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电话铃声打破了平静
西山小学是一所大型的中心小学,她的规模仅次于实验小学。她不仅是西山公社中心小学,而且又是金银县西沙片的片中心小学,这所学校的领导管辖西沙片五所中心小学的人事大权,中心小学的校长相当于教育局副局长的级别。
这次,丁一范调往那里工作,是由教育局局长陈朝向亲自决定,人事科长郁文具体执行的。郁文明确对丁一范说,我们把你调入西山中心小学工作,考虑你任副校长的职务,现在你先在那里工作起来,等情况熟悉了,我们马上发任命书给你。临走时,郁科长还语重心长地叮嘱:我们肯定你在实验小学工作成绩,肯定你是一个有作为的青年,在新的工作单位里,希望你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丁一范对郁科长的亲切谈话和关怀备至,从心底里感到由衷的温暖和扎实。
临别时,郁科长站起来,双手握着丁一范的手说:”过去的事永远忘掉它,我们相
信你,群众相信你,我们的党更相信你。”
这天晚上, 钟摆嘀嗒嘀嗒地响着,指针指在”十二”这个数字的时候,清脆悦耳的声音敲了”十”句,打破了日光灯发出柔和的白光,也打碎了西山片中心小学办公室里静悄悄地教师们专心一致办公的气。
突然间,电话铃声响了,打破了夜的平静。老师们蓦然一惊,快要下班了,还有电话。有的准备提脚而走,重新坐下来,侧耳细听,是谁打来的。
“喂!你是哪一位?已经十点钟多了,还打电话来,真是活见鬼------噢噢噢!郁科长,郁科长,您好!您好!我是老虎耶。”施老虎一听到教育局人事科长郁文的声音,就恭恭敬敬地说:”郁科长,巳经很晚了,您打电话来,真辛苦,要注意劳逸结合呀,身体是革命的资本呀,最近您喉炎痊愈吧,很好,很好!这是我们全县教师的福气,您身体好了,我就放心了。郁科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讲,我老虎务必不折不扣坚决执行照办!”
郁文很郑重地对他说:”老虎,你听着,在正式宣布之前,首先约法三章,千万别透露给党内外人士听,这是党的机密,也是党的纪律,你听明白吗?”
“明白,这是最起码的党性,我在您面前可以立下军令状,老虎绝不会泄密的,请郁科长一百个放心!”
郁文人事科长毫不含糊地对施老虎说:”我相信你说话是算数的,说真心话。最近我们局里决定调一位丁一范同志到你们学校工作,估计下星期报到。”
施老虎本能地显得惊慌,看来我老虎晋升校长的希望成了肥皂泡,但不甘心要问个究竟:”郁科长,是教师吗?还是------“
“这就不要多问了。”郁文断然拒绝。
“对对对!嗯,郁科长,我想,我想,郁科长,不知怎样安排他的课务?”
郁文想,施老虎提出的问题也有道理,不为难他,还是把丁一范的职务告诉他,便利开展工作。但要吸取实验小学教训,因此严肃地警告施老虎说:”暂时教师,很快任命他为副校长。老虎,你听清楚,一定要保密,不能跟任何人讲,如有散失,必须追究责任!”
“是是是!我保证保守机密,如有严重后果,愿受党纪国法处分!请郁科长绝对放心。”施老虎却又奸刁地探问:”呃!郁科长,我再可以问一句吗?”
郁文很不高兴地反问:”怎么,你对他有怀疑?”
“不不不!压根儿不是,他是有培养前途的青年,我问的是杜部长知道吗?”
一向工作作风正派的郁文,对于施老虎的几次提问,觉得讨厌,但他无可奈
何地问:”你说的是西山公社宣传部副部长杜山狼吗?”
