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玩偶》作者:柴火棍【完结】 > 《玩偶(网络版)》txtnovel.com.txt

第 10 页

作者:柴火棍 当前章节:156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九月初美国劳动节一过,股市放量下滑,估计是大亨们回来大批量加入做空行列了。第三季度的报表出来后,美国各大公司终于不再遮掩,纷纷给出悲观预测,尤其是高科技公司首当其冲,不少股票作三级跳水状,给最后一批抱着希望的人一记闷棍。机会终于来了,我的基金再次开始满仓做空,在经济基本面出现明显恶化,而利息又居高不下的情况下,做空的股票溃不成军。到年底结算,我的基金赢利84%,在一片哀号的股市里一枝独秀。

查尔斯自然非常满意,无论是DIP高层还是投资者都对我赞誉有加。DIP决定从下一年开始把让我操作的资金追加到一亿。按照协定加上红包,我也赚了三百万。这是我一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刻。

那天,我分了25万给任远,这小子立刻对我感激不尽。随后,他突然跟我说,

“我说康南,干得不错啊?怎么样?我彻底投奔你如何?”

“彻底投奔?你那个公司不行了?”任远是在一个大型的高科技通讯公司里开发芯片。

“现在这市场?呵呵,我是随时准备被扫地出门的,年初的时候还好,说产品要上新标准,公司扒拉了一帮人去开发那个新标准,结果市场急转直下,那个开发新标准需要的供应商也倒了,这标准也黄了。我们这帮人属于肿瘤,迟早要被动刀子。下周二据说又要裁一轮。我估计我是扛不过去了。”任远苦笑着。

我想了想,心下为自己庆幸,及时赶在经济下滑之前拥有了自己的公司,没有了被裁员的烦恼。前些日子看到詹姆士的那个搜索引擎公司已经宣布破产了,他曾经信誓旦旦要看清地球上每一个缝隙的梦想终于残酷地变成了泡沫。其实,基金公司里人员异常简单,我真的不需要任远完全做全职来照看这里,但是兄弟有难,我不能不帮,我笑着让他下周如果被裁,就正式过来上班吧,年薪给他8万。

我同时把这个消息迅速告诉子祺,本以为她能够跟我一样激动万分,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说一句,

“好啊,恭喜你。”

“子祺,我可是快把娶你的彩礼钱攒出来了。”

“彩礼?一亿的资金,你现在快富可敌国了,我的身价可没那么高。”

每次一提到谈婚论嫁,子祺总是警觉地如同含羞草一样,

“康南,”子祺继续跟我说,“我想,过了这个月,我就正式辞职了。”

“辞职?为什么?”

“我签了一家影视公司,已经成为他们的编剧了,我的那个‘迷情风雨’也已经开始选演员,马上要投拍了。”

“噢,大好事啊,那以后我要去看你,也可以叫‘探班’了。怎么联系上的?”

“哦,”子祺顿了一下,“嗯,是小北的关系,我这次回来,能进入这个文化圈,都是小北在替我开路。”

我一愣,

“哦,小北啊,我好久没跟他联系了,他还好吧?”

“他不错,炒股炒的业绩很好,好像有个大的私募基金组织在让他做炒手。呵呵,他跟你一样,现在正春风得意呢。”

“呵呵……”我干笑两声,竟然没有了开始打电话时候的好心情。我是门外汉,看着门那边热闹非凡,但又先入为主觉得那种圈子都是不干净的,潜来潜去跟卖肉也差不多。子祺会洁身自好吗?我控制不了,能控制的只是自己不去追究,不去庸人自扰。

任远果然没有逃过那个血色星期二,周三,他就迅速出现在了我面前。马上就是圣诞节,新年的大假期,查尔斯为了犒劳大家,在周末的时候,包了个渡假村,可以室内游泳,赌牌和打高尔夫,让大家彼此携带家眷去放松一下。任远自然乐得凑热闹,而且他也会利用这个机会去搭一些他认为有用的关系,为以后可能用到或者用不到的事情上做准备,这是他的风格。我的那个秘书大妈也带着老公孩子前往。我突然觉得很没劲,子祺不在身边,我到了那里,看见成双结对的,更受刺激。何况,我对打高尔夫兴趣不大,虽然很多国人把它当成贵族的象征,但我却对滑雪,冲浪之类的激烈运动更感兴趣。在出发前一天杰森带着个女的从香港赶过来,在一起午饭的时候,查尔斯本来打算再临时加订一个房间。我及时提出,我有些私事,这次就不去了,正好可以把我的房间匀给杰森。

周六睡醒觉,出去混了些吃的,就径直去了电影院,想看看有什么电影让我打发下无聊的时间。一直在忙,大半年没有心情看电影了。排队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排在前面,

“周倩?你怎么在这儿?”我吃了一惊,印象里,这个时候,她应该是跟任远在渡假村的床上翻云覆雨呢......

