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6-18 18:53:20 字数:2194
现实的负累,头脑中形形色色的人物的纠缠和争斗,我都不想提及,这里是医院,清静的早晨,鸟啾啾,享受穿透树叶的每一缕阳光,享受清早的风和空气,草地上青草翠绿,每一个叶尖都缀着一颗露珠。
我已承受不住重负,可记忆的大锤捶击我的心,这是心之鬼,我怎么这么多“心鬼”呢!
我终于和“鹰犬”对骂起来。
他妈的,你是不是想死呀,报上名来!鸟人,这么鸟,才当了多少个月兵呀,教训起老子来,你再说多两句,看我不扁死你,邪门啦,新兵敢跟第五年兵争,打得你老母都不认得,兔崽子!
无声狗咬死人,你我都是广东人,应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你不要以为我平时对你不声不吭的就服了你,怕了你,更好被欺负。我为什么要给你打饭?为什么你递三个饭盘来我就要帮你装满?人人都在排队,你插队。打饭你要第一,过路要人让路,洗手要让你水龙头,上厕所都要让你位置,在你面前干活要快,要让你看得顺眼。动不动就鸟人,你以为你是谁?倒好像成了天王,新兵老兵对你不敢有二句,被鸟过就灰溜溜的走了,连连长都胁你三分。我今天鸟你了,你要怎么样?想玩智力游戏呢,还是赤膊上阵;要单挑,还是班马?我随时奉陪。我就不信没人敢治你。我说要你死你就要死,你知道我的拳头有多少磅力!你知道沉静的人要行动起来是不懂得再停下来,不懂得跟你废话的,碎了便碎了,死了便死了。
这是钟华野兽的一面,回归原始的森林,作狮般的怒吼。
时间眨眨眼就过去,我出院了,回到连队,更加沉默寡言,更加柔顺,他不敢放任他以前的性格,他答应过母亲会回去的,他担心以以前的性格,他不但不容于部队,而且可能做出暴力事件来,惟隐忍以逃出生天,回到深海大再弹他的吉它,再畅饮至狂醉一番,再做轰轰烈烈的爱,再任意呻吟,呼喊,再与朋友海阔天空神聊,再读一读历史上的文明,再上白宫的网页探询民主与自由,再梦死醉生……而在部队是不许的,人直若虫蚁,死了便死了,它如何要你死,原因更不可查明:跌死,撞死,淹死,出卖绝密资料,叛变军队,分裂国家,随便一个罪名死……
我也学会了做人,领导对我大有改观,我有一次因公受伤,他们给我申报三等功;战友与我没了嫌隙,我与他们相处和睦。
两年就要结束,开欢送晚会。领导让每一个退伍兵都上台讲几句。
我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善。我将要离开连队回家,本也放得开一切,不该再咒骂这里。
我为连队天天训练,劳动,晚上站岗,可连队你给了我什么,两年两大缸的闷气、怨气,和几乎致命的疾病,我失去了两年的鲜花、笑容、阳光,我失去了与这个世界的沟通,在这穷山沟里看不到世界变迁,也看不到科技发展,人们的生活方式在改变。我改变了性格,扭曲了生命——这你们不懂,也毋须懂。
我觉得你们生活过回去后很难再与人相处,这里需要凶恶、粗嗓子、野蛮、独裁、自私、浅薄,而我的家人和同学朋友都需要我的善良、和气、文明、民主、大方、有内涵。我不能忘记新兵连我觉得自己是大学生,体能素质又较好,因这些班长对我较好,有了表现机会就让你们,你们得意了却反过来整我;我也不能忘记我有病了没钱了又没让家里寄钱来,向你们借20元,10元,甚至5元3元都借不到。有一次热气了向你借10元买包板蓝根,你说你没钱了。你叼着一瓶饮料,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盒康师傅方便面一支可乐。我当时的病有多重,可是我求告无门,劳动场上多热啊,3元都不肯借,这些都是琐事,可是我不能忘记。
你们这些班长怎么当的,整天拿着手机发讯息,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你们搞我们体能时逼得我们走逃无路,可是你们一年有跑过一次完整的五公里吗?没有吧,而且又吃又住白拿工资,我们父母的税款养只狗作用也不止这样吧。
打人的时候像跟新兵有仇一样,打得那么痛快。你们知不知道人吃饱了倒挂着会死人的,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也是有父母生的。尽管整到的不是我,但我要说。
我鸟你们了,怎么样了?
还有你这个连长,你神气到哪里去了,整天说要整顿连队,刹住歪风邪气,可是你何尝公道过:每天提肉喂了你那个“小蜜”不说,有人拿两根水管回连队,你很高兴;名为搞连队建设,正午深夜民工下班了,派车去弹药库,钢筋、水泥、砖头、沙、铁管都合适,偷了一次又一次,你以为我在哪里站岗没看见?哨兵和领导同出一气,你当连队是部队呢还是匪帮?你还用连队的经费请这个领导吃饭,那个领导喝酒,为的就是打好你的私人关系,喝了酒那瓶盖上有奖五角一元的,你还统统拿走,也不留给整天给你端菜洗碗的文书通讯员。你这个连长,又色又贪又小气,让我叫了你两年连长,弄脏了我两排牙。你这种连长,进棺材也罢。
我说完就跑出来,恰好与指导员撞了个满怀,我又骂,好了,来得正好,差点让你跑了,你这个指导员,比较年轻啊,我一起初还以为你年轻有为,要把连队改革一番,可是你不也渐渐适应了官场吗?不也麻木不仁了吗?你看连队烂成什么样!
所有人都骂了,我快乐得无以加复,我要退伍了,我明天就走,还不出出怒气。
钟华,上来唱歌呀,三楼有人叫我。
噢,原来我在篮球场上逛着,脑海里摆设了场景,把他们骂了一顿。
又几个人拉我了,要跳Disco。明天Goodbye啦!
我和他们干了一瓶又一瓶,拿着酒瓶喝,数瓶落肚,又摇又晃,说话更舒服,笑声震耳,最后变成狂吃狂喝狂笑狂谈。我终于忍不住了,吐了出来,有人来拍我背,我让他们走开,然后眼睛发白的看着外面黑暗的一两盏孤独的路灯,喘着气,哈巴狗一样……
我的心脏像被电击过,同时苏醒了,梦的恶魔始终缠着我,我穿条裤叉出来吹晨风。
今天是2003年7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