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云天拿出一支烟扔了过去,叶辉接住点燃。“听你这么一说,方书记在蓝江恐怕是待不下去了,如果真是这样,天底下也就没有公理可讲啦!包大人,您说,谁还会相信共产党呢?”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张忠时目前只是省委代理书记,可是他要的是省委书记。你说,在这个‘代’字没去掉之前他能不着急吗?他能容忍蓝江出岔子吗?所以,我认为他会使出全身的解数,不遗余力地把蓝江的问题给捂住,让针也扎不进水也泼不进。这可是他在蓝江担任市委书记时创下的家业啊!如果蓝江一旦有个闪失,只怕他的那个梦也就泡汤啦!这种时候他绝不可能向方明让步,看形势方明的位置是难保了。”包云天走近叶辉,“如果方明的位置一旦被什么人给取代了,如果方明在蓝江这里真的站不住了,到那时你还会干下去吗?”
“包书记,至于我会不会干下去,当然要看您的啦!我想,只要您能尽早地到省委上任,方书记的位置怕是没人敢取代。”叶辉没有正面回答。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月内我会到任。但是你要清楚,我包云天并不是救世主,即便到任了,对方明能提供多大的帮助,我也没底。另外,我要告诉你的是,方明的位置如果真的保不住了,你也不必有为难情绪。因为蓝江这里还有那么多的好干部,还有一帮顶天立地的人民群众,这就是我们的本钱。”
“包书记,听了您的这番话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好像是在听报告。又是好干部,又是人民群众。您不是在唱高调吧?记得您的座右铭是不喊口号、不唱高调、不吹牛皮,我担心您都给忘了。”
“你不是担心吗?那好,从现在起这个高调我算是唱定了!这个牛皮我也吹定啦!不信你就试试看。”
“试试看?方书记不是已经试过了吗!可是他又怎么样?不是也碰得头破血流!我也在试,可是我又怎样?您知道吗?就在半个小时前,就在这个饭店对面森林公园的路上,我险些遭人暗害。假如今天晚上我真的死了,谁会想得到这是腐败分子制造的一起阴谋?谁会认为这是他们在蓝江杀死的第三条人命?就连您也可能认为我是遇到了车祸!蓝江已经被杀死了两个人,难道这不是现实吗?”叶辉把来时路上的事情详细地向包云天讲了一遍,语气中透出了难以克制的义愤。
包云天的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娘的!杀人杀到了政法干部的头上,我这就给张忠时去电话,非要让他对这件事拿出个态度不可!”
十二
叶辉险遭暗害,不仅激怒了包云天,由此,也引起了张忠时的重视。那天夜里,张忠时在接到包云天电话时,就意识到包云天是在借题发挥,是想把叶辉遭袭击的事作为由头向他施加压力。就这件事本身而言,作为省委代书记完全不必亲自过问,但是张忠时却把这起事件当回事儿,选择了热处理的做法。
实际上,张忠时的做法是向包云天妥协。因为他十分清楚,一旦包云天同方明联起手来,一旦两个市委书记捆到一起,他的处境会很难堪,权力较量也将会极其残酷。况且包云天即将出任省纪委书记,对此,他不会不在意。
2月16日,张忠时指示省政法委,对袭击蓝江政法委副书记事件进行调查。接着省政法委又迅速同方明联系,转达了张忠时的指示,并要求蓝江方面抓紧时间查明真相,抓捕凶手。方明很快把姚德林和史向东召集起来,传达了来自省委的指示。
方明向姚德林和史向东介绍完情况,先看了一眼姚德林,又细心地观察着史向东,然后开口道:“省委书记亲自插手这一事件,是不多见的,所以我们就必须加倍重视。省政法委要求十天内把凶手缉拿归案,这是规定的最后期限。十天的时间够不够用,那就看你们的本事啦!你们两位谈谈吧。”
姚德林听到这里,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愤愤地骂道:“操他妈的,竟然冲着政法部门来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想干什么!”
“老姚,十天是省里规定的期限,如果我们拿不下来,省政法委就要把这件事交给省公安厅来处理。希望你冷静下来,光发火是不管用的。”方明细心地观察着姚德林。
姚德林忙说:“方书记,我看就让李克林同志负责这起案子,一则李克林同志主管刑侦;二则他对车辆涉案有研究,类似案件也破获过多起。”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史向东,带着解释的口吻说,“向东同志担负着‘12·19’案件的指挥任务,工作重点应放在这起案子上。另外,向东同志作为市局的一把手,要考虑的事情还很多,我看这件事就交给李克林吧!”
