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市场还是那样,任远一个劲儿说今年收成又该不错了。”
我跟周倩又闲扯了几句,挂断,转身看时,桌上是一个大纸袋子,子祺早已经不知去向。我翻看那个纸袋,那里面竟然是一个纸糊的小风筝,上面画着W镇水乡的水墨景致。看上去象是手工制作的,风筝只有个断了的线,线轴却不知道哪里去了,我看了看,那线似乎是新扯断的,难道子祺来是为了把风筝完整地交给我,而不是为了跟我拌嘴吵架?我心念一动,追到户外,远处阳光洒满她来时的路,而子祺却早已没了踪影……
很快,没有超过三天,小北就打来了电话,告诉我法院已经撤诉了,并一再嘱咐我,剩下的钱,让我不要再操心了,他会自己想办法的。我没有争辩,具体如何做,我心里有数,我不太相信小北能筹到钱,他的那些朋友,我听说过一,二,大难临头时,都会跑得比兔子还快。可以让他先去碰碰壁,反正最后,我这里给他兜着底。小北告诉我撤诉消息后,我就订了后天返美的机票。
那次子祺走了后,我尝试联系过她一两次,但是她的手机没有人接,我不知道是不是她不再愿意见我。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有要狂打她电话,一定要找到她的冲动。我不相信子祺只是因为要看我吃醋的反应而凭空捏造着这么一个故事。我可以不相信子祺,但是我无法不相信小北,小北对子祺动容的样子在那夜彻底伤透了我。小北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他不是个没经验的处男,能让他陷到如此深的地步,恐怕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我不是不想原谅子祺,我实在是有些乏力了。原谅了她之后呢?她依然继续留在国内追逐她的梦想,我呢?在美国过着和尚一样的生活,时不时打打手枪聊以自慰?还必须要经常喝一喝她从国内烧制出的正宗国产醋?我的心似乎在子祺的一次又一次的折腾中慢慢耗损,耗损到无力去承受那份情感……
临走前那天晚上,我把子祺给我的那个风筝拿出来,配了个线轴,把线接上了,还会有人拉着它的,只是那个人未必是我。事实上,她不是风筝,我也不是拉风筝的人,所有的人更象是活在天地间的玩偶,身上同样是充满了线绳,只是那个线绳并不是为了给彼此安全感,而是被一种命运玩弄和操纵。孤零零走在上海繁华的街道上,有些伤感,所有的浪漫和温馨似乎都一下子定格在我遥远的记忆里。我走到子祺公寓门下,把那个纸袋的风筝放在单元信箱附近,随后我按了门铃。里面有传话,是子祺的声音,问我是谁?我不说话,门没有开,我又按,传话声又过来,还是子祺,问我是谁?我还是没说,我又连续按了3,4下,就推开大门离开了,站在远处一个房屋阴影的角落里观望着。子祺的身影影影绰绰出现在门口,她拎着那个大纸袋,推门左右看了看,我知道她看不到我,但还是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随后,我看她转身上去了。
我愣愣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窗户,很久,站得我都有点麻木,我甚至不知道我要看什么,或者得到一种什么结果。就在我要走的时候,突然,子祺的窗子打开,在黑夜中,一个小小的东西被扔了出来,那个东西连翻好几个跟头,随后跌跌撞撞地飘远,半天,窗户才关上。我定睛看过去,正是我再次回赠过去的那个风筝,风筝的线再次扯断,刹那间,我的身子从头凉到了脚,飘逝的W镇,飘去的风筝,和早已残破的情感……
那天,我本想自己打车去机场,但小北强行执意要送我,他不是个很酸的人,但我知道他一直很感激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在机场,送我走的时候,我们竟然彼此拥抱了一下,拍了拍肩膀。他咬了半天嘴唇,终于忍不住跟我说,“康南,你,是不是因为子祺的事在怪我?”
“呵呵,是,我怪过你,但是现在,没有了。”我耸耸肩。
小北不解地看着我。
“我们两个,没有你,也会散……”我眼看着别处,嚅嗫着,“不早了,我得入关,你保重,有什么事情,尽快跟我联系。”
飞机晚点,到美国已经半夜,倒头便睡。由于时差的原因,5点多我就醒了。在床上躺到太阳升起,我就赶去了公司。调出十几张曲线看了一下自己不在时候的情况。911后重新开市,市场大掉了20%,但就在前几天,却创造了一个‘高底’,成交量也开始萎缩。
9点钟,任远到公司,一看见我,吓了一跳,
“我靠,闹鬼了,你丫不是在国内呢吗?”
