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必要装糊涂,更没有必要设置障碍,所以,我也没什么可解释的。至于我提出‘四·一五’案与‘一二·一九’案并案侦查,是我个人的意见,也是我凭直觉认定的,何况我也采纳了姜云峰的建议。”
叶辉反驳道:“那好,就说说你制定并案侦查的理由是什么?刑侦工作你史向东可算是个行家,并案侦查不会是你凭空想像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凭空想像的!并案侦查的结果不是出来了吗?请问,你要我解释什么?况且对案件的见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果没有有力的线索和充足的理由,我是不会制定出这个方案的。”史向东依旧在搪塞。
“可惜的是,并案侦查没能出现有些人所希望的结果,我想这样的情况你事先肯定也没想到。所以,你才想到把周江涛的案子和‘一二·一九’案给分开,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说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据我对你的了解,你的智商还远远蠢不到这种地步。”
史向东有些捺不住了,问道:“你就明说吧,你是不是怀疑我有什么企图?”
叶辉厉声说:“我何止是怀疑,我看你是在干一种难以见人的勾当!”
史向东脸色阴沉下来,强辩道:“那好,请你拿出证据,看我都干了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叶辉本意是想同史向东进行一次心平气和的交心,可结果与他打算的相距甚远。叶辉还在做着努力,期待着史向东的诚意。“我今天能主动约你,是以老同学和老战友的身份同你谈谈心,我不希望你在有些事情上被什么人利用了,也不愿意看到你犯错误。我希望你能干干净净地做人,堂堂正正地做个好局长。但是我既然感觉到你的一些做法和行为有问题,就有责任提醒你,我希望你能理解。”
史向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理解,也感谢你的提醒,但是请你放心,我是清白的。”
与史向东这次交谈,叶辉感觉到他没说心里话,似乎史向东的身上潜伏着一种压力,让他既无奈又彷徨,想摆脱这种压力又没有勇气,好像还存在某种侥幸心理。叶辉虽然做了很大努力,仍然没达到预期目的。
二十
省委常委会议结束的当天上午,张忠时给中纪委去了电话,大体谈了下一步全省反腐败工作的安排情况,同时,在电话里与中纪委一位副书记约好了时间,后天去北京专题汇报蓝江的问题。放下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独自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电话想请包云天过来,可犹豫了一下没有打,起身向包云天办公室走去。
包云天见张忠时突然进来,感到有些奇怪,忙站起身:“书记大人亲自驾到,我可承受不起,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嘛。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哦,诚惶诚恐,诚惶诚恐。”包云天开着玩笑。
“别别,你这一套我也承受不起。”张忠时摆了摆手,坐到包云天的办公桌边,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有心无心地翻弄着。
“求人办事不登门怎么行,我是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张忠时随手把那份文件放到桌子上。
“有事请指示,说到求,听起来可够别扭的。”
两人一番笑谈后张忠时道:“云天,同你商量一件事,我打算去一趟北京。刚刚和中纪委通了电话,也约好了时间。”
“什么时候?”
“后天。”
“想谈点什么?”
“一呢是蓝江方面的事情,二呢想把我近几个月的工作情况也一起汇报汇报。我觉得有必要去一趟,事情老拖着也不是回事,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嘛!”
包云天听明白了,知道张忠时去北京的真正用意。
“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我估计蓝江的专案工作最早也得一个月才会有结果。有了结果再去不是很好吗?你现在去中纪委分明是没事找事嘛!你这是何必呢?”
