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嗯。”
“老这么跑来跑去挺累的吧!”“不累不累,你身体好些了不,头还晕吗?”
“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没关系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注意身体喔!”“嗯,谢谢。”
满月过后的第三天,朱思潭突然来了,憋了半天,为难地说:“我爸妈不知怎么知道,非要来看孙子!”
吉榕当时心里就一沉,嘴上说好,心里却觉得慌张,有点大难临头的感觉。
朱家父母来了,果然是一场灾难。 吉榕但愿她有生之年都不要再回忆这一个星期恐怖的时光。 先是不高兴:“啊,生了孩子不让爷爷奶奶知道,这算什么道理!你们太不像话了!读过书吗?”哗啦哗啦一大通。见了孩子,脸色一黑“为什么穿这么少,你们怎么带孩子的!”哗啦哗啦一大通。最后两口子商量好了,提早一天,通知吉榕:“你们带不好孩子,我和你爸爸决定带回老家去!”
吉榕躺在床上目瞪口呆,吉妈妈一看情形不对,把朱思潭叫来。
朱思潭劝了又劝,朱妈妈不肯,她是做惯领导的人,一场思想报告把朱思潭和吉榕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又来一句,雪上加霜,“亲家母,你老说身体不好,那你逞这个能干什么?”
吉妈妈浑身发抖,指着朱思潭骂道:“小朱,你告诉你妈,我是不是逞能,婚都离了,我不来帮我女儿谁来帮!”
大家都呆住了。
吉榕记忆中最后一幕是:朱妈妈突然冲过来,一把把孩子从吉榕手里抢地了过去:“这是我们朱家的孩子!”突然往下一倒——心脏病犯了。
120急救到了,乱纷纷脚步凌乱,这恶梦一般的一星期终于结束。
吉榕的恶梦结束,可是不代表朱思潭的恶梦结束,相反,他的恶梦正到高潮。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3(1)
2007年02月28日 00:09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送到医院急救,医院没有关系,谁理你,摆到那里十多分钟没人理,只好又打电话叫程小东找熟人。
守护了一晚,好不容易醒了,回过神来,开始连珠炮似声讨这个儿子,婚是怎么离的?啊你这个畜生,喜新厌旧啊,我早就知道……这个吉榕我也早知道不是个好东西,离婚她没责任吗?这么着就离婚,指不定她外面有人,啊,这是骗局!我要去告她……从朱思潭不孝骂到无能,从吉榕害人考不上北京大学到其心可诛,从吉妈妈坏透了一直到想要谋财害命……朱思潭先还解释几句,后来不解释了,他定定地看着母亲和父亲的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晃动,声音一尖一粗,在他面前不停地盘旋,慢慢地觉得自己在他们喷薄的口水里蒸发了,他升上屋顶,咦,这三十层楼的病房里怎么有两老人在指着一个男人的鼻子痛骂呢?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是我吗?
这个男人不是尽量委屈求全吗?他使着阴劲儿周旋在全世界中间,从孩子出生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又要工作又要顾孩子,还得照顾乌啦啦的情绪,又看吉榕的脸色,他好不容易把这二老接过来,他怕他们伤心,他又怕前妻生气,他做小伏低,为这个着想为那个着想,跑来跑去,不眠不休,尽力而为,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逼他,逼得无路可逃。
“朱思潭,你不把孩子从吉榕那里要回来,妈妈我就不回去了!坐在广州,和她打这个官司,房子,存款我全部要回来,你听到没有!”朱妈妈声疾色厉地吼道。
朱思潭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妈妈,你们回去吧……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
一瞬间,房间里真是死一样地寂静。
该失望的,都失望吧,该破灭的,都破灭吧。
即使是儿女,其实,也,都是陌生人。
那天傍晚,朱思潭看着火车远去,这根喘着粗气大吼大叫的大铁链把压在他心头最大最重的一块石头给拖走了,虽然他心上还有好多好多块石头,但好歹弄走了一块,弄走一块是一块吧。
上了回程的士,他四脚摊开,把自己彻底地摊在了座位上。
车开得很快,的士司机赶着要去交班,朱思潭只看着迎面一辆又一辆的车向他冲过来,如同这些日子以来生活里的变故,他几乎要被这些猝不及防的坚硬无比的钢铁玩艺儿给撞碎了。
这几天,他老记起报社的一个姓张的老摄影师,几十年如一日地拍领导开会的题头图,单位人也不大看得起他,评差了一个等级,少算一张小图,十块钱也去和编辑争。
退休那天,抱着好几个纸箱子,怪沉的,也没人送他。
朱思潭心一软,就主动送他出门,以为这么多东西他会叫个的士,谁知他推来一部二八凤凰,绑好东西,临上车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对朱思潭说:“小朱啊,我和你说句心里话,人这一辈子啊,它就是忍辱负重,它就是忍辱负重啊!”