“回来了。”
“这么快?才一周多?”任远满脸狐疑地看着我。
“在那儿时间久了也是耗着,这边总是不放心,就早回来了。”我不愿意多解释什么。
“呵呵,真是解了渴就往回跑啊。”任远的笑容有些怪异。
“股市有‘高底’了?”我急于岔开话题。
“呵呵,是啊,今年到现在赢利已经过80%了!怎么样,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做空?”任远征求着我的意见。
“做空?没必要。”我知道这小子要‘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回去一趟保守了?”
“不是保守,是你高兴的太早了,现在没有必要加筹码做空,我怀疑市场要开始上扬。”
果然如我所料,到了周五,市场呈现出上扬趋势。任远心下佩服我,但奇怪的是这次却并没有如以往一样对我马屁如流,并且我还注意到,周倩也一直没来找过任远,以往周倩隔三差五总要到我公司里来找任远几次。
那天下班,由于周五,公司人都提前走光了,我断后锁门,却意外接到周倩的电话,
“天哪,康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以为你在国内呢,一直给你国内手机打电话,没人接,我以为是你不方便接呢。这么久了,我说给你美国手机打个试试,竟然通了。”
“哦,我回来几天了,任远没跟你说吗?”
“任远?”周倩顿了一下,“我们分手了。”
“分手?!”这个世界怎么了?所有人都在搞分裂。
“你晚上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顿饭?”
我犹豫了一下,“好吧,去哪儿吃?你订。”我不清楚上帝到底有什么计划,只是感觉所有人都在快速旋转,错位,真的应了当年子祺说过的话,“我无法保证你永恒,我只能预见我两个星期之内的情感。”可是,我突然发现,就是连这两个星期,我都不清楚,我的情感会飘到哪里......
57
“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周倩用吸管不停搅拌着她面前那杯冰镇柠檬茶,里面的碎冰碰撞发出轻微‘哗哗’的响声。
“呵呵,没什么事就早回来了,你跟任远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去带个口信?小两口吵架,互相让让步就好了。”
“吵架?”周倩一笑,“你见过我吵架,生气,埋怨过吗?我从来不会吵架。”
“呵呵,你牛,不过,这比吵架更狠,我发现现在情场上,真正的高手过招,都比憋功,谁憋得住,谁就是赢家,看来我得多练习扩约肌去。”
周倩大笑,“哈哈,康南,你比我好面子,但我还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幽默感,失恋了还能保持如此积极的态度。”
“失恋?”我一愣,自认表现的已经极为自然了,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别装了,我虽然逻辑能力比不上你们炒股的,但好歹也是学理工科出身的。你跟子祺早就不对劲了,尽管你一直在掩饰。其实,跟你掩不掩饰无关,说句很阴暗得话,你们要是成了,才奇怪。”
“你这么认为?”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我呆呆地看了看她,尴尬地一笑,“哈,合着你们一群人在看着一个傻子怎么作贱自己哈。”
“呵呵,你们俩儿是互相作贱。”
“互相作贱?”
周倩看着我疑惑的神情,“呵呵,不奇怪,她在玩儿你的同时,把她自己也玩儿了。她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你不知道吗?至少在我跟她相处过的短短几个月里,她几乎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情,即便在表面上她可以跟你混得很好,但是那种底层的距离感会让你觉得很冷,没有来由的冷。她的心机也很重。”周倩眼睛飘在晶莹的玻璃杯上,思绪似乎回到了以前跟子祺相处的日子,“我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你的好感,不管是在你面前,还是在子祺面前,但是,子祺很飘忽,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表现出对你的任何兴趣,甚至还会否定你的一切,以此来麻痹我,直到那天,你请我吃饭,我在饭桌上看见她也来了...... ”
“哦,那是我邀请她过来的。”我想起了那天为了答谢周倩,请她吃晚饭而引发的尴尬。
“我知道,她是不是打电话要约你那天晚上的?你由于安排我在先,没有办法,就把她带上了?”
“你怎么知道?”
周倩苦笑了一下,“那是因为她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亲口告诉过她你那天会请我吃晚饭。”
“...... ”我皱了皱眉,周倩继续说,
“我从来不屑于跟别的女人抢男人,你康南是个什么金子?哪里值得我要跟别人拼死拼活抢?更何况,你当时的心思完全不在我身上,涉入的不深,走的也潇洒。呵呵,只是那时候,我知道,你完蛋了...... ”
“完蛋?”的确是完蛋,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看出我在跳崖,可我却象一个刹车失灵的破车,任由自己冲进山崖。有点郁闷,我叫了两瓶啤酒。
“你继续,我现在很感兴趣听听我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傻子。”
“那次以后,我对子祺的印象完全改变,对她也有了些设防,而且强迫自己从你们的游戏中退出,接纳了任远。真的是游戏,我是说你们之间。我说过,子祺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她需要‘证明’,这种‘证明’只有通过你对她不停的重视才能获得的。她会采取任何手段,任何计策让你吃醋,让你受伤来一次一次验证,可是她忘记掉,人心也是有疲劳强度的,谁也经不起这么一次一次的折腾来满足她的那种安全感。你的疲劳是意料之中的,她其实很矛盾,你们两个都太硬,不是很容易妥协的人,她的个性更适合找一个能大爱包容她一切的人,可是,那种人,她又瞧不上。”
“所以她这辈子注定是一只鸟儿。” 我不知道被周倩点拨的是该感慨还是该伤感,“你竟然有这么好的洞察力?!”