“你的这个想法倒也是,两全其美嘛!我估计用不上十天半月中组部的批文也许就到了,到那时我也就名正言顺了。可是就我对你的了解,在原则问题上你是从来不让步的,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却没了原则?云天呀,我不想向人们承诺什么,更无意去标榜我的高尚。因为我不想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去工作,这个包袱一天不放下,我一天也安静不了。平心而论,这个包袱如果背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做?依我看恐怕一天都难以承受。”
“人生一世清白一生,即使我们不做官还得做人不是?我能理解。”
张忠时于当天下午三点,乘飞机去了北京。
五月十三日,整整一个白天叶辉的心都在不住地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脑子里时隐时现。下午四点,他给包云天去了个电话,打听省里专案人员到蓝江的准确时间,当得知十七日到时,情绪才稳定了下来。
临下班前叶辉接到姜云峰的电话:“史向东刚刚通知我,让支队全体人员今天晚上到经贸洽谈会现场执行警卫任务,连我也被安排去啦。”
“警卫任务是治安处的事,怎么突然间把刑警支队全都调过去了?再者,也不需要去这么多的人呀。”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史向东说今天是国际经贸洽谈会闭幕式,警卫人员要增加一倍,还说到现场后他要逐一点名。”
情况表明对手晚上要有行动,这是叶辉的第一感觉。
“无论怎么样,你也要想办法确保知情人员的安全,先挺过今天晚上再说。我看咱们俩分一下工,刘文妹和周江涛的老婆由你负责,李小敏那儿由我负责。只要这几个人不出问题,专案工作就有了证据,这个责任该有多大你也明白。话先说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去琢磨吧。”
晚六点,叶辉打通了李小敏的手机。
叶辉同李小敏约好时间,起身准备出去时,发现地上有一张纸。他弯腰拾起,见上面写着两行字:对手今明两日有行动,务必提防!叶辉向门底部的缝隙看了一眼,重又回到座椅上。叶辉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几行字,他考虑的不是这张纸的来源,他相信纸上提供的信息绝对可靠。而这一情况同时也在提醒他,蓝江的形势将会变得十二分复杂。
晚上十点,叶辉把李小敏送回家,临分手时一再嘱咐道:“记住,今天晚上家里的电话和你的手机要一直开着,有事和我联系。”
“忘不了的,有事给你打电话,你今天是怎么啦?婆婆妈妈的。”李小敏发现叶辉的神情有些奇怪,但她马上领悟到叶辉反复提醒必有用意,同时也增加了她的不安。
五月十三日这个令人不安的夜晚悄然而过。
五月十四日晚,李小敏下班后早早地回到家,一进门不知不觉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夜幕降临时,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一片灯火,颜色各异,斑驳陆离的光环绘织起五彩缤纷的世界,纤细婆娑的灯光交织缠绕在都市的夜空中,显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壮观,那里是市中心广场附近的闹市区。李小敏又把视野拉回到自己居住的这个小区,面前的几栋楼里透射出的微弱光线,在空旷的夜色里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明亮与黑暗的反差,使她愈加感到黑夜的可怕。
晚八点,叶辉给李小敏打来一个电话:“小敏,昨天晚上嘱咐你的话还记得吧?”叶辉尽量使语气放得轻松随意,试图让李小敏不至于产生心理负担。
“昨天夜里我琢磨了好一会儿,叶辉,是不是有人要杀我?你说出来,我不怕。”叶辉这个电话使李小敏突然间又有了安全感,刚刚的恐惧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我和你明说了吧!近几天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过,你也别把事情往坏里想,提防着点倒是应该的。”叶辉为了减少李小敏的紧张感,每句话都表达得很笼统,即使这样李小敏也全听明白了。
“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同昨天晚上一样,你的电话和手机要一直开着,另外,你客厅里的灯也要一直亮着。”说到这里叶辉停了一下,考虑着下面的话该怎么说。“小敏,你住宅小区内有我们的人,一旦有事,你就立即把客厅里的灯给关了,一定要记住。”
通完电话不久,一台黑色丰田轿车神不知鬼不觉地驶进了李小敏的住宅小区,无声无息地停在一个隐蔽的路口处。车上的两个人眼睛里闪烁着恶狼似的光泽,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小区内一栋楼的两扇窗户。
晚十点,叶辉给李小敏又去了电话,嘱咐道:“小敏,别忘了遇有情况立即关灯。”
“记住啦,忘不了。”
晚十一点,叶辉第三次给李小敏去电话:“小敏,十二点半我会准时赶到你那里,看到我的车在你楼前停下你再睡,能坚持住吧?”
接近十二点,小区内的楼群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丝亮光,整个小区已被覆盖在深深的黑幕中。这时候,巨大的危险正在向李小敏一步步逼近,丰田轿车的门被轻轻打开,下来一个身材瘦小戴着黑色面罩的人。这个小个子有如一条训练有素的狼狗,一下车便飞快地蹿进了茫茫的黑幕中,转眼间站到了李小敏的楼下。小个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层一明一暗的两扇窗户,接着又像一只灵巧的猫,顺着一二三层阳台的护栏轻松地爬到了四层。四层阳台没有安装护栏,此时小个子已站在李小敏住宅的阳台上。李小敏正坐在客厅里欣赏着电视节目,她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与她近在咫尺。
小个子好像不急于动手,似乎想在动手之前再多看几眼房间里这个漂亮的女人。大约过了十几秒钟,他把手里的枪举起,对准了李小敏的脑袋。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惊动了小区内熟睡的人们。枪声过后,只见小个子蒙面人倒在四层阳台上,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后脑。与此同时,一个身穿淡蓝色风衣,手里拿着一副特大号墨镜的人,正隐蔽在李小敏的楼下。当这个人确信自己的这一枪绝对没有打偏时,才戴上墨镜揣好枪,急匆匆地跑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轿车。
丰田轿车里的那个人目睹了小个子被击毙,慌忙驾车离开,但是他没有想到,奔驰车已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丰田在加速,奔驰也在加速,前面的车想甩掉后面的车,而后面的车决意不放,两台车在狂奔,在拼命!
