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惟有一件事,她左右自己不得。那就是——想他。
有时候,在报社的格子间,她远远望着这个剃着小平头,浓眉大眼,专心玩他手中机器的男人,心中一酸。在电脑排版间偶尔碰到,看他喜滋滋地抱着手中刚洗印出的宽幅片子,看来又看去,心中又一酸。走过他桌子时他在翻新买的画册,一看到她,抬起头来看着她傻笑,天真烂漫,心里又一酸。有空她就偷偷拿那架索尼DV拍他,一有空就拍,啊,上镜啊,非常,帅哥啊,这么帅的帅哥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结婚呢?心头又是一酸。
是,怎么会,怎么会那么铁了心的要想他要帮他。
认命吧,也许,是上辈子欠他的吧!小时候没当雷锋,现在当一回爱情活雷锋吧。爱情新标兵乌啦啦越发觉得自己的崇高,越崇高就越不计较,越不计较就越觉得自己崇高,因为爱情,她成了一个无私的人,一个崇高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最难消受美人恩,郁达夫这类中年文学男男年本来是朱思潭最不齿的一种,唧唧歪歪,朝三暮四,可是如今朱思潭有空没空就要在心里吟颂一下郁公的名诗,正所谓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绝了,绝了,真是说绝了,他怎么能说得这么好呢!朱思潭叹道.
有时他甚至兴起了两人结拜的念头,是够土的,可是还有什么办法比这个更能表达自己的情义呢?
如果是古代,或者他也就排除万难力排众议娶了她。可是新社会,要了这个不能要那个,要了那个不能要这个,就算人家依你,法律也不依你啊。要命,要命!
饭桌上,他由一个坚定铁杆的爱情保皇派一跃而成为多妻制的热烈拥护者,“是啊,多妻制已实行了几千年,而一夫一妻制只有短短的五十年,为什么我们就要把它奉之为经典神圣不可侵犯呢?”
程小东眯着眼睛笑:“老朱,你前卫多了嘛!”
他借着酒劲接着喊:“那是,做人总要进化!”
五一节的时候,命为“撕裂”的摄影展终于开幕,朱思潭忙得沸反盈天。乌啦啦站在父亲身后,看着此情此景,也不禁热泪盈眶,这是他们——共同做的第一件事,倒像他们俩生的第一个孩子,那么难,可是,同甘共苦也就生出来了。
要不说运气来了,门板子也挡不住,乌啦啦请的香港展览中心的部门主管也不知什么原因,起了兴趣,一下子,香港展出又定了。
这个"穿燕尾装丫挺"(朱思潭的另一个朋友老沙语)的香港男人面无表情,一口普通话歪得不知到了哪国,可是做展实在做得漂亮。在广州朱思潭忙得死去活来,可是到了香港,他终于体会到做一个受人尊敬的艺术家的感觉,策展人会非常看重你的意见,展览的小册子做得精致高尚,媒体宣传全盘到位,礼数周到,程序精当。
朱思潭只要套上那件黑西装,接受一家又一家的媒体专访就行了。
因为帅的缘故,又或者因为温吞的缘故,再或者因为才华的缘故,在六个参展的摄影师里,香港女记者对朱思潭格外青眼有加,于是,报纸的专访是上朱思潭,电视的镜头里也是朱思潭,手上法国和美国的策展人名片接了一大堆。朱思潭有一天呆在酒店无事,兴起,到GOOGLE上去搜自己的名字,一秒钟,一千多条信息出来,顶头一行红字,“大陆新锐摄影师朱思潭谈“撕裂””,一时,对着湛蓝屏幕,黑夜里,他不由自主嘎嘎嘎嘎大笑起来了。
我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乌啦啦的一小步,朱思潭的一大步,在朱思潭的事业履历中,这两次接绝对是再上新台阶的重要时期,他迅速由一个无名小卒变成新锐摄影师,报社的地位直线上升,卖图的价格指日可涨,实在可喜可贺。
六月中,香港的展出正式结束。
参展六个兄弟酩酊大醉。
朱思潭好不容易挣扎着回到尖沙咀酒店,打开手机,上面果然有乌啦啦的叮咛:什么时候回来。 朱思潭心头一热,脑袋一晕,回道:尖沙咀日航酒店1204,多想你在!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0(4)
2007年02月25日 16:42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当时,已经十点多了。
发完信,酒精上头,朱思潭也就倒头睡去,凌晨一点,朱思潭听到门响。
在昏暗的灯光下,朱思潭打开门,注视着眼前那个穿着皱巴巴T恤,脂粉末施、发乱如麻、神情严肃、双眼焦灼的小女人,他完全可以想象她如何从家中床上一跃而起,冲下楼,打到一辆的士,直奔深夜的汽车站,乘最后一班大巴到深圳,再深宵通关,摇摇晃晃守着一列荒凉无人的地铁,风尘仆仆几百里,跌跌撞撞来到尖吵咀。
朱思潭双眼潮湿,一把抱住她,然后狠狠丢到了床上。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1(1)
2007年02月25日 16:42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程小东一直坐立不安。自从吉榕二月底告诉他麦洁要回国了。
是的,他了解麦洁的情况,麦洁在芝加哥读心理学博士,嫁了一个美国人,是她们同校的理科生,据说是研究天体物理的,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叫TOBBY,一个MIKE。
可是,这几句硬梆梆的话怎么能描绘一个活生生的麦洁,那个曾经眉目如画、肌肤生香、眼如湖水、腰似小弹簧的、小手捉都捉不住的小兔子一样的麦洁,她的微笑、她的睫毛、她她用的那种叫做夏士莲雪花膏的香气,他怎么能忘得掉——在梦里,他总得闻得到这种奇异的香气,有时候,他还会问新近交的女朋友,唉,你们现在怎么不用夏士莲了?
