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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长信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40

“您不知道?姜支队,不是您让我们来的吗?”六个人异口同声道。

“扯淡!我什么时候通知你们了?”姜云峰的情绪变得异常紧张。

“是支队值班室通知我们过来补充警力,还说这是您安排的呀!”

“没影的事!”姜云峰操起手机给值班室拨去,问明情况后,接着又给市局指挥中心拨去。当得知指挥中心未曾下达过第二次命令时,姜云峰什么都明白了。

警车载着刘文妹和周江涛妻子离开了热闹的市区,急速向东郊驶去,到了东郊又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路马不停蹄地走了两个多小时。这时,车上的两名警察才放心大胆地观察起面前的两个女人,如同在欣赏着两件价值极高的藏品。

一路上,两个女人谁也没言语,各自想着心事。直到见警车进入了荒山野岭,她们才觉得不对劲,越往前走心里越不踏实,一点底也没有。直觉告诉她们:这台警车,这两名警察有可能是冒牌货。

两个女人互相间在不停地交换着眼神,传递着信息。

警车在山路上继续爬行了半个小时,来到一个三面环山的小镇,在镇子里惟一一处加油站停下。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想把我们往哪里送?”刘文妹忍不住问道。看着小镇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她越发心神不安。

“就快到了,前面就是。”

“你们到底是真警察还是冒充的?你们想干什么?”她们俩惊恐地嚷叫着。

“假的又能怎么样?到了这个时候怕是由不得你们喽!再嚷就把你们的嘴给封上。”

她们不再嚷也不再问,像两只羊羔似的静卧在那里。

警车刚加完油,一台奔驰轿车驶进加油站,一下子横在警车的前面。奔驰车的司机手里拿着一副大号墨镜,穿着浅蓝色的风衣,下车后不紧不慢地朝警车走去。他拉开警车的门,彬彬有礼地对车上的警察说道:“对不起,请二位出示一下证件。”

“看清楚了,这是警车!看证件?你有什么权力?别找不自在!快把你那台破车开走。”开车的警察已经把发动机打着,一只脚不停地轰着油。

“警车?还穿着一身警服?倒挺像回事的,好吧!证件我就不看了。不过,请二位告诉我,这么晚了,把两个女子拉到这深山沟里干什么?”

“这是执行公务!别添乱,不然的话连你一块儿带走。”另一名警察喊道。

“执行公务?说说看,怎么个执行法?”

“别和他废话!铐上他,一块儿带走!”

两名警察连喊带叫地下了车,一个拿出手铐,一个去抓对方的胳膊,可冷不防手铐竟被这个人夺了下来。

“小子,这玩艺儿你们可玩不好,还是让我来教教你吧!”转眼间一名警察的手被对方抓了过去,紧接着右手腕被铐上,没等他回过神来,左手腕也被铐住。另一名警察急忙去掏枪,但他晚了一步,手刚伸进怀里,对方的枪已顶向他的面部。“小子,玩枪的手艺你也得学学。”两个人的枪和手机被下了,双双被戴上手铐。

他把这对警察推上警车,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绳子,一头一个把两人结结实实地捆到警车的铁栏上。车上的女人从惊恐中醒来,两个男人却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猜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奔驰车被丢弃在加油站,不速之客驾驶着警车拉着两男两女,沿着山路向蓝江方向驶去。一个多小时后,两个男人渐渐醒悟过来,好像看清了这个人的来头:“看架势这小子像黑道上的。”

两个男人小声地嘀咕着,在商量对策。

“兄弟,看样子你也是道上的吧?说个价。咱们都是吃这碗饭的,你只管开口,保你满意。”他们终于揭开了面具,赤裸裸地开始讨价还价。

“二位兄弟还算有眼力,只怕我要的价码太高,你们承受不起。”这个人两只手紧抓着方向盘,加足马力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狂奔。

“二十万。”

“太少了。”他摇了摇头。

“那就五十万!哥们儿,这下总可以了吧?”

“不行!少了一百万免谈。”

“一百万就一百万!咱们可是说定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应允道。

“除了这一百万,二位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车到了东郊,停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不速之客跳下车打开车门,对里面的两个男人说道。

“一百万都答应你了,还有什么不可以谈的?”

“这件事是什么人指使的?”

