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左右,也姓许,叫什么,我记不住了。”
“不好意思,能问一下,可不可以查到这位先生的姓名和住址?”
大夫推推眼镜看看我,“对不起,我们有规定,没有委托人的亲自签名,我们不能透露更多关于病人和委托方的情况。”
我有些失望,但抓紧最后的机会,“那,我可以要求见下这个陆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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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低头沉思了一下,“今天不太合适了,病人的情绪不是很稳定,你可以先跟福利院方面提出申请,他们会具体问下委托人的意思。如果你要见陆妈妈,希望不要提什么会刺激她的问题。”
“嗯,好吧,我想一下,再给你答复,申请在哪里提?”
“你留一下姓名电话和想探视的时间给我也行。我可以替你约了。”
我想了想,我不会在这里过夜,这段日子更重要的是找到失踪的小北,我不清楚什么时候还能有时间再过来,这件事只能先搁置在这里,我起身要了医生的联系方式,说我将来能安排出时间再约了,随后出了大门。
今天意外碰见了陆燕红母亲的事情实在太让我吃惊了。曾经听子祺提过老人家看到她会情绪激动,我却没有想到会激动成这个样子。子祺在我心里一直是谜一样的女人,虽然离她并不远,却好象从未走近过,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距离感,才会让我如此难忘和不舍。看到燕红母亲的表现,我知道子祺的过往可能并不象我所想的那般单纯,想探知她的欲望除了人类本能的一种好奇,更或者是对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女人一种彻底的征服和了解。这种心理似乎很矛盾,好奇心驱使自己去了解,可是又生怕得到真相后的那种丑陋。无论如何,现在小北的事情依然迫在眉睫,还没有时间让我能够分心去考虑别的事情。
我回到上海,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半夜,胃里突然又翻江倒海的,回到美国后,规律的生活暂时让我的胃疼减轻了很多,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伤痛一轻,我自然就记不起再去找医生看看,这几天,三餐不定,再加上肝火旺盛,这通折腾,我连把我胃挖出来,扔了的心都有了。好在旅行包里还放有上次小北给的药,我找了两片儿,挣扎着吞进去,这药实在是厉害,吃下去,没几分钟就缓过劲儿来了。朦朦胧胧一觉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我火速打了电话给李胜海。
“啊,康老板,时差倒过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快,算准了我今天会打电话给他。
“那个张挺是谁撞的?如果我没猜错,是你们干的吧?”我也一点不掩饰我的不友善。
“哈哈,康老板,你在跟一个律师说话,最重要的要记住,没有证据的事情我是可以控告你造谣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干的,那么多投资者,恼羞成怒是完全有可能的。我只不过让你考证一下我们的诚意,我们是在帮你弟弟的,那个张挺,我们想帮他,但是他跑出去了,跑出我们的控制范围,悲剧发生也是我们没有办法的事。这么说吧,如果能按照我们的新协议在规定的时间内,付清赔偿的款项,只要在我们的地盘内,小北绝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呵呵,李先生,钱的事情好说,不过,你也太把我当孩子了,你认为见不到小北,我会付你这笔钱吗?”
那边沉默了半天,我耐心等着,终于,李胜海在那边轻轻笑了,
“呵呵,康老板的确够硬,不见兔子不撒鹰,深谙谈判之道。如果我让你见了小北,你就会答应还钱了?”
“至少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否则,我没有兴趣跟你谈。”
“好吧,我要跟我的委托人商量一下。”
“好的,我给你时间,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见到小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挂了电话没多久,李胜海就回了我电话,让我三天后去他的律师楼见面。
“小北呢?”
“你过来,我自然会让你见到他。”
“好,希望你说话算话,不见不散。”
一切都要等到三天后知晓,我看着外面喧闹的世界,好像完全与自己无关,天一亮就盼着赶紧黑,天黑了,就巴不得赶紧亮,我的世界里还有黑夜白天,而小北呢,小北现在的视线里是不是已经完全是一片黑暗了。
跟李胜海约完后的第二天晚上,我突然接到子祺的电话,“康南?太好了,我终于得到小北的消息了。”
我正懒散地躺在床上,听到这个,‘腾’就坐了起来,跟诈尸一样。“他在哪儿?好不好?”
