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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长信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40

“说心理话,作为老同学我了解你,搞刑侦工作你的能力比我强得多。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在没有拿到有效证据去甄别周江涛案子之前,决不能把事情公开,也不能轻易下结论,千万记住!这些事情不是你我就可以担得起的。从现在开始,我们惟一的任务就是寻找证据。”

海川行动结束不久,叶辉一直想与惠玉华联系,只是总也下不了决心。

下班后,叶辉在机关餐厅吃过饭就返回办公室,他决定给惠玉华去电话。“惠厅长,您好,我是叶辉啊。”

“你小子怎么想起我了?我当是把我忘了呢。”惠玉华用埋怨的口吻说道。

“怎么可能呢!我是您一手栽培的,说什么也不会把您给忘了。”叶辉开着玩笑。

惠玉华没留意叶辉的语气,反而很认真地说:“没忘就好,刑侦这行当学问大着呢!只要你肯下功夫,我会让你成为刑侦方面的好手。”

叶辉感觉惠玉华挺好笑,心想:又在扔大的。“惠厅长,以后就请您多指教了。”

“小子,你就干吧,大戏还在后头呐!”惠玉华带着炫耀的口气,显然有些张扬。

“惠厅长,我想把海川的行动情况向您汇报一下。”叶辉转移了话题。

“海川这次行动我全清楚,这事就不必谈了!现在,我想提醒你的是,黄东东作的这两起案子,幕后的策划者完全可能是同一伙。另外,你要特别注意新创集团的动向,这一点很重要!还有,我知道你同方明接触过,看来你们俩在周江涛的事情上已经统一了认识,你小子还真有办法!再者,你对乔所长的安全要格外上心,他是周江涛案子的重要证人,决不能出问题!”惠玉华没容叶辉插话,如同是在背台词,一口气说完。

叶辉憋了长长的一口气,迫不及待地问:“惠厅长,这些情况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惠玉华不紧不慢地说:“你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因为我是公安人员,职责是不辱使命!”语气既稳重又不显得张扬。至此,两人已没了距离感,叶辉决定同惠玉华再深谈下去。

“惠厅长,还有一件事我要向您汇报,我怀疑副检察长刘建在周江涛的案子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电话里一时间没了回音,看起来惠玉华对叶辉提到的这个情况感觉很突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话。“你的意思是说,在周江涛的事情上刘建也参与进去了?”

“是的!”叶辉回答。

“有线索吗?谁提供的?”惠玉华的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顿地问。

“有!是乔宇。”

“既然是乔宇提供的,完全有可能!叶辉,马上找乔宇取证!”

“惠厅长,马上恐怕不行,他不肯配合。”

“做工作!告诉他,我们保证他的安全。”

“惠厅长,乔宇对安全问题并不在意,主要是对我还缺乏信任。”

“那你就告诉他,人可以不在乎死,但要死得明白,我就不信乔宇就不怕死得不明不白!”

蓝江火车站前立着一副巨型的电子广告牌,牌子上新天地创业集团有限公司和新天地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滚动字幕轮番闪现,交相辉映。

站前广场上,很多家旅行社在这里争夺客源,几十名导游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在不停地大声吆喝着。此时,新天地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十几辆客车,整齐排列在广场一侧,总经理赵丽红驾驶着一台白色宝马轿车来到这里。看着公司十几辆客车陆陆续续地在上人,赵丽红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一种成就感立时涌了上来。

站前这个地方是她事业的起点,记载着一个女人走向成功的轨迹。1987年大学毕业后,她就是从这里走下火车,时任蓝江乡镇工业局副局长r 姚德林带着一帮同事,在这里迎接她的到来。当时的场面她仍然记忆犹新,她如同一位归国华侨般受到高规格的接待。从那时起姚德林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成为她踏入社会的第一个向导。

与她同时分配到蓝江乡镇工业局的还有一位大学生,他就是胡安平。80年代的大学生深受社会关注,局机关一下子来了两个,局领导如获至宝。

姚德林生长在蓝江清县的一个穷山僻壤的村子里,仅凭那点初中文化底子,历尽风霜,千辛万苦地走到了今天。赵丽红来蓝江两年后,姚德林当上了局长,在他的关怀下,赵丽红被提为工业局的团委书记,胡安平担任了工业局办公室主任。接下来经姚德林牵线搭桥,赵丽红与胡安平又喜结良缘,双双步入洞房,组建起温馨的家庭。