48

周倩回头看是我,也一愣,随后笑开了,

“这么巧啊,以为你应该跟任远在一起呢。”

“我跟任远在一起?这大过节的,没道理吧。我以为你们俩个会在一起呢,你没去吗?”

“没有,不感兴趣。”周倩看了看脚底下,笑着说,“你也不感兴趣吗?不应该吧?还有一些赌的游戏呢吧?”

“真把我当赌徒了?逢赌必去?呵呵,你们成双成对儿的,我是怕受刺激。”我实话实说。

“噢?子祺圣诞节也不过来玩玩儿?”

“嗯,呵呵,她现在是大忙人啊,我也忙。想看什么电影?难得撞上,我请你吧。”不想让她多提子祺,我很快把话题岔开。前几次看见周倩都是跟任远谈事情的时候跟她匆匆照面。

“随你吧,我反正也没准主意呢。”周倩一如既往的随意。

我们于是挑了一个关于赛车打斗的电影。进去前,我问她要不要买桶爆米花,她摇头,问她要不要水,她也摇头。

“你可别给我省钱啊,现在不宰我你可会后悔的。”

“呵呵,宰你也不能宰你爆米花儿啊,这可体现不出你有钱。我就是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难怪你那么瘦。”本来我是想买桶爆米花,看周倩什么也不要,我一大老爷们儿就更不好意思在她旁边‘咯吱咯吱’的了。

电影的立体声带宽银幕效果的确非常棒,把赛车的疯狂场面渲染得淋漓尽致,看得我心都飞起来一样,两个小时后走出电影院,我拽着周倩就去了附近的一个室内赛车场,这个赛车场我曾经被詹姆士带来过一次,当时就爱上了这个地方,后来因为一直忙碌,而子祺又不喜欢这类运动,也就没有再来过。看了场电影,那种想飞车的感觉再次被挑逗起来,问周倩是否愿意同去,她竟然也表现了极大的热情。看到场馆里,几辆小型赛车疯狂地兜着圈子,周倩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速度这么快啊?会不会翻啊?”

“呵呵,控制不好当然容易翻出去啊,你没开过吗?”

“没有啊,我,我以为就跟碰碰车一样呢。”周倩脸一红。

看了个录像,签了份儿生死书,穿上一身跟宇航员似的衣服,我跟周倩分坐在两辆车里。由于我们只有两个人,跟其它人多的混在一个组中。开上赛车的感觉真的太好了,我的眼前只有前方的跑道,耳边只有赛车轮子摩擦地面和马达的轰鸣。不用担心超速的烦恼。我把油门踩到最底下,一切烦恼和不快都在灰飞烟灭中散尽。开完几圈下来,顺着工作人员的小旗指引,我把车慢慢滑到指定的地方停好,摘下头盔,发现周倩竟然在我前面,

“靠,真人不露相啊,你竟然这么厉害?”

“噢,”周倩脸又一红,“我……我偷懒了,其实,少跑了好几圈呢,我估计我可能也就80迈每小时吧。”

“什么?!”我哈哈大笑,“你开赛车还只开80迈每小时?”

“开快了我怕撞?”

“哈哈,”我再次大笑,“在这地方,你开慢了才会撞。”

“是,尤其是你,还撞我好几下。”

轮到我愣了,好像印象里是有个人在中间慢慢悠悠地找抽,我的确撞了她好几下,

“噢,原来是你啊,一穿上马甲儿认不出来了,纯属误伤。不过,你丫开这么慢,干嘛还在中间晃悠啊?!”

周倩脸更红了。出来,本来我想请她再吃顿晚饭,她说不用了,不如咖啡店里坐坐,要点儿点心,喝杯咖啡足够了。刚剧烈运动完,这哪儿受得了?不过周倩一直迁就着我的活动,迁就她一次也是应该的。

“任远被裁了,情绪还好吧?”我坐定下来问她。

“你不是刚拱手白给他一份工作吗?有什么不好的?”

“呵呵,兄弟相帮吗,不过,我知道他这种人做不长的,只不过过渡一下而已。”

周倩认真看了看我,突然对我说,

“康南……你……虽然你跟任远关系非常好,但是有句话我不能不说,说完,随便你怎么看我。”

“这么严重?什么事?”

“你把他当兄弟,他未必会把你当兄弟,尤其……你现在混得比他好很多,任远,他心胸比较狭隘……”

我皱了下眉,任远的狭隘我是有感觉的,只是这话从周倩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

“嗯,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不为什么,只想让你防着点儿他。你年底分给他25万?”

“是,他挺开心的。”

“开心?”周倩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咖啡,“他现在有求于你,当然要表现的开心。”

“嗯?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周倩……”

“嗯?”

“问句不该问的,你跟任远最近没闹什么矛盾吧?”

“矛盾?噢,没有,我们一直这样啊。”

“你们不是要结婚吗?”

“结婚?任远跟你说的?”