“不是我洞察力好,只不过旁观者清。”
“周倩,有个问题,不知道你能否跟我说实话?”
“嗯?”
“我以前听任远说过,有天早晨,你们看见子祺跟一个男人从公寓中一起出来,是否有此事?”
“噢?任远跟你说了?”周倩问我,我点点头,周倩顿了一下,“是!”
“很早吗?还是近中午?”
“8点以前。”周倩想了想。
我不再说话,抬手又要了几瓶啤酒。一个多么完美的谎言,我不知道在子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强的戏剧化基因,她的解释,她的所有表现,会让你感觉那么纯粹和真实,如今,我被那些曾经自欺欺人般的真实伤到不可抑制地战栗。半天,我咽着唾沫说了句
“呵呵,你们一定象看笑话一样看着我出丑。”
“笑话?没有。”周倩摇摇头,“我从来没有笑话你,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要说,其实,我一直在等你...... ”
“一直等我?那样对任远公平吗?!”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受了打击后的正常反应,我脑子有些热,看所有的女人都象个潘金莲一样,语气也有些咄咄逼人。
“是任远主动放弃!”
我一愣。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我不愿意多说。其实,我是准备好了跟任远结婚的,呵呵,毕竟,那时候他是主动,我是被动,对女人来说,被动的享受才是最好的结局吧。可是,任远在感情上的激情跟他做其它事情一样,维持不了多久。我不知道是腻了,是厌了,还是疲倦了。我只知道我感觉到了那种疏离感,他是需要激情来维持生命的人,我给不了他长久的激情,所以只能放弃。”
“放弃?呵呵,你别蒙我,我能感觉到任远对我的那种男人般的敌意。”
“呵呵,我对他早是鸡肋了。至于敌意,那是你们男人的领土意识,对自己曾经占有过的领地,即使抛弃,自己不要,被别人捡去,也是不容的。”
“你们什么时候正式分的手?”
周倩顿了顿,叹口气,“你回来前不久,发生了点儿不愉快......不过,从911以后,我们彼此就已经隔阂了很多了,我那时候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有多大。”
“不愉快?”
“噢,我们之间的事,都过去了。”
一顿饭吃了三个钟头,动得虽然都是嘴,但我们却说得多,吃得少,而我,更是灌了一堆啤酒。站起来的时候,头已经有些晕,心下奇怪几瓶啤酒怎么会灌醉我,数了两遍才发现,面前已经堆了10个空瓶子了。
周倩看我这个样子,知道我开不了车了,执意要送我回去。想想是比较危险,把车子扔在一个空场地上,我就搭上了周倩的车子。一路上,我一句话也不说,跟喝醉撒酒疯的人相反,我喝醉的时候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只是感觉有些莫名的悲凉。
把我送进公寓,周倩跟我告别,我红红的脸看着她,说不出任何告别的话,周倩不放心,又关心地问我一句,“康南?你还好吧?没事吧?要不我给你冲杯茶?”
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温情地关心过我了,喉咙有些发紧,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拼命点着头。靠在椅子上,我看着周倩在厨房里忙着的背影,突然发现酒这东西也是双刃剑,有时候是壮胆的良药,让人激昂和坚强,有时候却是让人脆弱的药引子,现在的自己像是完全被掏空的感觉一样,心里面似乎已经被掏出了一个大洞,这个时候的男人似乎更象个孩子。
周倩把一杯热茶放在我手上,“电水壶加热的,不是很开,先凑合喝点儿吧,能舒服些。”
心上的大洞在决堤,孤独,寂寞,伤感,无奈全部象洪水一样流下来,需要一份母性的温情可以阻挡一下,我装作坚强地笑着,“没事儿,我挺好的。不就是几瓶啤酒吗?”
周倩却突然哭了,“康南,你真是个傻子。”
看到她哭,我慌了,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把她拉到我腿上坐着,伸出手指擦了擦她的眼泪,随后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周倩边抽泣,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的举动,
“奇怪,我的眼泪怎么会跑到你的眼睛里去?”我似乎在自言自语,随后自嘲地一笑,“真羡慕你们,我好象已经不会哭了...... ”
周倩又哭又笑地一把抱住了我......那个夜晚,我所有的孤独,寂寞,伤感,无奈象洪水一样流下来,全部被周倩的母性温情包容和阻挡......