1993年底,姚德林从工业局局长的岗位被提为副市长,主管全市的城建,可谓重权在握。当他即将赴任之前,赵丽红和胡安平召集局里的几位同事在酒店里摆了一桌,那天姚德林由于高兴喝醉了。同事们把他扶进酒店的一间客房后,就先后离开,只剩下赵丽红和胡安平。后来胡安平也借机离开,把赵丽红和姚德林扔在那里。那一夜赵丽红没有离开,也就是那一夜,她与姚德林走到了一起。

事隔不久,胡安平走进市政府办公楼,向姚副市长提出“下海”经商的想法。于是胡安平就辞了职,姚德林亲自为他办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还帮助他贷款一个亿。

接着赵丽红也辞了职,与胡安平联手办起了四个公司,即:新天地房地产开发公司、新天地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新天地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新天地市政建设总公司。后来由这四个企业联合组建起庞大的新天地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之后赵丽红与胡安平解除了婚姻关系。在感情的世界上,互不干扰又各得其所。

赵丽红在站前广场待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想起了姚德林,她打了个电话,便开车直奔市委。

一进办公室,她搂着姚德林的脖子兴奋地说:“我刚去了趟火车站,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你,想得要命。”

“我老喽!有什么值得想?”赵丽红看着姚德林,他的确显得苍老,一脸精疲力竭的样子,没了往日里的生气,方脸上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蒙蒙的。

“你别这么操劳就好啦,一天到晚没白没黑地干,这是何苦呢?人活着不就图个愉快。”

“身在其位,身不由己啊!没办法呀。丽红,你哪懂呢!”

“有什么没办法的?不就是个市委副书记吗?咱不干还不成吗?你辞了它,我养活你!”赵丽红说到这里便贴近姚德林的耳朵悄声地叨咕着,姚德林回身把门锁好,抱起赵丽红走进办公室的套间。

当赵丽红从套间走出来时,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问:“听人说省里派人来查江都大厦,这事同你有关系吗?”

“江都大厦是我当副市长那时亲手抓的,你说还能没点关系吗?只要我不贪不沾,就尽管他们查好了。”

“听说方书记下了决心,非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省里的人如果查不出问题,他就组织市里的人去查。要我看,你还是找方书记谈谈,说开了不就没事了吗?”

“丽红,听说你和叶辉挺熟,是吧?”姚德林突然间问了句。

赵丽红把两只紧抱着姚德林的手松开,从姚德林的身后转到前面。“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不见得吧,你恐怕是吃醋了吧?那我告诉你,我和叶辉不但熟,关系也蛮不错!”赵丽红说完这话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从姚德林面前离开,背对着姚德林说,“我感觉叶辉这个人心肠好,又有正义感。共产党的干部像他这种人我还真没见过几个。”

“叶辉这个人是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就是有些逞强好胜了,我考虑让你找机会多和叶辉接触接触。”

“姚德林,有话直说!还用得着拐这么大的弯?你不想和我来往了就请说话!搞这套移花接木的把戏,有意思吗?你是不是想让我和他上床?”赵丽红转过身气愤地看着姚德林。

“丽红,我是真心爱你的,从没对你有过二心,这你是知道的。”

“爱个屁!这些日子我就觉得你变了,每次见面就没见过你有笑脸。烦我是吧?又有新欢了是吧?那我离开你就是了,还用得着跟我来这一套?”

“丽红!你误解我了,你哪会明白我是怎么想的?”

“好吧,你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想让你劝劝叶辉别再同胡安平较劲了,这样下去会两败俱伤!你也清楚,就为假日酒店员工的事,他们两人结下了一个大疙瘩。这个疙瘩如果再不解开的话,不仅对他们两人不利,对我也不好。古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胡安平可是你的大弟子啊!你能不了解他?他可是变得越来越坏了。依我看叶辉同他有过节不单单是假日酒店的事,怕是还有别的原因。胡安平这种人就该有叶辉这样的人治治,一物降一物,要不他可就反了天。我劝你以后还是离胡安平远点,可别让这小子把你也给害了。”

“丽红啊!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你与胡安平也夫妻一场,想不到你会这么恨他。”

“就是因为有过这段经历,我才把他看得一清二楚,胡安平可是什么坏事都做得出。”

赵丽红这句话好像触动了姚德林的某根神经,他突然神秘地问:“丽红,我总怀疑三年前发生在四川路上的那起案子,有可能与胡安平有关。”

“要我说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你想想,范长宝被害前搞的那块地是准备开发别墅区的,可范长宝死后没多久,那块地却不知不觉让胡安平给搞到手,你说这件事怪不怪?”