我没说话,她笑笑,

“以前有过这个念头吧,不过,现在不想了。”

“不想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们只是暂时需要而已。”

我心里一凛,不敢再说再问下去。草草喝完咖啡跟她分手了。周倩最后在咖啡馆里的言谈举止太奇怪,不得不承认,一整天,有她陪在身边的确解了不少闷,但最后,就算我再迟钝,我也能听出周倩话里话外所释放的暧昧和好感,一个女人提醒另外一个男人提防自己的男友,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那个女人爱的是那个男人而不是自己的男友。是我自作多情吗?我宁可敏感一些躲开,而不愿意去扯这个骚。更何况孤男寡女,我现在也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在我情感寂寞的空档期,别管是周倩还是啥‘欠’,只要一勾引我,没几下,我就会崩溃。

于是我开始有意无意躲避着周倩,任远在我那里上班后,我跟这厮整日耳鬓厮磨,总有碰到周倩的时候,而周倩也越来越勤快地往我的公司跑,但表面上都是找任远的。每到这时,我都装作自己有事,走开了,但这并不妨碍周倩继续来骚扰,而且遥远地看我笑,随后点点头。这丫头的耐心真叫好,不管我表现出怎样的不感兴趣和冷若冰霜,她依然带着那种固定的,不咸不淡地笑容跟我打招呼。

转眼间又到了晚春时节,新的一年里股市继续深陷在熊市的泥潭里,美联储数次减息为时已晚,无非造成几次昙花一线的反弹。股市一路下来不停探着新底,而我坚持熊市操作策略的基金也继续走势良好。我终于可以暂时舒一口气了。这时候,我想起是否回国去看一次子祺。打个电话给她,真不容易,她刚跟剧组在一个山西的农村里拍完外景,好不容易回到镇子上的旅馆,有电话,有网络,最重要的是有热水澡可以洗。我幸灾乐祸,

“你活该,谁让你没事儿尽往那穷山沟子里写,要我写剧本,我就写赌场妓院的,那拍起来多爽?”

“你写?你写,好好的本子也会变成三级片的。”

“三级片?废话,你憋的我现在一写就是毛片儿,子祺,我想回国看看你去。”

“回国来?”子祺那边半天没声音,随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康南,现在不是时候,能不能再晚两个月,我现在都不知道几天后会在哪儿啊。”

“晚两个月?我也有自己的公司要做啊,这个月正好是空档啊。你克服一下困难啊,我回去,你就当探亲,你们剧组不会这么不人道吧?”

“康南,你别闹了,我真的很忙啊,而且居无定所的,现在我们还是两个人一个房间呢。”

“没关系,两小时就够,国内没车子,车后座没法搞,我们可以去苇子地,更浪漫。”

“康南!唉,反正你来我也不见你,我这段真的腾不出时间的。我根本都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在哪个城市,你怎么来见我?”

“……”极其地失望和郁闷,我已经不想说话。

“康南!康南?!别气了,又快你生日了,你要什么礼物啊?”

“礼物?”我没好气的,“你干脆送我一女人屁股算了。否则,我这边可抗不住要出轨了哈。”我愤愤地挂断了电话。

那天,正在办公室里跟任远百无聊赖地在互联网上乱蹿。门外送快递的敲门送进来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子,我看了看发送地址,是个在拉斯维加斯的什么公司。我签了字,等送快件的人走,就开始拆那个纸箱子,任远隔着好几张桌子,抻着脖子看着我。

“什么玩意儿啊?这么大个儿。”我自言自语。

打开箱子,往里一看,竟然是一仿真充气塑料裸体女玩偶,坐在箱子底部,吓得我‘啪’就把纸箱子盖子捂上了。赶紧抽出随物品而来的字条,上面写着,

‘康南,从网上一个成人玩具店买的,送给你,怕你没有打气筒,让人家充了气直接邮寄给你的,以解你燃眉之急,祝你生日快乐!子祺。’

看着这个字条,我哭笑不得。任远‘嗖’蹿了过来,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说着话,伸手就去开箱子。

我来不及拦他,这小子看到后,爆发出惊人的呼喊,

“我靠??!!!康南!这……这谁啊?这么雪中送炭?!”

我把箱子盖儿一关,猛力用脚一踹,纸箱子‘噌’就滑到了屋子角落里,我大声说,

“你丫叫唤什么?少见多怪!我他妈用这个来练拳击的!”……

49

那一年初始中国的股市依然如日中天,从子祺那里知道小北也正春风得意,电话打过去,没几句话他就开始心不在焉。我问他最近做什么呢。

“呵呵,康南,我现在手里进出的资金加起来可有差不多十亿人民币呢,听子祺说你的基金公司刚追加到一亿美金啊?”

“十亿?哪里来的?”

“我签了个协议,代人炒呢。十亿只是启动金额,我计划半年内翻倍。”

“翻倍?小北,炒股啊,你以为吹气儿呢?小心,我提醒过你,牛市差不多了。具体什么协议?”