“正是他。”
“我以后会告诉他的,这不是你管辖范围。”郁文好像用最后通牒的语调回答。
坐在施老虎对面的木彩红副教导主任倾刻一阵痉挛,惊心掉胆,眼睁睁地凝视着
施老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儿,木彩红的心跳平静了一些,带有*的语调轻轻地自言自语地 说:有那么严重,调动一个教师,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要受到党纪国法处分。这句话我听得老茧大得塞满了耳朵,老声常谈,过去比调动一个人机密得多的材料都给我党外人士处理,也对我说,不能泄密,要受党纪国法处分,可是你从来没有受到过处分,这次倒认真起来了,在.”老娘 “面前摆什么 老资格!能吓得倒我 “老娘?”
施老虎当然摸透木彩红讲这些话的内心深处用意何在。只隔几分钟,郁科长的再三警告,完全当作耳边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抬起头,瞧着对面坐着的木彩红低着头继续办她的 “公 “。
只见木彩红白皙细嫩的似鸭蛋型面孔,像淡淡的彩霞一样飘散在施老虎面前,一件雪白的衬衫最上面两粒钮口故意松开着,袒露出柔软的白皮肤和窈窕的体型,施老虎伸长着脖子,瘩出舌头,窥视她隐约望见的*。女人特有的幽香四溢,不断向施老虎的心房猛扑,饿狼在拚命嗅着木彩红不断扩散出来独有的腥味,使他的心跳剧烈加快,根根神经抖酥。
施老虎和木彩红的肚子里都在打着自己的鬼胎算盘。
办公室里失去了万物的气息,死一般寂静。挂钟的秒针在一圈一圈地转圈------。施老虎突然说:”木教导,我们到楼上教工俱乐部研究工作去,好吗?”
当教师们听到施老虎跟木彩红上楼研究工作的时候, 办公窒里猛然热闹起来, 二
十多位教师敞开心弦,议论纷纷。
他们说:
“丁一范何许人也?”
“实验小学赌气不愿担任副校长,跑到西山小学,是什么原因?”
“中等师范学校刚毕业,在实验小学只工作一年半,到这里担任副校长,百分之一百有后台!”
“肯定是红五类,贫雇农出身,培养对象,当然是依靠对象呗!”
“听说他的表兄林思贤是金银县人民法院院长,跟我们的施大校长结拜弟兄”
“他初中毕业以后,一直呆在农村,后来林思贤硬把他塞进教育局。”
“他们是隔壁邻居,所以升得那么快,全靠林院长帮忙。”
“为了报恩于林院长,所以要培养姓丁的为副校长。”
“谁说的,不排挤他,打击他,姓施的算有良心。”
“教育局任命他当副校长,一定有能力,听说他在学校里是高材生,学生干部,后来服从组织安排,动员他考师范,又是红透的贫下中农出身,可谓前程万里!”
“现在是副的,一年过后,就变正的,这是我的先知先觉。”
“那么姓施的怎么办?”
“若然姓施的做正的,我的头割下来当作小便壶使用!” (注:小便用的器皿 )
“文雅点,你讲话太脏,臭气冲天,这里还有 ‘猪耳 朵 狗鼻子’呢!”
“怕什么,真金不怕火来烧!我孟某也有先见之明,等着瞧,这种人给他做正的,共产党的威信哪里去了?”
“孟思国,你是共产党员,你做校长!”
“现在己经十一点了,你们打算明天还上课吗?”
“好!江八妹,未来的江校长一句话,我们走吧!”
49、施老虎和木彩红在密谋策划
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吓得鬼魂也逃跑了。唯有苍白的日光灯光芒毫不偷懒地在轻微的气流中摇曳着照射到每一个角落,发出吝啬的悲哀。
木彩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丁一范任命副校长,我的位置往哪里放?”
“我会处理好的,请彩红放心。”施老虎刁着香烟安慰她说。
木彩红噙着眼泪说:”……我的……我的身体……白白给你糟蹋!”木彩红蒙受莫大的耻辱,感到非常后悔。
“不要后悔,我会给你补偿的。”
“你骗骗我小女孩,局里已经决定了,还有什么补偿给我?”
