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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长信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40

九时许,叶辉走进了潮州饭店,来到包云天的房间。房间里烟气腾腾,茶几上面的烟灰缸盛满烟蒂,看来,在此之前这里来过人。

“路上有事吗?”包云天问道,看来,他还一直记着叶辉上次遇险的事。

“没事,一路平安。”叶辉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包云天把几页纸递给了叶辉,“看看这个吧!”

这是一封经中纪委批示的信件,几页信纸上附着一张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函件,上面写道:“就该匿名信件举报情况,请××省纪委协调蓝江市委调查。鉴于举报人的境况,务请尽快查清其真实身份,并及时采取措施,保证其安全。”举报信件署名为:蓝江市一名公检法机关干部。信中反映了周江涛案件、“一二·一九”案件和江都大厦等三方面的情况。

举报者谈到周江涛不是因心脏病猝死而是他杀;靳小朋的遇害是因为其掌握了周江涛死亡的真相,掌握了周江涛案件未曾暴露的内幕以及案件中重要涉案人员的证据;谈到江都大厦时,举报者认为周江涛的贪污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人物还逍遥法外,依旧在政权内左右着局面。

叶辉发现举报人对蓝江的情况非常清楚,许多线索只有在近距离才能观察得到,甚至在零距离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看到,他几乎不相信有比他更为了解周江涛与“一二·一九”案件内幕的人。虽然信中就每件事没有说透,只是点到为止,但这已经使叶辉大为震惊。

叶辉在揣摩这封署名为“蓝江市一名公检法机关干部”的举报者。从信中他好似捕捉到了某种信息,闻到了一种味道。他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近,近在咫尺,又时隐时现。

“这个人对我们太重要了,必须想办法找到!”包云天强调道。

“您看看这段。”叶辉指着信中的一段话让包云天看。

直到现在,省市两级党委对蓝江的问题依旧保持着沉默,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蓝江这么严重的腐败情况怕是难以查清。要知道,我还在与蓝江的犯罪集团周旋着,我已经打入到他们的内部,我是在孤军作战呀!我无法理解省市两级党委在打击腐败问题上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为什么还在犹豫?

多年来我一直把我所从事的工作,作为我终生的奋斗目标!我是用理想来打造它,甚至用生命……然而,谁会想到一个从事公检法工作的干部,面对丑恶,面对腐败分子却又是如此无奈,不仅不能堂堂正正去办案,甚至不能正常去做人,不得不去与这些人“同流合污”,扮演着与豺狼共舞的角色。

到目前为止,不知我这个角色还会演到什么时候。我担心这样继续下去,到时候能否说得清,不知谁会为我说句公道话。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继续下去,把这场戏演完,因为我是一名法律工作者!

“我认为这个人已经取得了犯罪集团的信任,我分析这个人有可能是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手中掌握着不小的权力。”叶辉说道。

“是让他充当保护伞吧。看来蓝江这个犯罪集团级别不会低了,没有点本事他们是不会要的,我看就从政法系统的领导干部中找这个人。”

早上八点刚过,叶辉接到惠玉华的电话。

“叶辉你听好,有一项重要任务,这也是你一直关心的,事情很急,需要你马上安排。”

“什么任务?”叶辉一阵狂喜又略微紧张,直觉让他感到这就是他盼望已久的事情。

“省厅刚刚接到公安部的通知,那个叫黄东东的案犯在海川地区出现。省厅指示你们立即派人前往海川,配合当地公安机关参与抓捕。”

叶辉问:“这个情况还有谁知道?蓝江公安局是不是也接到了通知?”

“你是案件侦查小组的负责人,这件事就由你亲自安排,绝不能让别的人插手!听明白了吗?”惠玉华加重了语气。

“明白,我马上就安排。”

“你要明白,抓获这个案犯对蓝江意味着什么,所以,绝对要活的要口供。海川警方已经把案犯圈在一个小岛上,我与他们通过话,说清楚了我们的意图。中午12点有趟蓝江直达海川的班机,你们的人可以乘这趟班机去,要抓紧!”

放下电话,叶辉如释重负。他迅速拨通了姜云峰的手机:“姜云峰吗?你马上到我这里来,是的。马上!”

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起来。“叶书记,李克林来电话让我现在去他那里,我要晚一会儿过去。”是姜云峰的声音。

“什么事?”叶辉急忙问道。

“他没说。”姜云峰回答。

“你告诉他我找你了吗?”