“这桩买卖你放心吧,利润很高,盈利对半分,20%亏损为平仓底线,我们一共四个人在帮三家大机构炒,我是主炒的,那些机构还提供其它资金给我们买需要的软硬件,这么说吧,我现在所有的吃喝拉撒他们全包了,甚至小到每月的擦屁股纸。”

“哪三大机构?可靠吗?”

“不会有问题的,那些机构里的负责人都是我‘铁瓷’,以前通过我在股票上也赚了不少钱,不至于害我的。”

“协议有备份件吗?”

小北犹豫了一下,“没有,几个月前签的,找不到了。”

“那你自己小心一些。”我知道小北是不愿意拿给我看,很多时候他比较反感我对他的过于关心。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只能希望他接受上次买地的教训。

那年春天的股市只有一次软弱的反弹,以后就是一连串很有规律的"局部低顶和低底"。我放手做空,一路把当年的赢利提高到50%。又一个劳动节来了,而股市也接近新的低点。无论是我的软件模型还是我对大势的判断都指向又一波向下突破。我布好局,等待着丰收的到来。暂时没啥可干了,正好查尔斯送了我一张9/11号在纽约世贸中心举办的一个关于价值投资理论的研讨会的邀请信,我决定开车去纽约一带散散心。

跟任远交代了一下,我周一就开车赶到了纽约,晚上约了几个以前的同学一起吃饭,看他们一个个在华尔街一带混得也像模像样了。大家谈着彼此当年的壮志和理想,年轻时的斗志激昂。一晃眼,我们似乎已经睡在了我们当年的理想上……

回到宾馆,我打了个电话给子祺,告诉她我在纽约,看着窗外这个辉煌多元的大都市,我告诉她我很想念她,我也告诉她,我突然发现,当我的理想慢慢都实现的时候,我好像很空虚。子祺让我好好休息,她告诉我过了国庆她争取安排时间,我们聚一下,毕竟,分开已经一年了。放下电话,把屋子里的灯拉灭,我想起什么一样,走到落地窗边上,拉开窗帘,整个灯火灿烂的纽约市中心在我的脚下。我想起去年在H城那个夜晚,我把我跟子祺间所有的激情和爱恋释放到了那个城市的上空,我以为这辈子,我们会有无数个那样的夜晚,我甚至想象我会把我们爱欲的种子洒遍世界任何一个城市的角落,但现在,外面的景致斑斓,却并不属于我,连沉淀在我脑中的H城那个夜晚,都越来越迷离和遥远。一年了,见不见面似乎不象当初那么迫切了,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份感情真的能经得起岁月和距离的考验?……

第二天起来,窗外阳光明媚,一点云彩都没有,研讨会正式是八点半开始,八点到八点半,是签到和早餐的提供。我住的宾馆离世贸不远,没有几个街区,找停车太麻烦,我把我那辆大破车就停在了宾馆的趴车场里,自己习步走了过去。到了世贸一号楼(北塔)50层的会议室,时间正好是8点15,我匆匆拿了几个甜圈儿,塞满肚子,冲了杯咖啡,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8点半,主持人开始介绍会议日程,接下来主讲人准备上台去讲。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轰然巨响,接着,整个大楼剧烈地晃动和震荡起来。我的咖啡从桌上直坠下来,黑褐的液体洒了一地。大概晃了有7,8秒钟,一切恢复正常,大家都慌乱地大叫‘地震’,纷纷到走廊里去看个究竟。

我出去想找些餐巾纸,收拾刚才那一地残局,出到门口,我鼻子嗅到了一股燃烧的气味,不是自夸,我鼻子一贯如同狗鼻子一样灵敏。我问旁边一个人,“发生什么事了?是爆炸还是地震?”

旁边的鬼子摇摇头,也耸耸肩,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直觉感觉是爆炸,毕竟93年的时候,这里有过一次前科。纽约这里不是地震带上,不应该有这么大地震发生,更何况这两天,这里的天气非常好,没有任何地震前兆的异样。就在我犹豫是不是离开的时候,会议的主持人大声叫我们撤退。让我们用紧急出口的楼梯间,不要用电梯。我们一大拨,大概有三,四十人按秩序奔到楼梯间的出口处。但突然发现,那些门根本打不开,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钥匙锁住了门,一些人找来钥匙,却还是打不开。原来这个时候门已经由于墙壁的变形而挤住。我跟几个壮汉用脚大力向门踹去,踹了几十脚,终于踹开了大门。此时楼梯间里已经布满了从上面逃生下来的人了。

那时候,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开始打手机想跟外面联络,却发现所有人的手机都已经打不出去。我心存侥幸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有奇迹出现。大家很有次序地在往下走着,楼梯太窄,只能勉强走两排人,男人在外圈,女人和老人都在内圈。看着大家撤退,我觉得很有趣,这种景象以前只能是在美国大片里看到,没想到这次自己体验了一把。事实上,在那个时刻,没有人认为死亡正在慢慢临近,大家都以为只是一个小的炸弹事件,就像每年公司会做的防火演习一样。