58
我跟周倩似乎合情合理地住在了一起,没有那些惊世骇俗,要死要活的爱情。很多时候,我会有种错觉,觉得她好像就应该存在于我的身边,象一个亲人,朋友。跟子祺的相处是赛车般的感觉,惊险,刺激,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前方会撞到什么,那会让你整个血液都随之沸腾。而跟周倩更象是旧时代的有轨电车,你可以惬意地坐在里面看风景,不用去担心车毁人亡。我不知道我更适合那种,但对于现在的我,就算是坐在电车里,也无暇顾及外面的风景。我需要努力挣钱,为小北还上那笔债。
熊市的反弹来得既猛烈又迅速,市场在一个月后就回到了911以前的高度。我的软件模型也开始显示冲突的信号,越来越多的股票应该做多了。我知道这种时候如果纯粹依靠模型的指示,短时间内成为牺牲品的可能性很大。美国经济的基本面依然很糟糕,上世纪末的泡沫尚未消化完,而911导致航空业等又受到严重打击,到处是裁员的消息。所以我判断这又是个熊市里技术性的反弹,不想按照软件模型的指示去大幅度建立多仓。
然而这次反弹持续的时间和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快到十二月份了依然势头不减。虽然我也逐渐地把一些做空的股票赎回,但动作慢了点,一晃当年的回报就掉到60%以下了。软件模型已经在指示我大幅度做多,但这个时候我心里想的都是保住当年的胜利果实了,我得挣出七百万给康北!基金里70%以上是现金,但我憋着不敢轻举妄动。我知道这么做很不妥,有人能看到我交易记录的,一定会对我这几个月的交易情况产生疑惑。不过基于以往,查尔斯对我十分信任,而且不过了年关,他是不会去查我的记录,我只能寄希望于挺过这个年底,股市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那天由于周倩要外出办事,顺路我搭了她的车子来上班,她远远地把我扔下就开走了。我走进办公室,任远在那里怪异地看着我,
“今天你早嘛。”他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自从我跟周倩同居以后,这家伙一直阴阳怪气的,时不时会突然问些,“下班去哪里?”或者,“最近忙什么呢?”之类的无聊废话。而且更多时候,我总感觉他在旁边不停窥探着我,有人打电话给我,他似乎在一边竖着耳朵偷听,我放下电话,他总是试探地问一句,“又有生意了?”平时悠闲晃悠地晚来早走的他,也开始跟我同进同退。这种被盯梢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搭了个顺风车,就来得早了些。”我不太愿意说更多的。
任远站在窗口向外又看了看,笑得很暧昧,说了句,“是周倩的顺风车吧?”
为了避开任远,周倩几乎不来我公司找我,今天偶然一次,就被躲在一边猎犬一样的任远看到。我一笑,看看他,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有问题吗?”
“嗨,有啥问题啊,挺好,挺好,你们没点儿进展啊?其实周倩比子祺稳当多了,而且,嘿嘿,没那么难搞吧?”任远装着没事儿人一样冲我挤了下眼睛。
我靠,我差点儿没吐了,以前跟任远没有过多的厉害冲突,没觉得丫那么猥琐,现在看他那样子,怎么看怎么象醋熘的白菜馊了,本来就是醋熘的东西,还馊了,那又酸又烂的样子,让我都不忍心再多看两眼了。
我牵牵嘴角,没理会他,打开我的电脑。任远在旁边又说,“康南,跟你商量件事儿。”
“嗯?”我抬头看他。
“我跟你这儿混的也近一年了,也不能总把你这里当收容站不是。我找了个做通讯的公司,在北卡,还是通过杰森的关系找的,公司不大,百十来号人,不过这年头,这种中等企业更稳当一些。本来想下月就去上班,想想你这里年底可能会比较忙,过了圣诞节,我就搬过去了。”
“杰森?那个香港做风投的?你什么时候跟他搭上了?”我想起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就是刚来你这里,查尔斯租了个渡假村那次,你没去。后来,又跟他私下里写过些EMAIL保持过联系。”
“噢,”我想起是去年的圣诞节,时间过的真快,去年此时,我的心里装的还是子祺,今年,我的身边就已经变成了周倩。我知道任远不走是惦记着今年的红包。按规定,圣诞节前会有分红。“恭喜你啊,我这里到底庙小。”
“哪里是庙小,你前途无量啊,可惜我真不是炒股这块料儿,在这里好像总是帮不上你忙,也不好意思呆下去了。不过通过你这里结识了不少人,建立了不少关系还是不错的。那个我要去的公司就是杰森曾经合作过的,哈哈,歪打正着啊。”
‘搞人’和‘钻营’是任远这厮的强项,我一直觉得这厮呆在美国这辈子算屈了,傻了吧唧的鬼子们,搞来搞去也搞不出什么名堂,不像在国内,任远绝对是能爬到领导岗位上的人才。
“对了,康南,你估计今年收成怎么样?”