丰田飞快地驶进森林公园,沿着公园通向玉湖的路段直奔蓝灵高速公路,向灵山驶去。奔驰也顺着这条线路跟上,死死咬住!高速公路立时上演了一幕车技大战。丰田的时速已达到了极限,奔驰的速度好像还有一定的余量,时而出现在丰田的左侧,时而又跑到它的右侧,总是与前车保持一个车身的距离,就如同一只猫把捕获到的老鼠当做玩物在捉弄。丰田终于扛不住了,在进入灵山境内时,慌乱之中撞到路旁一棵碗口粗的树上。驾驶奔驰车的那个人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减速后回头看了一眼丰田车的惨状,接着便掉转车头加足马力向蓝江驶去。
晚十二点刚过,叶辉接到李小敏打来的电话:“叶辉,叶辉,出事了。你快点,快过来呀!”李小敏颤抖的声音使叶辉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小敏,不要怕,我马上就过去。别慌,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我刚刚听到一声枪响,阳台上有声音,好像是上来人了。”
“客厅的灯关了没有,我说的是客厅!”叶辉提醒着。
“关了,听到枪响我就关了。”此时,李小敏并不清楚,阳台上躺着的是一具渐渐变凉的尸体。
“通向阳台的门锁了没有?”
“锁了。”
“那好,你再把客厅的门给锁上,完后你就呆在卧室里别动。”
路上,叶辉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我是姜云峰,李小敏这里出事了。”
“怎么回事?快说!”叶辉的脑袋瞬间膨胀了。
“我现在就在李小敏这里,她没什么事,只是在阳台上发现了一个被打死的蒙面人。这个人手里握着一支枪,敢肯定这是一个被雇佣的杀手。”姜云峰的语气不显得紧张,但却多了几分神秘感。直到这时叶辉才舒了口气。
“这个人是被谁打死的?说详细点!”
“究竟是被什么人给打死的还不清楚,反正不是我们的人。死者头部中弹,从弹着点看,射击的方位是自下而上的方向。”
“你们究竟设没设岗?”叶辉厉声问道。
“设了,可不知什么时候让李克林给撤了,我也是才知道的。”
等叶辉赶到时,姜云峰正在指挥刑侦人员和技术人员勘查现场。隔了好一会儿,见李克林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李克林一到,姜云峰忙把叶辉拉到一边小声地嘀咕道:“晚上这里设置的两名警卫,九点左右让李克林给调走了。”
五月十六日,蓝江各媒体发布了一则消息,题为:《市公安局长史向东于前日晚在追捕案犯时遭遇车祸》。晚报消息中讲道:“前天深夜,市公安局长史向东的手机突然接到市民报警:‘一二·一九’案犯驾驶着一台奔驰轿车在市区内活动。此时已是夜深人静,案犯随时有可能逃离,为了不失去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史向东没来得及通知刑侦人员,便只身一人前去抓捕。在追至灵山县境内时,案犯驾驶的奔驰车已被史向东死死咬住,无路可逃。就在这时史向东的车突然发生了故障,撞向了一棵大树,所幸史局长只受了点轻伤……”
叶辉把姜云峰叫到办公室,大发了一顿脾气:“你明明知道保护知情人的责任重大,为什么不多设想几套布控方案?你应该想到我们的对手会这样做的,为什么不在李小敏的房间里设置一名警卫?”
姜云峰狠劲地拍着脑袋,“我他妈的真没用,这种时候怎么能掉链子呢?窝火呀!幸亏那个蒙面的家伙被打死了,不然的话非出大乱子。”姜云峰说着话朝叶辉看了一眼,“您说这事怪不怪?该我们办的事倒让人家替咱办了。我当了这些年警察,可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怪事。”
“这是老天在关照你,你怕是遇到贵人了。”叶辉用试探的口吻问了句,“你说击毙杀手的这个人会是谁?”