“史向东同志,你也谈谈,有没有不同的看法?”方明紧盯着史向东说道。
“方书记,既然姚书记考虑得这么周到,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看就由李克林同志负责吧!不过,作为公安局长,在侦查过程中我会随时掌握进展情况。这一点,请方书记放心!”史向东平淡地说道,黑黑的面孔上泛起了光泽。
方明听了史向东的话,心里踏实了许多,于是说道:“也好,我看就这么定了!”
李克林接受了任务,亲帅刑警支队和交警支队两批人员,对蓝江市几千台红色桑塔纳进行逐一排查,仍然没能找到可疑线索。排查到第七天,李克林被方明叫到市委。
李克林来到方明的办公室,方明就问:“查得怎么样?已经七天了,该有头绪了吧!”
方明没让他坐下,李克林只好站着回答。“方书记,红色桑塔纳全市不下七千台,我们都一一排查过,一台也没落,可是一直找不到线索。我想再查一遍,不过查起来需要时间。”
方明没去看他,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说:“省政法委限定十天之内破案,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查不出线索,按省里的要求就得由省厅介入。我想,到时候你这位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还有脸干下去吗?何况姚德林同志已替你立下了军令状!”
“十天?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会尽职尽责!”李克林似乎对市委书记这番话并不介意,也没感到有什么压力。
李克林离开后,方明又给史向东去了电话。时间不长史向东就赶了过来,方明把他让到沙发上,说道:“你看,森林公园这起案子李克林会搞明白吗?我想不能指望他了,就由你亲自出马吧!算今天,离规定的时间只剩下四天,有把握吗?”
“时间太紧,我试试看吧!”史向东的态度不够明朗。
方明进一步提醒道:“你马上同省厅惠副厅长联系,听听他的意见,同他探讨探讨。”方明和惠玉华没有更多的接触,只是近期从叶辉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
史向东离开后,方明还是放心不下。他考虑的是袭击叶辉这起事件,由于包云天的出面,才给张忠时施加了压力,逼迫他表明了态度,亲自过问,直接安排。这就等于为侦查周江涛案和“12·19”案创造了机会。方明十分清楚,只要查明叶辉遭袭击的真相,以上的两起案件就会透亮,目前这个机会必须抓住。现在方明最为担心的是,一旦张忠时的态度有了变化,这个机会就失去了。
史向东能否把这起案子拿下来,还是个未知数。方明心急如焚,他认为有必要同叶辉商量一下。他正要给叶辉去电话,听到敲门声,他喊了声:“请进。”见叶辉急匆匆地走进来,方明脸上有了笑容。
“方书记,查到了,查到了。”叶辉兴致勃勃地说道。
“坐下说,坐下说。”方明被叶辉的情绪感染了,很是兴奋。
“方书记,那台红色桑塔纳是新创集团的。”叶辉点燃了一支烟,接连吸了几口。
“新创集团?你敢肯定?”方明立时警觉起来。
“肯定!绝对不会错。森林公园这起事件发生前,有一台红色桑塔纳曾多次跟踪过我,当时我留意到这台车的特征。”
“全市有七千多台红色桑塔纳,你趺淳湍鼙姹鹎宄俊?
“方书记,这个非常时期,我能不防备吗?何况我又被跟踪过。跟踪时我发现这台车右侧前后门的光泽暗淡,而车身的其他部位光滑明亮,这个特征如果不仔细辨认的确很难发现。所以我断定这台红色桑塔纳右侧的两扇门曾被撞过,修理时重新喷过漆。另外,车牌号我也记下了。”
“袭击的当时,那可是瞬间的事,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会看清楚呢?”
“因为出事的那一刻,我不能只想到安全,同时也想到了证据!我想,这两者都很重要。”叶辉强调道。
“可这是一台没有牌照的车,你凭什么判断是新创集团的?”
“方书记,这几天我去了交警支队,反复做了核实。通过这台车的特征查到了车牌号以及相关资料,核对了资料中存放的彩色照片。从照片上看,证实了红色桑塔纳就是多次跟踪我的那台车,注册登记的车牌号码正是新创集团的。”
“立刻通知刑警支队扣押这台红色桑塔纳,传讯司机!”方明带着命令的语气对叶辉说。
刑警支队长姜云峰接到通知,带着三名侦查员驾车迅速向四川路赶去,在接近新创集团大门时,听到一声爆炸。警车赶到新创集团车队时,只见一台桑塔纳燃起熊熊大火,整台车被炸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经查是修车时因汽油泄漏,引起油箱起火发生爆炸,司机当场被炸死。
当天下午,叶辉接到惠玉华的电话:“叶辉,你听好,新创集团销毁了一台车,又把作案的司机给弄死。可是他们绝想不到,就在你遭袭击的第二天,红色桑塔纳已经让我们的人给录了像,同时,还录下了司机的口供。他们不是能炸吗?那就试试看,倒是谁厉害。”惠玉华同叶辉通话时,做派还是那么张扬,口气还是那么夸张。但叶辉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触角会这样灵敏,几乎是无处不在。
“惠厅长,您真神了。”
“小子,你就学吧。”惠玉华一贯的语气脱口而出。
“惠厅长,下一步怎么办?”