“所以请你到这儿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想出办法,使丁一范乖
乖的拜倒在我们脚下,俯首贴耳地为我们服务。”
“最好阻止郁文发任命书。”
“他们局里巳经决定了,又是陈朝向局长亲手签发的文件,更改是不可能的。但是,-------但是,慢一点宣布,妥当不妥当,我们要动动脑筋,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弄得不好,变成两败俱伤,到了那时,我俩一定败得更惨!”
“如果任命书下达了,你不要宣布,压在抽屉里,总可以吧!”
“这怎么行,几个星期可以,再多可压不住了。”
“那怎么办,若是我的职务不解决,西山小学就没有平静的日子。”
“彩红, 你不要用威吓的语气对待我, 慢慢来, 心急吃不成热馄饨, 怪不得你生的
都是女孩子,这是你心急造成的,我会想出办法的。”施老虎瞄住木彩红衬衫上部虚开的胸襟,狞笑着说:”办法想起来了,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别开玩笑,大流氓,快说,用什么办法,只要我能做到副校长,都愿意。”
“施美人计。”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叫我去诱骗他,你这王八蛋,真不是人,你是野兽,你是畜生,你当我什么,当我商品,当我玩物,还是当我*。为什么不叫你骚老婆去,给他玩得痛快。你这魔鬼,不得好死,死有余辜,终于看出了你的狰狞面目!”木彩红歇斯底里地诅咒他,施老虎只是大口大口地抽烟,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奸笑,等她谩骂够了,累了,对木彩红说: “希望你保持冷静,等我把话说完了,听清楚了,再发脾气,不算你晚,你不属于脑子迟钝的范围。你属于我的,能舍得被一个稚嫩的孩子糟蹋你的*呢!我不是指你这美人儿,是指别的美女,是一个才貌双全的仙女。”
“谁?”
“金赛玉。”施老虎把金赛玉的档案材料全部泄密给了木彩红,并且警告她说:”这是绝密材料,特别是党外人士,更不能知道,万一主管领导发觉了,要受党纪国 法论处,对于我你双方都没有好处,所以你不能让他人知道。”
“我是非党人士,你巳经把机密材料透露给了我,万一我漏嘴了,你要不要受到党纪国法论处?你老是用这句话来吓唬我,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这不是吓唬,是讲清利害关系。所以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现在是我们牵在同一条裤腰带上的两个人,只好挺而走险,孤注一掷!”
木彩红迫不及待地问:”怎样施展你的美人计?”
施老虎回答说:”两个字: ‘拖 ‘和 ‘捧 ‘,所谓 ‘拖 ‘,我向局里汇报,最近工作相当忙,来不及处理丁一范的事,再则,他刚刚来,又是青年教师,可不可以隔一段时间,利用召开西沙片教师大会的机会宣布,这样比较隆重,进一步树立他的威信。所谓隔一段时间,可长可短,幅度很大,半年、一年,一眨眼过去了。当郁科长了解丁一范情况时,我只谈反面,不提正面。比如说,丁一范体罚思想很严重,动不动就把学生拖到办公室,群众反应很大,还提拔他任副校长。”
“你在领导面前撒谎是不应该的,一旦被局里怀疑,派人下来核实事实,你怎么对付?”
“为了区区小事,他们会来吗?今天汇报明天忘记了;就算调查吧,我一推说,这是群众反映,至于哪位群众反映,我记不住了,事情岂不解决了吗?女人就是胆小鬼,只会做这个,别的什么都不会,所谓胆大有官做,这次就要胆子大,甘冒风
险,你才做得到副校长。”
烟灰缸里的烟蒂巳经很多了,施老虎继续深深地抽烟,露出蜡黄的门牙对木彩红说:”所谓 ‘ 捧 ‘,在各种场合,夸他,表扬他,使他昏眩不清,然后调他在下面完小当负责人。对他说,在基层锻练,进一步取得实践经验,再回来当领导,使他眼花缭乱,弄不清我的真实意图。若如学校工作搞得好,就说你在那里很好,别人不能胜任你的工作;如果搞不好,更有理由不能担任副校长职务。”
“这叫一箭双雕,证明你施老虎的确是只阴险毒辣的吃人不吐骨的双面老虎。那么,我做什么工作?”