我知道任远最终还是关心他的红包,但今年的这笔钱要救急用,而且在动荡的股市中也来之不易,我没有闲钱乐善好施,我摇摇头,“市场变幻莫测,不到年底结算,都说不好,你要能挺,挺过了年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晚上,跟周倩吃过晚饭,这家伙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没精打采地靠在那里看电视。我看了看时间是国内的早上,好久没有跟小北通电话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别着急还钱又莽撞地掉到另外一个陷阱里。我进到卧室,拨通他的电话,
“小北,我是康南,最近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还好,你上次那两百万美金显然把他们都震住了,他们暂时都在耐心等着呢,没有找麻烦。”
“你呢?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还能忙什么?凑钱呗。”
“你在怎么凑?还要借钱炒股吗?国内可一直熊市,别太莽撞。”
“没有,我没钱炒了,我最近玩儿足球彩票,赚了几百万。”
“什么?足球彩票?”我永远跟不上国内的形势,这东西听上去跟小孩子玩儿过家家一样不靠谱,竟然还能赚几百万?
“哟,康南,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器没在手里,我们以后再说吧。”
“别!”我怕他头脑发热,不干好事,我急于要了解他现在的状况,“你有MSN嘛?赶紧上线,加我,我跟你再说两句。”我急急忙忙告诉了他我的MSN账号,就到外面电脑上连线等他。周倩说她困死了,撑不住了,回卧室睡觉去了。几分钟后,小北晃悠上来了。
“快说说,什么足球彩票?”
于是小北在网上跟我展开了普及教育,他说得头头是道,在什么情况下概率是多少,赢面有多大,该怎么操作等等。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研究,半个多小时后我终于被他说服了,相信他这个东西不是头脑发热后的产物。足球彩票是以小搏大的游戏,他还真从那里赚了一二百万。
“你小心些,别最后再辄到里面,钱最后你差多少,我给你补多少,我们肯定能还出来的。”我最后嘱咐着。
“我知道,我也输不起了,我会很小心的,除非改规则,现在这东西还有些漏洞好钻的。”
小北下了后,我又在网上查看了些足球彩票的资料,希望对这东西能有更多的了解。就在这个时候,我的MSN上面‘当’的一声,我一看,竟然是子祺上了线。我已经很久没上MSN了,也很久没有子祺的音讯了,上次伤心回来后,我开始拒绝去看关于子祺的所有信息,还好,平时常去的是英文网站,要想屏蔽掉一个人,在物理上,不难做到。我正在犹豫是不是把MSN退出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康南?你在吗?”子祺的一句话已经递过来了。
我心里一紧,子祺的头像竟然是W镇的那顶我们坐过的乌篷船,我定定地看着那个弹出的小窗口,我的MSN上从始至终,除了今天刚加上的小北,就只有子祺了,就像他曾经在我心里的位置,可是,那个位置被她那晚扔出的破风筝砸得完全坍塌了。情感已经放掉了,我不想再重新拾回来,因为我知道,我跟子祺之间那种不安全感会让我俩永远为此忍受误解和折磨。
黑暗中,我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终于敲出去一行字,
“你找康南吗?他已经睡了,我是周倩,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带话给他…… ”
那边是很长时间的沉默,瞬间,子祺的MSN头像变成了血一样的红,她下线了,对不起,子祺,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伤了我,我或许也会做一件伤你的事,从此离开……
呆坐了很长时间,我翻到放照片的目录下,随手点中了那年W镇,H城之行的文件夹,愣了一会儿,全部删除,所有的记忆都该封存了。我从来没有为了哪个女人哭过,但是,现在,我却感觉我能听到我心被封存时那种尘土掩埋的声音,一种不舍的痛感……
第二天,朦胧中感觉周倩起得蛮早的,一直‘叮叮哐哐’不知道在忙活啥。睡眼惺忪的我爬起来,去厕所放水,看见周倩站在水池边上低着头,看我进来,似乎有点神色慌乱,裹了团烂纸,随手抹了下洗手池,往旁边垃圾筐里一扔。
“干嘛呢?”我奇怪地看着她,“起这么早?”
