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的老班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更新时间2009-6-6 22:35:28 字数：2552

　怪不得我的生活乱糟糟，原来表上的时间乱了，偷停后一直没有调正，得调正，调正了生活就会回复正常，好运气就会逐渐到来。这样想着，就调了表。

哪知整理床铺拖床架时碰掉暖壶，壶胆破了，水流了一地。

下午跟同房又有“战火”，午觉睡得正香，护士来收体温计，我说什么体温计呀。她说刚才放在桌上的，两支，叫你们夹上的嘛。我回想一下，确实有人叫过我，但我睡得迷迷糊糊。

他的温度计交上去了，那支原属于我的体温计找了好一会，才发现掉在他床架边对着的地上，我对护士说，钱我可以赔，但你不可以说体温计是我打烂的，因为你见，我一直睡在床上，无论体温计怎么掉，也不会掉到那边去呀。两床相隔有两米多。

他就吵起来，拍着床铺，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打烂的了……一大堆废话。

我说，也可能是风扇吹掉下来的，但直白的说，是你躺着拿体温计失手了，打烂一支见还有一支就夹上了。

他又说，我失手？今天早上打烂水壶的是谁？

我因为上午打烂了水壶，所以下午会打烂体温计？这是什么逻辑？

你再顶嘴？他妈的在连队有人敢跟我说半句这样的话，老子就打死他了！他说。

他妈的——我是最不能容忍这样的话的，摆老资格，老兵越当越臭，这是触及灵魂的痛。世间百事都可以笑，本如此想，但究竟有某些放不下，还要当真一回——要不是被几个病友拉着，我真是会一脚踹他到一楼，吐几块口水才骂他的。

护士长，荷荷，又来了，看着我。

他见她来了，更穷追猛打，被人拉出房间门口还泼妇骂街，你不要以为有臭女人护着，老子捅了你们让你完蛋！……

他们都散了，站在洗手间，回想起来，竟像吃了狗屎一样，既然肯赔钱，钱才是最实际的，赔了钱就不能清白，且清白不过虚名，值多少钱，死要面子又有何益。又“直白的说”，因直白的说，钟华啊，你得罪了多少人。你不算天资聪颖，但也不愚钝，你本可以轻松的做个人上人，赢得别人尊重，可为什么不舍掉那身坏脾气，经常去捅马蜂窝呢？

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挺蠢笨的，而且次次都有新花样。

班长让人带300元钱来。我说不急钱用，让带的人带回去。他说既带来就没带回的道理，留着急需时用吧，也是你班长的一片心意。

说起我这个班长，原来对他并没有好印象，连队的班长都晓得他太胆小怕事了，“是，你们班长也太小心了。”出去挖草皮，田野上结满了草莓，大伙都在摘吃，我也摘，他叫上我，说他说过多少次了，如果蜈蚣在上面撒过尿，吃了会死人；拉练经过一个大荔枝园，上次才见到蚕豆大的小果，今次已是熟得红通通的荔枝了，我们班是战斗班（所谓战斗班，就是走在队伍前面的班，负开路侦查等任务，形式而已），本以为机会来了，能饱尝一顿鲜荔枝，班上两名第二年度兵更是首先发难，拧了一把，他急忙阻止，全班人都不许摘，我以为他会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来教训我们，哪知他却说，有人看着的呀，不要被抓到了。CAO！一个班也有八个人，尽管副班长站岗去了，不参加拉练，八九条浪又背家伙又扛枪的，他靠近斗也未必敢。前面再没果园了，同时我能够想象后面的大部队经过的情形，果然，回去后见他们都兴高采烈，完全没有往常拉完练的怨气和苦瓜脸，说吃饱了一肚子荔枝，现在口袋里还有呢。还有别的例子，不记得了。

他的人际关系也不怎么好，副班长老是嬉笑着对他说：“班长呀，你不吸烟不喝酒，那一个月800块钱的工资哪去了？”

“班长呀，你不吸烟不喝酒也买点东西吃嘛，怎么没见你用过钱呢？”

班长买回一台电脑放在三楼指导员房间里，他说要练打字，又要上网，有事没事便往三楼跑。

副班长仍嬉皮笑脸，说，这个东西最终会害了你，你去打电脑，丢下一帮兵不管了？

班长说，你管得我着呀，我又不是出操的时候打电脑，你还白吃白住呢。

现在白吃白住的人多的是，你理我呀。副班长收敛了笑容。

我不理这些，也理不着，令我反感的是班长打人。从新兵连到老兵连，我不少次见他有事没事对新兵一巴掌，一拳，他打人时并不胆小，仿佛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每次打人我都觉得他留有野蛮人的心性。

但当我从1818医院检查出肺结核回去后，假也不用我去军务股销，他帮我销，我马上要住院了，他找文书要“士兵外出批准条”“士兵住院审批表”，填了，又扑来扑去，找连长、教导员、团军务股签字审批；又找司务长办义务兵的供给关系——把我的伙食和津贴转过1818，在医院吃饭，领津贴。

有的人得知我患了肺结核，像避瘟神一样避开了，他拉着我同桌坐下，但我想到底部好，夹了菜把自己隔离了。

又问我有没有钱。我历来大花，剩下两百多元，叫家里人打钱进我的帐户又不知打了没有，我如实回答。这——是不行的。他稍踌躇，出去了，一会回来，递给我500元，说他买电脑已花了这半年的工资，这500是找人凑合的，算是他借给我吧。去到那边安心养病，别胡思乱想，以前连长不是得这种病吗？不是好了，这就是最好的例子了，有什么事打电话回来，没钱找我要，海训前我看能不能请到假，请到了过去看你。

我过来后“乐不思蜀”，除了初到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再也没打。他倒打过来，问我病情怎么样了，吃多少饭，又说准备海训了，工作很紧张，假请不了了，你多加保重，养好病，一定要把病治好了才回来啊。

现在，他应该在海训场上，又托人带钱来。

唉，如果没有这些人，我钟华能活到今天吗？想到不能说一个人全好，也不能说全坏；不能说一个地方的素质很高，另一个地方的人一无是处；不能说一个地方快乐似天堂，另一个地方绝对是地狱。就像我的怀表，偷停了我倒霉，调正了也不一定行运。我想，又忍不住为自己的“感悟”发笑，钟华简直是天才。

班长的人性让我感到温暖，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我又会想起他，为他而感动；想起军营一日三顿“免费的午餐”，到点就开饭；想起热火朝天的体能，我的素质何时有如此棒过，从而原谅了所有是非，原谅了军营的不自由。这样想来，自己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