“没有。”

“那好,你什么也不要说,和他见了面找个借口尽快离开,我等你。”

半小时后,姜云峰匆忙赶到。

叶辉问道:“李克林急着找你干什么?”

“他让我准备一下马上同他一起飞往海川,抓捕黄东东。”

“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是姚副书记通知他的。”

叶辉吃了一惊,“李克林为什么不同我打声招呼?”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一句废话。“他一个副局长要亲自去,你不觉得奇怪吗?”叶辉问。

“听他讲这是姚副书记安排的。我觉得这件事让李克林插手,很可能会有麻烦,绿岛饭店那次行动就是教训,这次李克林亲自去海川必定有原因。”姜云峰同叶辉想到了一起。

“你马上找两名侦查员乘中午的班机出发。”

“李克林和姚副书记知道了怎么办?能行吗?”姜云峰犹豫起来。

“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手段,只能这么办。至于李克林和姚德林那里我去应付,一切有我挡着。有省厅这张王牌,谅他们拿我也没办法。”

上午十点三十分左右,在前往蓝江国际机场的路上,两辆警车一前一后飞驰。

前面的车坐着姜云峰和两名侦查员,姜云峰已估计到后面穷追不舍的车是李克林的。此时他已经意识到想甩掉李克林是不可能的了,同时他也想到执行抓捕任务会更为困难更为艰险。这时后面的警车发出刺耳的警笛声,警灯放射出闪闪的红光,两辆车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加速!别让它超过。”姜云峰对司机说道。

车撒野似的飞奔,时速表针指向160,两辆车一下子拉开了距离。姜云峰车上的警灯和警笛也被打开,警灯闪耀警笛鸣叫,毫不逊色。

这个时候,姜云峰惟一能做到的就是在通往国际机场这段路上,决不能让李克林的车超过去。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阻止李克林前往海川,但他却可以在这条路上出一出恶气。

没多久后面的车又一次追了上来,姜云峰下意识地把手伸到怀里,摸了摸枪,可又急忙把手抽了出来,他对自己这个举动感到不可思议:我这是在干什么?真是没出息!

“加速!甩开那辆破车。”姜云峰又向司机发出命令。

“姜支队,后面是局里的车呀!”司机提醒道。

“别管它,加速!”姜云峰大声吼道。

车速加快了,迅速地把后面的车甩开。姜云峰回头看着那辆穷追不舍的警车,一时间想起几年前同李克林一道解救人质时的情景。不同的是,那次行动因为有副支队长李克林参加,使他有了一种踏实感,而这次也是因为有李克林参加,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姜云峰清楚地记得,当时,绑匪掏出枪对着男孩脑袋那一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是恐惧的,但他瞬间又平静下来。因为他看到李克林依旧是那样坦然、平静地与持枪绑匪交涉着,如同在谈一笔生意。这时他再也没有一丝恐惧。当李克林按着绑匪的要求把枪放到地上,空着手向绑匪们走去时,是他举枪击中了绑匪。姜云峰知道自己的这一枪是李克林给予的力量。

可事隔几年,一切都变了。以往生死与共的同事战友,如今已成了冤家。

后面的车示意姜云峰的车靠边停下。

“姜支队,您看怎么办?是不是停一停?”司机一脸忧虑,有些左右为难。

“停什么?只管开你的车,加速!”姜云峰命令道。

车速又一次加快,与后面的车再一次拉开距离。

这时,姜云峰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史向东,他希望史向东在这个时候出现,替他挡挡驾,以扭转眼前这种局面。他不理解叶辉为什么不把这次行动告诉史向东,难道省厅和叶辉对史向东也不信任了吗?

“姜云峰,我命令你马上停车。执行命令!不然后果自负,马上停车!”李克林用车上的扩音喇叭大声地喊着,喊声一次比一次威严,一次比一次具有震慑力。

虽然一路上李克林紧追不放,多次鸣笛警告,并用车载扩音装置不停地呼叫,却没能奏效,不但姜云峰的车没停下,他的车也没超过去。

两辆警车几乎同时赶到了机场,李克林急急忙忙下车拦住姜云峰,厉声问道:“你经谁的批准擅自行动?”

“是省公安厅安排的,没办法,对不起。”姜云峰平静地回答。

“这样重要的行动你向史局长报告了吗?向我报告了吗?”李克林猜测到这是由叶辉一手策划的,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时间紧,来不及向你和史局长汇报。至于省厅通没通知你,我就不清楚了,你还是问问省厅吧。”姜云峰边说边带着自己的人向候机大厅走去。

李克林又一次拦住:“你眼里有没有组织?你擅自行动是要付出代价的!你马上给我回去,海川的任务由我执行。”

“没办法,我是执行省厅的指示,可你是奉谁的指示?”