“证据先放着,到时候一起同这些王八羔子算总账。叶辉啊,上回只差一步让黄东东逃离了绿岛饭店,这次差点儿让人家把证据给毁了,我们是该动动脑子了。叶辉,你已经被人给盯上了,要防止‘灯下黑’!千万大意不得,一定要多留神。”
连日来的折腾,方明病倒了,市委常委会没能开完方明已高烧到了39度,会议只好中断,司机和秘书把方明送进了市中心医院。从傍晚到夜里11点一连打了几瓶点滴,才逐渐退烧。
车离开中心医院,方明摇下车窗,一股清爽的空气透了进来,同时隐隐约约听到了哭泣声。他指挥司机顺着哭声找过去,车在中心医院右侧的路边停下,发现中心医院广场上躺着一个人,旁边站着一男一女。
方明走过去,蹲下身看到地上躺着的是个男孩,大约有十八九岁。他伸手在孩子的鼻子前试了试,没有一丝气息,他摸了摸孩子的脸腮,皮肤冰冷。孩子僵硬的躯体上盖着一件破旧的衣服,看来已死去多时。旁边站着这对正在哭泣的男女看上去有50岁左右的年纪,估计是孩子的父母,从两人的衣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出家里很贫寒。从这对夫妻僵直的眼神中感觉出他们的神经已麻木,精神也快要崩溃。方明和司机的到来并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老乡,这孩子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方明站起身问道。
夫妻二人没人回话,像两尊破旧不堪的雕像立在那里,只是断断续续的哭声稍微大了些。
方明问了几遍一直没能得到回话,他有些支持不住了,只好又重新蹲下说话:“老乡,我们是真心想帮助你们,说说看,只要我们能办得到。”
方明的耐心终于有了效果,这时男人说话了:“今天傍晚没等赶到医院孩子就死在半路上,死就死了吧,本打算把他放到医院的太平间,等明天再想法子送他去火化。可医院有规定,病人不是在医院里死的不能放到太平间。”从口气中听得出他对医院的规定能理解。“就得等到天亮了,天一亮再想法子送他去火化。人就是这样,活着受罪还不如死了好。”男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女人也停止了哭泣。夫妻二人已没了悲痛,开始考虑孩子的丧事,想的是孩子能得到顺利的安葬,他们也就了却了一桩心事。
“孩子已经死了,你们这么守着也不是办法呀!总得找个地方把孩子安放好再说。”
“没办法,只能在这里守着,别叫猫狗把孩子给啃了。”
“孩子是什么病?”
“精神分裂。”
“多久了?”
“两年了。”
“为什么才想送医院?”
“两年的时间,又是给孩子治病,又是打官司,家里空了,就只好耗着呗!”
“听口音你们是外地人吧?”方明判断出他们很可能是山东人。
“山东蓬莱的。”
“来蓝江几年了?”
“四年啦!一直在灵山县做小生意,头两年挣了点钱,算计着赚够了回老家盖栋房子。可正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孩子出了事,这下家里就彻底完了。孩子没了什么都没了,也没脸回老家了。现在我们也轻松了,等把孩子火化了就回灵山找那些人算账。”
“请问你贵姓?叫什么?”方明继续问道。
“我姓戚,戚继光的戚,名叫戚洪德。”
戚洪德的名字倒有些祭祖的寓意。方明问道:“我记得戚继光也是山东蓬莱人,你叫戚洪德,洪德?你是戚继光的后人吧?”
“大英雄哪有我这样的后人,别给他老人家丢人了,我担不起呀!”
“这么说来我是猜对了,作为戚家的后代怎么能谈得上丢人呢?我想你是他的后人,又遇到了困难,社会总不会不管吧!”
方明的话发生了效力,戚洪德的话也多了。“管?怎么管?谁敢为咱扯这个淡?老板,看得出你是做大生意的。可我们的事你是管不了的,说心里话,你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真的,你的好心我们领了,都这么晚啦,你们回去吧。”戚洪德把方明当成了老板,他坚信这两个人只是晚上闲得没事,跑过来凑凑热闹,看看光景。只要自己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保证他们会立马拍拍屁股走人。
“我也是山东人,老家是曲阜县,离蓬莱很近。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老乡啊!你我都在蓝江做事,这也是缘分。俗话说亲不亲家乡人,咱们都是喝一个地方的水长大的,人不亲水还亲嘛!不妨你就把我当做朋友。”
方明已经把自己放得很低了,平等交流平等对话。可戚洪德已经不耐烦了,他感觉方明是在凑热闹,是无聊是纠缠,他甚至怀疑这两个人可能是那些家伙派来的。
“你是哪地方的人同我没多大关系!我不需要帮助,只求你们离开这里,让我们和孩子在一起再多待一会儿。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求求你们啦!”