他记得自己陪麦洁在长沙百货大楼买了她的第一瓶夏士莲。
当时,麦洁在柜台那里徘徊了好久,打开夏士莲盖子,狠狠闻了几口,乘那女售货员走开拿货,偷偷抹了一点儿到手上,左看看右看看, “夏士莲一大瓶才十八块,可以用好久,我们寝室的同学都用,下次我就要买夏士莲。”
程小东看她陶醉的样子,不耐烦拍出二十块钱对售货员说买了买了。
麦洁拦住他的手说:咦,不要,你这个月的伙食不是都没钱了吗?
程小东暴怒,“买就买,啰嗦什么!”
为此,两个人又大吵了一架。
大学四年,他们俩常为这些小事吵得天翻地覆地。其实天地良心,程小东不是因为她而暴怒,他是对自己暴怒,一个大老爷们,连给自己女人一瓶雪花膏都买不起,你算个屌大老爷们?等如今他可以在香港毫不犹豫地掏钱,麦洁却不在了,那可爱的雪白的透明的红润的总是咯咯笑的小麦洁却不在了,她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
刚分手的时候程小东几乎认夜夜都梦见她,时间越久,次数也就稀疏下来。
到了现在,一年不过梦到一两次,麦洁开始总是笑眯眯的,但不一会儿那笑容总会慢慢变成扭曲的愤怒,她恨恨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麦洁问问题的时候总爱挑起眉毛,这眉毛伴随着“为什么”越逼越近,一下子就挑穿了程小东的心,一身冷汗就醒了,醒了,他也问自己,为什么?
老子这是为什么?
人生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如果每个问题都能解答出来,那就没有神秘的美了吧。
程小东常常这样安慰自己,听从心灵的召唤吧!如果是一肚子狼心狗肺,那就听从狼心狗肺的召唤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后程小东听到麦洁两个字,心肝还是都要震上几震。
麦洁这个名字,放在他的舌尖就是一颗宝珠,含在他的嘴里就是一朵白莲花,吞到他的心里是一客薄荷冰淇淋,掉到他的肠子里就是一枚急冻弹,冻得他通明透亮肠如白腊。
常常是,实在忍不住了,按下吉榕的号码,马上后悔,不打了。吉榕赶紧打回去问什么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就看看你在哪儿,弄得吉榕也忍不住笑了,“小东,你就别绕弯子了,麦洁今天同我说了她这次准回,”
凭着日积月累小心的询问,程小东一点一点地走近了远离十年的麦洁.