一别腿,蹬车蜿蜒而去。
朱思潭愣在原地,半晌无言。
为什么老天爷要人类生儿育女,它就是要弄一个东西拴住你,让你飞不起来,走不掉,逃不脱,它让这个东西使你吃尽苦头,却心甘情愿,人是什么东西,就是一个贱东西,不让他吃点苦,他又怎么能珍惜那一点点的甜。
手机响,朱思潭一看又是乌啦啦的。他顿了一下,迅速把手机翻了个个儿,把电池给卸下了。 明天早上要去给宝宝挂个中医号,中午还要到龙洞去拍片子,下午四点要送宝宝去看中医,而自己,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哼,爱情,爱情它算个P,它比空气重,它比二氧化硫轻,它能干些啥,它能让常教授的脸色变好些吗?它能让父母亲的话好听吗?
他好累啊。
这三个多月以来,朱思潭觉得自己被打碎了又重新活了过来,他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生活如溃散的乱军,马蹄子人脚掌子车轮子枪栓子全都胡乱地重重地踏在他的身上,把他踏成一块溜光的马口铁。你们就踏吧你们踏吧!你们就踏吧你们踏吧!你们就踏吧你们踏吧!反正,老子他妈的现在什么也在不乎了!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3(2)
2007年02月28日 00:09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这一天夜里朱思潭的小灵魂升上半天,恨恨地对着躺在床上的人形马口铁说。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4(1)
2007年02月28日 00:10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朱思潭这一睡就睡了十二个小时,下午五点一直睡到凌晨五点,他被一阵吱吱咯咯古怪的声音给弄醒了,像小松鼠牙齿与榛子的磨擦声,慢慢的,他苏醒过来,睁眼一看,乌啦啦躺在旁边,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朱思潭把胳膊搂了过去,“怎么啦,宝贝!”
乌啦啦扑进朱思潭怀里,放声大哭,朱思潭一时摸不清风向,“怎么啦,怎么啦!”
“思潭,你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爱不爱我的讨论,朱思潭果断地用他健壮的身体回答了这个问题,最后还答应乌啦啦:今天晚上到乌家去吃晚饭。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顿饭带给他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侮辱。
“小朱啊,今年多大了?” 乌爸爸笑咪咪地问。
“三十一”
乌爸爸想,嗯,年纪不小了,大女儿好几岁呢?也好,能照顾女儿。
“家在哪儿的?”
“湖南。”
“爸爸妈妈身体还好吧?”
“身体一般,妈妈原来是人大主任,现在退居二线,爸爸是市总工会的,也退居二线了。”
乌爸爸心里一沉,喔,是小官僚,小城市的小官僚特别不好打交道,恐怕女儿不能跟他们过,也好,以后小两口就跟我们过吧!
“我看着你特别眼熟,我们见过吧!”
“是啊是啊,我上半年在美术馆开过展,还是您给我们剪的彩。”
“喔,喔,是的是的,我有印象了,你拍得不错,后来还去香港开了展,是不是?哈哈哈。” 乌爸爸一边笑一边想,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可是,可是他的印象里,那些摄影师全都是中年男人啊,乌爸爸从饭桌退到书房,琢磨了几分钟,打电话给大江日报的副主编:“老刘啊,我是老乌,跟你打听一个人……对,就是那个小朱,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喔,什么,他是结婚了,他爱人刚生了孩子。” 乌爸爸一时觉得五雷轰顶,这,这算哪一出啊?