“我也在琢磨,从案发现场看,这个人不像个职业杀手。假如是职业杀手的话,我想不等那个蒙面人爬上楼也就结果了他,这样在时机的把握上会极为有利。可是这个人却把有利的机会放弃了,选择了一个非常不容易把握的时机,选择在蒙面人举枪的那一刻。我认为这个人不仅具备刑侦方面的经验,而且还非常懂法。从法律角度分析,这个人把握了击毙罪犯的最佳时机。”
“你的意思,指的是公安机关?”叶辉不动声色地问道。
“完全有可能!”姜云峰很有把握地答道。
“说准确点!尽可能地缩小范围。”叶辉紧盯着姜云峰,试图考考他。
“说不好,说不好。”
“再想想,往最不可能的地方想。”叶辉进一步提示着。
“史向东?”
叶辉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告诉他,距离目标不远了。
“李克林?”姜云峰吐出这三个字时自己却在连连摇头。
叶辉没再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笑了笑。
姜云峰离开后,叶辉给惠玉华去了电话:“惠厅长,我有个谜想请您帮助解一解。我记得,您曾经说过蓝江这里放着您的一个秘密武器,还讲到秘密武器的威力不亚于一个专案组。惠老,是时候了,该拿出来了吧?”叶辉开门见山地问道。
“叶辉,你这是开什么玩笑?秘密武器?莫名其妙。”
“惠老,我的意思您肯定明白,直说吧,这个人究意是谁?”叶辉穷追不舍。
“好吧!那我就和你透露透露。我不说你也许已经感觉到了,为了保证他的安全,目前他的身份还不宜公开。希望你能理解,我看你也不必再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是纪律!现在他的处境很危险,我帮不了他,只能盼他平安。好啦,好啦,不说了,不说了。”惠玉华后面的话越发沉重,叶辉在电话里已感觉到他的声音在颤抖。
五月十七日,省里专案人员进驻蓝江。
五月十六日,是姚德林有生以来最为难熬的一天。他预感到灾难就要降临,焦虑、困惑、恐惧同时向他袭来。他大骂张忠时,大骂史向东和刘建,大骂周江涛和胡安平,直到这时他才体会到欲望该有多么的可怕。
姚德林发泄了一通,悬着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姚德林想起了赵丽红,手慢慢地伸向电话:“丽红,我有些不舒服,你到我这儿来一趟好吗?”
“你呀!也真是,又遇到烦心事了吧?你一说不舒服我就知道肯定是心情不好。你这是何苦呢?这么多当官的有几个像你,成天里瞎操心,你说你这个书记当得有多累?”赵丽红带着关切的口吻埋怨道。赵丽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相对姚德林而言,她只是个局外人,她哪里知道姚德林正为一起生死攸关的事情在上火。
赵丽红临来之前,姚德林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支微型手枪,这支枪他从来没用过,一直静静地躺在柜子里。他试着枪体的各个部件,接着又把弹夹卸了下来,见弹夹里面的子弹满满的,这才放下心,把枪用布包好放回原处。
“这是给我准备的,快派上用场了。”姚德林自语道。
他在另一个柜子里找出一个纸盒,盒子上印有“蓝江玩具有限公司”的字样,里面放着一台做工精致的白色宝马轿车模型,样式与赵丽红那台宝马一模一样。这是他特地定做的,准备作为礼物送给赵丽红,他知道赵丽红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已经在柜子里沉睡了整整两年,他一直没当回事。
“丽红会喜欢的,等她结婚有了孩子再用。”姚德林一边叨咕,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宝马模型放到盒子里。
赵丽红来到姚德林的办公室。姚德林正静静地靠在座椅上,脸上没有任何生气,活脱脱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一双无神的眼睛里透出未曾有过的疑虑,其神情如同一尊被扒了皮的泥胎。
赵丽红不解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姚德林没有回答,伸出双手抱住扑过来的赵丽红,两行混浊的眼泪淌了下来,有几滴落到赵丽红的头上。
赵丽红像一团柔软的面团躺在姚德林的怀里,她仰起脸,一边替姚德林擦着泪一边重复刚才的话:“你这是怎么啦?你说呀!”
姚德林还是不开口,只是发疯似的亲吻着她。
这个曾给过他无限柔情,带给他美好遐想的女人,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舍不得她,更舍不得这个世界。
“丽红,以后你要多保重,多长点心眼,别再像个孩子似的。”
姚德林的话使赵丽红有所警觉,她一下子推开姚德林,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别问!什么都别问。”
“你不说我马上就走!快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赵丽红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鳄鱼手提袋,站在办公桌前与姚德林对峙着。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告诉你别问就别问!”说话间姚德林回身从柜子里取出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再问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快放下!我不问,我什么也不问。”赵丽红被惊呆了,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只顾大喊大叫。
姚德林把枪收了起来。“丽红,对不起,吓着你了,我是不想让你为我操心。丽红,别怪我好吗?”
