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6-16 5:42:31 字数:2441
惩罚后来还有,例如来信没放好,乱丢在床头柜里,检查内务时发现,班长撕成一片片,让他吞下去。
投弹就投不及格,卧倒,爬过去用嘴叼起木柄,再爬回来。含着手榴弹(训练弹)站军姿。
竟有人敢喝酒,没了王法,一人喝一个排的兄弟当,让你们都知道后果,凌晨两三点打紧急集合起来搞体能。
……
但这些带来的恐惧渐渐被对日益迫近的春节的喜庆冲淡了。
春节到,春节到。除夕夜加菜,可以喝酒,也可以抽一两根烟,但不准踏出饭堂抽,喝。晚上看中央台联欢晚会,至十二点半才熄灯,新兵连只此一晚。
刚躺下,嘟嘟嘟的哨声响起。
不知道什么原因呢?钟华想,但不管怎么样,一切按程序来。
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埋怨见鬼了,过年了还打紧急集合。
钟华出到外面,见到几个班长不紧不慢的站着,抽着烟,也不就回头取忘了带的鞋子,背包也没整理,就背上。
带我们到饭堂前的空地,这里前有连队楼房,后有饭堂,左右有树木阻隔,搞秘密活动,例如体能是最合适的。
排长开始检查背包,挑出好的在一边。
钟华你今晚的背包怎么这么烂?又没插鞋子。
检查完了,排长说,你们现在想怎样?
没人吭声,或者说没有人听懂,他又说。
过年了,想得到什么?
然后笑笑说,红包嘛,你们想不想?
想!这下是异口同声。
不要大声,老连队睡觉了。红包,背包打得好的才有。排长给他们各派了一个。
他又转过头来问我们想不想要。
有的说想,有的说不想。
“每人一个,都有份”,他又派了,然后说,“背包打得好,先拿到的红包,十元一个;背包打得不好,后拿到的,五元一个。”说完又笑笑。
我打开粘条,一张崭新的十元新版人民币纸钞竟在眼前。
尽管后来知道钱是从我们每月津贴里扣的,但仍很受用。
这是排长唯一一次和我们开玩笑。
大年初一,篮球比赛。钟华上场,这是我差不多两个月来第一次摸到球,抱着简直想吻下去,篮球和吉它是我大学心爱的两样东西。可是眼前的球却实在有点脏。
晚上点名。连长早说过,老百姓过节最开心的时候,是我们最辛苦最难受的时候。因为我们肩上挑着担子的。我们可以加菜,喝点酒,但不能过量,忘记了责任。根据上级通知的精神,每天都要点名,早上中午排里面点,晚上全连点。
点名开始。
有个班长没到,一个兵帮他应到了,被连长发现了,把兵抽出队列,又派人去叫那班长,叫了几次都不见来。
连长好蒙是不是?连长当了一天兵是不是?连长喝那新兵。
然后转过身来,依旧面向大家。
没来就没来嘛,我又不会强迫你来;喝醉就喝醉了嘛,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至多说你两句。你蒙我干啥?我又不是很大的领导,真是越说越气,他妈的!非得让我**你你才舒服,你不要说我大年初一连长就**你,让你一年都难过,因为你没有自知之明!
点名结束,又问傻站在球场的新兵,有没有人叫他帮班长应到。那人说没有,连长让他回去。
年初二搞游园活动,整个团的人一下子涌到大操场。我碰到了一个校友,然后分头找,深海大学生兵在高炮团一共八个,都找到了,聚在一起。
男孩子像一下子变成了女孩子,叽叽喳喳起来,也“八卦”起来,什么事都问,什么事都谈,先把各自的班长数落一番,似乎要评出“最变态教官”,诉说现实的荒芜,然后追忆深海大的光辉岁月,话题又转移到女人身上,最后又痛斥高炮团,淋漓尽致。
一位战友拉我到一边,苦着脸说想回去。可是我怎么能回去呢?现在回去什么都没有了,补贴自然没有,学校武装部,南山区武装部会放过我吗?可能要罚我家的款。学校会让我继续读书吗?而且学杂费、生活费又贵,家里没钱了,房子又破,还等着我当完兵补贴的五六万元盖房子呢。
那你是“卖身”来的啊?我笑着说,我是赎身而来的,我怕我在深海大会糟蹋多几个女孩子,来部队关起来好赎罪。
他叫我别笑他。他现在再也不是深海大的那个“我”了,可以随便说笑,你再说我会生气的。
然后他神情古怪,欲言又止,终于憋不住,说,钟华,你可以借十几万给我吗,我现在回家,还了罚款盖了房子。钟华,借给我吧,你一年也要花掉十多万元吧,现在你来了当兵,这笔钱也不用花了,借我用一下吧,我一定还你!
Kao!眼前这个家伙简直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异想天开,我倒吃了一大惊!任凭钟华的想象力再好,也绝想不出这个主意。其一,十几万元对于目前还是个兵,还是个消费者的我,还是个大数目;其二,花钱花那么多,连自己都寒心,这也是我来当兵的原因之一,学朴素省俭。我想他是不是发疯了。
他黑而高大,绰号“怪兽”。我说,怪兽,我都没想到回家,你怎么想着回去呢?你不是吃不了苦吧。
他说苦他吃得了,叫他挑山都可以,他只是忍不住气。他说,我跑得慢了,班长一边吆喝一边用棍棒赶,我心里很紧张;做俯卧撑,我标标准准做够了,他又说谁偷懒了,集体加多少个,平时动不动就打人,骂“他妈的!”“什么骡子玩意!”“我废掉你!”这些都不能平静,心脏忽然咚咚咚几下跳快,心律不齐,我有轻微心脏病的,我怕继续留在部队,手不住刺激。
原来如此。
那你借不借钱给我?他说。
借钱给你做逃兵?——说不过去吧?我说。他大概也听出了我的无赖语气,伤心地望着我。
准备散场了,各个连队吹哨呼喊集合,我们也就散了。
排长原是“盲人击鼓”这一组的裁判,此时仍有很多奖单未派出去,便拿去兑奖,抱了六七个小笔记本和两个柑果,慢慢一怀回来。我留在后面搬桌子。他来了,把东西放在桌上,把笔记本装进裤袋衣袋,问我吃不吃果,我说吃过了,不吃。果一手一个拿着,看着胖子手上也有一个笔记本,笑着问他笔记本有么有用,胖子说从家里就带了很多本子来,但来到这日记都没时间写,送给了排长。排长拿过来,拍一拍,说这种笔记本质量还不错。
春节后训练没几天,连队普考,所有人都要参加考试。
考战术时连长也来了,因为许多人怕疼,我们下连后又是学炮,比不得步兵,未作高要求,所以这项倒成了许多人的弱项。
连长在我们面前交叉着腿坐下,叼着根烟,黄文波,战术怎么样啊?能不能及格?
说不清楚,波动性很大……你问班长吧,他比较了解我的情况。
班长未说话,排长就眯笑着眼说,黄文波除了打枪不行,其它的都还可以,战术能拿优秀。
黄文波,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连长一脸和蔼。
连里摸了底,团里的考试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