晚上11点许,姜云峰从绿岛饭店里出来,迎面碰上了胡安平同副检察长刘建,两人一前一后从一辆高档的奔驰轿车里下来。狭路相逢勇者胜,姜云峰决定要与这位全省走红的大企业家交交手,于是主动迎上前去同胡安平和刘建打着招呼,伸出手同两人握了握。

“胡总,你这生意真是越做越火。听说绿岛饭店你也买下了?”姜云峰首先开口。

“姜支队,不是买,准确地说是买断,是转让。”胡安平纠正道,表情谦卑,笑容可掬,丝毫看不出大牌企业家的样子。

“花多少钱?这么大的酒店。”姜云峰有意装得很外行。

“没花几个钱,大部分是贷的款。”胡安平一手搂着刘建一手搂着姜云峰,把两个人让进了绿岛酒店。

“到里面谈,我和姜支队有时间没见了,咱们边喝边聊。”

三个人来到了绿岛休闲大厅坐定,这时大厅里的人仍然不少,人们吃着可口的夜宵,品尝着各种香饮美食,一阵阵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给这里增添了和谐温馨的气息。

胡安平要了一壶上好的毛尖,又安排了几个像样的果盘和小吃,似乎这样的安排会使交谈变得轻松,气氛变得和谐。   

“姜支队,听说刑警支队正在忙着破案,你这么晚没休息一定是在忙案子,不然您不会有闲心半夜里到这种地方消遣。”胡安平很通情达理,看不出一丝的做作和装腔作势的样子。

“是这样!就是为那起案子。上级追得紧呀!上至公安部、省厅,下至市委、市局,一道道指令让我们抓紧破,压得我真有些喘不过气来。胡总,你可得帮帮我啊!”姜云峰叹着气说道。

“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配合你们的工作也是公民的义务嘛!听说你们的人到我的公司来过几次,调查一个叫黄东东的人。据公司里的人讲,几年前这个人在我们公司里待过,如果真是这样,新创集团也就跟着沾了光。不过,这个光沾得挺窝囊,不管怎么说,既然沾上了,就得认真对待。我可以向您表明态度,在这件事情上无论牵扯到谁,我作为总经理决不袒护!请姜支队放心就是。”

“胡总到底是明白人,看来选你当人大代表真是选对了,看问题有法律意识。有一个问题我还得请教请教你这位总经理,据我们掌握,黄东东近几年间与新创集团里边的人仍然没断了来往,而且最近两个月他也去过你们的公司。请问新创集团内部发生了这样的事,是我带着人去查好呢,还是由你这位总经理亲自过问好呢?”姜云峰用一双审讯犯人的目光看着胡安平。

“我想,这个问题的解释权既不在我,也不在您,惟一能解释清楚的是法律。姜支队,我认为只要您有证据,当然是由您查。您是执法者,您有这个权力嘛!”胡安平笑着说道。

“好!够朋友,咱们这就说定了。”

刘建在一旁看着姜云峰,只是淡淡一笑。

这时胡安平又说道:“姜支队,咱们都忙,你忙案子,我忙生意,彼此能坐在一起不容易,今天晚上咱们不谈工作,随便聊聊好不好?”

“我看可以,那就来几瓶酒祝祝兴!”姜云峰大声大气地说着,对胡安平的提议十分配合。

“我这里有上好的啤酒,是德国进口的,您看……”胡安平分别看了眼姜云峰与刘建,征求道。

“不要啤酒来白的!白的过瘾。刘检察长,听说你是二斤放不倒的量,咱俩今晚就比试比试。”姜云峰把外套脱掉,看架式是要同刘建拼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算了吧!都半夜了,改日子咱俩再比试吧。”刘建冷冷地回道,黑亮的眼睛里射出的目光是赤裸裸的藐视。

“你要是不肯赏面子,我马上就走!”姜云峰站起身回手抓起外套就要走人。

胡安平急忙拦住:“姜支队这么爽快,就给我个面子!姜支队,刘检,二位想喝什么牌子的?”胡安平这时才看清楚,这个刑警支队长太过于豪爽,那股豪爽劲近似于鲁莽。

“要好的,要最好的。”姜云峰重又坐下,不客气地说。

“那就来蓝江灵吧!”

“不要!那牌子不上档次。”

“要不就来XO,你看怎么样?”