“呵呵,他现在没有在H城,他在S市啊,一个黑道上的朋友那里,很隐秘,他半个多月前就从H城三大机构的软禁地里逃出来了,他不敢跟任何人联系。托别的朋友把消息转给我的,他说让你别管三大机构的威胁,别理他们的要求,自己赶紧先回美国,最近三大机构的人到处在找他,他出行不便,等方便了,他也会躲出这里,让他们找不到债主,一切只能放空了。”
“真的?”我有些不太相信,李胜海昨天刚跟我约好三天后,而且那么胸有成竹的样子,“你的消息可靠吗?我过两天要跟三大机构的人见面。他们的意思,小北还在他们手里啊?”
“消息的渠道应该没问题啊,那几个朋友我都十分信任,交情不浅的,我觉得三大机构的人可能是在拖时间,他们手里没人啊,所以你一定要求见人才赔钱,他们也急,又不能跟你说人跑了,只能一边威胁安抚你,一边四处出动找人。所以小北不敢跟你我联系,我们两个的行踪肯定也被他们盯着的。”
“子祺,能不能见你一面?”
“现在?”子祺犹豫了一下。
“嗯,我知道有点儿晚,但有些事情当面规划一下能更细致些。”
“嗯……你来我这里吧。”
半个小时后,我出现在了子祺寓所门口,子祺把我让进房间。
“下一步怎么办?推掉两天后的约会?然后回美国?我还是不放心,都是听说,我没有亲眼见一下小北证实事情的真假。”
“你没有办法见他的,如果他逃出来了,你见他反而是害他。”子祺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低声说。
“唉,我知道,可是,能远远看他一眼也行啊,我就是不放心,刚回来这么几天,关于小北究竟在哪里的说法都有N个版本了。”
“你看…… ”子祺没有理我的话,冲外面努了下嘴。我走过去,顺着她的眼光,看着遥远的几棵大树阴影下似乎停着辆车,“我敢肯定那车是跟着你的,你来前那里什么也没有,你刚来,他就冒出来了,一会儿你走了,他也会没影儿了。”
“我会连累你吗?”我有些担心,自己太平盛世呆久了,出门前考虑的不多,根本没有想过观察一下后面是否有盯梢。
“连累?不会,只要你见的不是小北,不会有事情。”子祺把窗帘放了下来。随后继续跟我说,
“约会既然已经约了,不妨你就去见,而且也跟他们忽悠,拖延时间,他们拖延时间为了找到小北,你拖延时间为了给小北争取时间逃跑。别让他们察觉你知道小北已经跑出来的事情,否则你跟他都很危险了。其实……”
子祺犹豫着没说话。
“其实什么?”
“其实,小北要跑应该往国外跑,现在操办这些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周边地区三大机构的势力太大,就是东南亚一代他们都有不少眼线。小北很难躲,最好跑得远远的,南极北极冰岛的。呵呵。”
“他现在再去办出国很难吧,又有三大机构的人追杀?”
“或许可以试试有什么办法吧,你后天先去见那帮人,看他们会耍出什么来。”
“嗯,好的,子祺,”我突然想起来,“我前天被三大机构的律师支去了一个地方,去看小北以前一个合伙炒股的伙伴,被撞残废了。”
“噢?去哪里?”
“S市一家福利院。”我凝视着她。
她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一下,“虎丘附近那个?”
“你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你那么严肃地跟我说,我当然能猜到,而且你看见阿姨了吧?”
“阿姨?”
“是啊,燕红的妈。”
“嗯,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犯病,原因是电视里看了你一个专访节目。”
子祺默默低着头,“你想知道什么?”
“你瞒了我什么?”
“我瞒你什么?”子祺抬头不解地看着我,“这事跟你有关吗?跟小北的事有关吗?”