方明支撑着站起身,司机搀扶着,两人向路边的车子走去。走到车旁,方明又转回身向广场看了看,向广场周围注视着。远处的树木、草坪、花卉、雕塑,在各种各样的灯光映印下,熠熠生辉。路上的各式高档轿车仍旧在不知疲倦地穿行,一阵阵不知名的歌曲从附近的娱乐场所飘过来。
“方书记,回去休息吧,您还病着呢!”司机打开车门。
“咱们再过去看看!”方明说道。司机没吱声,默默地扶着方明向广场走去。
“老乡呀,我又回来了,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眼看着老乡遇到了困难不管呀!你说我这话在不在理?”
戚洪德和妻子正蹲在地上为孩子梳理着蓬乱的头发,见方明和司机返回来,情绪有所缓和,谈话也主动了。
“老板,别人见了只怕是躲都躲不及,谁还会深更半夜待在这种地方陪着。看得出你们是有心人,是好人呀!”
“这就对了,只要别把我们当外人就好。”方明说完这话,戚洪德流泪了,妻子也哭了。
“我是个手艺人,自小学了一门雕刻技术,虽然不算精通,也能对付着养家糊口。前几年我们一家三口来到了灵山县,先是到处为人刻石碑,后来开了一个小店,不但干石雕,又加进了木雕。可是小店只开了两年就出事了。孩子放冬假,有一天傍晚写完作业跑出去玩。那时孩子才16岁,好奇呀!一个人跑进了东郊假日酒店,碰巧遇到里面的人在打架。又是刀又是枪,孩子哪见过这种阵势,当时就吓坏了。可没等跑出去,就被保安抓住交给老板,老板又把孩子交给一个青年人,同这个人嘀咕了几句。孩子被那个青年强拉到酒店顶层的平台上,把一瓶啤酒放到孩子的头上,掏出枪对着酒瓶子开了一枪,那瓶酒被打得粉碎。自那以后孩子的精神越来越坏,后来医院鉴定为狂躁性精神分裂。”
方明听到这儿决定要弄个明白。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戚洪德说的是实情,那么这家人走到今天也是必然的。“你没去报案吗?”
“当时我向灵山县公安局报了案,可是调查后却没有任何结果,那个老板根本就不朝面,开枪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就连当时的保安和服务人员也没了。你说,咱既没人证也没物证,这官司还有法打吗?没办法,我又去了蓝江市公安局,请求他们出面。可等找到他们时,事情已过去了好长时间,孩子的病情已经加重了,就是查出了当事人,孩子也辨认不出。后来听说市公安局刑警队把这件事给查清了,不知为什么却让检察院给压了下来。这样我又去找检察院,每次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推挡了回来。”
“你还记得接触这起案子的是哪些人吗?特别是领导人员。还有东郊假日酒店的老板是谁?叫什么?”方明气喘吁吁不停地干咳,司机担心方明摔倒,几次上前搀扶都被方明给挡了回去。
“老板,你真要管?”戚洪德带着怀疑的口气问。
“我要管!你把和这起案子有关系的人员名字告诉我。”方明严肃地说道。
“公安局我找过一个叫李克林的副局长,刑警队的人我叫不出,只记得这个人姓姜,是个队长。检察院的那个领导叫刘建,听说就是他给压下的,假日酒店的老板姓胡,叫胡安平。”
夜里12点半,方明带着司机来到中心医院院长室,指挥司机开始了电话大战。
“马上打电话!通知市委常委和政法系统各部门的领导,包括正副职。另外,别忘了刑警支队,一小时内到中心医院广场集中,告诉他们市委在这里召开常委扩大会,一个也不准缺席!特别是公检法,听明白没有?”