怀着满腔怒火冲到客厅,看着自己的妻子还和那个坏人谈笑风声,头顶发热。“小朱,你来,我问你一个事儿。”
朱思潭一看他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闹了半天,啦啦根本就没有摆平他家里人,可是,这种情况叫他说什么好呢?他站起身,看着他。
“小朱,我知道,你想当一名艺术家,我也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是当一个艺术家,要有良心,要有起码的良知,不然,他就成为不了一个艺术家,他的艺术就是坏了良心的艺术。”
这话说得,朱思潭面红耳赤,谁没良心了,谁要出名了,谁想巴结你了:“乌馆长,你说得对,可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我还是有点良心的。”
“如果你还有良心的,我觉得第一件事,你就应该回去照顾你的妻子,而不是坐在这里,勾引年轻无知的少女,欺骗她的家庭。”
朱思潭的面子已经被对面老男人的怒火中烧成了一块红通通的生铁,快要熔掉了,为了不熔在乌家,他迅速把椅子一蹬,扭头就走。
一桌子的菜,热腾腾的。热腾腾的肉丸子,热腾腾的蒸鱼块,热腾腾的烩猪肚,热腾腾的小炒肉,热腾腾的粉条,热腾腾的豆苗,热腾腾的羊肉火锅,热腾腾的乌妈妈亲手包的白菜香油饺子,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一客厅热腾腾的东西,全都,凉了。
下楼的时候,朱思潭听到楼上呼啦呼啦一阵乱响,杯子碎了,碗碎了,花瓶碎了,玻璃台碎了,好多东西都碎了吧!
朱思潭心痛得厉害,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自己怎么这么不是个东西,一走到哪儿,哪儿就乱成一团,妈妈的,爸爸的,程小东的,自己的,吉榕的,吉榕妈妈的,还有乌啦啦,乌爸爸的乌妈妈的。
高级公寓是没法再住了,乌爸爸已经发话了,立即搬走,乌啦啦也不简单,她由一个百事不理的大小姐迅速变成精明能干的小主妇,看房子找房子搬家,三天之内,全部一手搞定。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4(2)
2007年02月28日 00:10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大年三十的晚上,朱思潭从吉榕家里出来,小小的一室一厅摆得整整齐齐,沙发电视漱口杯一样不少,居然桌子上居然是满满一方桌菜,咦,慢着,这只方桌子不是桌子,原来是一只大大的长虹电视纸箱。
“你拾的。”
“嗯,楼道里有人扔出来,我就拾了。”
“真不了起。”
十二点的钟声响过,小两口洗漱上床,和和气气安安静静闲话家常:这房子怎么不吵了,这房子不是临街么,我们第一次来时不是特别吵么?”
“你糊涂啦,今天是大年夜啊,哪有车啊!”
“喔,是啊。”
“而且,你看窗户上,我蒙了什么?”
朱思潭一看,原来她把自己的厚棉毯给钉到了窗户上,“想不到平时看娇里娇气的一个人,还蛮能吃苦的。”
“那当然……你知道我爸爸为什么把我取名为乌啦啦吗?”
“不知道。”
“我爸大学是日语的,当时日本有一匹赛马叫HARUWURARA,用日语读出来就是哈卢乌啦啦,据说马主为这马起的名字很有诗意,在日语中哈卢是春天的意思,而乌啦啦则是“晴朗的”、“风和日丽”、“天朗气清”、“词典上有”“艳阳天”的译法,若写俳句,这五个音节,刚好入诗。爸爸说这只乌啦啦自出生那天起,命中注定就要把失败当成家常便饭,它的过于矮小,就算练马师用尽方法悉心照料,但是做为一只屡败屡战的马,可是乌啦啦每场比赛都用尽力气去跑,永不言败,日本人觉得这种精神很可贵,所以这只马也很出名,我爸爸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遇到再多的困难,我也不退缩。”
“原来你的名字还有这个意思啊!”
“越是难,我越不怕。那么多人说不要我和你在一起,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我现在口袋里只有十五块二毛钱,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怕。”
朱思潭笑了笑,“我口袋里也只有一百来块钱了,明天还要去买奶粉,可能一分钱也没有了,你还是不怕吗?”
“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朱思潭把她抱紧了一些。
“小丫头,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嗯,我当然有怕的,我就是怕……怕……就是怕你不爱我。”
“我当然爱你。”
“真的吗?”