下到中间,有些消防队员扛着各种消防器具在往上冲。我身边的一个鬼子很兴奋地跟我开着玩笑,“哈哈,我怀疑这是好莱坞在拍电影啊。”接下来,他又开心的跟我说,“看来今天可以早回家,不用上班了。”

下去的速度很慢,我们已经走了40分钟了,才下到20层。这时候人群里开始有讨论,有人好像跟外面联系上了,说是有个飞机撞到了我们的楼层上,大家都在纷纷猜测。甚至,我们都不清楚到底是多大的飞机撞过来的。

“找死的都是有钱人啊。”我笑着跟我身边刚才那个鬼子说着。那时候,我也只以为是一架私人的小型飞机撞上了大厦。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我们下到了地面,然而所有的一切在下到地面后,都不一样了。早上阳光灿烂的天空变得如冬天一样的阴霾,漫天飘着冬雪一样的灰屑,所有的人都在跑,我立刻紧张起来,那一瞬间让我清醒意识到这不是演习,不是儿戏,而是真正的灾难。无数的警察和消防员在门口指引着我们,他们大声地叫嚷,“跑!!!赶紧跑!!向那边跑!!!”

我于是拔脚狂奔,我看见我旁边的一架高楼已经坍塌,我根本来不及去想,明明是我们的楼遭遇袭击,怎么会旁边的大楼倒下来。我用了我一生的力气在奔跑,所有的人都在奔跑,我头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威胁,那个脚步是如此的近,近到我奔跑的时候都可以听到它在身后的喘息。我不敢回头,我跟着大部队疯狂地向外跑去。路上无数的老人和弱者跑不动的,停在了附近的高楼建筑物下。我不敢停留,我害怕我一旦停留,就会永远停在那里了。跑过很多街区,不知道跑了多远,来到一个较为宽阔的场地,那里一样堆满了人,我终于停下来,休息了一下,回身,看看自己刚从那里下来的世贸大厦,就在望眼过去的刹那,我看见那个曾经屹立在纽约市中心,插入云霄,世界金融界骄傲的标志,脆弱得如同孩子们玩的积木一样,一落千丈,轰然坍塌,我的脑子也如同那坍下来的建筑,‘嗡’得一下,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

很多年前,我们说,我们有着大无畏的勇气,我们有着明确而坚定的理想,我们也有着把地球踩在脚下的激情,我们以为我们抓住和拥有的东西是最实在和放心,并且是最牢靠和永久的。但是,仅仅是几秒钟,所有的物质都会灰飞烟灭,人类的理想竟然也会这般脆弱……

很长时间,我机械地跟着大队人马从下城向南行走,我甚至不知道要走到哪儿去,只有一个念头,要离开这里,想尽所有的办法离开这里。旁边很多人在哭,我没有哭,实际上,我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我从周围的人群碎语中,拼凑出了整件事情,我知道两个大楼全部被恐怖分子袭击了;我知道五角大楼也被袭击了;我知道这个昨天还在我脚下辉煌灿烂的城市,今天却在流血;我知道我奔跑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跑不动,躲在旁边建筑物里的人们可能大都已经死亡;我知道人类最珍贵的字眼是‘生命’。随着人群缓慢地走过布鲁克林大桥,手机依然打不通。4个钟头后,我终于到了桥对面的布鲁克林区。交通状况依然很糟,想坐车打车都不太现实,所有的人都在继续走,我也沿着河北上,我不知道会走到什么时候,但我知道康州在北边,往北走,总会有希望。路上,我不停地试着手机,我不知道谁可以第一个跟我通上话,甚至,我不知道此时,会有多少人在惦记我?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子祺是否会伤心欲绝?不知道又走了多远,又累又渴又饿,我的手机突然奇迹一样地震荡起来。我象被电击一样迅速接通,电话里,是周倩兴奋地哭喊,

“康南!!康南!!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周倩……”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我还活着……”说完,我的泪水夺眶而下……

50

通过电话,我知道周倩正在开车往纽约赶。她9点多上班就听到我这里出了事,然后就开始打我的手机,一直没有接通。当在电视里看到两个塔倒下的震撼景象后,踏着众人的哭声。她毫不犹豫地驱车从公司就一路南下而来,路上,一边听着收音机,她一边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甚至一遍一遍地哭。她跟我通话的时候还一直在哭。我劝她不要进入纽约城中心,现在交通状况很差,而且很不安全。她不听,一定要接到我的人,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快到康州南边的州界了。我想了想,约她在95号公路的一个休息站等我,我想办法找个车过去。

挂上电话,第二个打进来的是查尔斯,查尔斯在电话里激动地欢呼,

“南!感谢上帝!你还活着!南!感谢仁慈的上帝!”

看看手机恢复了正常的通讯,我又抓紧时间给在美国的亲近朋友通报平安,并且询问昨日见过的几个朋友的下落,知道大家都平安无事。所有的人在接到我电话的时候都感慨不已,说着一句相同的话,“活着就好。”

就在我准备给国内子祺和家里打的时候,子祺的电话抢先进来了。

“康南!你在哪里啊?急死我了,你没事吧?我才打通。”

“嗯,我还好,跑得快,逃出来了。”我简单讲了讲事情经过。

“噢,”子祺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你怎么回去?”