“你犯了什么法?难道还至于坐牢吗?”赵丽红没深没浅地问了句。
“胡扯!”姚德林吼道。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可怕,于是又放低了声音,“丽红,其实我只是遇到了点麻烦,可能要离开蓝江到别的地方去。我惟一不放心的是你呀!”
赵丽红被感动了,又一次扑向姚德林哭了起来。“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瞎说!我去的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千万别跟着去遭罪。”
“我就是要去。”
“丽红,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是市委书记,不能总带着你东奔西跑吧?让人看了多不好。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咱们俩也成不了夫妻,总这样下去不行,人多嘴杂呀。”
赵丽红没等姚德林把话说完,又一次推开他。
“别说了!我明白了。你今天这么急着找我来,不就是让我从今以后别再打扰你吗?姚德林,请你听明白,我赵丽红还不至于下贱到这种地步。你记住,从现在起我决不会再纠缠你,咱俩的关系到此为止!就为这点事你大可不必寻死觅活地要挟我,你不觉得你的戏演得有些过了吗?我再傻也傻不到连这点小把戏也看不出来。说什么遇到了点麻烦,说什么你去的地方不好,怕是又要高升了吧!祝贺了。”
赵丽红拿起手提袋,径直向门口走去,姚德林急忙跑过去拦住了她。
“丽红,丽红,你听我把话说完嘛!”
“不必了!我不想听,请你别叫我丽红,我叫赵丽红!”
“丽红,你等等,等等。”
“让开!别烦我,你不是男人!”赵丽红狠狠地推开姚德林,怀着满腔愤怒走出了姚德林的办公室。
室外已是满天星斗。姚德林站在窗前,两眼紧紧追逐着夜色下的那个窈窕身影,追逐着高跟皮鞋敲击水泥地面发出的悦耳声响,望着星光下渐渐消失了的女人,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
二十一
五月十八日,姚德林终于下决心见一见张忠时。但当轿车驶向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时,他又有些后悔,明显感到信心不足。侥幸和胆怯的情绪时隐时现,整整陪伴了他一路,他几次想让司机掉转车头返回蓝江,可又总下不了决心。就这样,姚德林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省城。
姚德林硬着头皮敲开了张忠时的办公室。
“张书记,我是到省城办事,顺路来看看您。没打个招呼,打扰了,打扰了。”
“顺路?不会吧!是不是有事找我?”张忠时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把姚德林让到沙发上。看得出他对姚德林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反而多了几分热情。
“张书记,实话实说吧!我这次是专程来找您的。对不起,事先没打个电话就贸然闯了进来,我是担心我这个不速之客被省委书记拒之门外呀!”
“不速之客?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不速之客啦?”张忠时不动声色地问道。
“何止如此,我怕是快成罪人了。”
“这话从何说起?”张忠时口气平和,脸上挂起了笑意。
“张书记,还是把话挑明了吧!省委组织联合调查组,是不是对我去的?”
“没这么严重吧!这次调查是中纪委下达的任务,目的是在全国各地普查一下反腐败的工作情况。省委派出的联合调查组属于例行公事,没有针对具体地区和具体事件,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张忠时说话间,在仔细地观察着姚德林,见姚德林瘦了许多,原来粗壮的脖颈变细变长,衬衫的领子与脖子之间有了空隙,领带松松垮垮地套在脖领上。以往油光的面孔看不到一点光泽,好像经历了一场疾病的折磨,活脱脱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不是我大惊小怪,我认为这次调查既然是常规性的工作,就应该同市委打声招呼!您看,直到现在,既不与我们通气,又不与我们联系,这种做法让市委的工作很被动。张书记,请您设身处地替我们想一想,蓝江的干部群众对市委会怎么看?对我这个市委书记会怎么看?”