夜里一点半,中心医院广场上聚起一百多人。汪道义、姚德林、许子道、史向东、李洪伟、叶辉、李克林、刘建、姜云峰相继赶了过来。姚德林和许子道都喝了不少酒,许子道几乎有些站不稳,李克林担心他挺不住,一直守候在他身旁。
这是一次别开生面的市委常委扩大会,会场设在中心医院广场上,会议于凌晨1点40开始。除了到场的一百多名各级领导干部,还有戚洪德夫妻和地上躺着的那个死去的孩子。
“同志们,这么晚了把大家召集到这里,真是为难大家啦。在此之前我也想过,有没有必要深更半夜把同志们集中到这里?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后我还是下了决心。因为我想到了我是市委书记,想到了我手中的权力,正是因为我掌握了这个权力,你们才能按照我的要求,在规定的时间里赶到这儿。在场的各级领导都握有一定的权力,为此,我想提醒大家的是,要在‘用好’这两个字上下功夫!也就是说该用的时候一定要把它用起来,用得让老百姓高兴!不该用的时候就必须放弃,要毫不犹豫地放弃。”这时方明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不适,精神方面的因素正在体内发挥着作用,支撑着他。
“在戚洪德孩子的这件事情上,有一个问题我没能搞明白,已经三年了,在这期间,这家人一次次申诉、上访、上告,而我们的公安司法机关却一拖再拖,至今不去澄清是非曲直。究意是这家人在无理取闹呢,还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想这二者必居其一。在这里我想请出与这件事有过接触的同志当场做出解释,如果是戚洪德这家人错了呢,那就是说我今天夜里把大家召集来是一个错误,是我这个市委书记乱用了职权。如果戚洪德这家人没错,那我就做对了,换句话说是法律在戚洪德孩子的事情上错了!作为执法机关就必须承担责任,必须为人民讨个公道!下面我给大家五分钟的考虑时间,谁要是想好了就站出来做解释,时间一到我就点名了。”
广场上马上变得死一般沉寂。
史向东的目光从方明那里转向叶辉,叶辉的目光又投向了史向东,李克林不停地向戚洪德夫妻看去。姜云峰距离方明很近,显得焦躁不安,似乎是想引起方明的注意。刘建站在最后一排,警觉地注视着姜云峰。
李洪伟站在叶辉的身旁,表情中流露出一种担心,看得出他在尽量避开方明的视线。
许子道蹲在后面睡着了,姚德林听到呼噜声,忙走过去把他叫醒:“你他妈的是不想好了,这是你睡觉的地方吗?快起来!”
“我也想站着,可就是站不住。”
“站不住也得挺着,起来!”
方明走到许子道跟前,看着这个副市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许副市长!这酒没少喝吧?有接待任务吗?”方明口气十分平静,脸上却是一副严肃神色。
“方书记,没……没接待任务,和朋友在一起,一高兴就喝多了。”许子道语无伦次地答道。
“一高兴就喝多了?请问,你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啦?”方明贴近许子道的面孔,仔细地看着他。许子道一言不发,躲闪着方明的目光。
“你还记得你是副市长吗?是不是一高兴也给忘了?”
“方书记,我,我不知道今天晚上有会呀!”
“这个会与你无关,不过,你既然被请来了,就得待在这里,站好了!”方明离开许子道,回到原来的地方,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已经过了,我这就开始点名,李克林来了没有?”
“来了。”李克林答道。
“你到前面来,向大家解释解释。”
李克林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笔直地站在方明的面前:“方书记,戚洪德孩子的事是发生时我刚担任副局长,虽然主管刑侦工作,但是还没能全面介入工作,对这件事不很清楚。”
“你作为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如果不清楚,只怕是没人会清楚了。据戚洪德讲他找过你,我想这你不会不清楚吧?”方明盯着李克林问道。
李克林一时无话,停了一会儿好像想起来了。“方书记,那时戚洪德为孩子的事是找过我,当时由于事情太多没能细问,就把这件事交待给刑警支队了。”
“姜云峰来了没有?”
“来了!”方明喊声一落,姜云峰迅速地跑了过来。
“戚洪德孩子的事情,你是不是也不清楚?”方明问道。
“方书记,这件事是由刑警支队经手办的,所以,我是清楚的。”姜云峰回答得很干脆。
“那么,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第一,这起事件发生之后戚家的人报没报案?”
“报了!先是向灵山县公安机关报的案,后来由于灵山县刑警队没能查出结果,又转给了市局。”
“好!这就是说这起事件已经立了案。第二,我想知道是市局哪一位领导交待给你的?”
“是李克林副局长亲自交待的。”
“第三,我想知道刑警支队接受任务后开没开展侦查?”
“方书记,因为灵山县刑警队把这件事给耽搁了三个多月,为抢时间我们在接受任务的当天就开始侦查。用两个月的时间,查获了大量的证据,既有人证又有物证!”
“好!最后我要问你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刑警支队查到的这些证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也就是说进入司法诉讼程序的理由是不是充分?”
“证据确凿,理由充分。当时我们就报给了检察院,而检察院却迟迟没有作出决定,把这个案子给搁置起来。这样我们侦查机关也就无能为力了,我认为这是绝对没有道理的!”
方明扬起头向人群看去。
“看来问题有可能是出在检察院的身上,请检察院的领导到前面来。”方明喊道。
李洪伟、刘建以及另外几名副检察长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李检察长,请你当着在场的所有人,把这件事给解释清楚。我只要你讲清楚检察院为什么没有作出决定,是什么理由?”