“真的。越来越爱。”
“那你爱我还是爱吉榕?你更爱谁一些。”
“嗯……这个问题不好答。”
“怎么不好答,那你就是爱她多一些。”
“……我爱你,可是我对她的感情也很深,怎么说呢?”朱思潭抱着怀里的小女人,开始漫无边际地自言自语。 “有一天,我做梦,你别笑话我,我梦到你们俩撞到一起,你打了她一巴掌,我非常生气,就上去打了你一巴掌,你哭了,这个时候我发现她拿了一支枪来,字弹像黑客帝国一样慢慢射过来,那一刻我没有一点犹豫,拦在你前面,那颗射出的子弹打到我心脏里,然后我就痛醒了……你说吉榕有缺点吗?好像没有,除了任性一点,心眼挺好,她这人太粗心了,太丢三拉四没心没肺了,有时真的让人挺恼火,比如说……比如说生日吧,她记得我父母生日她父母的生日同事的生日甚至程小东的生日,可就是记不住我的,当然,她自己的她也记不住……你知道吗?从我和她一起生活开始,她挤牙膏就永远从中间挤起,我说了她十三年,她改了没有,她根本不改,她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圆圆,我们分开一点也不关你的事……此时此际,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这一把唠唠叨叨的声音在全宇宙盘旋。
乌啦啦伏在朱思潭的胸前,她的小手洗破了,小脚也痛得不行,小脑袋越来越沉,就着一个沉默男人深夜失控的絮絮唠唠里,她——幸福地睡着了。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5(1)
2007年03月01日 00:09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忧郁症,程小东觉得自己得了忧郁症。
忧郁症的起源是一个女人,当然得是女人,不是女人才是怪事呢。
她是他的网友,两人都在一个论坛上混,因为激素的原因他们搞在了一起,本以为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在某个夜色如水的晚上,女孩被她的惆怅搞得无法成眠,她满怀深情地将她与他的故事写成了一篇三千字的爱情故事,登在圈内人常去的一个文学论坛上,“C在酒吧里的另一头看着她,眼睛像一片深潭” “这个住在中大花园旁边的水瓶座男人”,“狂爱罗伯特·卡帕的摄影师”——饭桌上有人问,那个谁写得是你么?你就是C么?你真的爱用那个姿式么?你一个晚上可以来三次吗?
一个月之内,骄傲的程小东成了圈子里的笑柄,每一个人都笑嘻嘻地看着他脸色由红转黑,由黑转灰,由灰转白。程小东打电话过去吼她,她不说话。
他再骂,她火了,她说,你能做得出来,就不怕我写,敢做不敢当么?
程小东哑口无言,她说得对,圣经里说拿石头打她时,先想想自己有没有罪?
自己有没有罪?当然有罪。
程小东放下电话,觉得自己真有罪,罪还不轻。
还没等他思考明白罪在哪里,应该怎么改?坏事接踵而至——他的父亲去世了。
程小东的父亲是个严厉的工程师,人高马大,播下龙种,却生出泥鳅。程爸爸那个时代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叛逆,他对付花脚乌龟的惟一策略就是——打!大打小打跪着打吊着打和风细雨地打暴风骤雨地打,程小东都英勇不屈地挺了过来,程爸爸一怒之下,开始采用冷政策。程小东常常说:小时候缺少爱,大了就变态。
程小东不太和他父亲说话,要说,也尽量精简到几个字,嗯,啊,喔,行,不行,好,不好,走了,再见……工作以后,很少回家,说是忙,其实是怕。回来见了老爹爹,说什么呢?“我爷老子又不喜欢我!”他对电话里苦苦劝他回家探亲的妈妈说,妈妈沉默半天,憋出一句:东东,他是你爸啊!他还有几年好活啊!
这几年,爸爸的火气看上去也小一些了,程小东的脾气也好些了,哥哥姐姐的麻将搭子又正好少一条腿,在他们的力邀之下,程小东开始一年回个三四次家,程妈妈私下里告诉程小东:听说你要回来,你爸老早就熏好你爱吃的腊牛肉,等你。程小东一听,心时一动,可是一抬眼,看他老爷子,他还是一如往常绷着个脸,程小东气得扭头又回房了。
妈妈就指着他的头骂,这两条犟牛,一模一样的死犟。
可是突然间,就是这么一个死倔死硬死犟派,听到他的父亲,人高马大全家顶梁柱的父亲在一个中午觉后突然就没了的消息,也愣住了,心脏仿佛空了一片,像被谁突然啃去一块。
妈妈说爸爸去之前醒过来了一会儿,望着门口,到死的时候也没合上眼。
哥哥姐姐都在身边,他还想见谁,不就是他!
程小东愣住了。怎么?就这样再也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和爸爸说话了么,和好了么,再也不能告诉他他曾经怀疑不是他的儿子么,再也没有机会说谢谢他那架玛米亚了么?再也没有机会说他新听来的笑话,再也没有机会帮他搬煤,再也没有机会吃他炒的菜,再也没有机会再和他再下一盘棋,他就不在了么?