“任远他们一会儿来接我。”我头一次跟子祺撒了谎,没有提周倩的名字。

“那你一切小心,到家后给我回个电话。”

我随后又给老妈打了一个,老妈还好,她根本不知道我在纽约呢,为了不让她操心,我没有多说,就说出事的地方离我好远,同时让她通知一下小北,我就不再单打电话过去了。

一边走一边打完了所有想到的电话,我四下看看,希望能找到个出租车,这没有在城中央,打车还是很难的。我正在路边琢磨是否查询一下出租车行的电话,直接叫一个过来载我一程。就在犹豫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雪佛莱停在我的身边,一个花白头发,50多岁的白人男子问我,

“从下城过来的?”

我点头。

“要去哪里?”

“康州,95号公路边界上的休息站。”

“上车,我送你。”他指了指车座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上了车,白人男子说,我是他今天送的第三个人。从出了事以后,他一直在义务地送那些徒步行走的人到目的地。

“全倒了,一下子就倒了。世界真脆弱,生命真脆弱。”男人的眼里潮湿了,实际上,我也不敢多说话,到现在我都还没有从这个巨大的事件中拔出来,尽管人们很多时候会思考活着的意义,甚至会发出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感叹,但,当你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你会突然发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车子终于开到了目的地,离上午出事已经整整10个小时了,跟白人男子拥抱告别,彼此都说了一句,“上帝保佑美国!”

随后,疲惫地绕到休息站的信息查询处。周倩已经在门外张望着。看见我,她脸上又是泪痕,又是微笑。我满身满脸的尘土被汗水弄得混合成泥浆,已经是狼狈不堪的。

“死了很多人...... ”我低声说着,声音很轻微。

“我知道,我知道,康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直在想,我一定要在纽约城把你找到,哪怕你已经死掉,我也要找到你,如果找不到,我就不再回去了,永远在纽约陪着你。”

这个时候,听到这种话语,我已经无法形容我心里的感动,我伸手一把抱过她,不顾自己身上的灰尘和泥屑,紧紧抱住她,我的脸蹭着她的头发,我的眼眶温暖而潮湿......

路上,任远给周倩打了个电话,我听周倩低头淡淡地讲了几句挂上了。这才知道,周倩来接我的时候,连任远都没有告诉,

“你太冲动了,至少应该告诉他一声。”我边开着她的车,边说,“我会给你惹麻烦吧?”我皱了皱眉。

“呵呵,在目前,除了世贸大厦倒塌这件事情,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麻烦吗?”周倩心情好得不得了,好像劫后余生的是她不是我。

我心里却真的一阵阵发酸,我真希望此时此刻坐在我身边的是子祺。经历了这件事以后,我突然萌发要不顾一切立刻回国一趟娶她的想法。

接下去好几天,电视里所有的频道都轮番在播放911那天那个震撼的瞬间,把我一遍一遍从现实又拉回到那个恐怖的回忆中。开始,我还能晃着咖啡杯看几眼,到后来,我几乎不再去看电视。过去的一切,让他过去吧。打电话,我问过子祺,

“子祺,如果我那天被砸死在里面了,你会怎么样?”

子祺被问得愣住了,随后她回答我,

“康南,我会很难过很伤心。”

我不说话,这远不是我所满意的答案,沉默良久,她问我,

“你希望我回答什么?我也会去死?那不是又成了燕红吗?你真的希望我这样?何况,这种假设的回答没有什么意义。我那天最直接地反应是只想找到你,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你不在了会怎么样的问题。”

我无趣地笑笑,“没有什么,我随便问问,你知道经历那么一次,人好象变得有些敏感脆弱,你当然不会为了我死,你不是那样的人。子祺,我想回国见你一面。”

“好的,你订票吧,订好了告诉我。”

放下电话我有些怅然。我跟子祺间那种曾经的默契和温情在一点一点抽离,现在,让她分心的人和事毕竟太多了。几个星期前,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了关于她的一个视频访谈,随着电视剧的热播,子祺的书也越卖越火,她也开始慢慢暴露在水银灯下,成为公众注目的人士。我远远地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她,依然是谈吐自如,趣语横生,却发现她的脸越来越模糊,已经不再是那个当年坐在船头跟我抬头看风筝,站在水边祝我生日快乐的那个子祺了。一年前H城和W镇之旅的照片一直存放在我的电脑里,我发现我越来越害怕去触碰它,不光是911那种令人恐怖的回忆,很多时候,甜蜜的回忆竟然也会让人发疼......