“她为什么那么惧怕你?我见她的时候她一直在说是你干的,你对她干了什么?”我根本不理她的辩解,继续质问她。
“好吧,你这么好奇,我告诉你,我的确跟她母亲关系不是很好,这个不奇怪吧,她毕竟是我后娘,我从感情上无法接受,很多事情我跟她对着干,我甚至也恶作剧了她很多回。她也从骨子里不喜欢我,所以我躲开了,我走了,我出国了,所有的矛盾都排解了。只是她对我的那种怨意和恨意,我没有办法控制,也没有办法消除,那不能归到我的错上。”
“那个许姓男子是谁?”
“哪个许姓男子?”
“帮你照顾燕红妈的。”
“那是我父亲这边一个远房亲戚,有问题吗?”
“没有了,你该睡了。”我站起来,转身,准备出门。我知道问子祺等于是白问,她说的完美无瑕,可就是无法让我相信。
就在我伸手触及门把手的刹那,我回头无意扫了眼她的房间,愕然的发现那个上次在我们俩之间推来推去,最后被子祺扔出窗外的那个风筝就挂在她客厅书架上方的墙头。这一惊,非同小可。
“你……你还存着这个风筝?”
“赝品,这不是你还回来的那个。那个破了,被我扔掉了,类似的风筝我买了不少。”子祺毫无表情地说着。
“哦,跟原来那个很象,我以为还是那个……”我悻悻地,似乎有些无趣。
“本来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那个不小心坏掉了,丢掉了,只能用个假的祭奠一下。”
“祭奠?既然都丢掉了,还有什么好祭奠的,徒增烦恼。”我承认我的话里有了赌气的味道,那个夜晚被扔出窗外的破风筝依然还刺痛着我的神经。
“以为丢掉了就能飞掉,可是那东西……象个钉子……”子祺的话音有点儿软,甚至有点儿颤。她一贯漠然,或者说装作漠然。那种音调让我的心有一种莫名的抽动,我抬眼看她,却没想到她也正侧头凝视着我,满眼是让人心疼的柔弱和无奈。我如同被孙悟空的定海神针定住一样,呆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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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心底似乎悄然爬起一种憾意,象长了脚的青藤,慢慢向上蔓延。我所有过往的决然和放弃究竟是对还是错?
子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面前,两眼望着我,满脸的泪水,满眼的留恋,“康南……可不可以回来……?”
可不可以回来?子祺,我心目中的那个精灵,这句话我等了那么久,眼泪?我有多久没有看见子祺的眼泪了?为了我,独独为了我?我憋着发酸的鼻子,我不清楚我到现在还在强撑着什么,我只觉得我憋得很辛苦,憋的我的喉咙里一鼓一鼓,象个蛤蟆。子祺慢慢靠过来,靠到我僵硬的身体上,我嗅着那熟悉的发香,那种憾意越长越高,不屈不挠地膨胀着。但内心里却无端滋生出一种阻碍横梗在其中,阻挡着我该有的生理反应,甚至阻挡着我的四肢灵活运动,让它们看起来象生了锈的陈年旧货。那阻碍里有什么,我不清楚,或许裹夹着周倩,小北,孩子,还有许许多多的前世今生。没有一张脸是清晰的,没有一件事是明朗的,所有的人和事都似是一团一团灰蒙蒙而不清爽的浓雾。
“子祺,你真的相信可以回来?”我机械般地把她抱在怀里,蹭着她柔软的头发,在她耳边轻声叹息。
“为什么不呢?康南?只要你愿意,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有些东西出去了,是回不来的,比方说子弹,它的结局如果不是自爆,粉身碎骨,就是自憋,变成一个臭弹,你还相信它能重新回到枪膛吗?”