“请你做金赛玉的红娘, 促使她努力追求丁一范, 一旦他们接近了, 我们马上制造
舆论,使全校师生都知道,说丁一范阶级斗争观念磨糊,跟外逃的反革命分子女儿谈情说爱,局里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你的行为太卑鄙,手段太狠毒!即使我做到了副校长也是一种罪恶!”
“你真的不想做副校长?”
“还在这里干什么!巳经深夜十一点半了,还在求你!”
“你同意我设的圈套?”
“当然同意,不过总认为你这样做太缺德,我心里空虚,很不踏实。”
“还不是为了你,我冒了最大的风险这样干,老实告诉你听,我的副校长这顶乌沙帽一直拿在手里,随时被领导摘掉的可能!”
“若然你真的为我职务上的晋升,我十分感谢你,恐怕另有歹念。”
“既然同意这样排布,你给我什么好处?”
“去你妈的,饿色狼鬼!”
50 、假惺惺的施老虎
丁一范去西山片中心小学报到后第三天的中午,打算到寝室去休息,他的床位是在施老虎副校长的对面。
丁一范刚躺下床休息,就从楼梯上扑吱扑吱上来一个人,他是施老虎副校长,他的身高足有一米七十,细长而骨瘦如一根芦苇杆,被风一吹便倒的烟色狼,两颗门牙已经脱落,据说跟小青年打架时,来不及闪开,一头撞在门窗旁边的一颗铁钉上被砍掉的。现在镶上包金假牙,抽烟染上了烟垢,分不清是假牙还是真牙。当施老虎走进来的时候,带来一股浓厚的烟味扑鼻而来,使丁一范不断呛口。
施老虎淡淡一瞄说:”是一范在这里。”
丁一范听到声音,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曲膝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对着他说:”施校长,你好!中饭吃过了?”
施老虎阴笑着说:”我说一范呀,我想利用中午这段休息时间,随便和你聊聊,不要拘束。你刚刚来,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特别是对我,时间长了,你会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所谓遥马知马力,久日见人心嘛!其实我是直口麻袋,脑子里怎样想,嘴巴里就怎样说,手里就怎样做,这叫 ‘.三样 ‘合一。”施老虎抬起头,一笑说:”怎么样,你来了还不到一星期,有什么感觉?”
丁一范一惊:只有”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不知他说漏了嘴,还是测试我水平而故意这样说。但不想当场蹋他的面子而不去纠正他,还是小心为妙。丁一范暗暗提醒自己,千万要谨慎,仔细倾听对方讲话内容,分析研究他讲这话是什么意思,背后还有什么用意,不要草率发表意见。牢牢记住在实验小学一年多的工作经验和教训,特别是不能得罪领导。在那里,既工作,也是向社会学习,算是交一点学费吧,吃一堑,长一智。
还没有等丁一范讲话,施老虎开始给丁一范戴了一顶高帽子说:”你到西山小学只有几天,可完成了一项大工程,几年来,我们学校的儿童图书没有人整理,你来了,把它整理好了,你立了一大功劳。当然噜,小金也很辛苦。”施老虎装出敬佩的语调说:”我所说的小金,就是指金赛玉这位女教师,她长得很秀气,惹人喜欢,
她不随便讲话, 举措稳重, 对人很忠厚, 工作相当负责, 是一位音乐教师, 金银中等师
范学校毕业,志愿到农村学校当小学教师,真是精神可佳。”
施老虎假惺惺地转到另一个话题一笑说:”我为什么提起那位漂亮的女教师呢!你今年大概二十八岁吧,我比你大五岁,我属羊,你属鼠,是吧?”