我开始留意回去的机票,现在非常时期,所有的航班全都乱了套,我只能等一切正常再说。在公司看见任远,我开始感觉了任远那种冷漠的敌意。他只简单问了问那天我逃生的情况,稍微安慰了一下,就不再多话,这跟他以往一有什么事就兴奋得鸡飞狗跳的表现大相迳庭。我知道那次周倩的举动让他极为不舒服,男人吃醋起来都一样,我也吃过,我理解他,所以也尽量避嫌,叫了个别的朋友去陪我买车。尽管周倩一直关心地问我要不要她陪我去买车,我还是很有礼貌地拒绝了。

我的那辆大破车终于被一辆全新的宝马换掉了。我一点儿也不开心,销售员在听说我是从世贸逃生出来才丢弃了旧车时,都纷纷大方地给了我很多折价。但是我依然很失落,虽然有了自己的公司,虽然有了不少钱,但那个车子我一直没舍得换,那里面有我跟子祺的身影,开着它,我感觉踏实和熟悉,我喜欢那种熟悉的感觉,但现在,那辆车彻底消失于我的视野中,我不知道这是否也意味着我跟子祺在风雨飘摇中的情感......

股市一周后开盘,重创后的华尔街,重创后的纽约,重创后的美国。如我所预料的一样,开盘后大跌,我却一点没有喜悦,甚至有一些发国难财的负疚感。但是,为了投资者利益的考虑,我继续保持满仓的做空股。那天晚上,突然接到子祺的电话,除了那次911,子祺一般很少主动打给我,她让我迅速给她打回去。

我立刻拨通她的号码,她声音凝重地跟我说,

“康南,你买好票了吗?”

“正在寻摸儿呢,怎么?”

“嗯......你最好立刻回来一趟,小北出事了...... ”

51

听到小北出事,我心里一惊?

“他怎么了?他现在人在哪儿?”

“他终究还是没有跟你说…… ”子祺停顿了一下,“你听说他被三大机构委托炒股的事了吧。”

“嗯,具体怎么了?”我心里一紧,一直有预感,我就知道他要栽在这个事情上。

“我也是听他断断续续说的,然后自己拼凑起来的一个故事。那三大机构是‘西陵房地产公司’,‘沪发保健品有限公司’和‘源茂进出口有限公司’三家分别是在上海,S市和H城一带很有名气的民营企业。其实他们都是民间集资搞起来的,类似于地下钱庄,但挂个做实业的名,披上了合法的外衣。这种钱庄跟黑社会有着千丝外缕的联系,他们的势力也很大,在钱杭,上海,S市一带十分猖獗。小北这次闯得祸也够大了,去年刚接手的时候还很好,前前后后赚进不少。但是今年中国股市也一下子掉到熊市了。小北还在重仓做多。他的一个重仓股连续三天跌停,想抛都抛不出去。他在那里恨恨地说是被人出卖了,让庄家知道了自己的根底。几天时间就到了所谓的平仓底线,被证券机构强行平仓,算起来净亏两个亿。”

“两个亿?!”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刚才说被人出卖是什么意思?”

“具体不太清楚,问他,他也咬牙切齿懒得再提,听上去象是以前的一个哥们透露了他炒股的底线。总之,这件事情麻烦很大。现在处在熊市,每个股民都被狂跌的股市搞得象个炮仗。那三大机构的人当然不会放过他,自然是要追着他们四个人逼债。小北又是主要负责炒股的。他这些日子住在我这里,在上海,他H城自己的家里前些天被人撬了房门,放了一屋子的死耗子,死猫。他有些害怕,没敢再回去住了。”

“那为什么不报警?对了,你知道合同是怎么签的吗?”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到小北那份惹祸的合同。

“报警?”子祺无奈地笑声传了过来,“报警只能死得更快,那帮黑白道上的势力都不小。他这些日子在找他以前的一些老关系,老朋友帮忙。呵呵,人情冷漠啊。小北这一遭,就跟得了瘟疫一样,以前的朋友能躲就躲,谁还会理他?在急躁情绪下,他在自己帐户里炒股也是亏多赚少。刚出事的时候,有些不知底细的人还认他,继续请他推荐股票。情急之下,他开始对这些人收钱了。在这种急功近利的情况下,他推荐的股票质量也大不如以前了。名声也开始越来越糟,找他炒股的人也就越来越少。各个方法都想过,就是凑不出钱来。我跟他提过找你想想办法,你知道……他好像有心理障碍,不到走投无路,不愿意求你。只是,三天前,他终于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要他们赔偿全部损失。小北是主要炒手,占70%,要赔一亿四千万人民币!”