“好好好!就来XO。”姜云峰连声叫好。

两瓶XO喝完后,姜云峰又嚷了起来:“胡总,是不是没酒了?要是没了我这就走。”其口气似乎要把这里的酒给喝光。

“拿酒来!”胡安平对服务员喊道。

姜云峰同刘建你一杯我一杯地比着,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姜云峰的确不是刘建的对手,他的酒量已接近了“警戒线”,而刘建离“警戒线”还有些距离。

“刘建,我看你活得真累。成天里就会看领导的脸子,领导放个屁你保准会跑过去闻一闻,说这屁是香的。只可惜这屁你抓不住!要是能抓住你肯定会尝上几口,说这屁的味道还不错。你呀!真是个闻屁的好手。”姜云峰的两眼被酒精烧得通红,直瞪瞪地看着刘建,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演戏。

“姜云峰,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我大小也是个副检察长,在我跟前耍流氓,你想找死啊!”刘建的两眼也是红红的,只是说出话来不像姜云峰那样放纵,那样无遮无拦。他也在看着姜云峰,但目光在对方的面孔上没能停留就避开了,他感觉到姜云峰的眼中施放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很可怕。胡安平像什么也没发生,依旧坐在那里表情自若。

姜云峰把大半杯XO一口喝光,随手把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休闲大厅内的客人受到了惊吓,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你是副检察长?我看你不像。”姜云峰瞪大了眼睛,一字一板地说,“那我问你!戚洪德孩子的案子你为什么给压了起来?戚洪德都要家破人亡了你知道吗?他昨天又找到了我,告诉我孩子快不行了。他给我跪下了,在求我,你知道吗?你不是检察长吗?是副的。刘副检察长,请你回答!戚洪德孩子这桩案子你想压到什么时候?”

刘建和胡安平做梦也没想到,姜云峰竟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戚洪德孩子的事,两人感到十分惊讶!

刘建好似挨了一闷棍,呆愣在那里。瞬间,他突然醒悟过来,顿时朝姜云峰喊道:“姜云峰,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明清楚市人大和市政法委在这件事情上已做过批示,要求检察院撤消审理。同时,也指示公安机关终止调查。你却要纠缠不休。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想同谁对着干?”

“哼!好大的牌子呀!你吓唬谁?什么狗屁的批示,那都是你一手捣鼓的。你还以为我不知道是吧?你刘建干的那些事怕是没几件敢拿到桌面上,请问,你敢吗?”

“好吧,就请你说说看,我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姜云峰给自己的杯子加满了XO,又一口干了,把杯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高脚杯被震碎。

“那好,我问你,刑侦人员查获了这么多证据,也具备了诉讼理由。李洪伟检察长也表明了态度,同意公安局的意见。可是你却偷着往上捅,你说,你干的这件事光彩吗?你不是问我是同谁对着干吗?告诉你,我就是要同你这种人对着干,同以权压法的人对着干。刘建,我就搞不明白,在戚洪德孩子的案子上,你他妈的怕什么?是怕假日酒店那个狗日的老板,还是你心里有鬼?”姜云峰这句“那个狗日的老板”分明是在骂坐在自己对面的胡安平。“刘建,你还有点人味吗?你还是人吗?你的良心是让狗给吃了吧!你给我说清楚!你不是说我耍流氓吗?好吧,老子就再耍耍。”姜云峰说话间抓住刘建的脖领用劲一推,刘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姜云峰!你混蛋,你纯粹是个地痞。”刘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骂了几句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绿岛饭店。

胡安平担心姜云峰再追出去,忙站起身打着圆场:“姜支队心情不好,我看今晚就到这里。”

“谁说我心情不好,老子一不偷二不抢,不贪赃枉法,睡觉都不怕鬼敲门,有什么心情不好?”姜云峰说完话又大声喊道,“是没酒了?还是撵我走?我可是你请进来的。”

“那是,那是。您是我的客人嘛!不过,今晚您喝得有点多,还是改日,改日再喝。”

姜云峰终于出了口恶气,怀着胜利的喜悦走出了绿岛。

整整一个上午,方明看了十几封举报信件,最后他把目光落在眼前这封信上。这是一封打印出来的信,措词得当,语言流畅,文笔也显得老到。信封上方注:请呈蓝江市委书记方明同志亲启,下方:一名敢管闲事的人。举报信附着十几页的数据,对江都大厦工程做了详细的成本核算。笔笔款项的流向和使用整理十分细致,反映的问题也很明确。方明一连看了两遍没能放下:

方书记:

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退休干部,自退下来以后,每天都留心观察蓝江市的发展变化。但是蓝江并不都像电视报纸说的那样,也不都像有的人站在主席台上讲的那样。有那么一些人成天里念念有词地在讲反腐败,可背地里却在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关江都大厦的问题,经过几年间的潜心调查,我有充足的理由认为江都大厦的资产有近百分之十五被个别人给瓜分了。前些年,政府财政拿出了十几个亿的资金与香港一家企业共同投资建起江都大厦。可是,就是这么好的一项工程却让老百姓整天在骂娘,您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它造就了一批贪官,中饱了一些人的私囊,偷去了人民的血汗钱。

