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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打不相识

作者:深圳零零四 当前章节:40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12

更新时间2009-5-30 6:28:59 字数:3940

 都在同一个病区,不过搬过了这边,还未用结核类的药,那持续高烧,头疼胸闷腹泻乏力症状当然仍存在,体重还在下降,身体虚弱得不得了,每天都在昏昏迷迷的状态中度过,生活不能自理。于是我经常听到:

“钟华,起床!”

“钟华,枕头放到那头去,床单拉直!”

“钟华,剩饭不要倒到垃圾桶里,倒到剩饭桶里去!”

“钟华,早上查房要坐起来或站起来,不能躺着!”

……

直到有一天听到另一个声音:钟华,你在看什么,哟,《红楼梦》?《红楼梦》不用放在抽屉里偷偷看嘛。我只好解释我直不起腰来,扒着看舒服。

我的眼光不够锐利,认人认物的本领本来就差,再加上护士都穿着同一色衣服,戴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几乎分不清谁是谁,可以认的凭声音,对,就这个声音。

每晚都有病友聚在一起对传染科的几个护士品头论足,可是我发觉每一个都不上一米六的。这就要命。

我每天都输液,有时液输完了,护士不可能每刻都在身边,也还有其他病人需要照顾,很多次都是一手举瓶,一手放低过医护办公室或药室那边找人,几乎每次都是她帮我换瓶,进而我发现她较少过病房这边,只在每天查房必到的,没错,护士长,经老病友证实了。

护士长有什么比护士特别的呢?她为什么能当“长”呢?反正一天除了三餐,吃药打针,都可以躺在床上瞎想,就瞎想吧。

有一天我换吊瓶时,她没戴口罩,我见到她的面部,好看的脸,可以看出她是有素养的——至少可以说是一种书卷气,并且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明亮,像闪着星星——在一群白衣天使中我注意到她。

不很称心,或者说还用不上“漂亮”来形容。但对于我,7个月完全与女人隔绝者已然足够。你要知道啊,在军营里面,看到树林外的马路上有一个女人只要不是老太婆小女娃走过都会吹口哨,饿狼。有没有这么严重啊,或许男人本臭,一群男人在一起就成了男人。我正是其中一员。

虽看不上她,但要追求她比登天还难。第一,身份不同,我是病人她是护士;第二,军人身份,严于律己;第三,送她礼物,没门——医院墙到处都有“医护人员不得收受礼金礼品,举报电话***”;第四,不知彼人性格。摸索之路漫长啊。

但幸喜她对病人比较好,没有高声粗骂,或是冷漠脸色。她给我换药时总是和颜悦色的,笑容常露。

我的床铺大概是天下最糟糕的一个——这都是两年多的深海大生活恩赐的,叠那么好干吗,晚上不是要拿出来盖吗?床铺乱,床单更是被我睡得皱皱巴巴。早上查房一般是一个护士推车,另外一个护士洗毛巾擦桌子,要是没事,她就是站着,陪个景儿。偏我的床铺乱,她让我整好我还整不好。她就要弯下腰给我整被子,扯直床单了——是不是冥冥中让她进入我生活中的角色?

正是这种乱,给她加深了对我的印象。如果我做得好,她只会认为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做得差,好像就有了“刺”,在抚平与被抚平中,就有了个默默交流的过程。她在底下叹气说,这个人!那么,她就记住这个人了。

有一次我正在写信,写信时我不喜欢被人干扰,偏我的同房说要冲地板,说别人两个房都冲了。别人冲了就要冲吗?我心里这样想。早上我已经用放了消毒水的拖把拖过了,得,要冲也行,过一会吧。我想写完信再冲,但他偏说不,说地板很脏啊,云云;冲的时候又放洗衣粉,拖延时间。他在扫水,我什么都不干。我说我那边连队对新兵很好的,新兵不用干活,连长不放心我们做,有第二年度兵摆架子,他也会教训,第一年新兵,第二年新兵,第三年算个兵,第四年才是老兵。第二年度兵去山上砍竹竿,我们新兵在课室看电视,我们那边新兵都不会干活,新兵站好岗就行啦。我就是不干。我站在门口。他还要放洗衣粉,冲第二次,恨得我牙齿痒痒。妈的,搞得我发起疯来,我天天冲两次。他是个第四年度的士官,他拿着扫帚扫地板,看他表情想我过去“夺”过扫帚扫的,但我偏不,心里还骂他。

于是我天天冲起水来,早上一次,下午一次,冲了水,放上洗衣粉,擦几下,也不扫水,就跑到楼下看牒。电视室有DVD,我老早买了一大把牒,想看哪个就哪个,而他老是呆在房里,可苦了他。我听别人说他暗地里骂我忘八糕子。没办法,在医院里穿病号服,一律平等,他给我摆什么老资格。

这天下午我又在冲水,护士长来到:“钟华,你在搞什么呀?”我泼赖的笑笑说捉鱼。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此后几天需打吊瓶,葡萄糖,医生说我太虚弱了。但一瓶葡萄糖500ml,即使最快速度,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滴完。我又想着去打乒乓球,打桌球或看电影。平时都是除了早上打一针再早午晚餐后吃药没休息时间都是在病区内到处乱逛的。我于是右手拿起吊瓶走出去了,散步去了,树下有张石凳,树上有个杈,我便把吊瓶吊在杈上,坐下来,欣赏下院子美景。可是二楼上人叫响了:“钟华,你带着吊瓶到处乱逛是不是?快上来!”我连忙趿上拖鞋,一叠声“是”跑上病房。