“我是姚书记亲自安排的,请问,这有什么不妥吗?”

姜云峰一时无语,但他还是推开了李克林,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李克林再一次把姜云峰拦住。双方互不相让各执一词,一方打出省公安厅的牌子,一方打出姚德林的旗号。

正在争执不下时,李克林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姚德林打来的。

“克林吗?怎么样,还顺利吗?”

“姚书记,我已经到了机场,姜云峰准备乘中午的班机去海川,他提前行动没同我打招呼。”李克林说到这里把手机递给了姜云峰。

“姚书记要你接电话。”

“姜云峰!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第一,李克林和你交待过没有,这次行动是由你们俩共同去执行?第二,你清不清楚这次任务的重要性?黄犯是公安部A级通缉要犯,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清楚!第三,你为什么要单独行动?是经谁的批准?谁给你这个权力?这样做的后果你想过吗?由于你擅自行动打乱了抓捕计划,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姚德林的气势大大地高过了李克林。

姜云峰有些招架不住了。“我,我这也是奉省厅的指示……”

没等姜云峰缓过气来,姚德林大声喊道:“我代表市委取消你这次行动的资格,现在你就回来!”姚德林没给姜云峰说话的机会,就把电话扣死了。

接下来形势又发生了变化,正在姜云峰被这突如其来的闷棍打得晕头转向时,他的手机响了。

“姜云峰同志吗?你让李克林听电话。”电话是方明打来的。

“好,好的。”姜云峰像从睡梦中惊醒,忙把手机交给李克林。“方书记的电话,让你接。”

“李克林同志,去海川的任务是我亲自安排的,这也是市委的决定,就由姜云峰同志去执行吧,你就不必去了。”

“那好,我执行市委的决定,方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是的,我这就回去。”

一场征战,被方明的这个电话画上了句号。

两天后海川传来了消息,黄东东趁夜色乘一艘毒贩子的快艇逃离了孤岛,此次抓捕行动失败。

专案工作受阻,抓捕行动受挫,似乎也激怒了老天爷。

近几天蓝江地区天气变化异常,气温骤降。接连几日阴雨不断,偶尔放晴的天空,一时间又布满乌云。

夜色笼罩下的市委大楼,几扇窗户还透着灯光,方明和叶辉正在研究下一步专案组的工作。方明看上去又瘦了许多,两腮凹进颧骨凸起,灰蒙蒙的面孔泛着一层浓云。

“方书记,海川这次行动失手,又增加了您的压力,我担心这样下去您会顶不住的。”

叶辉仔细地观察着方明,感觉到这副面容与他刚到蓝江时所看到的判若两人,不由得一阵心酸。他多么盼望着一场胜利的到来,哪怕是小小的胜利。不然,方明会挺不住的,也许等不到那一天身体就要垮下来。

“你认为海川这次行动我们有些什么收获?”方明站起身向窗前走去,看着阴雨绵绵的都市夜晚,透过蒙蒙的雨雾,闹市区的灯光依稀可见。路灯如同两条橘黄色的长龙,静静地伏卧在雨夜中。

“就这次行动本身倒没看出什么,不管怎么说案犯还是跑掉了。不过,好像‘一二·一九’案件的背景更清楚了,我发现有人比我们还要关心海川的行动,已经开始赤膊上阵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大人物。”

叶辉刚说完,方明迅速从窗前回过身快步地走到叶辉面前,问道:“大人物?这个人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姚德林!我敢保证他就是策划‘一二·一九’案件背后的大老板。”

“你能这么肯定?”

“我已经把这个想法向包书记谈过了。”叶辉补充道。

“他的意见?”

“包书记认为揭开蓝江问题的突破口应选择在新创集团,一切迹象表明胡安平可能就是‘一二·一九’案件的雇凶者,他应该是操纵这起案件的二老板,而藏在他背后的那个人就是姚德林。”

“你手中有多少证据?如果证据不足,想拿他们会很难的。”

方明的担心叶辉也清楚,方明既想到了证据,也想到了张忠时。得不到省委主要领导的支持,想揭蓝江的盖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叶辉说:“扳倒胡安平的办法我想好了,就看您敢不敢下这个决心,只要您敢下,我就敢做!”