我干了三十多年的建筑预算,审计了上百个工程。江都大厦从动工到竣工验收,整个过程我都看得明明白白。根据我调查了解,作为代表国有资产的中大国际(蓝江)有限公司(江都大厦工程发包方),授权于新天地创业集团有限公司(江都大厦工程承包方)建筑江都大厦,仅工程材料的自采自购,新创集团捞取了不下几千万元。另外,发包方与承包方在工程预算上采取高打低投,获得的不义之财远高于这个数。这还不算,江都大厦施工前中大国际(蓝江)有限公司与香港投资商在合同上做弊,以违约赔偿的名义,采取合法手段拱手把江都大厦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白送给港商。由此,江都大厦国有股由百分之五十一变为百分之三十。真不敢想下去,如果让这种事再继续蔓延,不但要毁了蓝江,还会毁了我们的政府和我们的党。

方书记,前不久我听人说,中纪委有一位叫叶辉的同志被派到蓝江。我不清楚这位特派员是来干什么的,但我考虑他既然是中纪委的人,他就有义务管管这方面的事。所以,在此我冒昧地向您提个建议,您最好能与这位特派员就江都的问题再谈谈。

以上提供的情况绝无一孔之见

此致

一名敢管闲事的人

方明看到这里,给叶辉去了个电话。

接到方明的电话,叶辉便来到方明的办公室,见他手上端着一份材料在看。

“方书记,听说省里调查组的人要走。”叶辉估计方明找他可能是要了解一下调查组的情况,便主动说。

“走?这才几天就要走?”

“总共八天。”叶辉回答。

“八天能调查出个屁!这不是走形式么。”

“方书记,这种情况事先咱们就估计到了,我们根本就没指望会有什么结果,江都的事情也只能由咱们自己动手。”

方明把手里的信递过去,“叶辉,看看这个吧!中纪委特派员同志。没想到中央早就把你派来了,我这个市委书记还蒙在鼓里。”方明的一席话把叶辉说愣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别愣着,看看再说。”方明笑道。

叶辉很快地浏览了一遍,接着大声地笑了起来,方明也跟着发出了一阵开心的笑声。

“方书记,这封举报信的分量可不轻呀!”叶辉晃动着手里的信件,好像是在掂量着它的重量。

“你看,有几成可信度?”

“我认为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具有很大的真实性,写信的这个人不仅是建筑业预算的行家,也是懂建筑的权威人士。从这封信中可以看出,他对江都大厦的工程经过了长时间的调查。也许从大厦开工时就开始留意,一直跟踪下来,不然,获取不到这么多翔实的数据。方书记,这封信是可信的!对于这一点我们没有必要怀疑,更何况周江涛一案的线索与这封举报信提供的情况又很吻合。”

方明沉思了好一会儿,扬起脸注视着叶辉:“信里揭发蓝江中大国际公司和新创集团联手从江都大厦工程中套取了百分之十五的资产,按这个比例计算怕是有两三个亿呀!如果加上中方违约造成国有股损失的那一部分,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这可能吗?”

“我认为这个数目还是贴近的,这次同省委调查组在对江都大厦的调查中,我获得的数据大约有一亿两千万。方书记,我可是对建筑行业一窍不通啊!调查工作也只有八天时间。如果换了一名既懂工程预算,又懂建筑专业的行家,恐怕要远远大于我的这个数。”

方明又是片刻的沉默,突然问:“有没有必要正面接触?”

“我看可以!”

“什么时候?”

“省委调查组还没有离开,当然是越快越好。”

“好!那就马上接触。”方明拿起电话就给姚德林拨了去。没多久,姚德林就赶了过来。

姚德林看完了信,沉默了许久,方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那张方脸。“江都大厦是你担任副市长时主管的项目,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比我要清楚,说说吧!”说完马上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合适,又补充道,“当然啦!我不是在追究责任,是看看这封举报信反映的情况到底有多大真实性,同你商量一下,江都大厦有没有必要做进一步调查?”

姚德林很清楚方明这话的分量,不是没有必要调查,实际是在告诉他必须调查!姚德林想到这儿,说:“就这封举报信反映的情况,我也掌握一些,但不至于这么严重。江都大厦是我任副市长期间主管的项目,这谁都清楚。期间还发生了一起周江涛的贪污案,在全省都挂了号,应该讲这起案子实属大案要案。对于周江涛的所作所为我一直很内疚,这是我在担任副市长期间的一次重大失误。虽然省市两级党委没有追究,但我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说轻了是失职,说重了是渎职。”

“你看,这封举报信该如何处理?”方明问道。

“我看,这件事就交给叶辉吧!我想就由叶辉牵头,组织市纪委和政法系统内的同志,就举报信中反映的线索进行一次深入调查。这件事我就不参与了,调查过程我也不会过问。按党的纪律和司法规定,我应该回避嘛!”