“噢,今天得早去上班,我先走了啊,有剩的泡饭在厨房的锅里,你自己弄弄吃吧,一定要吃早饭啊,别凑合。”
“好的。”看着周倩匆匆走掉了,我又爬回床上睡了个回笼。
再爬起来,洗脸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的垃圾筐里花花绿绿的一团包装纸,好像是周倩刚扔的。好奇之下,我翻了出来,里面裹着一根象体温计一样扁长的东西,怪怪的,我从来没见过,我翻看那张包装纸,让我大吃一惊,竟然是女性验孕棒,我赶紧读了一下说明,再去看那根棒子,上面赫然显出了两个红杠子的标志,周倩竟然有喜了……
59
周倩意外怀孕的事情困扰了我一整天,有点儿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长了30多年了,自认还没有让哪个女子‘失足’过,那感觉就像保持了数年开车没有被警察抓住的记录,突然被打破了。让女人怀孕,这事有点儿糟糕。骨子里我还是比较传统思维的,这女人怀孕不怀孕,态度的确有些不一样。没怀孕,我是让她爽了,爽几次都行,怎么爽都不过分。但是怀了孕,我是让她疼,让她疼,又始乱终弃的话,那就是‘坏淫’了,‘坏淫’是要被众人怒骂,被唾沫淹死,甚至被‘人肉搜索’的。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和周倩上床的过程,我的确是采取了保护措施,买的那一盒‘杜雷斯’也的确在以一周4,5个的数目减少,我一天都不敢马虎。难道是套子质量有问题?据说美国这套子质量好的,吹起来可以当轮胎使用。想起来了,最早跟周倩发生关系的时候醉熏熏,情之所至,好象没有采用什么措施,事后问过一次周倩,她曾经说过,“没那么巧,我也在安全期里。”难不成真就是那次战役结出的胜利果实?
别管到底是哪次,既然祸害种下了,总要去解决,要么‘斩草除根’,要么留下来‘祸国殃民’。我咬着一杆原子笔愣是在计算机旁边呆坐了一天。周倩显然还暂时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情,从她一早慌慌张张的掩饰中我已经了然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行为倒是有些让我感动,如果一早她就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我会有什么反应,能给我一天的时间思考,还是不错的。
在快下班的时候,我终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娶周倩!我说过我是一个赌徒,我开始把我的情感和婚姻的筹码压到了周倩的身上,所不同的是,这个决定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性,听上去也不刺激。婚姻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的重要性远不像女人,至少对我康南,无非是找个伴儿搭伙过日子。曾经沧海了这么久,我不知道如我一样的大龄单身男人是为了至高无上的爱情才结婚,还是因为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而该结婚?或许年纪越轻,越有激情,情感也越纯粹。结婚这两个字眼在我看来远没了当初的那种神圣和圣洁的含义。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事的发生,正好给了我一个结婚的目的和理由,能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我的确早该结婚了......
开车回家的时候,我经过了一家珠宝店......
晚上,周倩回来的比平时晚了一些,一脸的倦容,我破天荒地烧了满满一桌子饭菜,以往,当惯了大爷的我都是垂手等着周倩回来做,她也不喜欢我做,觉得我弄出来的东西吃上去象化学药品,味道古怪。周倩看到一桌子的东西,不解地望着我,不知道我何以为此。
“你累了吧?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动手了。”
周倩笑了笑,洗了手坐在桌子边,我等着她开口,这种事情,还是她主动开口告诉我比较好一些。但是周倩只是跟我谈论了一下国际国内新闻,其它,什么也没有说。看得出,她的胃口极差,只吃了小半碗饭,
“生病了吗?你吃得很少啊。”我抬眼看她。
“嗯,最近太忙,有点儿累,火大,吃不下东西。”
“你有事情瞒我吗?”我看着她,还是想让她屈打成招。
周倩显然明白我知道了,把饭碗一推,笑了一下,“呵呵,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怎么不告诉我?”
“你又不是妇科大夫,我告诉你干嘛?”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倩低头想了一下,“还能怎么办,我今天刚找过医生,证实了一下,顺便询问了一下做人流的手续,好象要去专门的地方做,还得双方签字,蛮麻烦的。”
“你要做掉?”我有点意外。
“做掉是最正常的决定吧?我可没那么前卫做未婚妈妈。”周倩对我的惊讶不以为然。
我看着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蓝盒子,放在她面前。一努嘴,示意她打开。
“什么?”周倩有点措手不及,边问边打开了盒子,看见里面一个亮闪闪的钻戒。
“我们结婚吧。”我说。
周倩愣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把盒子关上,推回给我。
“不喜欢?”
周倩摇摇头,“非正常状态下的求婚,我不能答应。我不愿意告诉你,怕的就是这种稀里糊涂,会后悔一辈子。”
“我是真心的。”
“那你告诉我实话,注意,是实话,如果我没有孩子,你会娶我吗?”