“按道上的规矩,这话你是不该问的。”

“不回答是吧?那好,我这就送你们回老家!”说话间他掏出枪对着两人的脑袋比画着。

“别别,我说,是公安局的人。”其中一个吓得失魂落魄。

“公安局的人?说出名字来!”枪口又触到两人的鼻子。

“有个副局长叫李克林,是他交待的。”

“胡说!到底是谁?再不说就让你们吃枪子。”子弹上了膛,一触即发。

“是叫李克林!没错,是我们的头儿说的。”

“奶奶的,老子就是李克林,老子就是公安局副局长!把你们的狗眼睁大了,看清楚!”看着伸到鼻子前的枪口,面对着自称李克林的这个人,听着愤怒的叫骂声,警车上四个人八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如同注视着一位天外来客。

“说!是谁让你们打老子的旗号?快说!”他摘下了墨镜,厉声问道。

“千真万确!是头儿亲口对我们说的,告诉我们这件事是公安局副局长李克林亲自交办的。”直到这时,他们也无法分辨出对面的这个人是谁。

“史向东,你这个龟孙子,看我怎么收拾你!”李克林骂了一气,才想起该给惠厅长去电话了。

“惠厅长,您好。”

惠玉华没容李克林说下去,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没有?”看得出惠玉华一直在等这个电话,接电话的语气很是焦急。

“找到了,刘文妹和周江涛的老婆安然无恙,两名凶手也被我扣下了。”

“克林啊,你干得太漂亮了!我一定为你请功。”

“惠厅长,您也一夜没睡吧?您看,把这几个人往哪里送?”

“马上与叶辉联系,让他安排。”

“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归队了?”

“对!马上归队。”

此时,夜色完全消散,天空透出了朝霞,李克林驾驶着警车奔向专案组驻地。

二十二

史向东一连等了几天见不到两名杀手的影子,就连一丝信息也没有,刘文妹和周江涛的老婆是死是活无从查实。史向东坐不住了,他估计到这件事十有八九碰到了麻烦,他感觉一股寒气正向他扑来。

史向东猛然间想到一个人,事情很可能出在李克林的身上。自李小敏的事件发生之后,他曾猜疑过叶辉,但他深知叶辉的枪技和驾驶技术绝达不到那种程度,于是他想到了李克林。全局上下,李克林的枪技和车技绝对是一流的,没人可比。

那天夜里,李小敏住宅区内一团漆黑,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那个人却能一枪命中杀手的后脑,随后又驾驶着奔驰车对他紧追不舍,技术又是那样的娴熟。记得有一次同李克林打赌比枪技,两人吃罢晚饭来到靶场,李克林把场地上所有照明设施全部关掉。黑灯瞎火里他打了三枪,史向东打了五枪,可环数却没能超过李克林。还有一次是下半夜两点,两人从外地执行完任务往回返,李克林驾驶着一台旧奥迪在前,史向东驾驶的一台丰田在后。二百公里的路程,史向东使尽了所有的招数也没能超过去。史向东越想心里越没底,对李克林产生了怀疑。

他来到姚德林那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都他妈的三天了,派出去的那两个混蛋连个屁影也没有。姚大人,你说这事怎么办?”

姚德林坐在那里没动身也没抬头,“别问我!你史向东既然有能耐请神就有本事安神。要我看,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你干不成的事,你看着办吧!”

“姚书记,别发火嘛!正事还没谈呢。”

姚德林很无奈,“有事快说,我没心思和你磨牙。”

“我问你,李克林靠得住吗?”

“怎么?你怀疑他?”姚德林不解地问。

“当然!我觉得李克林很可能是放在我们身旁的一颗定时炸弹。”

“危言耸听!你怀疑这怀疑那,有什么根据?这些年,李克林从胡安平那里得到的也有三四百万。再者,我给了他也有一百多万,两下算起来不下五百万。”

“据我了解,李克林把那笔款子全都捐出去了。我准备再调查调查,假如真有这回事,我敢肯定他绝对是个探子。”

“你调查?等你调查什么都晚了。这件事我已经派人查过,他的那些钱还原封不动地在银行账户上放着呢!行了,没别的事你就走吧。”姚德林说完话,有气无力地抬了抬胳膊冲着办公室的门指了指,让史向东快离开。

“我还得查查,不然,我总也放心不下。”史向东坐着没动,还是不想走。

“那你就去查,现在就去,快去。”姚德林极其不耐烦地说。

“我的事你和他说过没有?”史向东又问道。

“从没谈起,李克林也从没问过,你的事他一概不知,我敢保证。”