妈妈递上一身白衣,说穿上吧,程小东一穿上,突然嚎啕大哭。
得到的永远微不足道,失去的永远是今生最爱。
人啊。
从那天以后,程小东总感觉有无法逃脱的属于中年人的宿命感蹲在他生活的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这股宿命感要将他领向何处,但他知道它正一步一步越来越近,逼向他,是的,虽然现在还没有跟它走,但是TMD也不远了,应该不远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的广州。
本想在温暖的南方缓过劲来,却又发现,广州不再温暖了,广州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5(2)
2007年03月01日 00:09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全广州的人们都变成了购物狂,人们紧张忙碌地采购米、面、盐、纯净水、板蓝根、醋,公车上大部分的人戴起了口罩,饭馆生意越来越萧条,卡啦OK没有了嚎叫,乐于享受的广州人民自动自觉地缩回到自己的小屋内,不出门不逛街不看电影安静地吃饭睡觉看电视煲电话粥,而网络,却是一片谣言四起的烽烟地,“听说山西有个女的来了趟广州,回去之后,一家子全部传染,死了七个,把病传到北京内蒙古……”
每到中午十二点半晚上六点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守在电视机旁,播音员面无表情的说“玛丽医院又出现新的感染个例……”
“淘大花园居民今日凌晨转移……”
电视上天天都有包得严严实实的绿色人影晃来晃去.
消毒、清洁、消毒清洁消毒清洁消毒清洁消毒清洁消毒清洁消毒清洁……
程小东去上班,坐公交车,九点钟的公交车竟然空荡荡的。到了报社,报社也空荡荡的,程小东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火热焦燥的南方城市变成一只阴冷的巨大坟墓,而他就是穿行在这只坟墓中的小鬼。
走的时候,副主编提醒程小东,去医院室领东西,程小东一下子领了二箱抗病毒口服液,一箱N97型口罩,一箱消毒水还有十瓶醋。
“没事就尽量不要来了,记者在家写稿!摄影师暂时休息!”领导宣布。
一回家,程小东赶紧窜到厨房里,开始煮醋,在满屋子醋气里,程小东愣了半天,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
最好不外出,最好在家里,那就做一件很重要平时又没时间做的事吧,程小东开始整理他这么多年来拍下的浩如烟海的无数箱底片,上次那个纽约经纪人说要他做一个专题,那就清一清拍过的人物吧,反正他的人物拍得最多,黑白片,黑白反转片,彩色胶卷片,彩色反转片,配溶液,做暗房,光是冲洗那些没有冲洗出来的黑白片子,就够他忙活半年。
做片子,扫图,把所有照片按编年摆好,扫图,立档,给自己建立一个网站,
那一天,他刚放好二十张图,精疲力尽正准备倒在床上大睡一场的时候,电话响了。
“小东,你往外面看,好像我们这栋楼也被隔离了。”吉榕急促地说。
程小东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临街的窗户,从七楼往下看,地下是白蚁一样爬来爬去的人,地上画着巨大的黄线,上面三个宋体字:隔离区。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6(1)
2007年03月01日 00:09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当程小东踏着拖鞋直奔下楼,看见的吉榕,完全不在常态。
她抱着孩子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儿歌,穿着起满毛球的黑色高领毛衣、白底起黄花的睡裤,因为太大,屁股下糊成一团,愈发显得整个人往下堕,头发蓬乱,眼神飘忽,满眼血丝,声音嘶哑,冲他微弱地打了声招呼, “喔,干爹来了!”。
“谁又被感染了?”
“东头一单元的老陶,搞发行的,去第八人民医院看一个朋友,结果给传上了,昨天发现的,今天我们这栋楼就全被封了,十五天不能出去,这还是没有发现感染者的情况下。”
“朱思潭知道么?”
“还不知道,他在四川根本回不来,听说那里也厉害。”
吉榕几句说完,却觉得口干舌燥。她停住,看着程小东,两个人面面相觑,想逃,逃到哪儿,哪儿都隔离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怎么生活咱们还怎么生活。”程小东拍拍吉榕的肩膀,发现她全身都在哆嗦,心中一抖。
“小东,你这一段时间就在这里吃饭,反正我妈买了能吃三个月的米,你一个做饭也不方便……你白天下来陪陪我吧,我真的挺害怕,李阿姨昨刚吓得直哭,况且这孩子太重,你也能帮我抱抱……”
隔离期的生活基本是固定的:八点程小东下来吃,吃完边看电视边和吉祥玩,吉榕到楼下拿菜,上来再带孩子,有空时上一下网,中午吃完饭,睡完午觉,把孩子交给李阿姨,两个人分头上电脑写稿子扫图闲逛,晚饭后,下楼散步,上来看会电视,九点半准时睡觉。
固定时间起床、固定时间开窗、固定时间洗手、固定时间给孩子洗澡、固定时间服用板蓝根、固定时间下楼和邻居聚会、固定时间看报纸、固定时间开电视、固定时间聊天,定时开始定时结束……昨天和前天一样,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一样,人们在可以预见的生活里获得空前的安全感,把所有的恐惧和危险都隔离在外。
吉榕识到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程小东。原来程小东做起家务来倒是非常的麻利精细,装个灯泡不消说,不费一点功夫,修着马桶还吹着口哨,做菜手艺也相当不错,不多的几样菜他能变着花样儿炒出来。
“吉榕,今天我来个油煸方便面吧。”“李阿姨,今天青菜用开水焯一下,我用猪油来炒。”
吉榕在一旁打下手,微笑着看着这个麻利的男人。“程小东,想不到你全是装的,你这么会做家务,平时还老到我们家来蹭饭,蹭洗床单,啊,够坏的!”