她的身影,从远到近,从黑白到彩色,从一颗玉米粒那么大到比真人还大,吉榕的口里,不经意掉出一小根麦洁头发、汗毛、一小片指甲,程小东小心翼翼把它们安在自己心里那尊雕塑上,让这个记忆里一片模糊的女人一点一点变得面目清晰,脸艳如桃花前凸后翘,是的,麦洁现在戴眼镜了,她长胖了五公斤,剪短了头发,还挑染了一下。TOBBY昨天摔了膝盖,MIKE的奶瓶被他砸烂了。麦洁大学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香槟分校。麦洁的导师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儿。麦洁今天买了一只平底锅……
每天,通过吉榕,程小东都幸福地和麦洁生活在一起,他甚至觉得借助吉榕漫不经心的描述,他变成一只飞越太平洋的小天使,正注视着地下那个忙忙碌碌的小妇人.每一次他们说起她的名字,麦洁会不会有感应,如果是这样,她走路时,会不会感觉到面上划过一道清风,她在做菜时,会不会感到油烟扑鼻……如果真的被人念叨要打喷嚏,那麦洁最近不是净打喷嚏了?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1(2)
2007年02月25日 16:42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程小东忍不住笑了。
远远的温和的想念,世界上最滋补的良药,长年服用可以辛凉解表,清热解毒、滋阴补阳,平心静意,强肾补气,延年益寿, 而麦洁正是程小东混乱生活里的一剂提神补脑古汉养生精,这剂药随着麦洁的归来而日益效力强大,以至,以至,强大到令程小东多次不举。
在床上,面对我要我要我还要的她们,程小东,羞愧无比,中年末到,老子就不举了,那还活个什么劲呀。
不举硬要举,那是蠢人的做法,既然硬要我不举,我就不和自己做对,你让我举我再举,不让老子举,老子就素性一举都不举了。
程小东在麦洁回来的前两个月,决定不近女色,就当她回来我斋戒沐浴一番吧。
晚上无聊时,他会狠狠地想,麦洁,你快点回来吧快点回来吧,你回来吧,我看上你一眼,我就正常了,你再不回,我就要变成和尚了。
他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孙楠的一首歌。在浴室里他喊“你快回来,我的心承受不来,”在暗房里,他吼“你快回来,我的梦因你而在……”开会的时候走神,他哼“你快回来,我的心承受不来”。在走廊里他唱“你快回来,我的心承受不来”。横着唱竖着唱轻着唱重着唱短着唱长着唱摇滚着唱,因为这首歌在大江日报出现的次数之多,连总编办办公室的小朱都在说呢,程主任,您最近老夫聊发少年狂了吧,怎么老唱这首歌。
程小东嘿嘿笑,是啊,是啊。
心里又对自己说,是啊,怎么老唱,老唱,你快回来你快回来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呀我就不唱了……嘴里不由自主又出声了:“你快回来,我的心承受不来,你快回来,我的爱,因你而在……”
麦洁终于回来了。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2
2007年02月25日 16:43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麦洁到北京了,到西客站了,麦洁又到长沙了,现在在阿波罗,明天去火宫殿吃臭豆腐……终于。
终于。
麦洁。
她来广州了。
吉榕约了他在家里吃晚饭:反正朱思潭不在家,三个人出去吃又怪吵的,还不如在家吃。
程小东把那天的活儿安排得紧紧张张的,希望活儿紧张能让他人不紧张,可是越是这样,他越紧张,他拍了半天香车美女,最后竟然发现没装反转片,白拍了.
超模小姐脸即时变黑,最后拂超短裙而去。
程小东昏头胀脑地回到家,躺了半个小时,养了养神,想洗个热水澡,发现热水器又坏了,只好腾腾震震用冷水擦了个澡,穿了条短裤在衣橱面前发呆,应该穿什么去见麦洁呢?
鞋子?穿那双老人头,会不会脚臭呀,凉鞋,好像草鞋,麦洁会不会以为我混得很惨呀!
白T恤,恶心一点吧!红的,不妥,蓝的,麦洁还以为为了她害相思病瘦了呢?裤子,短裤,太随便了吧,黑色西装裤,太正式了吧,白色休闲裤,太假了吧!牛仔裤,这么热的天!
他穿着一条大短裤,光着脚赤裸着上身,和一柜子衣服鞋袜纠缠不休,他愤怒地指责它们关键时候不能挺身而出,它们无声地趴在那里抗议他的粗暴蹂躏,他在衣服上踩来踩去,拿起一件又扔掉,拿起一件又扔掉,穿上又脱下,脱下又穿上,累得出了一头毛毛汗,穿什么呢?穿什么才是见老情人的最佳装束呢?穿什么才能让他玉树临风风神依旧如往日一般神态自若呢?他甚至有冲动打电话给上次采访时认得的一个GAY佬设计师,转念又一想,光原因就要说上老半天,何苦送上门去让人家羞辱一番呢?“干嘛喜欢女人,喜欢我,不就万事现成,我帮你配好让你出门,把你侍候得好好的”,说不定他还会这么跟他调情,算了吧!
打开空调,程小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要是在原始社会,多好呀,就这么光着就可以去见情人了,男士们比的不是领带,而是胸肌厚薄、鸡鸡大小,雄壮有力的男士最多在腰间围块虎皮以显示其卓越的体能。可是现在,到了社会主义社会,接近人类最完美的社会阶段的时候,我,一著名报社著名摄影师,居然被一身衣服给难倒了,这叫什么事儿?人类怎么能越活越退步了呢?嗯,怎么办怎么办?到底穿哪套呢?要不,还是那套红的……
想着想着,程小东疲倦地睡着了,在梦里,他梦见自己掉在一堆电线里,电线里升起白雾,里面正是一位神仙姐姐,好熟啊。谁呢?