“先别打保票,其实我对李克林早就有提防,胡安平死后我一直在监视他。你说胡安平死的时候,现场上有价值的资料怎么会一份也没有?当时这件事可是你让李克林办的。”

“都在我这里,怎么?什么事还非得向你报告不成?”姚德林说着话,从文件柜里拿出几个牛皮纸袋,放到办公桌上。

“销毁!都什么时候了还留着它。”史向东大声叫道。

“这里头可记着你的不少事呢!留着,当然要留着!”姚德林回身把几个牛皮纸袋放进文件柜里,史向东正想去夺,姚德林已经把柜子锁上。

史向东一无所获地离开姚德林那里,回到办公室感觉脑袋沉沉的,心神不定,特别是一想到姚德林手里那几口袋资料,更让他无法安宁。还有那两名杀手和刘文妹、周江涛老婆的下落杳无音信,使得他一刻也静不下心。史向东决定要同李克林正面接触,探个究竟。

晚六时,史向东给李克林打了个电话。

“克林吗?晚上有事没事?没事到我这里来一下。”

“史局长,事情很急吗?我现在正在会朋友,如果不急明天早上我再过去。”

“还是今天吧!晚上我在办公室整份材料,不回家了,我等你。”史向东没容对方还口立即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史向东的手机响了,这个电话一下子让他兴奋起来。

“史局长,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近来股市行情不错,你的股票几天时间赚了两万。”

“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啦,再不来电话,我真有些等不及了。”史向东稳了稳激动的情绪,接着问道,“怎么不早点说?”

“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关系,好饭不怕晚嘛!您急什么?”电话是黑社会一个头目打来的,用暗语向他传达道:刘文妹和周江涛老婆的事已经办妥,而且办得干净利落。

接完电话,史向东深深地舒了口气,叫道:“干得漂亮!”

可史向东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头目马上就会从银行取走他打过去的一百万,立马从蓝江消失掉,史向东着实被耍了。

晚十点半,李克林带着满身酒气闯进史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大人,来晚了,等急了吧?对不起,对不起。”李克林一坐下,抓起茶几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干,随手把空瓶子从敞开的窗户扔了出去。

“喝杯茶,喘口气。”史向东亲手沏了杯茶,放到李克林面前,接着问道,“我记得你不大喝酒,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醉解千愁啊!几个朋友凑到一块儿就喝上了。心情不好,一下子喝……喝多了。”李克林语无伦次地说道。

“怎么,你还有愁事?说一说,看我能不能帮帮你。”史向东说话时显得心不在焉,很像是随口溜出的一句,眼睛却在留心地观察李克林,仔细捕捉着对方的蛛丝马迹。见李克林被酒精烧红了的两眼,闻着他带进来的酒气,看着他这副惨相,史向东心里似乎有了底。“老弟,有话就直说,别闷在心里。”史向东放下手中的笔,离开办公桌来到李克林的面前,很关切地问道。

“局长,你得帮帮我,说什么你也得答应!我给你磕头了。”李克林从沙发上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看来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走到史向东跟前去磕头。可是力不从心没站稳,一下子摔到沙发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克林,克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答应,我答应。”史向东急忙上前把李克林按住。

“有你局长大人这句话我就不怕了,够哥们儿,我李克林这些年也算没白跟着你。”李克林抓起刚刚沏好的那杯茶,伸起脖子就要往嘴里倒,看架势是要把这杯滚烫的茶一口吞了。

史向东连忙制止:“烫、烫,快放下,等一等再喝。”

“我他妈的就是不怕烫!烫死拉倒。”李克林刚把杯子举到嘴边,一不小心杯子从手里滑落到地上。茶水溅了满身,洒了一地,史向东找来扫帚和拖布好一顿打扫。

“你说吧,究竟是咋回事?”史向东忙乎完,坐到李克林对面,认真地问。

“专案组要审查我。”李克林回道。声音很轻也很小,一副沮丧的样子。

“审查你,为什么?”

“有人举报我从胡安平手里拿了几笔款子。”李克林两手抱着头,眼睛直挺挺地紧盯着地面,语调显得异常的沉重和无奈。

“你究竟拿没拿?”

