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砍去了人家的耳朵来当兵

更新时间2009-6-5 8:34:04 字数：3451

　饿了，打个电话叫个炒河粉，5块钱，十分钟就到。

打个电话给女友。

护士长来查房时打个暧昧的笑容。

十秒钟，享受十秒钟的自由，然后生活又开始了，现实就在眼前。

我终于发觉我是个难以相处的人，譬如买了饼干水果宵夜酒水一起吃，吹牛神聊，仿佛我是个很潇洒大方的人；跟他们打牌，送外卖有个女孩很漂亮，帮他们出点子泡妞，给了他们不错的印象；但当他们想亲近我的时候，对不起，我要写信，我要安静，把他们都赶跑了。有谁再来，一进了房就不许他说话，坐着可以，也不许看我信的内容，回忆往事可能想法现于脸上，例如痛恨某人的时候，目露凶光，他以为我是对着他的，偏有一个家伙（住院新兵）买了手机，而他同房的偏是个住院军官，他怕他，所以时常跑过来。我说，你既然手机都买了，为什么要怕他？就因为他是个军官是不是？如果你当我是朋友，你给点尊重我好不好？难道我跟你同是新兵，你就可以对我很随便了是不是？只“怕”军官不用“怕”朋友了是不是？

又或者早上5：30起来看书，偏又有个家伙拿手机过来逛，不断地手机铃声搅得我心烦意乱，我又鸟他，如果我现在在床上睡觉，不知你会不会坐在我床上玩手机，你觉得睡觉比看书重要吗？你以为我不想睡懒觉睡到七点？就因为要看完这本书，我5：30起床就是为了静静地看书，有个静的环境！

试问，这样随心所欲的人能有很好的人缘吗？

我总乱七八糟地生活，既然我现在能选择一个很高的山顶，周围几千里林木覆盖，不管为登山而弄得遍体鳞伤，我可以登上山顶站着，双手张开，四肢放松，迎接浩荡山风，我能够这样做为什么不做呢？

既然去到哪都不自由——部队自不待言，医院有纠纷，大学有考试，城市里喧嚣，乡村貌似静谧其实其中也千丝万缕（卫生条件不怎么好是人所共见的），找个深山老林隐居去，说不定哪天背袋米归途中遇上大雨……

现实是那么广袤，而自由只得一点点，那么怎么不上山顶四肢放松吹吹风呢？十秒钟的自由。

这又使我想起一个笑话。新兵连那时，俗话说新兵连苦，苦新兵连三个月。有一次搞训练，分成“公牛队”“母牛队”“蜗牛队”，平时跑步跑得快，体能素质好的挑在公牛队，次之的放在母牛队，蜗牛队则是跑步体能都不行的人。

偏蜗牛队有一个兵，近乎傻B——班长们就叫他傻B——跑完三公里，马上俯卧撑，伸屈腿，蹲下起立，双腿跳，鸭子走路（像鸭子那样走路），搞完了，人人站立的位置都一滩水，最后一个项目：冲刺。

绕篮球场的小圈约180米，Ready，Go！

21秒，22秒……27秒，30秒！好，你们都给我赖，再来！

冲了七八轮，开始实行淘汰制了，每次的第一名出局，余下继续冲。多人拐腿，偏他是最拐的，蜗牛队的十几人淘汰剩几人了，傻B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满身湿了，像洗了澡一样，弯下腰，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伸出一个手指——这也是傻B的习惯性动作：

班，班长，可不可以让我休息1秒钟呀，就1秒钟！

全场捧腹大笑，连搞完了体能的公牛队。公牛队相对轻松点。

人家只要求1秒钟的休息，而我要求10秒钟的自由，已经过份了。

但另外的场面就不好笑了，中午吃过饭，背枪，五公里负重跑。

大学时连打过网球同学都劝我别立即吃饭，对肠胃部好，而此刻吃饱饭却要负重跑，我第一个抗议，他们暗下咕噜，我说饱饭后运动很容易得盲肠炎的。

部队里没那么多规矩。班长道。

开始了，奔跑两圈（营区的大圈）后，一路人像丧家之犬，什么形状都没了：背包散了，鞋子掉了，水壶的水晃出来了，全身都湿了，还要用湿了的衣袖擦一把额头眼睛脸，见到没班长瞧来，把那支3.5公斤的枪往地上猛砸。