在寻觅思想间,电话铃一响,程小东猛地惊醒,他一看手机,妈的,七点半了迟到半小时了,不管那么多了,他对慌里慌张的自己下了最后通碟:行不行的,就这样吧,爱谁谁了。
穿了件灰T恤,一条黑麻裤,一双Nike凉鞋,程小东就奔下了楼,他家在七楼,吉榕家在二楼,推开门进去,屋子里一片水气弥漫,香味扑鼻而来,而麦洁就站在这堆香气的白雾里烟里,像他梦里的那个神仙姐姐,温柔地注视着跌跌撞撞冲进来的自己。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3(1)
2007年02月25日 16:43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程小东看到麦洁就笑了。
她胖了一点儿,戴着眼镜,苹果绿V领T恤,白色七分裤,小喇叭平底白凉鞋。走的是学者知性女人一路的打扮,相当的……养眼,相当的……舒服。换一种说法,也就是相当的……普通。从另一个侧面来说也就是,她并没有因为要见他而悉心打扮。
一个女人见一个男人不再悉心打扮,说明了什么呢?
漂亮的麦洁、锐利的麦洁、引人注目的麦洁被时间漂白了,程小东心里小心供奉的鲜艳夺目的麦洁分崩离析,无从说起,她温和了平静了圆润了,或者说……家常了。
在程小东近五年的恋爱生活里,他时时碰到都是一些一丝不苟的女人,一丝不苟的眼影,一丝不苟的唇线, 一丝不苟的翘睫毛,一丝不苟的鱼网袜,一丝不苟的温柔,一丝不苟的调情,一丝不苟的勾引, 一丝不苟的反勾引。她们每一寸皮肤都绷得紧紧的,时时在同生活较劲,同时间赛跑, 她们很好,她们很棒,可是她们太紧张了,乍见到这样松弛的家常妇人,程小东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
他傻呼呼地笑了,第一句话是“麦洁,你终于回来了。”
麦洁笑嘻嘻地说:“啊,小东,你一点也没变,好像还年轻了一点儿,我可老啦。”
她完全没被他的“终于”打动,她完全忽视了这个词里包含的湿漉漉的含义,她只说他年轻,说自己老了,这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气闪烁着漂浮着,没有着落。
程小东赶紧冲上去扶住这句摇摇欲坠的话,“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越来越有女人味了,真的真的。”
这是真心话。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脾气硬得能砸死人的麦洁,岁月这把无坚不摧的大铁锤把一块硬梆梆的金砖反复锤打成为宽阔轻薄的巨大金箔,今天的麦洁,不但可以包容她的儿子、她的老公、她的导师、她的病人、她的奶瓶、她的平底锅和菜刀,更可以包容一个犯过错的旧同学——程小东。他无限期望能靠近这片乘坐UA394回来的金箔,希望她慷慨大方地拥抱他,包容他这颗惴惴不安的心。
这颗心铁打钢造,但总有一处旧伤无法愈合,在汨汨流水。
这处伤口,跟站在眼前的女人,有相同的名字:麦洁。
程小东走到近前, 麦洁轻轻的拥抱住他,左脸碰一下右脸碰一下,得体大方。两个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吉榕端着刚炒的溜猪肝出来了:“啊,还拥抱呢!真够洋派的,来来来,小东,坐下来,麦洁给你做了一桌了菜,板粟炖鸡、香菇木耳炒三丝、紫苏黄鸭叫、鸡汁烫水小白菜,蒜苔腊肉,全是你喜欢吃的。坐火车从湖南带来的原料呀,原汁原味,你快点摆好椅子,我们开吃。”
三个人坐下,程小东看看麦洁不动筷子,若有所思,抖了个机灵,“麦洁,我记得你是一点家务也不会做的,难道这美国真能军训出家庭主妇?”