“没拿!我这个人你还不了解?怎么能拿他的钱。”李克林说这话时看不出有什么底气,完全是敷衍的口吻。

“想让我帮你,你就得和我说实话!你拿了还是没拿?”史向东用一种不可抗辩的语气问道。

“拿了,可也没拿多少。”

“说准了!你拿了胡安平多少钱?让我帮你就别瞒着。”

“大概能有两百来万吧。”李克林抬起头,带着乞求的神情看着史向东。

“就这些?你敢保证?”史向东以领导者的口气问道。

“再多也多不哪去,我也记不清。”李克林的语气很勉强。

史向东清楚了:李克林隐瞒了三百万。

“克林啊!这么多钱搞不好可要掉脑袋的。”

“史局长,你可要救救我呀!”李克林拉着史向东的手乞求着。

汪道义实实在在地过了一次生日。

生日宴定在江都大厦,时间是晚六点。汪道义同姚德林通话时一再嘱咐:“姚书记,今天是我的生日,咱俩共事这些年,您一定赏光。我眼看就要退下来,您得来捧捧场呀!我可是诚心诚意邀请您。”

“请放心,我一定去,别说是你的生日,就是鸿门宴我也得去。”姚德林没犹豫,一口答应,还开了一句玩笑。

“要是鸿门宴的话,恐怕还轮不到您,就是想趁过生日的机会聚聚,咱俩好好聊聊,我也知道这段时间您心情不怎么好。”汪道义最后这句话使姚德林十分感动,同时也增添了几分戒备。但是他对汪道义毕竟还是了解的,他清楚汪道义这个人不会对任何人耍阴谋放暗箭。蓝江问题事发后,姚德林曾反思过,与此同时,对汪道义做了多方面的审视,结论是:他是个好人!

晚上,姚德林准时来到江都大厦。

汪道义和叶辉正在一楼大厅等候,见姚德林走进来,两人迎了上去。“姚书记,您很守时啊!我还担心您不来了,正准备给您打电话呢!”汪道义很坦率地说。

“不来那不是抗旨吗!两位是专案工作的领导,我是你们的审查对象,命令一下,我哪敢不到。”姚德林有意把话题点破,他想用这种方式掩饰慌乱惊恐的心情。

姚德林忐忑不安地同汪道义、叶辉进了包间。一进门见餐桌上只有两个人在座,姚德林猛然间停住脚步,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会是方明和李小敏。他愣在那里一声不响地看着方明,直到方明站起身向他走来,又伸出双手,他才清醒过来。姚德林把手伸向方明,四只大手紧紧地扣在一起。

“方书记,真想您呀!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您又瘦了,瘦多了。”姚德林仔细观察着方明,发觉他消瘦得很厉害,双眼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眼眶周围呈现出青灰色,颧骨高高凸起,两腮塌陷得很明显,这分明是一副饱受疾病折磨的面孔。

“借汪副书记生日之机过来看看,主要是想看看您呀!德林,您要多保重,要想得开呀!”方明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把姚德林的两只手握得更紧。

“方书记,谢谢,谢谢您了。这些日子我经常想起您,说心里话,我现在才觉得同您在一起那段时间太宝贵了。我没能珍惜,我真后悔呀!方书记,我对不起您呀!”

“咱们不说这些,今天是汪副书记的生日,我们都应该高兴才是嘛。”

姚德林转过身对李小敏说:“小敏,你也来了。”

“姚书记,我来了,趁汪书记过生日的机会来看看您。”李小敏眼圈发红,她努力控制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强装笑颜说道。

“小敏,这个时候你能来看我,我很满足。方书记和你没把我当外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呀!谢谢,谢谢。”

“姚书记,您是我的老领导,咱们还是老朋友呀!这么多年您对我的培养也没少花费心血,您说我能忘吗?”

“小敏呀,今天你可要多喝几杯,答谢方书记和姚书记的知遇之恩呀!”汪道义说着,举起酒杯,“今天是我汪道义59岁的生日,各位能到场,也是给了我好大的面子!我再有一年半载就要隐居了,借这个机会请大家聚聚。其实人生在世走的就是一个圆,归根到底还要回到起点上!这本来就是自然法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有人却把这称为失落,说得好吓人呀,危言耸听嘛!”汪道义旁若无人地说了一大气才一口干了,接着又亲手把自己的杯子加满。“姚书记临来前和我说,就是鸿门宴他也要来,就为这句话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这第二杯算我敬姚书记。”汪道义端起杯子又干了。