丁一范说:”你对十二个生肖很熟悉,羊后面是猴、鸡、猪、鼠,施校长计算非常正确。”
“看来你对十二个生肖比我还熟悉,我有这样一个好弟弟,感到很欣慰,所以我们兄弟之称是最合适不过了,你称我大哥,我叫你小弟,你看怎么样?”
丁一范顺势回答:”施校长器重我一范,是一范的福份,今后我称你虎哥,你直呼我小范、一范或范弟都可以,因为小范是我的乳名。不过光嘴巴上讲一句兄弟之称,未免太轻率吧!”
施老虎一愣,笑着对丁一范说:”你的意思要隆重一点?”
丁一范淡淡地一笑说:”正是如此。”
施老虎说:”你年轻有为,血气方刚,头脑反应敏捷,又是学校里的高材生,你提提意见,怎样隆重?”
“施校长,你捧我学校里的高材生,可是我成了社会上的低能儿。你的社会知识,社会经验,见多识广,我是初出茅庐,算得上什么,你又是大哥,当然你设计方案,我遵照执行便是了。”
施老虎想:好像赌博一样,四张牌是明的,一张牌是暗的,暗的是什么牌,只有天知地知,还有我自己最清楚,丁一范不清楚我葫芦里卖些什么药,他为什么这样巴结我,相信我,莫非是他在实验小学吸取教训,当初没有站在黄正人校长一边,做不到副校长,吃了苦头,吃一智,长一堑。既然他巴结我,我也将计就计,于是,施老虎对丁一范说:”好吧,范弟,既然结拜弟兄,我们的感情像鱼水一样不能分开,意志像钢铁般坚硬,因此,我们向天公公地婆婆发誓好吗?”
“大哥讲的,范弟不折不扣照办。”丁一范说:”因为我们是兄弟之称,所以我很直率地说,有一句成语叫 ‘吃一堑,长一智 ‘没有 ‘吃一智,长一堑 ‘。”丁一范干脆又加了一句:”实际上,你的知识比我渊博得多千百倍,这里是班门弄斧啊。”
施老虎暗中想:刚才我讲的六个字:到底是”吃一智,长一堑”还是”吃一堑,长一智”,自已的确稀里糊涂,现在被他抓往了辫子,出了洋相。他出我洋相,我为什么不可以出出他的丑,显示显示我知识的渊博呢?施老虎得意忘形地解释道:”所谓’班门弄斧’,’班’是班级,’门’是校门,就是说,班级里有很多学生,在校门前面,一手拿大刀,一手握斧头,正在练功。“施老虎还补充一句说:”这句成语我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己经背出了,不知小范还有别的解释吗?”
丁一范差一点儿把肋骨笑断,笑得话不成句对施老虎说:
“我知道你施校长在学校里是高材生,又是社会上一呼百应,八面玲珑的领导干部。”丁一范并不想夸耀自己知识的丰富,但对那些油腔滑调的人,让他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厚,于是对施老虎说:”我在虎哥面前真是班门弄斧,所谓 ‘吃一堑,长一智 ‘,堑:壕沟,引申为挫折,<<左传,昭二十九年 >> 有记载。意思说,受到了一次挫折,得到一次教训,增长一分才智。至于’班门弄斧’嘛,你施校长有新的解释,我小范无心思去解释。”
施老虎的脸开始发烫, 但他努力抑制止自已的尴尬, 说:”这不去研究了, 总之, 你
的知识比我茂盛得多。好,很好,不愧是我的好弟弟,我看这样吧,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看怎么样?”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的虎哥。”丁一范一听,暗中想,简直要鸡皮疙瘩,怎么用茂盛来形容知识渊博呢!