“谈谈,谈谈。”

“依我的想法,就从绿岛饭店着手。胡安平购买绿岛饭店这件事,已经触犯了法律,仅收购资产这一项,流入他腰包的就不下四个亿。抛开行政部门为他操作的两个亿贷款不算,就这四个多亿足以把胡安平给扳倒。这件事就由我牵头,不需要您出面,只要您现在点个头,明天我就组织司法和行业管理部门开展调查取证。我算了一下,最多不会超过十天,就让他进看守所。到那时候一切就由不得他了,他那个保护壳就是钢筋混凝土也无济于事。”

“好吧,我全力支持你!突破口选在新创集团,攻击点是绿岛饭店。”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叶辉查处绿岛饭店的想法落空了,胡安平也没进看守所,政治形势的突变出乎人们的预料。

就在方明与叶辉这次谈话后的第三天,省电视台播报了两项决定:

“蓝江市委市政府产业结构调整方案经省委省政府批示,被正式列入全省经济工作改革创新工程。省委省政府决定把蓝江市作为全省国有经济改制的试点城市。省委要求各市地学习蓝江的改革经验,充分借鉴蓝江国有经济体制改革和资源结构调整的做法,积极探索公有制多种实现形式,进一步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经省体改委、省经委和省企业家协会推荐,省委省政府审议决定:授予新创集团全省企业制度创新明星称号;授予新创集团董事长、总经理、省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胡安平全省创新工程优秀企业家称号。”

蓝江的产业结构调整被借题发挥了,省里的两项决定改变了产业结构调整的初衷。由此,蓝江这个调整方案同省委两年改变蓝江的既定方针,恰如其分地“融”为一体。

十五

早上七点左右,市委大院正门前陆陆续续地聚集起了一堆人,随后人数在迅速地增加,人群横在正门前,宽宽的大门被人流紧紧地封住。此时,上班的车辆大多被挡在门外,各式各样的轿车面包车一排排停在门前的一片空地上,机关工作人员只好从正门两侧人行道进入市委。

早上,叶辉刚到市委门前,就注意到有一伙人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从这伙人的举止和衣着上,叶辉发现了异常的动向,意识到上访队伍中混进了成分不同的人。

叶辉与史向东刚通完电话,市委门前的人群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变得混乱起来。好像是上访人员中出现了分歧,从争吵发展到动起手来。

叶辉从车上下来走进人群,抓住一个汉子的手腕,严厉地警告道:“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是市委,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

被叶辉抓住手腕的这个人,正是几个月前在假日酒店前带头殴打员工的那个汉子,算上为肖玉兰送葬的那次,这已是第三次相遇。这个人想挣开叶辉的手,但他试了几次却无法解脱,感觉到手腕像被钳住一样。他抬起另一只手,正要向对方的面部出击,又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这时他才看清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他被吓了一跳,但马上又镇静下来,满有道理地说:“我们是来帮助维持秩序的。”

“好大的口气,你们这种人还配谈秩序,带着你的人立即离开!快给我走!”叶辉用低低的声音命令道。

这个人用疑惑不解的神情看着叶辉,想解释几句,可又不知该如何去解释。知道自己有错,一时又说不清错在什么地方。叶辉突然间感到:这种人虽然无知,可行为却是赤裸裸的,相比那些经过精心包装粉墨登场者,要透明得多。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胡老板,今天这件事我没有当众公开,也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让他记住,只要蓝江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他就得给我放老实点。”叶辉仍然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口气却一次比一次严厉。在这种情况下,叶辉不能让上访的群众知道这伙人的来历,否则会使群众的情绪变得更加愤怒,会酿成难以想像的后果。

随着这伙人的离开,混乱的局面稳定了下来,前来维持秩序的警力在史向东的带领下也赶到了。

市委办公楼内的小会议室里,市委领导班子成员正在进行着紧急磋商,研究应对措施。方明尽力压抑着波澜起伏的情绪,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态,试图给常委们留下思考的空隙。

“同志们,最近几个月来,蓝江深受上级的关注,得到了那么多令人注目的荣誉,取得了辉煌的业绩。按说,面对这么多的荣誉,蓝江市委有理由为之高兴,为之骄傲。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为老百姓造福呀!可是不知大家感觉到没有,为什么蓝江越是受到上级的注意,越是得到省委省政府的重视,干部群众对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就越有看法,越有意见,也越发不满意?”方明边说边站起身走到窗前,用手指着门前的上访群众继续说,“请大家看看,难道这些人是吃饱撑的吗?是闲得没事了吗?是故意向共产党挑衅不成?同志们,面对蓝江的百姓,我们的那些所谓的荣誉,所谓的称号,还有存在的价值吗?这是以牺牲人民利益为代价换取的!如果我们直到现在还认识不到这一点,说心里话,我感到痛心!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上访的群众正等着我。”方明说完话,便径直走出了会议室,与会人员也紧随其后,向市委门前走去。