“康南?你什么意思?”子祺一下子推开我,我们从刚才的零距离变成了正距离一点五米,一点五米?也许还将慢慢扩大……
“我结婚了……”我轻声说。
“我知道。”
顿了一下,我继续说,“我有了孩子……”
那边一片沉默,子祺的脸上阴晴不定,半天,她突然一声怪笑,“哈,恭喜啊!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吧……”
我等着她的爆发,我知道从时间上,她不难判断出我何时播种的。我倒是等着她楸着我的头发啐我两口,这样,至少在情感上会让我少欠她一些。可是她没有,在沉默了半天后,她只是恶狠狠地说,“康南,你狠!你绝!你真是绝到家了。”我抬眼看她,她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象是武林高手对峙时受了严重内伤。
“子祺!……”她的样子让我所有的憾意都变成了悔意。
子祺叹一口气,猛一转身,不再看我。
“子祺!你听我说。”我凑上两步,贴近她身后,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下嘴。
“滚!!!!”子祺低吼了一声,肩膀在不住地颤抖。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滚蛋。
“我让你滚!自憋成了臭弹,还在这里招摇什么?”
我一愣,那种语气和语言深深刺伤了我骨子里暗藏的反叛和自尊。我咬了咬嘴唇,转身撞门而出。
很疲惫,精神和肉体双重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活得比别人都累,我把自己泡在温暖的浴缸里,拉灭了所有的灯,我只想让一种温暖包围我一下,把头仰靠在浴缸边缘,我似乎能够感受燕红为什么选浴缸作为人生的终点。温暖的浸泡和洗涤可以让满身的痛楚和伤痕慢慢减轻,更重要的,那种轻飘感,更像是在奔往天堂之路……
两天后,我按照所给的地址,一大早就去了座落在浦东的一个豪华写字楼里的‘银翼’律师事务所。李胜海热情地把我迎进房里。
“小北呢?”我环顾下四周,“你可答应我今天让我见到小北的。”
“坐下慢慢等,时间还早,他赶过来也得一会儿呢,上海堵车也是有名的。我的司机去接他了。我们先谈着。”他递给我一根烟,替我点上。
“怎么样?康老板?关于赔偿金的事情想的如何?”
“呵呵,”我吐了个烟圈,弹了弹烟灰。“还钱嘛,问题不大,不过呢,我什么时候见到小北,什么时候再跟你谈这件事吧。”
“哈哈,康老板,会谈生意,高手!”李胜海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躲到旁边去说话了。我静静看着他表演,既然小北已经不在他们手里,我就放心不少,剩下就是演戏的事,反正他们今天交不出人来,我就以此为借口拖延还钱的时间,今天的约会一结束,就赶紧跑人,再托人找路子把小北送到安全地带,然后就可以不在他们的掌控里了。现在就是互相比看谁更无赖。
李胜海走回来,“康老板,如果我让你见到小北,你多快可以凑齐赔偿金?”
“先让我见到人。”我不动声色。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李胜海一笑,“好!希望你说话算话。”
“进来!”他嚷了一句。门开了,门口站着三个人,象个打手模样的司机,秘书,还有一个竟然是被子祺称为已经逃跑不在他们手里的康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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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我错愕地站了起来,甚至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北比半年多前见到的黑瘦了很多,一贯狂野而不屑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冷漠和忧郁,头发依然桀骜不驯地立着。
“呵呵,这是司机小刘。”李胜海打发秘书出去后,给我介绍。高大的小刘伸出手,我也下意识伸出还夹着香烟的手,小刘愣了一下,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烟叼在嘴里,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呵呵,好了,人到齐了,康老板可以谈一下偿还赔偿金的事了吧?”
我脑子里快速转着,看这架势,似乎很难躲过这一劫,我们两个都在人家手里,他们势力又大,没地儿跑去。
“呵呵,好啊。让我跟我兄弟先单独说说话,我们俩儿兄弟大半年没见面了,你们总不能让我们把金钱凌驾于亲情之上啊。”
“呵呵,有你的,好,我就让你们单独情感沟通沟通,半小时够了吧?这房子是你的,半小时后我们回来,再接着谈。”
“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回来了?”等李胜海他们出了屋子,我递了根烟给小北。小北接过来,瞥了我两眼,“你他妈有病啊,我托话出去让你赶紧走人,你没事还往上撞什么?”