我一愣,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但最本能的答案当然是否定,只是,这个有点说不出口。周倩看我愣着不说话,也不逼问我,自顾自回房睡觉去了。
接下去的日子里,我也开始郑重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没有这个炸弹,我到底会不会娶她?首先,我似乎也做不到一辈子单身,人习惯于群居,能有个伴儿是群居生活最基本的需求。那么我这辈子还会碰到谁?经历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似乎也就这样了,以后又能怎么样?只怕越往后越难,别说结婚了,连‘心动’的次数都会减少,最后完全心肌梗死。老妈那里对孙子望眼欲穿,老康家的血脉还要我这个长子长孙承传。也就是新时代婚姻自由,否则老妈早就象旧时女性一样硬塞给我一个大胸大屁股的极品女人来延续血脉了。我每天都重复地问自己无数遍,周倩是否真的就是我想要的妻子?
而周倩也马不停蹄地在忙碌着,她联系了一个做人流的医院,签署了一大堆文件,在美国,堕胎是有点麻烦的,最终,她约在圣诞节前,想做了手术后,可以利用假期好好恢复恢复。
陪她去医院前,她似乎很伤感,早上,由于手术,不敢吃东西,她默默收拾着衣物,我看着她,问她,
“走吗?”
她看着我,似乎在等着什么,嘴动了两下,但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她点了点头,但我清楚地看见,两行眼泪‘唰’地就顺着她侧过头去的脸上流了下来。
一路上,她默默坐在我身边。
“一定要做吗?”我问她。
她看看我,轻轻说,“都约好了,再说,我不愿意给你任何负担。”
我心里暖流流过,咬了咬嘴唇,我在前面的一个路口打了个U弯,车子朝来的路开去。
“康南?!”周倩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留下吧。”我目视着前方说着,声音很坚决。
“留下?”
“是,我妈喜欢孩子。我想好了,那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天,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如果没有孩子,我还是会娶你。想这么多天不是因为很难决定,而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慎重的不能再慎重了。”
周倩的手捂住了嘴,扭头看着窗外,她不愿意让我看见,看见她的眼里到底是感动幸福还是释然......
接下来,我们两个开始着手结婚上的法律手续,这里结婚一点也不复杂,到我们所住的镇里开些证明,填个资料,几天就可以合法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第一个要通知老妈,当妈那头知道我要结婚的事情时,除了兴奋就是埋怨,而且一定要我把儿媳妇带回家大操大办,老康家头一次办喜事,不能那么随随便便就算了。
“妈,您再准备几个火盆子让周倩迈迈算了,什么封建思想啊,我现在回不去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补办?!我想想见见周倩怎么办?”
“妈,呵呵,很快你就能见到她的,嗯,妈,您最近准备一下,那个什么,过半年得麻烦您过来一趟带个孩子。”
“...... ”
“妈?!妈?!你说话啊?怎么了?”
“小兔崽子!你这么大的事竟然瞒了我这么久!你......你...... ”妈兴奋地说不出话来了,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开始变得话异常之多,什么要带什么东西啦,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啦,我听得已经极为不耐烦,周倩在旁边吃吃笑着。我把电话筒给她,她接过来,软言细语地陪妈聊起了天。我则轻轻退了出来......
好不容易挺过年底,我的基金总算收场,当年有54%的回报,我长舒一口气。算下来整个基金赚了五千四百万,我的收入该是一千一百万左右了,去掉税加上我还剩下来的钱能凑足给康北的七百万吧。毕竟也给投资者赚不少钱了,在这样的熊市状态下,表现不能算差。我的心情逐渐轻松起来,看来古时候人讲结婚冲喜还是有道理的。我踌躇满志地计划在新的一年里大干一场。任远拿了我分的50万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只是事后简短地给我写了个EMAIL,我知道他不满意我给他的数字,不过我不介意,这家伙给多少都不会满意的。
那天,查尔斯意外地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他查账是不需要来我办公室的,康州那里是他的大本营,一般有什么事情他都会直接打电话跟我解决。我不清楚什么样的事会让他亲自跑来一趟,“南!你有时间吗?有些事情谈。”查尔斯有些严肃的表情让我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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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当然有时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装作随意而轻松,去年年底自己是存了私心的,所以在股票市场上的表现不是很好。看见查尔斯,自然有些心虚。
“正好来参加一个会议,就顺路过来看一下。南,去年的收益不错,投资者都很满意。我看一下你的交易记录吧。”
听查尔斯这么说,似乎不象是有什么大事的,我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下,别管我怎么做,市场收益毕竟不错,各方面都说得过去。我坐到电脑边上,给查尔斯调出去年底交易的一些图表,他认真仔细地看了半个多小时。随后问我,
“任远哪里去了?”
