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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优秀被子与优秀士兵

作者:深圳零零四 当前章节:40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12

更新时间2009-6-4 13:05:59 字数:4003

 早餐前连长又发布命令:我再给你们新兵三天时间,叠不好的不要怪我不客气了,统统给扔到厕所里面去,说得到做得到,开饭!

开饭。

被子一般是在早餐前叠好的。早餐后不久就要出操,根本没时间叠。

但中午有,午饭后,新兵在床前排成一列。

评分标准是这样的,四个角没对准扣1分,蚊帐没拉直扣0.5分,小包蚊帐没对准扣1分,四条线每拉直口1分,后面这条边没拉直扣0.5分,被子面不平,隆起像馒头或凹下去扣1分。一斑评二班,二班评三班,三班评一班,开始行动!

数分钟后,结果有了,挑出每班最低分者,把被子丢到地上,拖地板,一遍,两遍,三遍,行了,班长叫道,各自回到各自的床上,开始叠,15分钟一轮,叠不好拿出走廊叠,再叠不好拿出球场叠!

除值班班长外,老兵们睡午觉。他们都睡下铺,下铺叠被子好叠,方便,被子叠好了放着怎样看都顺眼,上铺刚好相反,一张单人床能有多大,就在上面屁股朝天花头朝被子呼哧呼哧干,天气又热,被子叠成形,又要修得线笔直,有棱有角的,工夫不少,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活像被逼入穷巷的狗。

叠不好的惩罚兑现,搬到走廊上,别以为你抱着的东西是被子了,丢下去,等待班长“开始”的口令后马上行动,叠得好的是不是不用再叠了呢?非也,照样在床上等待下一轮。

这轮的结果又出来了,择优淘劣,好的被子可以搬回床上了,差的遵令搬到球场上,烈日当空,让你叠,几轮过后,你也休想休息了,看看壁钟,差8分到起床时间,找张凳子,找个依靠物,扒着打个盹,不乏积极分子,拿出扫帚打扫卫生。

这样的待遇还不错,因为我每个中午都可以呆在阴凉处,他们叠不好吃苦头是他们的事。三天过去了,连长在饭前一支歌(每顿饭前必唱一支歌然后开饭)后讲评,说他今天早上看了一下被子,总体水平有所提高,但离他的标准还差得远,基本上要人人达到他的标准才行,人不练就是不行——今天中午吃过饭后,所有新兵把自己的被子捧到篮球场上,等我来教你们叠!

午饭后就壮观了,球场上摆满一地被子,被子旁边站着穿清一色军装的哥们,连长**了一顿,角这样捏,线这样拉,他捏一下拉一下算是示范过了,回去睡觉,留下班长监督我们。

总体小康到底是低水平的小康,要达到基本小康才行啊,那么,就得艰苦奋斗。钟华耸耸肩,摊摊手,表示没意见。

但被子叠得好未尝没有好处,部队里一天到晚都是检查,从营长教导员起,上至团、师、军、军区领导来看的都是内务。

“看一个人的内务啊,可以看出你这个人行不行。”

“看一个连队的内务啊,可以看出你这个连队行不行。”

所以,部队就要带走训练,或者劳动:

“每班回去一个整理内务利索的人,不到位的地方整理好。”

来到训练场上:

“各班再回去一个人,汕头电视台的人来拍摄,把内务彻底整好。”

副业地上:

“快,又有地方老百姓来参观了,各班派两名同志回去把床架底下的桶收走,床单拉得平平整整的。”

而连长又发话了:

“我说过多少遍了,床架下面不准放水桶,不够水桶,不是每个床架下都有一个,就不准放,今天多亏发现得及时,要不出了乱子你们今晚别想吃饭!”

突然,传军区副政委到基层检查工作,我们团选定了我们连队,时间是下下周三。

于是,一连如临大敌,气氛突然紧张起来,领导似乎也要跺跺脚才能镇定下来,咳口气:

“我们接到一项繁重而光荣的任务……”

迎接检查的工作从两周前就开始做了,首先从大环境开始,下过几场雨或草地上杂草疯长起来,得拔掉,排球场是沙坑,不好看,连长说种上台湾草,拉沙来把沙坑平掉,在自家连队取了草皮,砍成小块,种在排球场上,但团领导说不好,须打上水泥地板才行。于是把草拔掉。因打水泥,又清理一层——这沙已混有杂质不能用,立即开车来装了运走,再去拉沙回来和水泥,那边草地取了草皮,领导看了又说破坏了草地的整体性,像撕破了连队的脸皮一样,须找颜色差不多的整块补种上,草皮终于在团家属区找到,团领导立即批了:取草皮去补一连的草地!于是大伙带了砍刀皮尺锤子以及倒车取草皮去了,回来补上,像缝补衣服一样。早晚浇水。

只是挖草皮种草皮,打水泥地,就搞得人神经发胀。

开始扫路了,贯穿整个团几公里的水泥路彻底弄干净,一连是搞不完的,近一个月运泥修游泳池,大车轰轰驶过,掉下不少泥沙或泥块,又碰上雨天,碾得水泥路竟成了黄泥路,须得用铁锹铲去大块的泥巴,再一边冲水一边打扫,整个团动员起来,搞了一个下午才算清洗好了。第二天消息忽传副政委不来了,运泥的车又驶上路面。至傍晚下起大雨,不会有什么好事,果然上头又通知副政委后天下午就来,已经确定了!下雨不用冲了吧?不,还有泥块,还有小石子在路上。于是披上雨衣,几十号人物像一只只甲虫活动在一连负责的一段路上。

