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钟华“失宠”

更新时间2009-6-15 15:01:04 字数：1952

　新兵营开训动员之后，政治教育课多起来了，指导员一再强调安心服役，不要逃离部队，甚至说，如果谁不是自愿来的，来到部队安不下心的，现在站出来，我马上签字放你走，你走得开心我也好做人。你不要在我签字画押向上级保证后才逃离部队，那样部队饶不了你，我饶不了你，排长班长饶不了你！有没有人要走的？

没有一人。

我的威信越来越高了，原因是上至团长，下至班排长看重的都是被子：入门看内务，出门看队列——被子都叠不好，别的更不用说了。领导来检查，停止间转法，敬礼礼毕可以不看，但被子是必看的，班排长天天检查被子。

另一个人也迎头赶上了，他是黄文波。他的被子叠得可以，队列动作掌握快，而且在新兵政治理论考核中一炮打响，得了个满分。钟华99分，逊色多了。

现在两颗明星都在你班啦。连长笑着对班长说。

在同一次理论考核中还有一个人“一炮打响”的，是“抓**”，他得了1分，填空题问对士兵的处分处分的项目有哪些，他填了一个空：记过，得了这一分，也是闻名全营。

“一炮打响之后，下一次要一举成名呀！”班上的小那对他说（小那人姓那，人称“小那”或“那么”）。

我的被子使我天天得了红旗，而大多数人看爆了眼也得不到一次，偏他们看重这一个，我居然渐渐也感到为声名所累了。有时偷偷地放在某人的被子上，那人必高兴一番，于是神圣的流动红旗成了我的玩意儿。

排长、班长在班排上老说我是大学生，遇上别班排长时也说“这个是大学生”，好像得了传家之宝，逢人就炫耀一番，也不管我是品学兼优的大学生还是上月先奸后杀，再奸再杀了村口那头母狗再来当兵的大学生。“起哄的传扬的后果是起哄式的贬损”，原因在于未认清人的内在本质就下了结论。钟华看着眼前这些带着羡慕目光看他的，赞叹他成绩的战友，感到一阵寒心。

我给班长副班长的好印象又渐渐破坏了，我睡在他俩旁边晚上却不帮他挂蚊帐，没有抢着帮他洗衣服，没按规矩办事。

钟华！你刚才去哪了？

上厕所。我暗骂自己，真要命，前后不到一分钟。

你现在很油了是吧，表扬你多几次，纪律都不用遵守了是吧？——回去吧，不要有下次。副班长通融了一次。

但下次又发生了，他在吃花生，我怎跟他请假啊？犹豫了一会终于没说“班长，我去大便”几个字，回来又被抓到。

俯卧撑，马上做，不是，换成拳头，二十个，做完向我报告。

做完，报告。

我发现你这个人越来越不像话了啊，你要上厕所，跟我说一声嘛，我又不是不批人上厕所那种人。副班长道。

我……我还是别解释。

一日吃完午饭带队回排房，路口停下踏步，番号叫了几遍，带至门口，解散。

钟华，站住！我见他从未有如此过黑暗脸色，怒吼声音，我一时吓呆了，站住，暗忖三发生什么事了。

你做了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你告诉我，叫番号的时候你有没有叫？害得整个排叫了几遍，你还笑。

我嗓子疼，压根我就认为番号这玩意不必要。我想，但没说——我想我就是这样记着“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这句话，被一件件无聊的小事，一次次的沉默逼疯的。

而且，如果新兵连学的这些东西在老兵连用还可以，事实上又不用了：新兵连上厕所，洗衣服请假，在老兵连没有了；新兵连时走路保持昂首挺胸，老兵连特别是站岗来回路上，点头哈腰；新兵连坐如钟，老兵连时坐如一堆屎……

钟华的道理很简单：既然不用，学来干吗？活了22岁做的无用功太多了，当兵前丢书也是这个原因。

故钟华“失宠”。他说，你当兵才几天了，就这么油，我看你怎么混下去，来到部队啊，我希望你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啊，才有你发展的机会。我看你平时表现还不错，再饶你一次。

真是苦口良药。但要是做的也这么堂皇，就好了。

我愤怒起来，但无赖性格一下子又要来了：你省省吧，你凭什么资格说我？我是大学生，你是个什么文凭，没知识没文化，愚昧无知。我当兵回去政府给我10万，我当义务兵比你当合同兵领工资还多。我家拔一根寒毛就比你家一年的生活费多。

此前我了解到他家庭并不富裕。

他终无言，这次没骂我，也没罚我体能。

我也够无情无义的。

我们此后很少说话，尽管我确实做错了什么。班长没看见，他也不管我，他看见我时目光很快移到别处。等到新兵连结束后，我才发觉他是连队里比较好的一个人，受了部队的影响，能说几句套话，但大半个人还保持着原来性格。但我跟他的破裂关系是恐怕再也修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