“我没有亲耳听到你的口信,不放心。”
小北闷头‘吧嗒吧嗒’连抽了好几口烟,“算了,其实,我俩都跑不掉的,你知道,半个多月前,失踪很久的张挺,就是那个跟我一起炒股的那三个中的一个,突然有消息带给我了,他找一些道上的朋友,帮我从H城被他们软禁的公寓里跑出来,跑到S市,当时他在S市,他说他已经联系好了,我们先逃到香港,再从那里逃到新西兰去。假护照证件什么都做好了,他说要取些钱出来,也是我们大意了,我们根本不该在国内取钱,只要在任何一个地方动我们账户里的钱,很快就会被童建春他们知道。取完钱第二天我们准备上路,在一个商场门口,我说我尿急,要进去找厕所上,他在外面等我,等我出来,还没出商场的大门,我就看见一堆人围在张挺站过的地方,我知道出事了,我根本没有过去看,从另外一个门跑掉了,在那个时候,我知道童建春他们是发现张挺要逃跑,根本还不知道我躲在哪里……”
“我被童建春他们安排去S市看了张挺。”
“我知道,听道上朋友传来的消息了,他,他怎么样?”
“很惨,好像是脑子撞坏了,人看上去神志不清。”
小北拿烟的手在哆嗦,沉默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都完蛋了,张挺,徐阳,尹志强,张挺车祸,徐阳不明原因的自杀,尹志强下落依然不明,他们只留下我,因为你是条大鱼。他们太黑了,我们所有人的资料都是他们透露给那些炒股输急了眼的投资者。只有我的联系方式他们还没有透露。康南,在江湖上混那么久,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兵败如山倒,恐怕这次要连身家性命都搭在里面。张挺出事了,他那条线上所有的关系我都不敢用。我也在考虑怎么跑出去,真的很难,参加三大机构入会的人多达两万多人,到处都有他们的关系和眼线,象一个网,我无法冲破。我现在身无分文,自己的钱都取不出来,就算想贿赂打点,都没有资本。”
“至少先躲起来要好些啊?争取时间,可以从长计议,我跟子祺都在想办法。为什么被他们抓回来?”
小北白我两眼,“还不是为了你。我知道他们把你支到S市去的目的,之前我知道你回来,就赶紧托人传话,让你赶紧回去,但看起来效果不太好,你这个笨蛋还主动往罗网上撞。而且,童建春他们放出风声,找不到我,只好控制你的行踪了,他们不是说说,是真敢干。而且,呵呵,”小北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么多天了,其实我根本跑不出去啊,被他们找到是迟早的事情,我后来才知道,我的行踪早就被暴露了,我昨天如果不自投罗网,他们也会派人把我藏身的窝端了,弄不好还会连累别人。而且,幸亏没逃成,那个在香港中转我们的蛇头前两天已经落网被抓了,如果我们夹在他们的队伍里,现在或许更惨。其实,你舍不下我,我也放心不下你,在国内的江湖里,你更象一个笨蛋,咱俩被他们控制死也是活该命中注定的。”
“你是为了我?”到底是骨肉血亲,我心底一阵阵暖意,热血般的暗中发誓,哪怕倾家荡产,也不能让小北受一点伤害。
“你以为呢?”小北瞥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往我手里一拍,“这个你拿去,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还能不能见面,先给你吧。”
“什么东西?”
“止疼药,你需要的,我后来托那个朋友弄了一些,你胃疼怎么样了?”
“嗯,偶尔会犯,没大事。”
“有时间去看看去吧,别耽误了,药我一次性要的比较多,你控制一下药量,别上瘾,有了药物依赖就不好办了。这药劲儿大。”
“以后怎么办?有想法吗?”我问小北。
小北摇摇头,“这次回来,只会看得更紧了,要逃跑也没那么容易,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你有办法吗?”