“噢,他辞职去了北卡一个通讯公司,刚走不久,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你。”
“嗯,南,你要不要配个副手?我这里有好的人选。”查尔斯突然跟我说。
“副手?”我一愣,这种对冲基金公司基本就是个体户,一般不需要什么人的。查尔斯突然提出要为我配备副手有些奇怪,难道老头子觉察出我的心机?特意要派个人来监视我吗?
“暂时不需要吧?现在的资金状况我一个人还运作的过来,再来一个人,大部分时间也是闲置,有点儿浪费资源,等今后忙不过来,我再跟你要人。”
查尔斯笑笑,低头,手指敲了敲桌子,并不跟我坚持。
“当然,”我灵机一动,不失时机地要求了一下,“如果DIP决定今年再给我翻倍加大资金量,可能我还真立刻需要人手呢。”
“噢,呵呵,南,这个事情我们这边已经开会讨论过了,今年暂时不准备注入更多的资金,就现在这些资金,看看到年底时候的表现。”
没诓到钱,心里自然有些失望,但自己目的也不纯,不敢有太多意见。
“南,上次回国一次,家里都还好吧?”查尔斯突然开始跟我闲扯。
“嗯,都挺好的。”
“那个,你的女朋友,子祺?也还好吧?”
我笑了笑,“我们分手了...... ”
“噢...... ”查尔斯似是恍然大悟,又似乎在若有所思,身子往椅子背上靠了靠。
“不过,我还有个喜讯要通知你,我结婚了。”我知道查尔斯的顾虑,他是个极为精明的人,其实在来我这里之前他就查看过我的交易记录了,该做多的时候我压着不做已经让他心生疑虑。他这次过来,目的不过是试探一下我最近的状态。他一定以为我是被子祺的事闹分心的,我得立刻打消他的疑虑,信任危机在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要不得。
“结婚?!什么时候?”
“刚刚办完手续。”
“好,大好事啊!祝贺你!”查尔斯由衷为我高兴,刚才紧张疑虑的空气一扫而光,“哈哈,南啊,好好去渡个蜜月吧,放松一下,你也紧张运作了近两年了。”
“呵呵,没关系,任远刚走,没人盯着,我也不放心,等市场稳定些再说吧,假期先欠上。”
“呵呵,好,南!我也该走了,记住啊,炒股最重要的是心态,我希望你永远是我在扑克桌上认识的那个成竹在胸的康南。”
送走查尔斯,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今年总算蒙混过关了,但愿到年底一切都顺顺利利,别管是小北还是别人,千万别再给我找出任何事来,心态,心态,股市做的就是心态,成也心态,败也心态!去年底自己的确有些着急,穷途末路的感觉,压着不做的确是太冒险了,好在上帝偏爱,市场争气,没有辜负我,否则现在就要给查尔斯扫地出门了。
从去年十二月份开始股市的反弹就呈现疲软状态,这更加坚定了我继续看熊的信心。新年伊始我又开始增加做空的股票。市场只上扬了不到十天就急转直下, 基金在短暂地进入负回报几天后,当月结束反而涨到8%。 尽管大势判断正确,我不敢大意。这轮熊市已经有22个月了,美国熊市的平均时间是18个月,所以我是在抢时间挤这头母熊的最后一滴奶。
与此同时,周倩在幸福地准备做一个母亲,我会定期陪她去医院做检查,看着她肚子里那个花生米一样的东西慢慢长大,有手脚,有心跳,我们会一起感叹生命的奇迹。
“你说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周倩曾经趴在我身边问我。
“再过几周不就超出来了吗?”好象是男是女我都不太在意,美国嘛,想生了还可以再生,压力不大。
“我知道啊,我就想让你猜嘛。”周倩有点撒娇地蹭着我。
“概率各50%。”
“讨厌啊!这么理性的?一点儿乐趣都没有。”周倩转过身不搭理我。
我看着她,觉得好笑,母亲或者即将成为母亲的女性,荷尔蒙都会跟少女时期完全不同,要说理性,周倩以前可是个跟我一样类似个机器人的怪物。我从后面抱住她,亲亲她的脸,
“一定是男孩儿。”
“这么自信?为什么?”
“当然,我插得深嘛。”我俯下身,我的头往她怀里钻。怀孕女人身上浓重的母性体味还是很迷惑人的。
“你这个臭流氓。”周倩拍打着我的后背......
那天早上去上班,看到我EMAIL信箱里竟然有子祺的一封EMAIL,象是天外来信,太久没有她的消息了,EMAIL标题是一个‘新婚快乐’的字样,我点开里面,什么话也没有,只有一个网络链接,以为是个电子贺卡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一段子祺在国内一家电视台的采访视频。
开始10分钟都是关于她新作品的宣传,子祺依然象以前一样才思敏捷,充满幽默的谈吐让整场的采访变得轻松而有趣。最后,主持人竟然话锋一转,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