“是啊,刚到美国的时候我每天都吃三明治,后来实在是忍无可忍,跑到中国超市买豆腐乳吃,这才发现超市真的什么都有,现在,以我的的厨艺好着呢。”说到其拿手菜,麦洁美美地扳起手指:“除了湖南菜,最拿手是咖喱鸡,其它的有牛肉炖土豆,韩国烤肉,意大利的千层饼,今天的板粟炖鸡也是Tobby最喜欢吃的……”
她说得津津有味滔滔不绝。
麦洁变了,她的眼镜由无到有,她的声音由清脆变得低沉,她的身材由纤细变成丰满,她由姑娘变成了妈妈,由女朋友变成了朋友,由二十岁变成了三十岁。像程小东报社的新实习生,要从头认识。
她和程小东的麦洁没了关系,她是可亲可敬可圈可点可歌可泣可拥可抱的大学同学,来自西方世界的女知识分子,她不再是程小东的麦洁了,她是全世界的麦洁。
因为订的是明天下午的机票,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完成所有的节目,餐聚,聊天,十点老同学卡拉OK,程小东记得那天聊了如下话题: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3(2)
2007年02月25日 16:43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先是各自汇报各自掌握的同学情况,然后是朱思潭的问题,吉榕说:“从香港开完展回来,几乎没有在家里呆过,说是报社要出差。”程小东说:“那是他自己要求的,我要说说他”,
关于程小东影展: “下半年是第三次影展了,明年有可能去美国……”然后他们就到美国的可能性和可行性进行了一番探讨。关于麦洁的大学:“我们大学在美国不是很出名,国外学生特多,印度留学生和中国留学生随处可见。University of Indian and Chinese……
这顿饭,程小东吃得极饱,听得也极饱,所有他想听的不想听的想打听的不想打听的旧人旧事新人新事全都浮出水面,程小东的八卦信息凭空翻了几番,撑得他躺在沙发动不了身。
吉榕说:“我要洗碗,要不,”她抬眼看程小东,“你带我姐去你家看看,也算认个门。”
程小东抬头看麦洁,麦洁笑着说:“好呀,吉榕你也一块儿上去吧,我对单身男士的屋子没有信心。”
三个人高高兴兴地上了楼梯,打开门时,空气清新剂迎面袭来,吉榕笑了“小东,你还特地搞了一下卫生啊!”
“是啊,为了欢迎光荣回国的美国女博士,我让我的钟点工给我搞了一次彻底的”
程小东一个人住,显得格外宽敞大方,四壁刷成深蓝,客厅一围橙色大沙发、对面一扇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橱,中间一张巨大的方台。右手边是一整张星空图:“这是我一朋友在阿塔卡玛沙漠拍的星空图,整个银河系啊!拿二十张照片合成的,相当于你在宇宙飞船所能看到的银河系全貌……”
“阿塔卡玛在哪儿啊?”吉榕插了一句。
“在智利北部,一片大沙漠,雨水基本是十年一遇,空气接近透明,可以和宇宙真空媲美,据说这是全世界最适宜拍摄星空的地方,每年有三百五十个观测日,你看,这是银心,由几百亿颗老恒星组成,这些,是年轻的超巨星、星云还有星际云团构成的银盘,从这里飞到到这里,不吃不喝,要五万光年……”
“啊,真远啊”吉榕叹道。
“啊,真美啊!”麦洁也叹道。
“是啊,每次晚上睡不着,我就跑到这个星空图前面看一看,看看银河系,看着看着就觉得地球上的事儿都不值一提了。”
“这在心理学上说叫移情效应。”
“哈哈,是吗?”
程小东把她们引进书房,“这里还有一些近几年拍的图片。”
吉榕是个多有眼力劲儿的人啊,一屁股在沙发里坐下:“我看杂志,研究银河系啊,你们看啊。”
麦洁又表扬了一番,瞥到桌子上有张放大的照片:“啊,你还留着这张照片,我的没有了。”
程小东心想可不是吗,你的都在毕业时被你一把火给烧掉了,刘胡兰一样对我宣布 “再也没有关系了”过了两年,才知道你老人家发了一年狠,考托福出国了。
“嗯,你想要,我可以扫好,让吉榕传给你。”
照片中四个人,正是程小东麦洁朱思潭和吉榕去韶山时的合影,四个年轻人站在毛主席故居前,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未来会有多么美,麦洁拿起来细细看,不由自主地轻叹: “真好啊,你看,我们那时多年轻啊!”