“我那不是没时间吗?嘿嘿!”
“看来,我如果不做摄影师,改天做哪个富婆的私人保姆也行啊。”程小东一边包尿布一边兴致勃勃对吉榕说。“啊,你看,鄙人样样功夫都见得人,啊,出得厨房,入得厅堂,进得睡房,还能搞定婴儿房……”
“是啊,那您就先在我们家实习实习,改天你嫁了富婆,当了富公,我们也沾光不是。”
两个人笑。
小吉祥仰面夸夸大笑起来,表示对程小东干爹的理想表示热烈拥护。
“你说,为什么孩子就特别喜欢你呢?”吉榕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因为我天生富有极强的人格魅力。”程小东毫无商量余地地指出。
“你怎么样样都会啊,是不是先前养过私生子啊!”
“造我谣啊!我姐姐孩子刚生的时候我在家休养,看着看着也就会了,谁叫哥哥我这么聪明呢?”
“你就吹吧,你!”吉榕笑着说。
傍晚,两个人就在小区里慢慢地散着步,说说家常,他们小区外头是中大的研究生楼,也隔离了,晚上的时候,研究生楼下站着好多人,都是给里面女生送东西的,有送紫米粥的、送包子的、还有送萝卜牛腩的、酸奶、鱼肠、法国大面包,无奇不有。
吉榕指着这些男孩女孩说:“一看到他们就觉得是当年的我们,那时老觉得自己是大人,其实在别人看来还是小孩呢。”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6(2)
2007年03月01日 00:10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那时候的恋爱才真是恋爱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麦洁姐姐伤心?”
程小东想了半天。
“……唉,连我自己也没想明白,只能说,男人基本都他妈的不是东西……你不是男人,不知道有时老大是管不住老二的。我这样意志薄弱的小人也就算了,就连朱思潭这样宁死不屈的都……”
“喂,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 “小东,你和我们单位那个摄影记者孟小玉是怎么回呀?她老同我打听你!”
程小东尴尬地说:“唉,一起出差时勾搭上的,一夜春风。”
“她说是你先主动的喔!”
“……唉,嘿嘿。”
“你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花啊,我说,你可对女性太不尊重啊!”
“哎……这话不对,吉老师您可太不了解了我了,我告诉你,我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女性原教旨主义者!……为什么,因为女人比男人要高级啊,你想想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从远古到现在,男人们呀要在外面狩猎啊打仗啊抢粮食啊,为生活所迫也好为自已好过也好,身上保留不少原始兽性,可是几千年来,女性肩负生儿育女教育后代的重任,在温馨的家中修身养性,把从猴子身上带下来的种种坏毛病改了不少……”
“还上升到科学高度啦!”
“那当然,女人就是比男人好啊!男人浊气冲天,女孩子清亮如水。”
“喔,想不到,您还是现代贾宝玉。”
“在这一方面我还真是贾宝玉,你发现没有,我对女人通常比对男人好!我觉得相处下来,任何女人都有可爱之处。”
“喔,难怪您能见一个爱一个,保持永恒爱心。”
“从男人角度讲,你对一个女人最大的赞美就是追求她。”程小东正色道。
“无耻!”吉榕被这乱七八糟的理论给气得乐了起来。
非典来了,把程小东的忧郁症给冶好了,也把吉榕的失眠症治好了,隔离的最后一晚,大家都按捺不住高兴的心情,在楼下各自恭喜一番,晚上,李阿姨带着小吉祥先睡了,吉榕与程小东在客厅看电视下棋。
“你那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结婚啊?那么多女孩,我见过有几个很清纯很漂亮啊。”
“我就是觉得他们不像我孩子他妈!”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孩才像你孩子他妈呀!”