姚德林离开后,方明和叶辉一时间感到很是轻松,没想到姚德林很配合。可是这种想法只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了,两人同时又觉察到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自“12·19”案发后,姜云峰与李克林的矛盾在加剧。

那天晚间姜云峰大闹了绿岛饭店,胡安平把他送出饭店后,姜云峰在车上接到了李克林打来的电话。

“姜云峰!你还像个刑警支队长吗?”李克林严厉地指责道。

“怎么不像?”姜云峰强压住火气反问道。

“你干扰了人家的生意不说,还打了人,居然把检察院的领导给打了。好大的胆量哟!有本事你把绿岛饭店也给砸了,我看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李副局长,我也告诉你,我是在执行任务,是工作,你懂吗?”

“请问,既然是工作,你到绿岛饭店干什么去?凭什么在里面大吃二喝?凭什么又摔杯子又打人?搞得人家生意都没法做了。”

“那是他姓胡的请我去的,是胡安平生拉硬拽把我给推进去的。”

“姜云峰!请你听清楚,你今天晚上的所作所为,胡总已经给我打来电话。人家准备上告,搞不好还要起诉你!我想你该考虑考虑如何去平息这场风波吧?另外,对刘副检察长你必须当面赔礼道歉。还有,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要给市局和市委递交一份检查。”李克林语气逐渐平静,但却没有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副局长,你考虑得可真够周到,看来你对胡总真够得上尽心尽力呀!胡安平不是要上告要起诉吗?请你告诉他,老子等着。至于刘建那里也麻烦你转告他,赔礼道歉他就别指望了,他欠老子的账老子还要找他算呢!”

李克林没有再接姜云峰的话,倒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说道:“通知你一个事,从明天起解除对新创集团的调查,四川路一带所有侦查人员全部撤离!”

“谁的决定?”姜云峰的神经立时变得高度集中,厉声问道。

“我决定的!”李克林冷静地回答。

“你没这个权力!”

“我有!”

“为什么要撤?为什么要擅自解除?你究竟想干什么?”姜云峰连声吼道。

“好吧,那我告诉你,‘12·19’案件与新创集团无关。请你听好,就这些!”

“我要是不执行呢?”姜云峰无奈地问了句。

“也好!你要是敢这么做,就请你去同姚书记说吧。”

十一

又是几天平静地过去,夜晚,华灯照耀下的蓝江,景色美不胜收,五彩缤纷的都市风光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蓝江刚下过一场雨,天空中还残留着几块碎云,和煦的微风轻拂着都市的夜空。

一辆红色出租车在绿岛饭店前停下,车上的两名乘客,分别坐在前后的座位上。这辆红色出租车停了几分钟后,没见有人下车,接着就开走了。十几分钟后,红色出租车又返了回来,从后边的车门下来一个30多岁的年轻男子,一身深棕色的高档西装,配着浅蓝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领带,乌黑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年轻男子身材高大魁梧,一米八几的个头,从装束打扮上看,很难分辨出他究竟是干什么的。这个人从下车到进入饭店,一直用警惕戒备的目光在观察着这里的一切。时间不长,红色出租车里的另一个乘客便接到了这个人打来的电话。

“老板,安排好了。”

“知道啦!”被称为老板的乘客马上从前门下了车,向绿岛饭店大门走去,步子不慢不快,神态自然轻松,只是眼中不时地透出恶狼似的光。他也是30多岁的年龄,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很魁梧。同刚刚进入饭店的那个人比起来,稍瘦一些。两个人从体貌到穿戴,从举止到神情,倒很像是一对兄弟。后进入饭店的那个被称为老板的人,白净面孔上显露出的气质很有一种商人的做派。不知内情的或许会以为这个人可能是海外华商,但是有一点是很难想到的,他就是身负十几条人命,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黄东东,是国家公安部、省公安厅、蓝江公安局,以及几个地区公安部门通缉的要犯。

晚11点,叶辉接到了省厅惠副厅长的电话,惠玉华带着十万火急的语气说:“叶辉,你注意听我说,黄东东刚到蓝江。”

“在蓝江什么地方?”叶辉急切地问。

“黄东东住在四川路上的绿岛饭店,身边还带着一个人。目前这个人的身份还没搞清,只知道这人的身材个头同黄犯相仿,估计很可能是他的同伙。黄东东住的是2022房间,你记好了吗?”