施老虎说:”首先我们面向太阳公公,双膝下跪在木地板上,五指相对合一,放在正胸前,胸部挺直,小腹收紧,头向前成水平方向,紧闭两眼,呼吸平和,心态自然、平静,坦坦荡荡发誓,从即日起,施老虎是丁一范的大哥,丁一范是施老虎的弟弟,他们两个是:
铁哥铁弟, 永不分离; 天劈不变,地裂不散;
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肝胆相照,相互信任;
两人一体,齐心合力;不做小人,做个真人!
如有违约:
吃饭被饭塞死, 吃鱼被刺刺死, 吃肉被骨梗死, 喝酒被酒醉死,
揩面被水淹死, 切菜被刀杀死,走路自已摔死, 骑车被人撞死,
乱批评被教师咒死,暗箭伤人被鬼吓死,制造谣言生癌病死,
玩弄女性生梅毒死,不是人,便是鬼!全家死!死,死,死!
施老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地板上站起来说:”两腿麻木了!”
丁一范接着说:”我全身麻木了,灵魂也麻木不仁了,像一只木呆鸡跪在木地板上,犯天罪。”
“别开玩笑,从即日起,我们是铁哥铁弟了。”
“那当然。”
“既然我们是铁哥儿关系,我们就推心置腹,无话不谈。”
“虎哥,你先谈吧。”
“我知道你家境不是很好。”
丁一范点点头。
“其实我家里也很苦。我原姓汪,小狗汪汪叫的汪,后来被施家领养,他们家里很发财,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实际上我到施家去是做他们的招女婿。初中毕业后,没有考取高中,养父也死了,呆在家里,无事可干。不久,反右斗争开始了,我被抽调到金银县反右斗争领导小组,共十五个人组成,组长季士新,后来,他自已也成了右派分子。我在那里收发文件。反右斗争后期入了党,运动结束后,被分配到这里担任副校长。当时有个想法,人家在反右斗争领导小组成员出来的人,最起码校长以上级别,我却担任副职。当时领导对我说,你己经很好了,人家原来是国家干部,你刚从农村上来,农村户口转到居民户口,就担任西山片中心小学副校长,当你副局长一级使用,连升几级,你还不满足,真不知天高地厚,不要忘本啊,施老虎同志!经领导一分析,我马上表态,我的想法是错误的,严重的,是对党不满,再进一步分析,是向党进攻,右派分子就是这样划出来的,后果不堪设想,希望党给我改正错误的机会,今后决不向党讨价还价,请领导相信我。领导对我这样表态,很满意,他们说,既然承认了错误,以后不要重犯,就是好同志,你休息几天,去工作吧!”
丁一范细细琢磨着,他为什么要讲这些话,莫非是今后安排工作,勿挑肥拣瘦,斤斤计较。施老虎是党员,如果大帽子一扣,我是代表党说的,你不服从党的分配,不相信党,就是向党进攻,是漏划的右派分子,这还了得。如今都在施老虎手里,只要他轻轻一句话啊,永远翻不了身,真是小鸡一捏,三年勿长!
施老虎为了取得丁一范的信任,企图进一步拉到施老虎一边,他连说带问:”林院长是你的表兄?”
“你认识林思贤吗?”丁一范有些呐闷。
“非但认识,而且是知交。”施老虎得意忘形地回答:”他是金银县反右斗争领导小组第二副组长,后来组长季士新被划入右派分子以后,老林就升任第一副组长。
那时候,我们天天碰头,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我们不但熟悉,而且非常知巳!我还可以透露一个秘密,我们从小长大,是贴隔壁邻居嘛!我从农村小青年居然担任这所大型学校的副校长,全是他的功劳!如果我恩将仇报,真不是人。”
“我们已经发过誓,雷轰地炸心不变?永做铁哥儿?”