“是啊!”程小东小心看了一眼客厅,见吉榕在沙发看杂志看得入神。他走上一步,轻轻,然而郑重地掏出多少年藏在心里的话:“麦洁,真是对不起,我当年太混了,伤了你的心……”
“不提了,我也有错,脾气太差……我觉得挺好的,这么结束也挺好的,要不是你,我可能也不会去美国,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麦洁拍拍程小东的肩,像安慰她的病人。
程小东想象中的对话就这么完结了,这么短,超乎他的想象。
麦洁的伤得比他重,然而好得比他快,她全心全意扑到自己的新世界里如鱼得水,把她的背叛者丢在毕业的那一年的荒郊野外,任他一年又一年地在原地徘徊胡闹——难怪他们都说女人狠心。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3(3)
2007年02月25日 16:43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程小东心里荒荒的,他想喝水。
他在饮水机那里喝了足足十分钟水,才缓过神来。
接下来开车到钱柜唱K,七八个同学大唱特唱,从陈明真的《变心翅膀》到罗大佑的《爱人同志》,从BEYOND的《AMANI》到陈淑桦的《问》,程小东拿起口麦,说“麦洁,我们学校1992的校花,今天我为你献上一首歌,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请你欣赏。”这只歌吼完,碟没有完,下一首跳出来,正是 “燃烧爱情”,程小东说不要关不要关,开原音,让我们听听这首歌。
程小东偷偷看麦洁,她脸上依然是笑嘻嘻的,并无其它表情。
流行这首歌的时候,正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程小东也笑了,微笑,轻笑,开心地笑,哈哈大笑,他开心极了愉快极了兴奋极了。他明白了,他终于可以跟往事干杯了,他终于可以和梦里那个怒眉赤眼的麦洁告别了,他终于可能和内心那个无比正直的自己握手言欢了,他不用再接受一年一次良心的拷问了。
———麦洁是真的真的真的不再属于他了,连记忆里也不再属于他了,终于。
他们的爱情完了。
此时此地,风清月明。
这一夜,他睡得极香。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4(1)
2007年02月25日 16:43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第二天,程小东开车带着麦洁和吉榕去逛街,到了中山八路那个儿童衣服批发市场,麦洁买了足足五十多套大中小型的男式婴儿装,“这上衣在美国,得三十美元,这一套,得六十,你看看,这才十几块人民币,真是太划算了。”一会儿又怂恿吉榕,“你也买点,准备着,到时候大了肚子就不方便出来买了。”于是,吉榕也买了十来套。她像一个真正的孩子妈一样,精挑细选高标准严要求地忘情投入。
“变态变态,怀孕还不知是哪年的事呢,就买这么多婴儿装。女人真变态啊。”程小东心想。 只瞅准了买单的时候,程小东就冲上去,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方法表达自己的感情。
下午五点送麦洁去机场,四十分钟的车程。
车子一路狂奔,空调发出叭叭的细细声音,三个人各怀心事,都不出声。
走到半路,麦洁自言自语:“这次回长沙,我特地回我们学校……你记得吧,学校花园里有个凉亭,我们跑去背单词的地方,每天都有几个退休老人在那里下棋,有一个还和我们挺熟的,永远拎着一个人造革的小黑包,上面有上海两个字,他的眼镜腿一边永远有白胶布裹着,你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上海人造革……我走累了,就到那个凉亭里的石桌边坐着……然后这下棋的几个老头又来,我站起来给他们让座,上海人造革还是拎着他那个上海人造革包,眼镜腿一边还是用白胶布裹着,他看了我一眼,说谢谢小姐……后来我转了一圈绕回的时候,他们收场了,他望着我,我以为他记起我 ,谁知他笑着说我要走了,小姐,你过来坐吧,谢谢你……以前他都叫我姑娘姑娘,现在叫我小姐小姐,我记得他们,他们不记得我……十年,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打了个盹,对我来说,是打翻了世界。一切都没有变,只有我变了,我老了。小东,我真的老了。”
《十八春》的结尾怎么说的,“世均,我们回不去了。”
可不是?我们谁也回不去了。
我,朱思潭,吉榕,还有麦洁你,我们都回不去了。
快上机了,吉榕哭成泪人,麦洁拍着她的背说:“榕榕,你哭什么,坚强一点,坚强一点,姐姐天天在MSN上呢,又没走远。”
机场的喇叭用中文催了一遍又用英文催了一遍,中文一次英文一次,没完没了,催得人心里惶惶的,要入闸的时候,程小东轻轻说,我可以抱你吗?
他附在她耳边说:“谢谢你,麦洁。”
麦洁说:“小东,早点结婚吧!”
一路无话,又堵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了,程小东站在单元楼口说“吉榕,我们俩还没吃饭的呢,走,哥哥我带你去吃顿好的。”
等两个人吃完,已经十点了,程小东痛快地灌了自己五六瓶啤酒,说了一箩筐废话,以前的事,现在的事,将来的事,走到二楼的时候,就瘫在地上了。
吉榕把他拖进屋,用湿手巾给他擦擦脑门和脖子,放了一杯水,朱思潭的一套干净浴袍在茶几上,一个塑料袋子在他脚边,“小东,你要难受就呕吧!等好一点了,先洗个热水澡再上去睡觉,洗冷水会感冒。”
程小东迷迷糊糊应道好。
“我先去睡了,啊!”
“好!”
等他缓过神来,抬头看已是十二点,头痛得不行。吉榕在卧室,没关门,程小东冲着里面喊,“借用一下你们家的浴室啊.”