看着涌动的人群,看着仍然还在向自己身边奋力靠近的人们,方明的眼睛湿润了。他似乎看到了一条沟坎正横在他与群众之间。从早上直到现在,这么多人在等待在企盼,这些人所做的这一切,不就是想同我这个市委书记见上一面吗?这时方明向办公大楼看去,似乎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分外陌生。

嘈杂声渐渐小了下来,场面趋于平稳。

“同志们,很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代表市委在这里向大家道歉。”方明说着话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向四周的人群表示着歉意。“我知道,大家一大早到这里来,是有事情要同市委谈。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也高兴与大家讲讲心里话,等一会儿咱们到市委礼堂坐下来谈好吗?”

“那种地方我们可不敢去,搞不好把我们抓起来就麻烦了,还是在这里说说吧。”人群中有人嚷道。

“方书记,你说的话怎么能让我们相信?刚刚你们派来了二三十人,要把我们赶走,还打伤了我们的人。现在你又变了口气,这该如何解释?”

上访人员又一次骚动起来,议论声、喊叫声、指责声响成一片。

这时,方明已经意识到:在他到来之前,在他此时站着的这个地方,在人民政权机关的眼皮下面,发生了一件令他难以容忍的事情,而这件事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后果。

“史向东来了没有?”方明的面孔铁青,两只手在微微颤抖。

“方书记,我在这里。”史向东从人群外面跑了过来,笔直地站在方明面前。

“你究竟是不是共产党的干部?为什么让公安人员殴打群众?你当众给我回答!”方明一连串的提问倾泻到史向东的头上。

史向东黑亮的面孔此时已变成了黑紫色,“方书记,我向您保证,如果发现有一个警察打了群众或者是骂了群众,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这时几名受伤的上访人员在一伙人的簇拥下来到方明面前:“方书记,各位领导,你们看看,被打伤的人都在这里,我们怎么会红口白牙地说假话呢!”

“史向东,把现场执勤的所有人员集合起来,请群众辨认。”方明命令道。

警察们迅速地集合起来,分成两队站在上访人群面前,一排身着警察制服,一排身着便装。

“不是这些人,还有一伙。”

“对,这些警察是后来的,他们没来之前还有一伙穿便衣的。”有人嚷道。

方明走到史向东面前,问:“还有人吗?”

“就这些,是我亲自带队来的,绝对不会错。”史向东口气十分肯定。

“这就是说,在公安人员没进入现场前,有人冒充了警察?”方明问道。

“很有可能,我没来之前叶辉一直在这里,具体的情况他一定清楚。方书记,我想还是问问叶辉吧。”

方明心里踏实了。“这个事件经过调查,与执勤的公安人员没有关系。在没有调查核实的情况下,我的态度很不冷静,在这里我向史向东同志,向现场执勤的公安人员表示道歉。但这件事的出现,已经向蓝江市委发出了信号!在党政机关的鼻子底下殴打群众,这分明是公开向人民政权挑衅!分明是藐视市委……”方明话音一落,场面立时静了下来。

市委礼堂里,陆陆续续来了近700名上访人员,加上市委的工作人员,几乎座无虚席。十几名服务人员跑前跑后招呼着大家落座,忙着递茶倒水。

“这里的条件比外面好一些吧?大家有什么要谈的,就开始吧!不妨我们就以记者招待会的形式进行。在座的各位可以当一回记者嘛!我们市委班子成员就当一回采访对象。大家看这个办法怎么样?”

会场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同意!同意!真是没想到,太好了。”

“看看,哪一位先谈谈?”方明接着问道。

“方书记,听说您要离开蓝江,不知有没有这回事?”有人发言了,可是所提的问题显然与上访的事情不沾边。

“有这种可能,不过请大家放心,无论我走还是不走,都会尽心尽力负起责任。何况还有市委嘛!请大家相信,市委会认真地对待群众的要求,会处理好你们所提出的问题。”方明原则地做了回答。

“方书记,听说市委在查处新创集团的问题上,一直得不到上级的支持。因为这件事,省里有的领导与您发生了分歧。不知是不是与您要调离蓝江有关系?”又是一个与上访不沾边的提问。

这时汪道义突然站起身,看了方明一眼,说:“查处新创集团,关键不在于谁支持不支持,更不在于哪位领导的一孔之见,蓝江市委也没有必要去看某些人的脸色!重要的是要看新创集团存不存在问题,触没触犯法律。只要新创集团触犯了法律,就必须查!在这件事情上谁说了也不算数,惟一能说了算的就是法律。谁犯了法就该查谁,别说是张三李四,就是天王老子下指示也没用!我认为在查处新创集团的问题上,方明同志没有错,蓝江市委没有错。如果为这件事让方明同志离开蓝江,那才是大错特错!在这个问题上,不管方明同志走与不走,蓝江市委的态度决不会变,对新创集团的问题要严查!”