“惠厅长,我记好了。”

“你不是‘12·19’专案小组的领导吗?”惠玉华接着问。

“是的!”

“好!那么我问你,你有没有调动刑警支队的权力?”

“有!”叶辉急忙回答。

“我说的是你不需要同任何人打招呼,也不必去请示谁,直接调动刑警支队,明白吗?”

“惠厅长,我明白。”

“明白就好,叶辉,省厅方面到现在为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想,你该怎么办,不会不清楚吧?”

“我清楚!”

“这样吧,12点以前你们必须准备完毕,12点整开始行动。对黄东东这样的职业杀手,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准备工作要充分,行动要迅速,要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万万轻视不得!”

放下电话,叶辉立即同姜云峰取得联系。

晚间11点50分,姜云峰带着四名刑侦人员进入了绿岛饭店,乘上电梯无声无息地来到了20层的2022房间门前。瞬间,房门被一下子撞开,五个人闪电般地扑了进去。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张空床,床上的用具依旧摆放得那么整齐,房间里的陈设整洁干净一尘不染,看不出有人住过。

“不对!马上下楼封锁住进出口,守好大门!”姜云峰说完话便带着人赶到一楼大厅。

叶辉正在大厅守候,见姜云峰等人急三火四地下了楼,便向姜云峰摆了摆手:“别费事了,人已经走啦。”

“是我们来迟了吗?”

“不是迟了,怕是走漏了消息。”叶辉对惠玉华传递的信息确信无疑,他所考虑的是这个信息可能被人获取。

“怎么可能呢?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呀!”姜云峰自语道。

“不会这么简单!你问问服务员吧。”

“这个人你见过吗?”姜云峰把黄东东的照片递了过去,服务员把照片拿在手里只停留了几秒钟就还给了他。

“见过,来这里有好多次了。”

“今天见过吗?”姜云峰加重了语气。

“见过!”服务员答道。

“这个人的名字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在我这里登记。”

“为什么不登记?”

“我们领导就是这样交待的。”

“是哪个领导?”

“客房部经理。”

“这几天他会回来吗?”这是姜云峰最想知道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个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姜云峰十分沮丧,不情愿地离开了绿岛饭店。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姜云峰有些不甘心,直到走出绿岛还在问叶辉。

“空着手?黄东东的底细已经暴露了!”叶辉的表情依然是那么坦然,那么自信。

姜云峰明白了,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李克林撤掉了四川路上的侦查人员,黄东东插翅也难逃。”

叶辉问道:“你认为李克林是在保护胡安平?”

“叶书记,您想想看,在他下令解除四川路布控的第三天,黄东东就在绿岛饭店出现了。如果黄东东身后没有一个安全的保护系统,胡安平敢这样放肆吗?能让黄东东这么做吗?”

忙了几天的李小敏,吃过晚饭打开电视机,等着看自己采访的新闻专题。新闻过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李小敏,随即电视画面便推出了绿岛饭店。经过精心装修的绿岛饭店,面貌焕然一新,金灿灿的墙体在阳光的映照下亮眼夺目。30层的饭店高耸在四川路上,显得霸气十足,威风凛凛。

“各位观众,我身后的这座大厦就是绿岛饭店,一年前这个全市最大的国有饭店,在企业体制改革中,饭店的所有权发生了变化。现在,绿岛饭店已不再属于国有,变为新创集团的下属企业。在绿岛饭店资产的变更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严格遵照市场游戏规则?存不存在违法越轨行为?前不久,电视台根据群众的举报,派出记者进行了多方面的调查核实,最终查明了真相。

“新创集团在买断绿岛饭店所有权时,存在着严重的暗箱操作问题,利用不正当的手段钻了改革的空子。据查,新创集团仅仅用了百分之十几的资金买断了价值5个亿的绿岛饭店,由此,给国家带来了4个多亿的损失。国家的这笔资产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吞食了,被瓜分了。另外,经调查得知,绿岛饭店由国企变民营之前,经营业绩一直很好,却不知为什么被当做不良资产给买掉了……目前,这起事件已引起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正在采取措施下决心解决。”

李小敏站在绿岛门前讲解着,长发时而被微风吹起遮掩着面部,她不时地用手拂去飘过来的长发,又不停地用手指着身边的这座大厦。大厦似乎也很配合,与主持人相互交替,和谐有续地被摄入到电视画面中。屏幕中的李小敏由远而近被推到镜头前,秀丽的面容被放大,变得更加清楚。