“不打招呼自然有不打招呼的道理,上级党委的工作不一定每一件都要与下级党委说明。重要的是我们应该以一颗平常心对待这次调查,你大可不必想东想西,完全没有必要嘛!”张忠时的话说得既原则又含糊,姚德林听起来却感到阵阵寒意。
“张书记,这次调查对您不见得有利。尤其在这个时候,眼看您就要扶正了,我想您该慎重些,也该多想想。”姚德林终于挺不住了,不得不拿出最后这一板斧向张忠时砍去。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你不必在这个问题上为我担心。”姚德林与张忠时的交谈进行了仅半小时,幸亏姚德林事先已有了心理准备,不然,他那根快要崩溃的神经会当场折断。
姚德林从张忠时那里回来便一头倒在床上,再也振作不起来,几天里一直呆在家里抱病休息,市委那边的事全部推给了汪道义。张忠时的态度对他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原有的一丝希望、一点侥幸已化为泡影。以往的事情像过电影似的在姚德林脑子中翻腾:
当初建江都大厦时,就不该听胡安平的,可胡安平拍着胸脯保证决不会出问题,不还是出了吗!在周江涛的事情上本该罢手,可又没能把握住,结果是胡安平、史向东、刘建三个人一起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出问题!可没过几天杀害周江涛的事就让人给盯上了,而且是穷追不舍,死抓着不放,中间又搞出个“一二·一九”案件。我算是让这些混蛋们给害了,我姚德林就是有三头六臂怕是也难逃一劫。
他起身下床拔了电话线,关了手机,吃了两片安眠药,回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也许是筋疲力尽的缘故,也许是安眠药的作用,从下午一点一直睡到傍晚五点才醒。他下了床,连忙把电话线插上,打开手机,这时,姚德林想起该给汪道义打个电话。他走到电话旁正要拨时,手机响了。姚德林拿起手机,立即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这声音像是从冰冷的地窖里钻出来的。
“姚大人,你跑到什么地方了?什么?在家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呆得住!你出来一趟,一会儿我去接你。”
“有事吗?”姚德林问道。
“还用问吗?这种时候你竟然问出这种话,真是可笑。”
是史向东打来的电话。
接完电话,姚德林狠狠地将手机摔到了床上,自语道:“王八羔子,我是市委书记,你他妈的算个屁。唉!真是遇到鬼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自己如同战场上被抓获的战俘,只有任人摆布了。没过多会儿,手机又叫了起来:“下楼吧!别磨蹭了。”史向东带着命令的口气说道。
他犹豫了片刻,很不情愿地下了楼,上了车,见刘建也在车里。
“开这么一台车就不怕人看到?我看你们是疯了。”姚德林埋怨道。
“你是被吓破胆了吧?放心,绝对安全,谁也想不到我们会动用警车。”史向东用藐视的眼神瞥了姚德林一眼。
车在市区内转悠了两圈,天渐渐黑了,这才向森林公园驶去,穿过森林公园行进在玉湖岸边的路上。
“天这么晚了,你们究竟要去哪里?”
“不要问!到时候就知道了。”听史向东的口气,好像问话的这个人不是什么市委书记,只是一个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人。
“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到哪里?不说我可要下去了。”姚德林带着威胁的口吻,但却看不出有什么底气。
“让你不要问你就别问,好好呆着,再问也没用。”史向东吼道。
姚德林好像胆怯了,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没动静。
车驶离了玉湖,喧闹声也随之消失。史向东加快了车速,一会儿便甩开了繁华的市区向郊外驶去。这是一条通往山区的公路,路旁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山冈和黑压压的树木被笼罩在夜幕下,黑夜似乎要吞噬掉世间的一切生灵。
这一刻,姚德林真实地体会到死神即将降临,也是这一刻,他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史向东很可能要在这条路上对他下毒手,再将他的尸体丢到深山沟里,留给飞禽走兽们啃食。
警车离开了公路,拐进树丛中的一条小道,几分钟后车停在林子中间的一片开阔地上。
“下车吧!我的姚书记。”史向东替姚德林打开车门,依旧是命令的口气。
“你们想干什么?告诉你们,我还是市委书记。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事情可就闹大了。我想,汪道义和叶辉不出两天就会找到你们,到了那时你们俩谁也别想活。”姚德林走下车的一瞬间,一下子有了底气。好像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这片空无人迹的野岭上,找到了企盼已久却无法得到的那种感觉。
“叫!叫!叫!再叫就一枪崩了你。”史向东把枪对着姚德林的脑袋威胁道。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和史向东凶狠的目光,姚德林觉得坦然了,产生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流氓!恶棍!你还有一点公安局长的样子吗?我真替你害臊。我怎么就瞎了眼,没看透你这个王八羔子?像你这种人共产党留着你才出鬼了。”
“骂得好!其实咱们俩都一样,一路货。按共产党的行话讲是腐败分子,按老百姓俗话说是贪官。”史向东发出一阵大笑,用枪管在姚德林的脖子上一左一右像磨刀似的蹭来蹭去。冰冷的枪管与皮肤接触时,姚德林感到了透心的寒意。
“别担心,我的市委书记,谁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留着你还有大用呢!”