“他现在人在哪里?你让他接我电话。”我急于要了解事情的具体情况。

“他现在又出去找朋友想主意了,我想了想,还是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我实在是担心他会出事,钱拿不出来,那帮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子祺,你叮嘱小北做事情不要再有任何冲动,而且,不要再轻信任何朋友,在我回去之前,先稳住局面再说。我立刻去抓票,马上赶回去。我试试他的手机。”

“嗯,你尽快回来,他原来那个手机号已经不用了,我给你一个新号码,你打他那个,另外……小北一直很不服气你,但他心里其实一直把你当他哥哥,他跟我说过,你自己开了个基金公司,日子都过得那么苦,本来这次三大机构的事情如果做成了,他是打算给你100万美金贴补你的房子的。你话里话外注意别伤到他自尊。”

我心里一酸,有点复杂,小北答应给我的那100万,除了是把我当哥,更多也是为了向我证明他比我强,我们本应该是最默契最相濡以沫的一对兄弟,但是,横亘在他胸口的那团‘不服气’几乎毁了我们一辈子的情感,我们心底彼此的关心,却要在表面装出一种不在乎,不经意和无所谓。

“康南,这次,你一定要帮帮他。”子祺继续在那里说。

我静了片刻,沉静地说,“他是我亲弟弟,你知道的。”说完,我挂上了电话。

按照子祺刚给的号码,我打过去,果然是小北在接,

“小北,子祺跟我说了,我马上抓票,这几天就回去。”

“呵呵,女人就是多嘴,本来没什么的,有她们就添乱。我的事没那么严重。”小北那边装作轻松地笑着。

我心里一堵,这句话说的那么上口,那么自然,我不知道他跟子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已经感觉到也绝不是一般的朋友,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他住在子祺那里,甚至子祺可以为了他出面来求我,而刚才那句话说的语气就像一个男人在外面说自己家里的女人。但现在这时候,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就算他们真有了什么鸡鸣狗盗的事情,也只能先把这件事摆平再说,毕竟这是一件会出‘人命’的大事。

“一亿四千万人民币外带你的人头一颗还不严重吗?!你非要把妈,乃至全家人的性命都搭上才严重?!”我终于没忍住,忘了子祺的嘱托,冲他吼了起来,实在是气愤他继续装模作样,文过饰非的劲头。

“就是因为不想搭你们的人命才不愿意告诉你,你掺合进来干啥?!”

“干啥?你自己还得起吗?妈那么大年纪,你想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那边愣了一下,随后,口气缓和了很多,“康南,我是被人暗算。”

“暗算?”

“本来不至于这样的,都是虎子,他跟我关系很好,我帮他炒过不少股票,赚了不少钱,这次他一样放了二十几万在我这里炒,可是没有想到,他是庄家雇用的探子,那个庄家也是三大机构的死敌。真狠啊,不惜花二十几万来搞垮我们。那次在吃饭的时候无意识中透露给他我们的底线,事后害怕了一下,但是想想他个人有不少钱在我这里,应该知道轻重缓急。呵呵,真没想到,江湖险恶啊……”

“嘴是在你身上,你没控制住,就没有什么暗算。”小北轻信人的毛病是一贯的,就像他上次买地轻信了‘耗子’,好在‘耗子’不是太坏的人,至少把本金给了他,而这次,恐怕小北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我现在急需看你的合同,你准备好了,到上海给我一份。另外,你有没有律师?”

“有,我一个黑道的朋友介绍给我一个,很擅于打这种炒股纠纷的官司的。”

“嗯,你迅速联系一下,我票一订好,到了上海,立刻办事,这件事早搞定早安全。”

“好的。”过了一会,他电话里叫我,“哥,多谢你……”

我愣了一下,他很久没有叫我‘哥’了,“嗯,照顾好妈,别让妈知道一星半点消息。”

放下电话,我就网上订了两天后去上海的高价票,回来的日子是开放的,因为我不知道这次能用多久时间摆平。随后给查尔斯发EMAIL,告诉他家里出了些急事要去处理,应该半个月到一个月就可以回来。这里很多事,任远可以帮忙。好在最近股市大跌,做空的股票我都早已选好,放在那里继续坐收渔翁之利,事情不是太多。

我一个晚上都没太睡好觉,我上网专程查了下三大机构的详细情况。看了一圈,大致猜测出一二,所谓的机构并不是真正的实体企业,而是很多个人凑起来的一种钱庄一样的组织。我弟的幼稚也在这方面体现出来,他根本就没有去关心一下那些机构资金的来源。浙江很多地方地下钱庄盛行,好多地方有种叫做“会”的集资方式,跟老鼠会很相似:大家出一定的钱,然后每人按先来后到拿钱加一定高额利息,越晚拿的人拿得越多。这个利息是很诱人的,可以高达每月百分之二十!比如一个“会”每人出一万,如果你一月后拿,就是一万两千;如果你“存”两月,就是一万四千四百。这种会要维持下去,需要不断地有人进去,否则就会难以为继,直至崩溃。那个时候,很多“会”里的钱都进入股市了,在股市节节高升时,“会”里的钱也越滚越大,就吸引更多的人来入“会”。找我弟炒股票的那些机构,很多钱是从这些“会”里来的。这些“会”有些就是黑社会组织操纵的,黑得很啊。那帮人,杀人放火什么都会做。我看了一下我的资产状况,满打满算现在有250万美金。今年资金量加大了,又赶上911,赚得自然不会低于去年,我粗粗估计了一下,对我到时候谈判的底线有了初步的概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