“你现在还怀疑我,真是无稽之谈,我施某说一不二,从来不在别人背后放冷枪,射暗箭。我们是铁哥儿,老林又是深交,在老林面前怎么好交账,俗话说,良心被狗偷吃去了,我的面孔怎么好在西山公社这块土地上大摇大摆走。小范啊,我可以再打赌:我今年三十三岁,如在别人背后害人,我施某活不到三十五岁。”
“我的大哥,不要诅咒自已,真人不受骗,真鬼逃不了。”
施老虎停了片刻继续讲下去:”所以,我对你的家境了如指掌。当你调入西山小学的消息传到老林耳朵后,你表兄马上打电话给我,他说,老虎啊,他是苦根子,红苗子,好好培养他。我说,我们是自已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贫下中农苦出身,当然培养好,你说对吗?我的好范弟。”
51、施老虎窝藏什么心
丁一范点点头,没有想到,只有一瞬间,施老虎却把话锋一转说:”另外听听你的想法,你先到下面队办学校担任负责人,在最基层锻练一段时间,有了丰富的实践经验,再上来也不迟,同时,你马上写一份入党申请报告,等你入了党,担任领导工作,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人家也讲不出什么,丁一范是县里大干部的表弟,对我来说,也减少一些压力。”
“施校长,你的一片苦心,我一范十分领情,不过,郁文科长亲口对我说,要我担任西山中心小学副校长,而你要我去队办小学担任负责人,我现在到底听谁?”
“你还不是共产党员可以说这句话!”施老虎突然严肃地拉长着脸说:”共产党员的三大组织原则之一,个人必须服从组织。”他又口若悬河地说:”你刚踏进社会,也很年轻,有些道理似懂非懂,我知道你在学校里是高材生,是学生干部,但一旦踏上社会,这是一所社会大学,在这所社会大学里,想要出人头里,不是那么容易。人际关系,看来很简单,真正处理好,是一门高深而复杂的学问,所谓一半才干,一半关系,缺一不可!”
丁一范想,你施老虎既然利用中午休息时间聊聊天,以个人的名义和我交流思想感情,怎么忽然方着脸,把话题一转,代表党组织跟我谈话呢?既然我们是铁哥铁弟了,应该相互平等,一下子变成了上下级关系呢?真是咄咄怪事,此人需要步步提防,小心笑里藏刀,设圈套,布陷阱!
于是乎,丁一范故意开玩笑地对施老虎说:”虎哥,一个人要爬上去,应该是三分之一才干,三分之一吹牛,三分之一拍马,缺一不可,虎哥,你说对吗?”
“我和你是非常认真的一次谈话,不要当作儿戏。”
“因为你是我铁哥,在铁哥面前是无话不谈,无事不瞒,前面在誓言中讲:
“肝胆相照,相互信任。”
施老虎耐着性子说:”那么你有话尽量讲!”
“对不起,施校长,我既然是你弟弟,真正爱护我,培养我,不该到下面队办学校当什么负责人,人家挺眼红着。光最近一件小事,人家金赛玉把图书整理了两整天,我在那里只干了几个小时,你就表扬我,金赛玉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她内心怎么想的,本人当然不作声,可是人家帮她打抱不平,对我有反感,这种表扬,失得其反,有什么作用!你为什么不好好表扬她,是偏见还是别的原因?”
丁一范继续说:“如果虎哥真正关心我的话,我再次恳求大哥,放我一码,暂时留在西山中心小学上课,我要把脑子里的垃圾清除干净,理顺一下思路,然后平静地思索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果这点你大哥不理解,不答应,不肯帮我的忙,我们激昂慷慨地发誓,等于是粪土,分文不值,大哥,你说对吗?另外再重复地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队办小学担任负责人,这是什么原因,你现在向我解释清楚,可以吗?”
”不过,这是你的想法,我们决定了的事,一般不轻易改变。”
丁一范的两颗眼珠凸了出来,气愤之极,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馅!丁一范终于测试到了施老虎内心深处窝藏的是什么!为什么非要调到队办学校当负责人不可,郁文科长和我的谈话跟施老虎通电话的决定完全背道而驰,他的居心何在,岂不昭然若揭吗?