“老书记,我能来是因为我了解您的为人!我们共事这些年,我知道您从来不说假话。不过,这些年里我也恨过您,就是因为您这个人太爱较真,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现在我也明白了,您这哪里是在较真,您是在做人呐!如今人们常说做人难,细想想做人难吗?根本就不难。说到难,难的是在欲望上!想得太好了太高了,结果又很难得到,那还有个不难吗?要么去偷去抢,要么去贪。可这哪条道能行得通?哪条道不是死胡同呀?老书记,您刚才说人生走的就是一个圆,这辈子我没能走好,只好等下辈子了!我觉得有了这辈子的教训,下辈子我一定会走好。到那时,不知您和方书记愿不愿意要我这个搭档?请二位书记明说!如果下辈子还要我的话,咱们三个就一同干一杯,不同意就算我没说。”

“德林,咱们说定了,下辈子再做一回搭档,来!咱们三个一起把这杯酒干了。”方明端起酒杯吃力地站起身,同姚德林碰了下杯,正要喝时,汪道义急忙制止道:“方书记,您就别喝了,我看这杯酒让叶辉替您。”

听了汪道义这话,姚德林很是伤感地说:“老书记,我不会强人所难,方书记和您要是不想喝那就算了。说实话,我姚德林没这个资格!我不配。”此时此刻,姚德林太企盼着能同方明和汪道义一同饮下这杯酒。这杯酒对他来说无疑会抹平他心灵上的伤痛,抚慰他灵魂上的创伤。

“没关系的,这杯酒我是一定要喝的。”方明把汪道义伸过来的手挡开,仰起脖子一口干了,接着汪道义和姚德林也跟着干了。

酒在这个时候显示出的力量,挥发出的灵性,足以把人世间的仇恨苦难顷刻间化为灰烬。

“方书记,我姚德林一生中留下了许多遗憾、愧疚和罪恶,今天您能以一位老同事老朋友的身份对待我,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日子。请放心,我决不会记恨这个社会,我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没等姚德林再说下去,方明已站起身走过去,同姚德林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泪从两人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方书记,听说您住院了,告诉我您究竟得的是什么病?”两人回到座位上,姚德林突然间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肺有些不太好。”方明笑了笑,笑得很勉强,显得很凄凉。

“是肺结核还是肺炎?”

“是肺炎。”方明很干脆地答道。

“您别瞒我,我看不像。”姚德林话一出口,包房里立时陷入了沉默。

“姚书记,再喝几杯吧,您是有酒量的。”汪道义连忙把话岔开。

姚德林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杯,摆了摆手。“老书记,方书记的病您不会不知道,请您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病?在我被收审之前我想知道!”

“我得的是肺癌。”方明见汪道义沉默不语,便回答道。

六月十八日半夜时分,李克林接到惠副厅长的电话,向他通报了一条重要信息:黄东东在外省柳春市出现。

同时惠玉华也给叶辉去了电话:“……消息来源可靠,黄犯现在就在柳春市。叶辉呀,切记不要贻误战机,千万要警惕意外情况,我会从省厅派出人员配合你们的行动。”

活捉黄东东是捅破蓝江犯罪集团黑幕的最后环节,也是专案工作中的一场硬仗,李克林、姜云峰和叶辉明显感到了压力。

深夜两点,史向东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喂”了几声,却没有回音。刚放下,手机又叫了起来,他“喂”了两声,手机里传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史向东,史局长,你可能做梦也没想到我会给你打电话吧?”

“你是谁?”史向东厉声问道。

对方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我是谁?问得好!我就是你做梦都想抓到的那个人。”接着又纠正道,“不是想抓到,是你做梦都想除掉的那个人。”

史向东听到这里,腾地一下站起身:“你究竟是谁?我没闲心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闲心同你开玩笑,我警告你,别给我耍公安局长的脾气。”对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那就报个名字吧。”

“我是黄东东,没想到吧?也算咱们有缘,我杀胡安平那天,在他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你的手机号,想来想去决定给你打个电话。”

“你胆子也够可以的,敢给我来电话。说吧!什么事?”

黄东东更加放肆地说道:“好大的口气!你说我怕你什么?我是杀人犯,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周江涛的那封信至今还在我的手里,上面可是记着你和一批贪官的名字啊!如果你惹恼了我,我就把它交给共产党!恐怕枪毙你几个来回也不过分,你信不信?我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怎么才能救下你这条命。”

史向东沉不住气了,底气明显不足:“胡说!那是周江涛编造的,你想要挟我,告诉你,办不到!我迟早会抓到你。”

“史局长,别激动。看来,我说到了你的痛处,不然你不会发火,我再说几句你想不想听?”