我除了能够傻挣钱,在股市上赌博,一没国内关系,二没黑社会背景,就算帮助小北逃跑,我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我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连小北自己那帮混了一道儿的哥们儿都靠不住,现在又能让我上哪里去找交情够硬的兄弟?
“我以前想的过于简单了,那时候真的以为只要赔齐了那900万就两清了。现在看来事情不是那么回事。这看起来更象个无底洞。唉,我先想办法凑钱吧,按照去年的样子,年底凑出一千万不成问题,我跟他们谈一下,只能再给到一千万。至于其它,找机会再看,几条路子一起通一通,应该会有办法。”
时间已到,李胜海他们进来了,“怎么样?康先生,事情谈的如何?”
“李律师,钱,我只能答应你们1000万美金,半年还清,多了,我的确拿不出来,你一定要那么多的话,只能你今天杀了我们兄弟俩了。”
李胜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康先生想像力太丰富了,我们都是守法的人,怎么会刀子来刀子去呢?现在是你们欠债要还钱的,而且康老板,你的基金,区区一千伍佰万美金是不会还不出的,没钱不还,我们可以理解,有钱不还,那可就是赖账啊。”
“我说的是实话。上次见你面我故意夸大了进出的基金数目,我的基金公司的资金进出只有一亿美金,不信,可以具体去调查,所以去年我的全部收入已经都给了你们了,你们继续要,只能给我时间,到年底还清。”
“呵呵,康老板做生意原来也信口开河啊,你自己都今天5亿,明天1亿的,又让我们如何相信你确实只有一亿进出……”
“我说过,你们可以查。网络那么发达,什么查不出来?连康北都逃不出你们手掌心呢。我说了,一千万,半年还清,你们如果接受不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把我们逼死了,更是一分钱都没有,你们自己看着办。”我打断他,口气十分生硬,既然都是跟无赖打交道,那就无赖到底。
李胜海见我动了气,而且语气生硬,也觉得逼得太紧,到最后鱼死网破不好收场,就缓了一下,“也好,我们不如先立个字据。”
“不立,那张破纸有意义吗?上次那张擦屁股纸还在我这里,既然什么都你们说了算,小北又在你们手里,还立个什么破字据?瞎耽误工夫。答应我两个条件就行。”
“你说。”
“一,这半年,每周要让我跟小北通电话,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二,我下次还钱以前,把小北先放出来,否则一分钱都拿不到。”
“嗯……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想起来再加。”
李胜海走到桌子边唰唰写了个纸条,签了个名字给我,“我还是立了个字据,主要我也是受人之托,有个凭据好说话。你的条件我暂时都答应你,小北的安全我们负责。只是,我们还是会调查一下你公司的基金情况,如果你说谎,我们有权利提出立刻还钱。”
我一笑,站起来,接过字条,看也没看,往屁股兜里一塞,转身,看了下小北,弹了个响指,“我走了,小北,有事给我电话,呵呵,他们敢难为你,告诉我,钱是王八蛋,但谁有王八蛋谁是大爷,钱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呢。”我大笑着要离开。
“康南!”小北在身后叫着我,我回身,他看了我一眼,那眼里的神情太复杂,他只低声说了句,“保重!”
我笑着摆了下手,一转身,眼泪迅速蓄满了双眼。钱啊!人一辈子能花的能有多少,多出来的那些永远不过是些数字而已,生命的意义远远大于一切……
心情起伏激动地走在大街上,想起弟弟,想起妈,想起从小到大跟小北间的恩怨纠缠,想的鼻子里酸酸的,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我一看号码,象是美国打来的,
“喂?”
“小南?我是妈啊,你在哪儿啊?”
“妈?”这么晚了?妈怎么会有闲工夫给我打电话?