“方书记,戚家发生的这起事件,经我们研究认定已构成犯罪,决定可以对犯罪嫌疑人批捕。只是不知为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市委市人大以及市政法委联合下了一份会议纪要,要求我们立即撤消。当时,我们也多次向上级有关部门做了汇报,争取得到支持,可始终没有解决,一直到现在。我认为这是以权代法的行为,必须纠正才是。”李洪伟终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说得好!以权代法。”方明深深舒了一口气,提高嗓音喊道,“姚德林同志,请你到前面来。”
姚德林听到喊声便向方明跟前走去,只是步子比起以上几个人要慢了些。
“姚德林同志,市委市人大和市政法委联合下发的那一纸会议纪要是咋回事?李洪伟同志认为这是以权代法的行为,你看呢?”
“方书记,洪伟同志说得对,这的确是一起以权代法的行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应该纠正,绝不能有丝毫的含糊。”姚德林讲话时显得很激动,其情绪和举止无疑都表现出了坦诚和真挚的态度,在场的所有人看得真真切切。
“同志们,在戚家孩子的事件没有交付审判之前,我不想妄加评论。可是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怕是中学生都会明白这个道理。究竟是权大还是法大?我想,作为法律工作者,作为执法者不会不明白吧?然而,戚家孩子的事件经公安机关侦查后,在获取了有效证据的前提下,只凭一纸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会议纪要,竟把这个事件搁置了两年半的时间。请大家想一想,让我们怎么向群众交待?我们又有何脸面奢谈什么法律面前平等公正?人民需要法律,而我们的法律工作者掌握的执法权又是党和人民给予的,是人民代表大会赋予的。从理论上讲谁拥有了它就拥有了党和人民的信任,也便拥有了代表国家、代表法律的尊严。戚家孩子从得病到九个小时前死亡,整整经受了三年的折磨。同志们,在现代化的社会环境下,用活人做靶子,把人命当儿戏,这难道还不够发人深省吗?难道还不够触目惊心吗?”方明又加重了语气,提高了声音。“现在我想说的是,除了涉案的直接凶手,其中是否还有另外的原因?三年啊!同志们,我们的执法人员都在干什么?难道你们变成了聋子瞎子不成?如果你们能尽早地伸出手拉戚家一把,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小生命,会有这样的结果吗……”方明大口地喘息着,接着喊道,“李克林、刘建,今天晚上你们俩留下,帮助戚家把孩子的后事处理好,以后戚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俩了。散会!”
十三
靳小朋遇害后,灾难又一次降临到他的家庭,肖玉兰经受了两个多月的煎熬,最终病倒了,诊断为乳腺癌晚期,住进了中心医院。靳丽丽已无心上学,把所有的精力投到了妈妈的身上。医院给肖玉兰实施了手术,接着又开始做化疗,这时医疗费已积累了好大一笔,一直挂在医院的账上。
今天是靳小朋死后的一个祭日,按当地风俗,家人在这一天要为死去的亲人扫墓,以示对死者的哀思。肖玉兰和女儿靳丽丽一大早带着水果鲜花前往靳小朋的墓地。肖玉兰做完手术不久,身体虚弱,乘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又走了一段山路,虽然有女儿搀扶,可到了墓地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肖玉兰站在丈夫墓前,表情很平静,没有眼泪,似乎也看不到悲痛。
“小朋,你走后我一直在等,在等那一天,想知道雇凶杀害你的人是谁,我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害你!有人说你参加了黑社会,当然,这种鬼话我不会相信!有人说你知道的事太多,你活着他们就害怕,这话我信。可是你死了他们就能安生吗?我琢磨着也未必!从你离开我们娘儿俩我就一直在祈祷上天,让上天还咱们个公道。俗话不是说了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小朋你别急,老天有眼,害你的人会受到报应的。叶辉兄弟对我说你是英雄,说你为老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我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事,可有叶辉兄弟这句话我也就知足了。”肖玉兰在靳小朋墓前说完这段话,靳丽丽已泣不成声,但肖玉兰却没有眼泪,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丈夫的墓碑想着心事。
“妈妈,咱回去吧。”
“丽丽,妈妈说的这些话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
“这我就放心了,你爸爸是好人,是英雄。你爸爸的事叶叔叔都知道,以后要听叶叔叔的话,有事就去找叶叔叔。假如叶叔叔……”肖玉兰欲言又止,在苦苦地琢磨着,想找出一句更为恰当的话把心中的意思表达出来。在女儿面前她实在不忍心说得太明白,她担心女儿会受不了。“假如叶叔叔离开了蓝江,你就到灵山爷爷奶奶那里。”她找出了这句她认为恰当的话。