史向东觉察到自己失态了,于是换了一种口气:“你一个罪犯按说是没有资格和我通话的,但是你要向我反映情况,那我就破个例听听,你说吧。”

“史局长,你应该懂,咱俩今天是平等对话,因为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审讯我的条件!再者,你也是个罪犯,只是共产党还没有发现你罢了。有没有资格这话应该是我来说,不是你说!”

“那好,请你说下去。”史向东不知为什么脱口说了个“请”字。

黄东东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有些得意:“你刚才说我是胡说,是周江涛编造的,那你就小看我了!你也不想想,我这样一个职业杀手,按公安机关的行话讲是高智商罪犯,我如果不把周江涛的这封信给分析透了,我会轻易下结论吗?”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吗?”史向东虽然还想端起公安局长的架子,但在黄东东面前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本,只好按黄东东的思路走下去。

“不单单是这些,我想和你签个口头协议。”

“什么协议?”

“只要你以后不对我形成威胁,你们干的那些事我不会说出去,也就是说不会把周江涛这封信交给共产党。”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保护你,当然也是保护我自己。你看行不行?如果行,从现在起咱们就算签约了。”

史向东没想到黄东东会来这一手。如果他同意了黄东东提出的条件,就等于承认黄东东说的是事实,也就让黄东东抓到了把柄。

史向东选择了自己认为恰当的方式回答道:“就算你逃过我这一关,其他地区的警方也不会放过你。”

“只要你把蓝江刑警队的人管好,别的用不着你操心,咱们这就算谈妥了。”说完,黄东东就把电话挂了。

史向东拿着手机,呆呆地立在那里。

二十三

李克林和姜云峰赶到柳春市刑警支队时,正好是晚间十一点二十。雨停了,空中的残云逐渐地消散,泛起了点点的星光,经过一场大雨,空气也清新了许多,夜晚被洗涤得凉爽明净。此时柳春市刑警支队和武警支队已整装待发,双方经过简单的磋商,随即开始行动。

午夜,柳春市刑警、武警三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把柳春大厦从里到外团团封锁起来。李克林在柳春市三名侦查员的配合下,逼近一二一五房间。与此同时,姜云峰带着一些人在一楼大厅和二楼咖啡厅负责封锁任务。

一二一五房间门开着一条缝,李克林拔出手枪迅速地冲了进去,但房间里已是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见到。正在这时,李克林接到了姜云峰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在二楼咖啡厅发现了黄东东的同伙。李克林立即带人赶了过去,等赶到二楼,三名案犯已被姜云峰等人抓获,但其中没有黄东东,这让李克林和姜云峰大失所望。经突击审讯,得知黄东东傍晚七点就离开了大厦,去向不明。但据案犯交代,黄东东天亮之前还会回来,这让李克林和姜云峰转忧为喜。两人商量后决定留下少量人员继续守候,其余人员全部撤离大厦,这样便于隐蔽。

李克林和姜云峰紧急做了部署,重新调整了行动方案,抓捕地点设置在一楼大厅,即:当黄东东走进大厅时,李克林扮成酒店客人外出向大厦正门走去,而此时,大厦正门两侧身着酒店保安服装的两名侦查员随后跟上黄东东。行动信号是看到李克林从电梯处走出,距黄东东五米左右就动手,形成前后夹击的局面。按这个方案实施,活捉黄东东万无一失,决不会有任何伤亡。

一切安排完毕后,李克林接到了叶辉从蓝江打来的电话:“据监控史向东的侦查员报告,一小时前史向东带着两名公安人员离开了蓝江,我分析他很可能是去了柳春市。千万要看住他,注意他的动向!事情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你一定要当机立断,对史向东决不能手软,该捕就捕。请放心,一切责任由我负。”

“叶书记,我早就料到他会来的,请放心,该怎么办我已有了准备。不过,这个责任应当由我负,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夜里一点半,惠玉华从省厅派来的人员刚刚赶到,随后史向东带着两名公安人员就出现在大厅里。姜云峰的心情一时间紧张起来,李克林向他做了暗示,姜云峰特意向史向东汇报了抓捕情况,并谈了今晚的行动部署。

凌晨三点已过,柳春大厦外出的客人一伙接一伙地回来了,各类轿车也一台接一台地来往于大厦的门前。

四点刚过,大厦门外驶来了一台银灰色高档轿车,这台车的出现立即引起了侦查员们的注意。此时大厦内外埋伏着三伙人:史向东同他带来的两名公安人员在正门左侧的车里;姜云峰带着三名柳春市的侦查员在正门右侧的车里;李克林带着省厅派来的六名侦查员分头隐蔽在一楼大厅内。