汪道义刚说完,会场上的气氛立时活跃起来。

“我想向各位领导请教几个问题,不知领导们有没有兴趣听我说几句?”一位穿戴考究的人站起身说。

“请讲。”

“首先,为了改造国有企业,国家提出国有资本有序地从竞争性行业退出,是不是意味着民间资本参与国企改革就不受约束了?第二,既然是有序,退出也好引进也罢,是不是都应该遵守市场游戏规则?有没有必要在保证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原则下,在国家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进行?第三,几年来,我市国有资本一直在大量流失,这期间,政府又没采取相应的配套措施,监督机制也没能跟得上。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国家的财产将会被掏空,国有企业势必要遭遇灭顶之灾,我想政府是该出面管一管了。”这个人说到这里就停住了,看样子还想说几句,好像又无法开口,一直在犹豫。

“请继续讲。”方明说。

“我是绿岛饭店原负责人,在我担任绿岛饭店法人代表、总经理时,我敢说饭店的经济效益是很不错的。但是不知为什么,上级却把这样一个有潜力、有市场竞争力的企业划为下三流。不履行合法手续,不执行市场操作规程,不经过审计评估,仅仅凭着某些领导的一句话便转让给了新创集团。绿岛饭店的八百多名职工被胡安平赶出了门,却没有任何说法,无端地被夺去了饭碗。为什么为了一个胡安平,却把四个多亿的资产流掉了,让八百多名职工流落街头?这些资产是我们用血汗堆积起来的呀!难道世上还有这种道理吗?”说到这时,他的周围传出了一片哭声。

市委领导同上访群众的见面会,持续了近八个小时,直到傍晚才结束。

叶辉在市委门前接到赵丽红打来的电话,便悄然离开了上访人群,开车驶向森林公园与玉湖公园之间的潮州饭店。

潮州饭店是他与包云天每次约会的“老地方”,今天又一次去这里,要见的人却是赵丽红,是一个他还不十分了解的人。虽然赵丽红与胡安平和姚德林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着婚姻上和感情上的纠葛,但是叶辉并没有因此而犹豫。

赵丽红在潮州饭店要了一个小包间,简单点了几个小吃和饮料。

“你了解你们要抓的那个黄东东同胡安平的关系吗?”

赵丽红的问话,使叶辉不由得一惊,同时也产生了一丝戒心。“有所耳闻,听说黄东东前些年曾在新创集团做过事。”

“最近他们又见面了,这你清楚吗?”赵丽红这句话已经完全解除了叶辉的顾虑。“前天黄东东与胡安平谈了一笔生意,我想和你谈的就是这件事。”

“他们俩有什么生意好谈的,无非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叶辉表现得不太在意。

“你猜猜是什么交易?你可能做梦也想不到。”

“什么交易?”叶辉两眼紧紧地盯着赵丽红。

“前天半夜,我接了一个美国洛杉矶的电话,急着找胡安平谈旅游度假中心的合作意向。我知道他是找不到胡安平才把电话打给我,我感觉到他很着急,要马上与胡安平通话。这样,我放下电话就不停地同胡安平联系,他手机关着,住宅和办公室没人接,所有能用的联络办法都用了,还是找不到他。我就不想再找了,可是我刚睡下,这个外商又来电话,让我通知胡安平一个小时内一定给他回个电话,说他们马上要开董事会。”

叶辉插话道:“胡安平对旅游度假中心这么感兴趣,应当主动才是,为什么让外商深更半夜找上门?”