五公里毕，个个死马般，此刻没人敢称他体能素质好，都倒在路边的树荫下。

制定周表一三五晚搞夜训，星期二晚条令条例学习，周四晚上写家信。

星期四晚，本想中午累了，晚上写家信也是一种休息吧，哪知白天下午岗抓到三个误岗的，而且都是我们排的，一个班一个，刚好是“三个代表”。

团长去查岗，大门岗一个老兵在岗楼里睡觉，一个挨着墙看书，不知什么书使他如此入迷，团长走到门口了他还没发现，两个被逮住了。里面还有五个岗楼，其中一个岗楼的两个人去了10米外的榕树底，不用说是嫌岗楼闷热，乘凉去的：一个岗楼的两个人坐着吹牛，罪名“坐岗”；一个岗的一人睡了，一人用枪瞄树木鸟儿，团长来收敛了，但已被看见，罪名“玩弄枪支”；一个岗两个人居然“打架”，切磋武艺，看来金庸的小说看多了，罪名不知定他什么，就说他误岗；最后一个岗的两人虽然站着，但是衣袖扣子没扣上，弹袋敞开，站得歪歪扭扭，他们本在可抓不抓之列，但营长火已烧起，算他们倒霉，结果也被扣上一个“形象不好”之罪。弹药库的哨兵全军覆没。

这次团长不是**营长教导员，营长教导员再**连长指导员了，而是直接集合营长教导员及几个连的连长指导员，鸟了一顿。

炮场上的训练不用搞了，一连长集中三个班班长，先鸟一顿，出了一口气，晚上再问罪，看来他还有什么急事走了，这边三个班长也感到事态严重。

弹药库所有当班哨兵被撤回各连接受“审判”，立刻写检讨。要连长或指导员亲自“钦点”负责任的人去站这一岗，一个小时后团长还要亲自查岗，同时看岗楼附近是不是满地食品袋，一地烟头。

指导员找到三个班长，一开口就是：怎么会这样呢？

晚饭后三个班长又被连长叫去。

除了被领导叫去，三个班长都在一起说话，我们远远看见。往常是抓到谁谁倒霉，谁被抓到谁搞体能，但今次……

但晚上7点至10点都没动静，熄灯睡觉了，但谁都清楚，于是谁都把水壶挎包背包带搜出放在床上的脚边。刚躺下时，不敢睡，但累了到底睡着了。

午夜十二点，或凌晨一二点，梦中突然听到一片床摇动的伊呀声，继而听到短促的紧急集合声。

卸蚊帐，卷被子，快速打背包法，照样是三横压两竖，跳下床，鞋架上扯一双鞋插在背包上，趿上鞋子，提了背包水壶挎包及腰带，不忘抓了口缸扯了毛巾，冲出排房，一边掹裤链，扣衣服扣子，到外面迅速背水壶挎包背包扎腰带，好了报告站到一边。

停！未到位或半途中或仍在房内的都停下来，超过时间及这边虽背上但背包松垮或漏带东西都回排房，接受第二轮紧急集合训练。部队就爱搞这种淘汰制的游戏。

都集合完了，不在连队前篮球场搞，都带到炮库，练百米冲刺，练战术匍匐前进，当然少不了俯卧撑。

当时我被选派跟领导打“友谊篮球赛”，扭伤了脚，脚上捆满的都是白白的绷带，本已无大碍，但我还是找到了借口，被带入炮库就退了下来。

在一旁看我都惊心动魄。冲刺，一趟，两趟……有人落在后面，这时他也不用棍子追着赶了，规定一个时间，例如30秒，冲过去冲回来，有一个人超过时间，对不起，第二趟准备；行，停下；再不行，再准备，直到行为止。我赖皮怎么样？行，已玩过几趟了，好，淘汰，从现在开始，第一名停下，其他人继续，直至最后一人。同样方法玩战术。部队就是这样玩。

班长说玩的方法很多，不要以为我们只有这点料水。

不想。搞起老老实实的俯卧撑，先连续后分解，有谁不放臂全部人加几个，屁股竟做成做爱姿势的，一脚踹过去，好像有几百个了，手掌换成拳头，就撑在地上，不用你做了。三个班长就开始轮流训话，副班长也插话。

肯定有人神经衰弱了，是我。他们现在正干得“热火朝天”，等他们数年或竟数十年后偶然回忆起来再神经衰弱吧。我真的心惊胆颤，不知他们此刻，这一秒是什么感受呢？最想什么？有没有想过死？时间太漫长了。

终于有人坚持不了，趴在地上，宁愿被打也不撑了。

果然动起手来。

我警告过你们多少次，站岗要站好，千万别出事，你听了没有？站岗还要耍杂技，你现在表演给大家看看！因为你们这几颗老鼠屎，我们三个班长被鸟了一顿又一顿，饭前鸟了饭后又鸟，你以为我搞你们体能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为你们站岗班长挨鸟，你过意得去吗？你做工懒，站岗又出事，还在大家面前叫我打你，我不敢打是不是？你以为我怕你是不是？我要是在家不是砍去了人家的耳朵，人命都差点搞出来了，我用得着来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