银灰色轿车驶到大厦正门,停了片刻没人下车,接着就离开了。十分钟后这台车又开了回来,这回没去正门,直接停到了大厦左侧的停车场。车的后门被轻轻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人,这个人身材高大魁梧,长相和体态酷似黄东东,下车后随手关上车门便朝大厦门前走去。

这时,埋伏在车里的人员,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这个人的身上,姜云峰用手机向李克林通报了情况:“克林,请注意!一台银灰色轿车停在正门左侧的停车位,车上下来的这个人很像黄东东,正向门前走去。”

“这个人是从哪个门下车的?”李克林急忙问道。

“从后门下的。”

“司机下没下车?”

“司机还在车上。”

“姜云峰,要严密监视车上的司机!那个司机肯定是黄东东。”李克林焦急地嘱咐道。

“可是下车这个人很像呀!”姜云峰说。

“很像也不是!车上的司机绝对是黄东东,你一定要把他给我看住。”

正在这时,突然传出几声枪响。只见从银灰色轿车走下来的那个人已被史向东这伙人给击毙,死者右手紧握着一支枪,横卧在大厦的正门前。

李克林立即带人冲了出去。

此时,姜云峰的车急速地向银灰色轿车逃跑的方向追去。

李克林看了一眼刚刚被史向东一伙打死的那个人,厉声指责道:“谁让你提前行动啦?你仔细看看这个人是谁?看准了,你打死的是黄东东的保镖。”没等史向东回过神儿来,李克林已带人上车。

姜云峰的车显然没有银灰色轿车的速度快,两台车距离拉得越来越远。李克林驾驶的是一台柳春市武警的车,这是一台新近装备的高档车,加上李克林娴熟的技术,十几分钟后,已经远远看到姜云峰的车。

这时,李克林对车上的两名武警战士问道:“你们俩的枪法怎么样?”

“首长,请放心,绝对没问题,只要案犯一露头,保证让他脑袋开花。”两名武警战士答道,显得信心百倍士气十足。

“不能打死他,要抓活的,这是纪律!”

“是!明白。”两人齐声回答。

李克林的车逐渐靠近了姜云峰,接着加大油门,迅速地超了过去。

“看到前面那台银灰色轿车了吗?”李克林的车与银灰色轿车的距离在拉近。

“报告首长,看到了!”

“好的,你们俩做好准备,等我们接近时就把车窗打开,对准那台车的轮胎,狠狠地打!”

车距在渐渐拉近,李克林立即命令道:“照准轮胎射击!”随着四声枪响,银灰色轿车晃了几晃,像喝了酒的醉汉,一下子闯进了路边的花坛里。黄东东从车里蹿出,向路旁的工厂方向逃去,一头钻进了厂区的办公楼。随即姜云峰带人也赶了过来,柳春市刑警支队和武警支队团团包围了工厂。

李克林大声喊道:“黄东东,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我命令你马上放下武器投降!”喊声刚落,办公楼三层的一扇窗户被打开,黄东东探出头。

“想让老子投降,投降又能怎么样?不过,我姓黄的在公安部也算是榜上有名的人物,想让我投降,得让你们的大领导出来讲话。”

“我是蓝江市公安局副局长李克林!”

“你才是个副局长,不行!还是把史向东给我找来,我要同他讲话。”

李克林怀疑黄东东在拖延时间,意识到他要见史向东似乎有什么企图。

“有话就和我说吧,史局长很忙,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那不行,史向东不来我不会投降!我得向他讨教讨教,一个堂堂的公安局长为什么不信守诺言?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李克林感觉到史向东一定有把柄被黄东东抓在手里,这更坚定了他要逮捕史向东的决心。

“见不见史局长对你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来了也救不了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你必须缴械投降!”