“开发旅游度假中心的合作资料他早就该传给美方,不知道为什么却迟迟不动,好像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了。这几天他三番五次地往省城跑,跑完了省委省政府,接着又跑省电视台和省报。据说他准备策划一次大型宣传活动,扩大新创集团的影响。”赵丽红说。

叶辉立时想到胡安平的用意——放弃旅游度假中心,死保江都大厦。

“放下电话,我急忙穿好衣服,去了胡安平常住的那栋小别墅。里面一丝灯光也没有,敲了几下门又按了两遍门铃,里面没一点声音,我又开车去了他的办公室,其实我根本就没指望他会在办公室。来到新创集团门前,门卫认识我的车,没说什么就打开了自动门。车进了大门,见胡安平的办公室亮着灯。不知怎么了,这时我心里有些发慌,想马上回去,可后来还是下决心上了楼。上楼时,我把脚步放得很轻,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响声。等我来到胡安平办公室门前时,门敞着一条缝隙。这时我已不觉得害怕了,正想推门进去时,就听胡安平大声吼着:‘笑话,一封信,要我出一百万美元,你这不是敲诈是什么!我告诉你,就二百万人民币,多一个子儿也不行。’胡安平刚说完,里面有个人笑着说:‘这封举报信对我来说是一文不值,对于你们那可是无价之宝,价值连城呀!说不定哪一天我高兴了,糊里糊涂地把它送了出去,比如说把它交给了共产党。到那时,恐怕你们这些人的脑袋要保不住了。你想想看,我要的价高吗?’胡安平听到这里,问了句:‘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必须告诉我这封信的具体内容。’这个人说:‘我可以向你交个底,周江涛在这封信里,把你和那几个当官的一个不少地列进了黑名单。每一笔钱给了谁,怎么个给法写得一清二楚。我算了算,大概有两个多亿吧!你说,我要个千儿八百万还算多吗?’我越听越害怕,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连忙脱了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跑下了楼,真想快点离开。”

“后来呢?”

“这时候,我想到要给您打电话,可又一想,怕是来不及了。急忙穿上鞋又上了楼,上楼时有意加重了脚步,进了胡安平的办公室,装做很着急的样子。”

“你看清那个人了?”

“我同胡安平说事时,偷着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个人挺面熟,看上去倒像个富商,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昨天不知怎么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前些年在胡安平手下打工的那个黄东东!”

“你肯定没看错?”叶辉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没错!你放心,一定不会错。”

叶辉马上意识到:赵丽红面临着巨大的危险,而且这种危险随时随地都可能落到她的头上。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就在此时此刻!

十六

眼看靳丽丽的生日就到了,叶辉和于文莉相约去给丽丽买生日蛋糕。叶辉的车在食品店路边停下,于文莉下了车,叶辉却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向对面看去。

一台白色宝马轿车静静地停在绿岛饭店门前,是赵丽红的车。

她怎么会到这种地方呢?上次嘱咐的事情她难道忘了不成?还是发生了新的情况?疑问、警觉、惊诧冲击着叶辉的视觉。

“快下车吧!还愣着看什么?”于文莉喊。

“你自己进去吧,买完了你就打车回去,我还要到绿岛饭店去一趟。”

“小心点,早点回来,别忘了今晚给丽丽过生日。”

“放心吧,误不了。”叶辉答应着,随后将车开到绿岛饭店门前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停下,在车里给赵丽红打手机,没想到赵丽红没开机。

此时,所有的疑问、警觉、惊诧好像变成了他曾经预料到的结果:赵丽红出事了!叶辉与赵丽红在潮州饭店分手时曾反复嘱咐过,赵丽红必须保持每天24小时开乙龅矫刻焱品寤蛘咚救送ɑ岸饺巍N乐挂馔猓笳岳龊觳荒艹鋈胄麓醇诺娜魏纬∷?

叶辉忙给姜云峰去电话:“赵丽红给你打过电话没有?”

“上午打过,可下午打了几次没打通,手机关着,我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事?”听口气姜云峰也在着急。

“我现在就在绿岛饭店,发现赵丽红的车停在这里。你做好准备待命!我先进去看看,有情况我会及时与你联系。”

叶辉交待完,打开车门,一只脚刚落地,突然发现赵丽红从绿岛饭店里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急急忙忙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紧接着就一溜烟地离开。叶辉立即把车发动,准备追上去。可就在这时,停车场上另一台奥迪轿车先一步起动,跟上了赵丽红的白色宝马。

叶辉给姜云峰打电话:“赵丽红已出了绿岛饭店,有一台奥迪在跟踪她,我的车在跟踪这台奥迪。”

天已经黑下来,叶辉看了看表,时间是七点十分。这时正是交通高峰,路上的车辆在逐渐地增加。叶辉与赵丽红的车拉开了距离,中间挤进了两台,算上那台奥迪,两人中间隔着三台车。如果遇到信号灯,叶辉的车就有可能被甩掉。情况十分危急,叶辉不停地给赵丽红打着电话,但她还是没开机。