“像你这样的呀。”
吉榕脸就红了,“要死啊,你!”
程小东就嘿嘿笑,“真的,真的。”
“把你这些吊膀子的话留着说给你那些女孩听啊,我可不爱听。”
吉榕笑着起身,去里屋泡茶。“报纸上说了绿茶中含有大量抗氧化剂类黄酮和茶酸,抗氧化剂能够很好让人增强免疫力。”
“可不是么,”程小东待她走到里屋,他低声对自己自言自语,“谁叫你们长得像吴倩莲呢!”
泡好茶,放到茶几上,一弯身,吉榕眼尖“喂,你这件毛衣袖口怎么破了?”
“喔,上次拍片子的时候被机器勾烂了。”
“脱下来给你补一补。”
吉榕拿下毛衣,飞针走线,结束的时候,打了个结,手拉长线,嘴巴凑近毛衣,轻轻用牙齿咬断,程小东一看,说“唷,真像我奶奶,我奶奶也是你这么咬的。”
吉榕说“喔,一会像你孩子的妈一会像你奶奶啊,你烦不烦啊!有点想象力好不好啊! ”
“我是说姿式。”
……
程小东把毛衣往下一套,脑袋错进了袖子口,把头给蒙住了,吉榕就手帮他把衣服扯顺。
当程小东把头露出来的时候,发现吉榕就在眼前,脸正对着脸,眼对着眼,呼吸清晰可闻,一个不防备,就掉到对方眼睛里去了,一下子,两个人都愣住了。
人生很多剧烈的改变,真正发生时其实都只在一念间。
好比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攻城掠地,离婚嫁人,辞职跑路,真正面对不过几秒钟的事情,程小东伸手轻轻揽住吉榕,腰很柔软。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6(3)
2007年03月01日 00:10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他见惯场面,她是新手见习,他听从内心的召唤,她听从命运的指点。
空气热得发烫了。
……
吉榕脑袋里乱哄哄的,晃过无数人影,朱思潭的、麦洁的、小吉祥的、吉妈妈的、孟小玉的医学女博士的……这一吻下去,就是一次电光火石,足以把吉榕身边最基本的人际关系炸个天翻地覆。
……
关键时候,小吉祥一声嘹亮的哭声直冲云霄。
过了很久以后,吉榕还在想这真是天意,小吉祥真不愧是朱思潭的儿子,简直是朱思潭同志派遣下埋伏在她周围的小间谍,他及时发威,成功地阻止了敌人的进攻,毫无商量地吹响了让他母亲立马撤退的号角。
吉榕她轻轻推开程小东,“孩子哭了。”
等她哄好宝宝,把快要跳出来的心按回到胸腔里,定了定神,走出客厅。
客厅里空荡荡的,早已空无一人。
桌上摆着一只白信封。
吉榕拿起往下一倒,手心里,赫然,是两把钥匙。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7(1)
2007年03月01日 00:10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程小东于隔离期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早上突然离奇失踪。
过了几天,短信过来说跟一个不怕死的国内越野车队探险去了,半休闲半工作性质。先入川南,采访五十六个兄弟姐妹中的一支,叫尕米族,然后然后泸沽湖,目标是稻城,然后再回丽江,丽江完事之后,他说他要回老家看他妈,这一去就是将近两个月,与往常一样,偶尔有三两个短信,告诉她已经平安到了贡嘎,或者是已经平安回到边中,吉榕接到这样的短信,看上半天,也不删,也不回。
说什么呢?好像有好多想说的,也好像有好多想问的,但是,说什么好呢?
隔离结束后第十天,朱思潭人在四川。他给吉榕打电话时,牙齿还碰着牙齿。
话说朱思潭同志受大江日报指派到四川采访,这天,他老人家溜溜达达吃完中饭,回酒店,公共汽车上前排只有他一个人,最后几排有几个人半路上,一阵骚动,后排的几个人中突然有一个人不动了! 不一会儿,防治办的车到了,下来全副武装的人员,从两百米开外停下开始喷消毒水,喷了半天,把里面人都熏得不行了,才把车门打开,把昏死过去的人抬走,然后一个一个查体温盘问,朱思潭问:“我呢,我怎么办呢?”
非典办的人说你是不是和他们一起的呀!
朱思潭说不是呀!
非典办的人就说那就哪里来哪里去,我们管得你这么多!