她说我乱,我也得让她乱一回。到她值班这天,晚饭后我到隔壁病友房夹了一颗药丸,放到我的服药杯上,等她送保温计来给我量体温时,我便说药是不是分错了,怎么今晚多一颗。她揭开药杯盖看,然后拿回药房与卡片对照,又走回来,说真对不起,是错了,多得你细心,及早发现了。我便笑说,你也有乱的时候。她也抱歉的笑。我曾见她批评分错药的护士。

这次损失的是隔壁病友的一颗药丸。

闹得最大的一次是在电视室。同住院的有一个“两杆一星”(少校)的副团职干部。

我及大部分人都想看地方台的电视剧,也算“闹剧”吧,香港片,带有强烈的搞笑性质,尽管经过了从粤语翻译成国语的残酷摧残,但其笑料仍不少,但他及一个班长偏喜欢中央台的关于美袭伊拉克的军事报道。其实我是恼哪个班长的,看时架势十足,愤慨之情溢于言表,似乎他是最爱国护弱主义者。我想此刻有一个美国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是不是要“取你狗命!”一声杀了别人。

我都快吐了,便换地方台,但各不相让。他火了,我也火了。看中央台!那军官说。

于是我吼着,何必作惺惺作态的正义呢?何必装作很愤慨呢?谁让你愤慨,值得愤慨吗?连自己是什么角色都不知道!我们生活本就沉重,又是病人,何必不看点笑料,一笑了之?我们认识了几多,我们的生命是从出生那天起,到死亡吗?我们认识得到自己是谁?太复杂了,看着笑了死了就算了,你愤怒谁啊?白白浪费我的时间,浪费你的感情,我们需要饮酒,需要作乐,需要看A片……

那军官便喝断,说我一个军人说的是什么话。我顶嘴我是没有民族大恨、爱国主义,一切都可以没有的。没有意思,只是气在头上,管他天王老爷。他终于要扁我了,平时他火气都很大的,多亏病友拉开。

之后我被护士长叫去了,争吵未完她就来到门口了。

她问我为什么吵架,又顶撞军官,可知道他是装甲团的装备处长。我说她是不是审判犯人。她口气软下来,说只是为我着想,“说什么他也是个官,找关系把你弄出院,你并又未治好,就吃亏了。”我说1818是他当院长吗?弄我出院?我有病为什么不能住院治疗?大学生参军是这两年才兴起的事,也算个开端,是个政治敏感性问题,惹我火了,我告到军区、军委,不要说一个团装备处长,军长也要动!

想我那时也够狂妄,也够赖脸。

她终于知道我是大学生兵,对我兴趣倍增。

什么大学?

深圳海湾大学!

什么专业?

国际经济与贸易。

她又问我为什么来当兵,我就说你不要这么老套了吧,很多人都问过了。我让她保密,我讨厌人家知道我是大学生兵。

那晚谈完话,她亲自送我回房。

晚饭后,百无聊赖,在走廊散步。他们习惯性饭后运动,打球什么的,一走而空,房间除了几个重病号,传染科静得出奇。

我习惯性地哼起歌来,豁达的徐小凤《顺流逆流》;然后想到口袋又没钱了,父母寄来的钱又花光了,月津贴只有82元,便唱许冠杰的《半斤八两》:

我哋呢班打工仔

通街走跌直头系坏肠胃

搵个些少到月底点够驶(吃个鬼)

确系认真湿滞

最弊波士郁啲发威(癫过鸡)

一咪系处系唔系就乱黎吠

哎亲加薪块面拿起恶睇(扭下计)

你就认真开胃

半斤八两,做到只积咁既样

半斤八两,湿水炮仗点会响

半斤八两,够姜就揸枪走去抢

出咗半斤力,想话摞番足八两

家阵恶搵食,边有半斤八两咁理想(吹涨)

我哋呢班打工仔

一生一世为钱币做奴隶

个种辛苦折堕讲出吓鬼(死俾你睇)

咪话冇乜所谓

半斤八两,就算有福都无你享

半斤八两,仲惨过滚水渌猪掌

半斤八两,鸡碎咁多都要啄

出咗半斤力,想话摞番足八两

家阵恶搵食,边有半斤八两咁理想

当我转过身来,见到她也凭在栏杆上,盯着我,笑说想不到你会唱这些老歌。她的目光复杂,但我能明显感到热的东西流动。

我转过身来不去理她,想回房,笑我还会唱:我冇自由,我失自由,我伤心痛心眼泪流,我行错路,我差错步,早知伤心透!

她在身后笑起来,声音甜美。我感到气血翻涌,久而低垂像阳痿的家伙也挺了起来,我翻身旋即抱起她,她的头顶才到我的鼻子,并且脚离开了地面。我把她抱得紧紧,身体隔着衣服相抵,我能感到她的柔软,棒棒槌大概也顶住了她下面。

放开她时,感到她大口咳气。

做我的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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