叶辉不顾一切地闯了两次红灯,终于追上了宝马后面的那台奥迪,在经过下一个路口时他又成功地超过奥迪和宝马,现在他的车已行进在宝马的前面。叶辉回头看去,宝马里面赵丽红的身影清晰可见。他按了几声喇叭想引起对方的注意,但是对方却没有鸣喇叭,赵丽红没有注意到他。叶辉一边加速一边盯着反光镜,测算着与宝马之间的间隔。他注意到宝马在加速,宝马后面的奥迪也在加速,宝马车与他的车距在逐渐地缩小。机会来了,叶辉猛然间一脚刹车!与此同时,赵丽红的宝马“砰”的一声撞上了叶辉的车,接着宝马身后的奥迪也发出了同样的撞击声。

见了这种场面人人都会认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就连后面奥迪车上的人也没有理由不这样想。叶辉从车上下来,向后面看去,见宝马与奥迪静静地停在原地,无声无息,没人下车。几秒钟后,叶辉回到车上向前驶去。现在他不再感觉紧张,刚刚焦急不安的心情也消失了。

因为在他下车又上车的暂短时间里,他做完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叶辉给姜云峰打了电话:“可以出发了,地点是森林公园,在通往潮州饭店的下坡路上布控。好的,十五分钟我就赶到。”叶辉看了看手表,他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七点五十分,到八点零五分,他会把身后的两台车准确无误地带到与姜云峰约定的地方。

当叶辉赶到约定地点时,才注意到后边只剩下赵丽红的白色宝马,而那台紧追不舍的奥迪已不见了踪迹。

“你身后的那台车呢?”赵丽红的车刚停下,叶辉急切地问道。

“溜掉了。”赵丽红没下车,身子软软地靠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地答道,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溜掉了?跟了你这么久怎么会一下子溜掉了呢?”

“可能是发现了你吧。”赵丽红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一双失神的眼睛盯着叶辉。

“是什么人在跟踪你?”

“黄东东。”

赵丽红下午四点接到了胡安平的电话。

“晚上有时间吗?我这里有位客人想见你。”很标准的男中音,带有播音员那种磁性悦耳的声调,换了别的女性都会有一种想与对方多说几句的欲望。可是赵丽红却没有一丝这样的感觉,只觉得很陌生很可怕。

“对不起,晚上我有事。”赵丽红连客人的名字也没问,干脆地回绝。

“这位客人就是那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那个美国人,他是想当面向你表示谢意。”

“既然这样,你让他给我来电话。”

“也好,他就在我身边。”胡安平接着把电话交给了美国客人。

“赵小姐,您好,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很想见见您,请赏光好吗?”赵丽红清晰地辨别出正是那天夜里从洛杉矶打电话的那个人。

赵丽红答应了对方,可放下电话又有点后悔,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这种心境一直陪伴着她走进了绿岛。

胡安平等候在一楼大厅,赵丽红一到便被胡安平带进了电梯。

二十八层显示灯被按亮,随后两扇电动门轻轻合到一起,电梯间立时成为二人世界。

“最近你好像很忙?听说和叶辉也挂上了,想不到你的魅力有增无减呀!”电梯一启动,胡安平满脸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狡诈阴暗的冷笑,话中渗出阵阵的寒气。

“这是我们两人的私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电梯迅速地向上攀升,到了第八层时停下,但外边没人,赵丽红很失望,心像悬在半空中的电梯没了底。

“你和叶辉在潮州饭店会面的事我都清楚,我希望这只是男女之间的那点私事,可是据我了解好像不单纯是私事吧?”

胡安平的话像一颗子弹击中了赵丽红,她神情慌乱起来。

“随你便吧,你愿怎么想我管不着。”赵丽红应付道。

电梯继续向上攀升,到了十九层时停下,进来一男一女。两人说说笑笑又搂又抱,旁若无人地嬉耍打闹,看了这番情景,赵丽红如释重负。

胡安平终于把赵丽红带进了二八○五客房,这短短的几步路让赵丽红走得苦不堪言。

“这位是赵丽红小姐,我的助手。这位是特立斯先生,我的合作伙伴,老朋友。”胡安平的脸上又换了一副表情。

“您好,赵小姐!听胡先生介绍,您是一位非常漂亮又非同寻常的女性,今天见到您我才深有感触。”特立斯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讲起话来很随意也很风趣,从形象体态到言谈举止完全是原汁原味美国人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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