打着光脚提水,黄泥水浸着脚板,溅起的水弄到了裤腿上,七点多钟还没吃饭,但我想我是没什么理由要发脾气的:第一,当兵就意味着吃苦,早该有吃苦念头啦;第二,团能够选定一连作为参观地点,是一连的光荣;第三,大伙都没意见。姑且当自己在演戏好了,导演、角色、观众全是你,你只须配合一下就好啦,这戏没有排练,一遍而过,演得好有“精神奖励”,从这个角度看我该扫;在这里白吃白住每个月有100元上下的津贴,退伍还有补助,算来平均每天的“工资”也有100元,自己领了工资,当然要干活,讲职业道德,从这个角度看我也该扫。想来想去,竟发觉没有一个不扫得道理。

扫!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冲,我冲厕所;刷,我拿钢丝球刷厕所瓷砖壁上的污垢;扫,我扫水沟;挑,我挑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拖,我拿拖把(而不是被子)拖地板;擦,我擦门窗玻璃以及掀起床板那床架上的灰尘;剪,我剪花草树木盆景;摆,我摆口缸牙刷成一条线……

晚上十一点,明天下午军区副政委来检查。我累得不行,大伙也差不多,幸亏排房厕所水房及前后水沟的卫生搞好了,花草树木也剪过了,连队的一个切东西都清理过,擦拭过一遍了。忽传饭堂有瘦肉稀饭做好。

但马上又来了命令:排房里面的墙壁及天花板粉刷一遍,楼梯的护栏是渡了银粉的水管焊接的,现在要用银粉刷一遍!团长政委一个晚上来三次,最后一次走时团长下的命令。

二连三连来帮忙的人吃过稀饭都走了,剩下本连人马,时间不早了,怎么刷呀?连长打电话请示:明早刷行不行?

明早刷来得及吗?即使刷上去了还干得了吗?还有内务呢?每样东西都归位了吗?明天又落了一地树叶了,一个连队的卫生区要扫!今晚不刷墙壁天花板连长没得你当!

连长把团长**他的话和连长本人的意思都传达了:马上刷墙壁。

把所有床架以及床上东西搬出去,床头柜口缸牙刷搬出去,用报纸结个纸桶戴上,拌好浆料,刷墙壁,那边刷护栏的人也在行动。一遍两遍,一块两块,排房刷好了,已是凌晨三点。期间轮到站岗的,脱下衣服帽子换上站岗的衣服帽子,扎上腰带去站岗;下岗了,又换过来继续刷。

排房满地是粉刷掉下来的白灰,放洗衣粉重新冲洗一遍,拖干,但墙壁未干,床架还不能搬进来,大伙只得换在外面的床架打瞌睡,五点又被叫起来。

最后一个早上的工作仍很紧张,人周围走,周围转,这项工作刚收尾,那项工作又吩咐下来了。营长教导员亲临现场督导,团长政委多次来检查,车刚开去了,又开来,到处都是吵嚷声。团长刚**完营长教导员,政委又责问连长房内是什么内务。连长忙组织班长及几个最会叠被子的兵叠被子,其余人让开,去清理卫生死角。

领导这时终于恍然大悟:这么大个连队是不能没有一个烧开水的装置的。亡羊补牢犹未晚呀,于是派人专车去买,规定几点必须赶回来,然后安装在饭堂外的墙壁上。这个东西只烧了几天看谁,连长说这东西功率太大,耗电太多,以后任何人不能用了,拆了连接管,于是这个疙瘩成了一个天天开饭人人可以看到的令人费解的怪物了。当然,这是后话。

中午,吃过饭,冲洗完饭堂后,拖地板、厕所、水房、库房、排房,各人掌个拖把拖地板,一边拖一边往外退。

人都到了外面,集合,人连拖把带走,藏起来。

说“藏”文章一大篇,部队里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奇怪规矩,凡外面的人来了,总要躲藏起来,靶场、炮场、后山是躲藏的佳地,别的地方也行。有一次汕头大学的学生来参观,竟也要我们躲起来,奇怪,我和他们本一路的啊,躲什么呢?

人不躲起来,走在路上显得你这个营区乱。乱,是万万不得的啊。

军区副政委来之前的那个中午我们就躲到后山的树林里,都累了,靠一块石头,一根枯木,或伏在打交叉的手臂上,睡去了。

连队留下连长指导员,“洒扫以待宾客”。

三点,四点,五点过一刻,人通知可以回去了。

领导如沐春风,士兵如释重负。

李副政委来了,两颗金星,先进了水房,问我这是什么连队,我回答得不知对不对,说标兵连队。他说标兵连队标兵连队的水龙头怎么不是同一个颜色?走进司机班房——我没想到他会参观司机班的,事前把一张好的床头柜搬到了一排房,把一排房一张破的搬上了司机班,他指着床头柜对我说,你们连队的管理就像这个洞,然后他来到二排房了,进门一看到高标准的被子,立即改口说,你们连队还是不错的……

晚饭后指导员也吹起牛来了。可见此次还是把军区副政委哄高兴了,他高兴了,团领导自然高兴了,连领导日子自然好过了。

所以钟华说,在部队,叠好了被子的士兵差不多就是优秀士兵;管好了内务的领导准备升官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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