李克林这一招十分奏效,把黄东东的胃口给吊了起来。

“你一个小小的副局长算个屁,告诉你,史向东我是非见不可,他要是不来你就别想叫我投降。”

“好吧,我答应你,我这就给史局长打电话,不过,你得等一会儿他才能到。”

“没关系,只要他能来我就能等。”黄东东听说史向东能来,情绪一下子兴奋起来。李克林同黄东东应付着,尽力转移黄东东的注意力,为正在向办公楼靠近的侦查人员创造时机。黄东东远远看着李克林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以为真的同史向东联系上了。其实,李克林正在同姜云峰通话。

“姜云峰,你立即带人守住工厂大门,等史向东一到就立即逮捕他,马上行动!估计他们很快就要到了。”

“什么理由?”姜云峰有几分担心。

“没理由,你只管去办就是了,一切责任由我来负。”李克林交待完后,接着又开始与黄东东“聊”了起来。

与此同时,工厂大门前一场冲突正在一步步地升级。史向东带着两名公安人员在门前刚一下车,便被姜云峰伸手拦住。

“史局长,对不起,你们不能进去!”姜云峰板着面孔,正言厉色地说道。

史向东一惊,脸上刹那间泛起一丝恐慌,但很快地就镇定下来,而且是超乎寻常的镇定。

“怎么?又在考虑我的安全,放心吧!这样的情况我经历多啦,不必替我担心,不会有危险的。”史向东边说边往里面走。

“史局长,我们不是替你的安全担心,是担心你把这次行动给搅乱了。”姜云峰又一次拦住了史向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公安局长,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我看你姜云峰不知天高地厚了吧?滚开!”史向东黑黑的面孔变成了青紫色,伸手把姜云峰推开。

“把史向东的枪给我下了!”姜云峰命令身边柳春市的侦查员。

“我看谁敢动,还反了不成!现在我以总指挥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即离开这里,马上离开!”史向东大声地吼道。

这时,姜云峰同史向东两方人员,各自掏出枪来,五支枪明晃晃地对峙着!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李克林匆忙赶了过来。史向东把矛头转向李克林,训斥道:“李克林,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我现在就代表局党组,宣布撤销姜云峰刑警支队长的职务。”

“史局长,姜云峰这样做是执行我的命令!在柳春大厦的行动中,你擅自行动放跑了黄东东,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纪律。至于说你为什么要打乱这次行动,我想你比谁都清楚!所以,为了确保抓捕行动的顺利,为了保证专案工作早一天结束,必须对你采取强制性措施。史局长,这样的话你就要受苦了。”李克林不急不火地说到这里,转身对姜云峰命令道,“把史向东他们三个给铐了,押回蓝江!”

史向东声嘶力竭地叫道:“李克林,我决饶不了你,我要控告你!”

“史向东,我也告诉你,你我的戏已经结束了!”

李克林回到现场时,狡猾的黄东东已觉察出这名副局长并没有按着他的要求去做,估计到史向东可能来不了了。失望使他变得疯狂而暴躁,他站在窗前歇斯底里地喊叫道:“史向东呢?他怎么不来?是不敢来了吧!你告诉他,我没有耐心了,我只能给他十五分钟,如果再不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又能怎么样?他一个公安局长难道会怕你不成?你给我老实点!”李克林继续同黄东东僵持着。

“他算个屁公安局长!我要是进了局子,他也得跟着进去。我要是判了死刑,他也别想活。”看来史向东再不出现,黄东东就会把他的老底全给掀了。如果这种局面出现了,黄东东就会彻底绝望,随之而来他将抵抗到底。李克林决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他要制止住黄东东失控的情绪,他要给黄东东再留下一点企盼,争取到这十五分钟。

“黄东东,马上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你如果再胡说八道,就是史局长来了也救不了你。史局长一定要来的,但是我警告你,在他没来之前你要沉住气,不准你胡说八道。我想,你也算是个聪明人,我说的这些你应该明白,这对你对史局长都有好处。”

李克林的话达到了出奇制胜的效果,黄东东终于软了下来,不再叫也不再喊。

天已渐亮,职工们就要走进厂门,城市居民就要上班。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即结束战斗!李克林的心情万分焦急。他已看到侦查员们进入了办公楼,姜云峰带着一伙人随即也进去了。正在这时,李克林看到黄东东转回头,从窗口消失了,楼内顿时枪声大作。李克林飞快地向办公楼跑去。黄东东被圈在一间两开门的办公室里,困兽之斗正在持续,黄东东随时都可能自杀。

李克林喊道:“黄东东,你必须投降,再对抗下去,你连自杀的本钱都没有了,我知道你枪里快没子弹了。你只有作出两种选择,要么缴械投降,要么自杀。”

李克林采取的这种心理战术,巧妙地采用“自杀”激将他作出相反的选择。因为从刚才的一番对话中,李克林已看透了他的内心世界:既刚愎自用,又极度虚荣。

李克林的用心明显奏效,给黄东东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居然大声吼叫着:“让我自杀,你休想!我黄东东从来就没有受过别人的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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