“国有资本有序地从竞争性行业中退出,积极探索公有制多种实现形式,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是近年来国家提出的改革创新目标。但是,作为新创集团这样一个名牌企业,却无视国家法令,无视国务院规定的民间资本参与国企产权改革必须严格履行公平公正的原则,不择手段鲸吞社会财源,大肆占有国有资产。这一行径严重地干扰了改革工作的正常进行!在此,我们不仅要问,谁为新创集团创造了这么多的优越条件?谁在为他们开亮了一路绿灯……”

新闻专题结束,李小敏开始写绿岛饭店的跟踪报道方案,她想再深一步调查新创集团暗箱操作的情况,决定从明天起继续走访政府的几个职能部门。

叶辉晚上9时许接到包云天的电话,包云天简单地同叶辉说:“我在省里开完会刚到蓝江,住在潮州饭店,你马上过来。”叶辉没多问,记下了包云天的房间号码出了家门。他驾驶着奥迪,绕过中心广场和繁华的商业区,接着奔向森林公园与玉湖公园交会处的潮州饭店。半小时后,奥迪驶入森林公园,路两旁一棵棵粗壮高大的树木进入叶辉的视野。

奥迪在森林公园曲折的路上飞快地行进,一段下坡路展现在眼前,这时,潮州饭店同玉湖公园出现在叶辉的视线里,同时出现的还有道路两旁茂盛的灌木。叶辉放缓了车速,就在这一刻,猛然间从道路左侧灌木丛中冲出一台轿车。轿车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一匹脱缰的烈马,直接奔向奥迪。叶辉的视觉瞬间移向左侧,同时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奥迪冲向右侧的人行道,撞到一棵直径一米多粗的大树。叶辉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本能的反应。奥迪后部左面的尾灯被突如其来的这台车撞得粉碎,当叶辉醒悟过来,只见一台无牌照的红色桑塔纳飞也似的跑开。叶辉下了车,见车的前部右侧的大灯紧紧顶在树干上,只剩下左侧的大灯一直还亮着。

叶辉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假如不是他紧急之中踩了一脚油门,假如在这个动作上迟了一秒或者半秒,冲过来的这台车就会把奥迪的驾驶室顷刻间给撞碎挤扁,接下来随着强大的惯性再把这台奥迪一起送入道路右侧50多米深的山崖下,他不会有生还的希望。而红色桑塔纳的动力部分绝对不会受损,可以从容地逃脱。他很清楚红色桑塔纳当时的时速足以达到80公里,在这样的速度下,向行驶在下坡路上的奥迪车横冲过来,其杀伤力是可以想像的。

此时,叶辉的气愤远远大于恐惧。这是一起经过周密策划的事件,假如凶手得逞,交警部门就有可能把这件事看做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他也就死不瞑目了。包云天与他这次约会一定被什么人给获悉了,他不得不这样想。

叶辉驾驶着这台前后瞎了一只“眼”的奥迪来到潮州饭店,下车后径直闯进了包云天的房间。

包云天正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见叶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抬起头说:“先坐下,想喝水自己倒。”说完话又伏下身继续写。

叶辉感觉嗓子快要冒烟,脑袋胀痛浑身酸软,一连喝了三杯水,身子靠在床上一句话也没有。

包云天合上本子说:“省里的这次会上,方明被张忠时狠狠批了一通,他虽然没指名道姓,可谁都清楚矛头是对着方明。会上,张忠时就蓝江产业结构调整的事,翻来覆去地强调要坚持党的干部政策,保护好广大干部的积极性,不要混淆了腐败问题和改革中的失误。我考虑,这是给蓝江查处腐败定了基调。”包云天的声音有些低沉,往日里一贯的大嗓门不见了,也少了许多激情。

叶辉微睁着两眼一动不动地靠在床上,像一具僵尸,没了一点生气。

“你怎么不说话了?”包云天看着叶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了句。

“我在听。”叶辉答道。包云天瞪了叶辉一眼。“你想想,蓝江旅游度假中心是张忠时亲手抓的,可蓝江市委却没同他打声招呼,就把新创集团的承包权给撤了,张忠时能没有想法吗?另外,在江都大厦这件事情上,省委调查组没能找出毛病,而方明却要坚持继续调查。再者,前几天,方明在电视上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的讲话,点了蓝江市前些年的一大堆问题。还有绿岛资产转让的事,也被蓝江媒体给曝了光。据我掌握,新创集团购买绿岛饭店的资产是经张忠时点过头的。至于这个饭店究竟是不是不良资产,购买的手段合不合法,不就在于张忠时的一句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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