“滚开!”姚德林狠狠地推开史向东,破口大骂道,“史向东!老子早就不打算活了,开枪呀!今天你要是不敢开枪你就不是娘养的。”姚德林彻底地被激怒了,这时,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他不再感到害怕了。
刘建被这个阵势吓着了,他完全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姚书记,史局长没别的意思,他是想试探试探您。说心里话,您这些天的情绪真让人担心,怕您想不开,跑到专案组那里可就麻烦了。”刘建劝慰着,又对史向东嚷道,“你这是干什么?好歹都是自己人,这不存心给姚书记难堪吗?”
“去你妈的,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我看你是白披了一张人皮!我问你,李小敏哪一点对不起你?几年里供你吃供你穿不说,为了让你当上副检察长跑前跑后出了多少力?光跑我那里也不下十几次。可你却同史向东合起手来要杀她,操你妈的,狼心狗肺!”姚德林骂完刘建,转身向警车走去,正要打开车门又被史向东挡住。
“怎么?这就想走?”史向东问道。
“送我回去!”
“你人也骂了气也出了,想回去?没这么容易吧!”
“你想怎么着?”
“不想怎么着,想要你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你马上去市委上班,好好当你的市委书记,你这个保护伞还大有用处呢!第二,不准你自首。第三,不准你自杀。”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当然有办法!如果你敢不答应,你的老婆孩子恐怕要出点事。再者,你最心爱的女士赵丽红小姐已经被我给保护起来了,她的安危你肯定在乎!”
史向东说完这番话,姚德林无力地坐到了地上,有如一摊稀泥瘫在那里。“你是一条毒蛇呀!”
“无毒不丈夫嘛!”史向东回敬道。
姚德林总算感受到了人世间极其简单又极为残酷的现实,那就是求生无望求死不得。
“我想去看看她。”姚德林带着恳求的语气问道。
“当然可以。”
警车驶出了山林,一小时后来到潮州饭店别墅区,停在山崖深处的一栋小别墅前。姚德林跟在史向东和刘建的身后,步履艰难地走进了由两名保安看守的房间。
赵丽红身上搭着毛毯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看上去睡得很沉。姚德林在赵丽红床边停住仔细地端详着她,顷刻间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姚德林清醒地意识到,这次见赵丽红也许是他今生今世最后一回。他想起那天晚上赵丽红从他的办公室走出去的情景,想起赵丽红“你不是个男人”的指责声。赵丽红的误解让他非常无奈,然而他只有做到让赵丽红一无所知,才是对这个女人的最好回报。
“她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刚刚打过镇静剂,你想同她说说话怕是不可能了。”史向东说。
“她本来就没病,为什么要给她打这种针?”
“不为什么,只是想让她好好地呆着。要不,像她这种人怎么能呆得住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希望你能理解。”
“你们到底想对她怎么样?”
“对她怎么样就得看你的了,只要你能按我的要求去做,赵丽红就不会出问题。行啦,别太怜香惜玉了。”史向东拍了拍姚德林的肩头,表情中显现出野兽般的冷漠。
回来的路上,史向东向姚德林透露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姚大人,现在我可以向你通报一个喜讯了,我想你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会更高兴。”
“只怕是又杀人了吧?”
“我把刘文妹和周江涛的老婆送出国了。”
“哪个国家?”
“还能是哪个国家,最保险的当然是天国了。”
自联合专案组进驻蓝江,姜云峰一直寸步不离地呆在支队里,刑警支队已被姜云峰死死地控制住,除他之外市局的任何人无权调动其中的一兵一卒。李小敏遇险事件发生后,姜云峰已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对刘文妹、周江涛妻子和李小敏的监护上。
这天傍晚,姜云峰在支队值班室与值班员唠了一阵闲嗑,不知不觉已是晚上八点多了。正在这时,突然一声巨响,震得刑警支队整栋楼的门窗玻璃一阵响动。
“怎么回事?”姜云峰惊诧地问了句。
这时值班室那部红色电话机急促地响了起来,这是局指挥中心的专用线,只有遇到重大案情和重要事件时方可启动。听到电话铃声,值班员不由得一阵心跳,伸手抓起话筒。
“给我!”姜云峰夺过话筒,“我是支队长姜云峰,请讲。”
“我是指挥中心,紧急通知!命令刑警支队全体人员火速赶往西城区新创集团驻地。八点二十五分,新创集团办公楼发生重大爆炸事件,请你们尽快进入现场抓紧勘查。”
“明白,我们立即行动!”姜云峰放下电话,向值班员交待道,“八点二十五分,新创集团办公楼被炸,市局指挥中心命令我们立即去现场。你马上通知支队全体人员赶往现场!我先过去,有事给我打手机。记住!今天晚上支队有六个人在市区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他们不能出现场。你听好,这六个人不经我的允许谁也无权调动,听明白了吗?”