“小南,周倩……周倩这丫头好像有毛病啊……”妈的声音慌乱而忧心忡忡……
感谢读者的支持和厚爱,小说《玩儿的就是你的》的网络部分到今天已经全部连载完毕。
此书将继续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新书正式更名为《玩偶》 柴火棍著,将于2009年春节前后面市。
详细书讯,请大家关注此贴,并继续关注我的博客,谢谢!
这篇后记反复写了改,又改了写,中间持续了有四,五个月的时间。不断的改写不是因为纯粹的对文字的不满。而是因为恰巧中间经历了来美后的第二次金融风暴,较之第一次更猛烈,影响面更广。而自己,对经济,对股市,对人性,对情感的态度,在经历了如此多的反复后,似乎又注入了新的感受。来美十年,经历了21世纪初的高科技泡沫,而此时,又正在经历由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性金融风暴,所有这一切,尽管起因和形式似乎有所不同,但最根源的却是由于人性中的贪婪和过分的自信膨胀所引发的,人性上的东西是最无奈的,但却是我们无论如何最需要面对的。
《玩偶》讲述的是21世纪初的那场高科技泡沫下的金融危机,在那个大背景下,人类最原始的贪婪欲望和不断放大的自信偏执相互交织,演绎出一个悲凉的泡沫故事,经济,股市,事业,情感,所有的一切变成了一种最终会蒸发的海市蜃楼,而人自己,不过是天地间一个被操纵的玩偶。
这个世界万物都是相对的,即便是真理,都是有局限性相对的真理,而人却更多的把主观获得的经验当成绝对的真理,把自己的估计和想象当成真实发生的事情,并因此形成一个个偏执的死结,深陷其中,犯着一次又一次的错误,子祺偏执地认为她的母亲就是被父亲害死,也偏执地认定康南在情感上的背叛,而康南在股市上一贯冷静理性,却终于也抗不过人性深层的那种偏执,在为了救小北而急功近利的心态下,放大了那些被证明过几次,所谓的‘规律’过程,把自己的主观判断强加进了股市中,最后导致了惨败。而周倩也因为完全走不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和心结最终离开了康南,康北更是一个对市场自大的偏执狂,而导致感性炒股,轻信他人,落入陷阱。人们不停地在犯错,并且在不停的用另一个错误来补救上一个错误,在一种偏执的人性下循环。
股市和人生都如同一个心理战,其实更多的是一个跟自己搏弈的心理过程,就像很多人说过,所谓的经济学,不过是一种另类的心理学,而我的小说中也反复强调,股市,其实不过就是‘人市’,所以,当一切都变成一种不可避免的宿命时,唯有心态是第一重要因素。如果我们没有一颗开放的心去跳出‘自己’,用冷静和客观的头脑去认清事情的本质,我们的今天就会永远活在昨天犯下的错误里。
很多时候表面的繁华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象,是一群贪婪的人们拼命粉饰出的虚假繁荣,就如同此时的美国经济,两三年前的房产市场异常蓬勃,人们被飞速上涨的房价所鼓舞,甚至连穷人都能贷款买得起房子,在一张张涨红的面孔下面,又有多少人会冷静和理智地看到那繁荣下面的不堪?美国政府的大量双赤字,美元表面的稳定,实际的虚空?人们活在一种膨胀的自信中,就像一个个刚进赌场的赌徒,追求着一种短暂的幸福和快感,活在一个没有明天的日子里。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赌吗?他们完全清楚,但是人性的偏执和贪婪让他们觉得他们最终不会输。就象我书中说的‘赌徒的可悲不在于他知道自己在赌,而在于他已经没法控制自己不去赌。’;‘悲剧人生不在于悲剧的本身,而在于他知道是悲剧却永远不甘心。’。这群卑微的如我一样的草根阶级,最终不过是庄家手中的一个棋子,我们毕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如同雷曼兄弟公司的CEO那样,退下前给自己准备了最后丰盛的晚餐,我们只能是眼睁睁看着我们曾经的血汗慢慢变成一片虚无,那个时刻,我们或许明白了那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文章最后,我用了《金刚经》里的四句偈做为一种对世事态度的向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柴火棍
2008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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