员必须具备良好的嗅觉,我是靠着这个狗鼻子闻到的。”史向东没有一丝得意,显得轻描淡写。
“交交底吧,你是怎么想到并案侦查的?别给我绕圈子。”叶辉追问道。
“可以,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等,希望你要有耐心。”
“那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也别问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请你相信!”
史向东不想深谈,叶辉也不再问了,但他却感觉到史向东好像有难言之隐。“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不问。不过,我今天倒想同你说个事。”叶辉递过一支烟,史向东把伸过来的火机挡回没让点,拿着烟的两端放在鼻子前闻来闻去。
“向东,我总觉得‘12·19’案件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很可能会牵出一桩腐败事件。”
史向东拿烟的两只手停在鼻子前一动不动,似乎吃了一惊。“会有这种事?”
“看来有些情况你还蒙在鼓里,我今天晚上把你约出来是想向你交个底,不然我们难免会变成一些人的牺牲品。”透过史向东惊讶的神情,叶辉觉察出史向东没能闻到“12·19”案件散发的气味。
叶辉从靳小朋与自己会面谈起,谈到周江涛写给中纪委的密信,一直谈到周江涛的死因,并就“12·19”案件与周江涛的死因做了详尽深入的分析。
“叶辉,想不到你刚来蓝江就触到高压线上了,有本事你自己去闯好了,何必把我拉进来,真不知你安的什么心。”史向东故作不满地说。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从今以后咱俩就拴到一起了,要死一块儿死,谁也别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