刑警支队赶到现场时,眼前是一副糟糕的场面。新创集团办公楼已被消防水枪从上到下浇了个透,看着断垣残壁和混杂着水蒸气的缕缕烟雾,刑侦人员已无计可施,只能在被消防队员踩乱了的废墟上,在被水枪冲洗过的泥水里煞费心机地找寻着可疑物。
究竟是刑警支队出警慢了?还是消防支队行动快了?或者是双方没能配合好?恐怕也只有天知道。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自从胡安平死后,这栋三层办公楼已人去楼空,因此,在这起爆炸中无一人遇难。再者,爆炸所摧毁的面积并不大,也没出现大的火势,据专业人士分析,只需动用三台消防车,在二十分钟内足以把这里的火势扑灭。然而,现场却来了二十多台消防车,于是乎新创集团办公楼前的水如同山洪一样冲向了大街小巷,灌进附近的居民楼群。现场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没能留下一丝线索。
在姜云峰赶往出事现场半小时后,支队值班室那部红色电话机又一次叫了起来。
“我是市局指挥中心,紧急通知!爆炸现场火势很猛,秩序很乱,指挥中心命令你们继续集结警力赶往现场。”
“我们的人已经去了,再也没什么人了。”值班员回答道。
“你立即通知在市区执勤的六名人员,十五分钟内赶往出事地。记住!一分钟也不能耽搁。”对方没给值班员留下片刻的考虑余地,看来,市局指挥中心对刑警支队的警力部署也了如指掌。
值班员不再犹豫了,决定执行命令,但他还是补充了几句:“这六个人正在执行很要紧的任务,调动他们需要请示姜支队,最好请指挥中心同姜支队打声招呼。”
“指挥中心已同姜支队打过招呼,请你不必担心。好了,马上执行吧!”
值班员操起电话便向六名侦查员传达了市局指挥中心的命令。
九点三十分,分散在刘文妹、周江涛和李小敏住宅区域的六名侦查员全部接到了支队值班室的通知,于是便迅速地撤离了岗位,赶往爆炸现场。
九点四十分,一台警车驶入了刘文妹的住宅区,警车里坐着两名警察,每人身着一套崭新的警服,手里拿着拘留涉案人员的证件。警车停到了刘文妹的楼洞口,两名警察不慌不忙来到刘文妹的住宅前,门很快被敲开:“请问,你是华光医院院长刘文妹吗?”
“是我。”
“我们是公安局的,你被拘留了!请准备一下跟我们走。”警察亮明身份,对刘文妹说道。
“等一下,我换件衣服。”看来,刘文妹已有了准备,似乎对违法必究有着比常人更深的理解。
“你在这上面签个字。”警察把拘留证摆到刘文妹的面前,看着她认真地写完“刘文妹”三个字,这才带着她走出了家门。
警车接着又来到了周江涛的住宅区,两名警察把刘文妹铐在车上,像刚才一样,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进了楼道,转眼间便来到三层一个住户门前。可是这回却遇到了麻烦,敲了半天门,房间里静悄悄的,无声无息。两人在门前足足呆了八九分钟,只好喊道:“里面的人听好!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如果再不开门,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把门砸开,到时候可要罪加一等了。”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对不起,对不起,这么晚了,谁知你们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我们是害怕碰到了坏人。”周江涛的妻子不住地解释,赔着笑脸,生怕得罪了两位执法者。
“你这是找借口,假警察?笑话!你见过吗?”两人边说边进了房间。
“不是说你们是假的,半夜三更的也得防着点不是?”
“马上跟我们走,这是拘留证,签字吧!”
新创集团办公楼前混乱的景象渐渐地有了好转,随着消防人员的撤离,现场终于静了下来。刑侦人员的勘查没有获得有价值的线索。刑警支队临离开现场时,姜云峰才发现派出去的六名侦查员一个不少地夹在人群中间。“谁让你们来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