等程小东冲完凉,披着朱思潭的浴袍出门,听到门卡一响。
非常戏剧性的一幕就这么诞生了:朱思潭拖着箱子站在门口,他看着睡眼惺忪裸着胸膛,他认识了十二年的程小东,转身又看看卧室里床上躺着的他认识了十五年的老婆,夸的一声,朱思潭的世界突然变扁。
他一声不吭,把门“啪”地一关,走了。
吉榕惊醒,坐了起来,她看着呆呆的程小东,程小东也看着她——两个人,一个穿着旧色蓝浴袍男人和一个穿着淡紫棉睡衣的女人,看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程小东和吉榕,就这么愣住了。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4(2)
2007年02月25日 16:43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这时手机响了,吉榕打开,一条新短信,“吉榕,我们离婚吧!”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5(1)
2007年02月25日 16:43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真正面对面,正式谈离婚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那天晚上接到短信,吉榕几乎没有思索,回复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在‘双张’见面, 双张是吉榕两个姓张的朋友开的书吧,一个叫张思一个叫张想,这位张思确是位奇女子,网名叫只吃窝边草,曾是广州做杂志批发做到最大的女人,八十年代末,女大学生张思毅然从出版社跳出来,跟民工一样在仓库里搬书,和男人吵架、争点数、争折扣,等她从书堆和钱堆里抬起头来时,发现老公二奶的档口就她前方不远处。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还站在高高的书堆上指挥民工搬场,吼得声嘶力竭,老公则悠然地用每月二千元的价格包了常去吃饭的酒楼一个姓孔的楼面部长。有一天张思去她的档口借口水喝,桌子上摆着孔部长的皮夹子,半开着,张思眼尖,一下子发现,孔部长夹子里照片上的男人是自己的老公。
一时间,天地变色,五雷轰顶,痛定思痛。
虽然在感情上张思神经比较大条,但好在她数口颇精,狠交了几个生意往来上的哥们,半个月之内不知用什么办法就把帐面上所有能动用的钱挥霍一空,然后把老公叫过来,说我们离婚吧,你这么多年辛苦了,拿十万块也是应该的,老公一查帐上果然只有十来万的流动资金了,暴跳如雷,但又奈何不得。
张思一年之后把铺子盘出去,开了家书店,专营进口杂志,本没想着赚钱的,谁知居然就真能赚点小钱,“我这一辈子就关老爷一个人会看顾我” 她总爱这么开玩笑,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又胸有成竹的样子。天河北买了两套高层,一套自住一套出租,说是以租养老。买了部本田,接送女儿。闲时健健身美美容打打羽毛球,然后再上上网混混混坛子搞搞文学,混着混着张思在这个文学坛子里也混出点名气,坛子FB的时候就认识了吉榕。认识吉榕之后就对她说,想去报社见识见识。
张思心血来潮到都会晚报上了几天班,副刊有好多单身女编辑,也不知怎么的,她和其中一个叫张想的就特别投缘,张想也离了婚,有个女儿,两个人不久就住在一起了。
有人说她们是好朋友合租,也有人说她们认了干姐妹,还有的干脆说她们俩是同性恋。吉榕平时不知多爱听八卦,不过饶是她这样的人,听到这些也觉得太不厚道,人心险恶呵。
报社领导把张想叫过去,不阴不阳批评了几句,说你一个北大毕业生,肩负党和国家的喉舌重任,要注意影响,过正常的生活。张想说我有什么不正常吗?第二天这两个人双双辞了职,旋即开了这家叫双张的书吧。
吉榕订下双张的“二房”,三点的约会,她二点半就到了。
“双张”建在东山区新河浦的一栋老别墅里,红砖黑泥,前面有棵大榕树,七十年的细叶榕,无尽无尽的细碎气根垂下,巨大的扇盖砸在地上一片阴凉。
院子进深极大,据说是一南洋富商的旧宅,隔过去四五栋,确切是李宗仁的宅子,这位曾经的国民政府代总统,自从讨得女学生郭德洁之后,他的那位高额深目的桂林大老婆几乎就隐形了,原来多少年来,李夫人就隐居在广州这所大宅子里。九七年买的时候,才一百多万,现在怕不翻了五倍不止。恤孤路上,当初一听她们买了这条路上的房子,吉榕就笑了,倒是蛮符合张思张想的调调的。
张思一听经纪介绍这个典故,笑了,好吧,让老天也恤一恤我们这两对孤儿寡母吧,就这里吧!