靳丽丽突然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这是在爸爸墓前未曾有过的感觉。每一次同妈妈来到这里,妈妈总会流下悲伤的泪水,可今天妈妈却没有一滴眼泪。
肖玉兰在去靳小朋墓地的第二天死去,她从中心医院偷偷地回到家,趁女儿上学服毒自杀。
肖玉兰葬礼那天,现场人潮涌动,送葬来宾足有两千多人。其规模和声势令人震惊,使人诧异。殡仪馆内所有的接待室都腾了出来,馆内已人满为患,许多人只能在大厅门前等候。殡仪馆的广场上排满了车辆,余下的车一直排到了馆外的道路两旁。
市公安局党组成员和各科、处长在史向东的带领下来了一大批;刑警支队在姜云峰的带领下,除了外出和值班人员,几乎全部到齐;市局看守所在乔宇的带领下来了一批干警和干警家属;肖玉兰原单位也来了几十人;靳丽丽的学校在一位副校长的带领下,来了六七十名师生。另外,还有一批新闻单位的记者也赶了过来。新创集团的胡安平虽然没来,却派了几个人送来两个大花圈,并专门安排了一支庞大的致哀乐队赶过来,以便为葬礼营造气氛。
肖玉兰的遗体摆放在灵堂中央,四周被层层的鲜花包围着,她那张并不漂亮的面容经化妆师细心修饰,在艳丽的花卉陪衬下,显得生动又妩媚,比生前要漂亮许多。
叶辉、于文莉、靳丽丽和叶辉的父母在接待室里刚刚坐下,就听大厅那边有人大声喊道:“拿走!快给我拿走!这里没你们的事。”叶辉听出这是姜云峰的声音。
“你算干什么的?快闪开!”这个声音超过了姜云峰。
“别管我是干什么的,我就是不准你们进,把它拿走!扔得远远的!”姜云峰的吼叫声惊动了大厅里面所有前来参加送葬的宾客。
叶辉急忙走出接待室,见姜云峰叉着腰挡在灵堂门前,与门外四个抬花圈的人在争吵,周围聚着一群人在围观。
“我告诉你,我们可是胡总派来的,新创集团的胡安平总经理,你不会不知道吧?识相点,让开!”后面两个人拿着两个大花圈,前面两个高个子的壮汉与姜云峰推推搡搡地嚷叫着,看架式这四个人非要把花圈送进灵堂里才肯罢休。
“什么胡总,你们回去告诉他,就是他来了也休想进这个门。”姜云峰推开面前的两个汉子,用手指着两人的鼻子说,“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你他妈的怕是活腻了吧,还敢骂胡总?快给我闪开,不然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两个汉子气得暴跳如雷,只是苦于众目睽睽之下不好下手,不然的话非把面前这个愣小子揍扁。
“胡安平算个屁,怎么样,我又骂啦。听没听清?没听清我就再骂一遍,胡安平算个屁。你们替我转告胡安平,只要有我姓姜的在,从今以后就没有狗日的胡安平好日子过。快把这些破花圈拿走,等着留给你们胡总送葬时再用!”
两个汉子忍无可忍了,上前就同姜云峰动手,姜云峰被两个汉子各击中一拳,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姜云峰已经不必顾忌了,对手的这两拳换来的是姜云峰疾如闪电的几记重“炮”,两个大汉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好一会儿没能爬起来。叶辉已看清,这两个汉子就是在假日酒店殴打员工的歹徒,他走了过来,伸出两只手一手一个把两人扶起。
“摔着了没有?走路可要当心啊!”叶辉嘲笑道。
这时周围的人群喊了起来:“快把花圈拿走吧!等姓胡的送葬时省着再买了,走时再买几个给胡安平带回去!”
两个汉子爬起来朝叶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可又马上收回了目光。他们认出了这个瘦高个儿,也想起了假日酒店的那次遭遇。
姜云峰决心把胡安平派来的人一个不剩地清理出去,他不想让留给肖玉兰这最后的空间被玷污了,不能让她的灵魂在这神圣的灵堂上受到伤害。
“你们是胡安平派过来的吧?”姜云峰走进灵堂内对乐队领导问道。
“是胡安平派我们来的。”
“既然是胡安平派来的,那就请回吧。”姜云峰伸手向门外指了指。
告别仪式开始,叶辉和于文莉搀扶着父母,靳丽丽由两名老师搀扶,都站在死者亲属的位置上,接受前来悼念的人们伸过来的一只只饱含着不同情意的手。肖玉兰与靳小朋一样都是父母双亡,又是独生子女,身边没有兄弟姐妹,她的葬礼只能由叶辉一家操持。
告别仪式上,叶辉的父母享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当然,此时这种权威不只是尊严,还有痛苦,两位老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煎熬。
史向东走到死者亲属面前时,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黑黑的脸上沉积着深深的哀伤。“伯父伯母千万保重。”史向东紧握着叶辉父亲的手哽咽地劝慰着。
“向东啊!玉兰这孩子死时还睁着一双眼睛,你可得让她闭上呐!”老人对史向东一再嘱咐着。
“请二老放心!我会让她闭上眼。”史向东深情地点头说道。他还想同两位老人说点什么,但叶辉的父母已经大哭起来。
“丽丽,有事就找史叔叔,要好好学习!”