朱思潭呆住了,具体地说是被吓住了,躺到床上时,他还浑身在哆嗦,第一个电话,他就是打给吉榕, “吉榕,你听到了么,电视上,还在对说:我市无一例非典病例!” 后来,他开始语无伦次“孩子好吗?你要带好孩子……我也不知回不回得来,书房里那么亚当斯摄影集的封壳里有一张一万块钱的存折,是我的私房钱,我原来是留着想买个部莱卡的,要是我回不来了,你就给吉祥……还有如果有可能,你把我的片子都收起来,将来给儿子留做纪念……我妈那里,你带孩子去看看……”
朱思潭电话里一通生离死别,吉榕虽然害怕,但事已如此,她不能比诉苦的人还害怕呀,只好安慰他:“不会的,思潭,你不会出问题的,你好好呆在酒店,哪儿也不要去,有事就和我打电话,好吗?……”
朱思潭打唠叨电话的四十分钟里,却不知道另一条电波正疯狂地试图搭上他的手机,却始终插不进来。
乌啦啦急得头都快晕了,她只好发短信!“还活着就快打我电话。”
朱思潭的电话终于来了,乌啦啦看着闪烁莹绿号码,开始哇哇大哭。朱思潭听她哭个没完,也慌了:“圆圆你怎么啦,是你被传染了,还是你爸妈被传染了?”
乌啦啦破啼为笑:“神经病,谁被传染啦,人家是担心你!”
朱思潭花了大约三十分钟的时候安慰独自在杨箕村小套间里煎熬的乌啦啦,劝她一定先搬回去住,毕竟是父母,再花了五分钟论证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傻孩子,我回来肯定会先打电话给你呀!” 放下电话,太阳穴一阵剧痛,心里又叹了口气“得,这个月电话费又得过千啦!‘
朱思潭一下飞机,闻到广州那混和的汽油味榴莲味热哄哄的焦气,忍不住长长吸了几口,“去杨箕村!”
七拐八弯转了半天,的士在终于在广州著名的城中村里找到这幢临街伸手楼,朱思潭身负十来公斤的器材,燕子李三上身,三脚并两脚奔上三楼,撞开门,不见人,走到卧室,床上空荡荡的,不见人,走到厨房,也不见人,朱思潭大叫,圆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圆圆。
乌啦啦应道:我在这儿。
朱思潭冲到阳台上,见乌啦啦正以一个奇特的S型姿势挂床单,她费了一肚子劲儿把湿床单挂到竹干上,她的右手举得高高的,扯得橙色小T恤往上,看得到中间雪白的一截,朱思潭的大脑干小脑干所有神经组织瞬间化成汽油,那起伏不定的小腰身小胸脯正着反着翻着跟头,像一只一个亮亮小烟头,划着弧线弹进朱思潭这只汽油潭里,“忽”,大火漫漫山遍野烧将起来,朱思潭成了一截蜡烛,上面烧得融融的,快要化了,下面烧得硬硬的,快要炸了。
《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27(2)
2007年03月02日 00:08
连载: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 作者:黄佟佟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一个深呼吸,朱思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小妖精紧紧抱了起来,接下来,是一个漫长无比的法式湿吻,“被单……” 乌啦啦在挣扎的空隙说出两个字,又被嘴唇堵了回去,两只久远不见的舌头举行了数次热烈的高峰会,朱思潭边吻边抱住乌啦啦往里屋拽。
湿被单砰然脱落,然后是小红拖鞋、小T恤,小胸衣,小内裤、一路叮叮当当落满屋,然后是小木床板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半个小时后,朱思潭抱着乌啦啦亲了又亲,然后起身,穿上裤子,披上衣服,“怎么啦?”
“去看看吉祥!”
“……”乌啦啦愣住了,刚想张口,想想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换成另外一句
“你早点回啊!”
这是真的爱。
朱思潭和乌啦啦开始到处看房,他们在丽江花园看中一套房,低层,三楼,阳台底下有一条小溪,水里好多硕大的白色鹅卵石,水边一丛龟背竹郁郁葱葱,“咋一看真像小时候我爷爷家门口那条小溪。”
乌啦啦说:“那就这儿吧!”
一百平米,订金一万,三个月后交楼,首期十五万,然后月供三千,供十年,落订的那一天晚上,朱思潭把身上所有的卡和存折拿出来郑重地交给乌啦啦,单膝跪下“我把一切献给党中央!”
“那好吧,党中央看在你靓仔的面子上,接受你的请求啦!” 乌啦啦大笑。
从这一天起,乌啦啦开始管家。
要管家首先得有钱啊,乌啦啦拿出她最常用的招术,就是约她妈妈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