花了一百多万装修,中式加一点点的泰国风,到处是藤椅、红丝抱枕、落地白绵纸灯,水莲花,一人高的滴水观音。没想到这调调儿还蛮招人爱,慢慢地,双张就成为广州文化娱乐市场的重镇,什么画展、雕塑展、甚至宝洁公司的洗头水发布会就在这里开,依着张思的脾气,又要苦笑着摊开手说:我可没成心赚钱哪,我这一辈子吧,就关老爷看顾我一点。
好吧,关老爷就关老爷吧!且问这世界上,有什么男人比关老爷更可靠呢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5(2)
2007年02月25日 16:44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书吧周一到周三白天都甚是清静,三楼有个小房,叫二房,是张思特地给自己人留的,在楼梯口的上端,窗户是硕大的落地窗,窗户里满眼细细凤凰树叶,春秋天一窗户绿色,夏天一窗户红色,尤其是那四张深蓝大沙发,是张思特地从法国托人带回来的。
吉榕一上来便打开二房的窗户,她认真地趴在窗户上,定定看远处阔而远的天色。
风在细如游丝的云里穿梭,翻腾不止的凤凰树叶儿,每一枝都似世间翻腾的人心。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16(1)
2007年02月25日 16:44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三点,一辆黄色小小车停在门口,这部黄色小小车不是别的,正是当今世界最具明星相的小型车Mini Cooper。朱思潭下了车,和前面开车的女孩说了几句。吉榕远远看着,喔,这大概就是朱思潭的女朋友吧,这么一看,还真是又漂亮又时髦又有钱。不错,还是黑牌车,和使馆很熟吧!
吉榕远远地看着朱思潭走进来,迈着她熟悉的步子,背着一只小小的摄影包,黑色长裤与黑色麻质短袖中式衬衣,是那女孩买的吧。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算剪个最平凡的平头也是那么好看,用世人的眼光看,他年轻有为,才华横溢,还英俊洒脱,说起来也是华南摄影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如果他的老婆是单位的小王,那他就惨了,小王的政策是过了三十岁,打死也不离,拖也要拖死他。可是,吉榕不是小王,每一单外遇case凶手并非别人,你并不曾输给另一个女人,你只是输给了时间而已。
谁打得赢时间呢?
是的,他不再爱你了,他伴你走了十五年的路,也曾发誓要伴你终老,可是走到半道上,他左顾右盼爱上别的姑娘,他要和你道别说再见了。就是这么一件事,还有什么事比这更正常。算是个普通的朋友,相伴十五年了,也有感情吧。他离开的时候,你也不会把他的脸抓破把他的衣服撕烂吧!
他的脸你亲吻过,他的衣服多半还是你买的,你舍得吗?
还是放他走吧,如果够贤惠,最好还要替他整好行装,走好走好,不送不送。
一种信仰破灭了,很痛吧。
嗯。
相机砸到他头上的那一瞬间,就不爱了吧!
嗯。好像是吧,是的,你不甘心,吵过、问过、哭过、闹过、冷战过、想死过,甚至也想他死过,也试图忘记过、和好过,扮失忆过,可是,把相机丢出去的那一刹那,也许,爱,就没了。
一只鲁莽的麻雀撞到他们婚姻的前车玻璃板上,来得太急,去得太重,撞出了拳头大一个白点,慢慢慢慢,一点点一点点,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胀开破裂,用胶布贴不回了,用万能胶也没有用了,这块千疮百孔的玻璃,必须得换新的了,要不然,吉榕的车开不下去了。
你定了决心,必须得离开他,你每天工作学习,写稿做版,为将来打算,他的一举一动你视若不见,你不再关心他了,你对自己说,要快乐起来,要学着快乐起来,开始有点儿难,可是,努努力也不是达不到的,对吧!
朱思潭上楼来,在小姐指引下走进了二房,他坐下来,看着吉榕,神情严肃,若有所思,嘴角隐约有血迹,黑衣服上有尘土的痕迹,吉榕碰到他的眼光,有一点晕,有一种轻微的厌恶感,她迅速别过头去。这清明的世界,怎么有这么多雾数龌龊的东西。
沉默了五分钟,朱思潭先开口。
他清了清喉咙,像演讲似的开始背书:“吉榕,我这几天想了很久……你看我老出差,我就是一直在思索,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怎么办,想来想去,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的好……”
一定是想了很久很久吧,这么不善言辞的人也会说这么体面的话了,吉榕想,嘴角往上翘了翘。这表情,让朱思潭的心里一下没了底。她在想什么呢,这个女人,怎么一下子就变得摸不透猜不着了呢。
“嗯,是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我也努过力,其实,其实,元旦那次之前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和她去海南就是劝她,可是你那么激烈,那么大反应,把我都搞懵了,你要是不发现,就什么事也没有……”
……
“我和程小东刚刚在办公室打了一架,闷在办公室里打,程小东说他喝醉了……我也知道,你们俩不可能有什么,以前,他也老在我们家蹭吃蹭喝蹭睡………我对他说,其实,其实你们俩挺合适的……吉榕,你没发现程小东对你比对我好吗?吃饭的时候他总是爱和你聊天,出差也总是带礼物给你,晚上也老打电话给你,一聊就是半个小时,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对他也挺好,有时比对我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