靳丽丽点着头,表示着对史向东的谢意。这时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被这惊心动魄的场面感染着,悲伤、感激、激动,全让那无尽的泪水给替代了。
李克林走到叶辉父母面前,同老人握着手,依旧重复着许多人的话:“请二老多多保重。”
“丽丽,有事就找李叔叔,给叔叔打电话。”李克林走到靳丽丽面前说道。
靳丽丽点点头接着又抬起头,注意了一下这位副局长,猛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要让那个姓李的副局长管破案,你爸爸的案子是没指望了,他和胡安平穿的可是一条裤子。”靳丽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克林好像并没注意,他的表情是平淡的,或者说是冷静的,告别仪式的气氛没有对他产生影响。
姜云峰走了过来,同两位老人紧紧地握着手,说不出话来。他走到靳丽丽面前,两手放到孩子的肩头拍了拍,一声不响地离开。
激动人心的场面出现了,灵堂里进来了一大群人,一起跪在肖玉兰遗体前。于是哭声响彻了整个灵堂,震动了灵堂内外的各个角落。这是最后一支自发前来悼念的群体,足足有三百多人。他们当中有老人和妇女,还有十几岁的孩子,悲愤伤心的感情真真切切。
这时跪在肖玉兰遗体前的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走近叶辉一家说道:“这些都是从灵山赶过来的乡亲,听说叶书记是中央派过来的,我们想趁肖玉兰女士追悼会之机同叶书记见见面。”中年人向叶辉的父母和叶辉分别鞠了一躬。
“老乡,你们千万别误会,我是从阳江调到蓝江任政法委副书记,可不是中央派来的!”叶辉解释道。接着他又走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人群,想扶起前排的几位老人。“乡亲们,谢谢大家参加肖玉兰的追悼会,谢谢乡亲们。告别仪式已经结束,请大家起来吧!老人家请起,请起。”叶辉弯腰扶了几次,却没人起来,也没人回声。
中年人重又回到人群里跪下,说道:“刚才我们是给这位肖女士下跪,现在我们是给特派员下跪。请求特派员为灵山的老百姓做主,请求特派员惩恶扬善!”这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白纸,小心翼翼地打开。这张纸足有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用四张相同规格的宣纸拼起来,上方一行工整的楷书毛笔字展现在大家的面前:“400名灵山县百姓联名上书状告胡安平”。标题下一行娟秀的小楷毛笔字写道:“胡安平罪行录”。整整一大张纸写满了胡安平一件件、一桩桩的暴行,其中戚洪德一家的遭遇也记录在案;假日酒店14名员工事件跃然纸上;“4·15”案被害者范长宝的事件也写在上面。
叶辉的父母互相搀扶着,来到众人面前,于文莉和靳丽丽也跟随在两位老人身旁,三辈人面对人群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乡亲们!叶辉是我的儿子,他也是咱老百姓的儿子。他的确是共产党派过来的,共产党派他来就是要他给咱老百姓做主。乡亲们别担心,有什么话就只管说。我了解我的儿子,他同咱老百姓是一条心,他不会让大家失望!”叶辉的父亲见叶辉还呆呆地站着,对叶辉说道,“快给乡亲们跪下,共产党的干部给咱老百姓下跪不丢人。”
叶辉也跪了下来,这是他有生以来面对这么多人第一次下跪,但是连70多岁的父母都这么做,他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呢?父亲不也曾是人民解放军里面的一位高级指挥员吗?不也是一名老共产党员吗?
十四
晚八点,叶辉开着那台旧奥迪向潮州饭店驶去。
车慢慢地驶过市委,叶辉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又踩了一脚油门,不大一会儿就进了闹市地段。路灯、车灯、以及道路两旁高大建筑物上的反光照明,把整条大街洗刷得玲珑剔透,把市区装点得光彩照人。看看表还差二十分钟到九点,他加快了车速。
奥迪驶入了森林公园,道路两旁粗壮的参天大树一棵棵地向后移去,迅速地被甩在后面。前方出现了下坡路,叶辉下意识地把车速放缓,这里是他上次遇险的地方,他不由得增添了几分戒备。叶辉的眼睛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设想着可能出现的情况,车灯照射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树干上的凹痕依旧清晰可见。叶辉暗暗地祈祷着:在我危难时是您用自己健壮的体魄为我抵挡住伤害。愿您长青!愿您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