丁一范和施老虎各怀不同的心态,静默地互相对峙着,谁也不瞧谁。
52、 卑鄙无耻木彩红
突然听到爬楼梯的响声,打破了难堪的几分钟。上楼的是木彩红副教导主任。
丁一范说:”两位领导,我先走一步,你们有公事,好好谈吧!”说着,丁一范怒气冲天的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施老虎像只饿狼一样疯狂地拥抱她,亲吻她……
木彩红用力把他推开说:”大白天你干什么呀!谈些正经的!”
“丁一范不肯到队办学校去当负责人。金赛玉呢?”
“正是一肚子气,她发了一通牢骚,哼!等着瞧!”木彩红咬牙切齿地说。
“能否详细讲讲,然后我们研究如何对付这两个小青年的办法。”施老虎露出蜡黄的两颗门牙一阵奸笑。
她说:”我金赛玉不恋爱,不结婚,过独生生活,自由自在,多快乐。”
木彩红对着金赛玉说:”小金,你别开玩笑。”
“一点不开玩笑,木教导,我讲话一向一本正经,平日你难道不了解我吗?你到底是木副校长--呃!对不起,由于我激动讲错了,不过,我们的施副校长马上会任命你做副校长的。木教导,贵人事多,那里知道我们小教师的脾气!”
“我们知道你有怨气,所以我今天特地来,听听你的心里话。”
“刚才不是己经讲了吗?”
“小金,你一向很温柔,从不发过脾气,可以讲讲原因吗?”
“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不给人家传宗接代,这就是原因。”
木彩红很尴尬,所谓热屁股坐在冷板凳上,金赛玉一边整理床上的衣服、被褥,连眼珠子不瞟那个下流的坏女人,在金赛玉眼里,她是个女妖,连粪土还不值钱。
“我们不谈你个人的事,只谈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你小金心里有怨气,过去我对你关心不够,比如说,我们都是城里人,又住在附近,距离不远,每星期回家或上班没有和你一起走过,无形中隔了一道墙,其实我这人很愿意跟群众打成一片,高兴和群众说说笑笑,喜欢凑热闹的人。有时工作忙了,客观上跟群众接触的机会少了。”
“你是领导,我是群众,不同层次的人,怎么好在一条道上行走呢!染上污垢,清洗不干净,妨碍了你的升迁。”
“过去走不在一起,以后走在一起就是了。西山小学极大多数是农村教师,住在城里的不多,他们欺侮我们,你还没有意识到。包括施老虎这个丑校长。”
“施副校长是你的大恩人,怎么你舍得好骂他丑校长呢!现在我巳经麻木了,分不清是非曲折,没有什么感觉!”
“所以我们城里人团结起来,对付他们,男人结拜铁哥,女人结拜铁姐。”
“我配不上。”金赛玉冷冷地回答。
“什么配不配,铁姐妹了,就一律平等,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我们都有稳私的事,我也有心底里的话。”
“你做事一向光朋磊落,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见不得阳光的丑事。”
木彩红为了达到金赛玉信任她的目的,她把过去出卖灵魂的丑闻倒给了金赛玉,金赛玉却并不动情,对木彩红说:”金银岛人民有一句话:八月初三大潮汛,人人皆知。只要不再犯了,还是好女人,可怕的是贼性不改,甚至于陷害别人,就不配做女人。你看,木教导,你信得过我,讲了隐私的话,我就直率地讲了,有得罪的地方,请木教导谅解。”虽然木彩红的身体无处可钻,还是厚着面孔听金赛玉说:”所谓一条小虫害了一锅子粥,你懂吗?你是市贫出身,红根子,永远红下去,永不褪色;我是四类分子子女,内控对象,走到那里,都被人监控,如果和你结拜铁姐妹,害了你的美梦,我又加了一条罪状,’ 红 ‘与 ‘黑 ‘不可能搅拌在一起。”
“小金,不要有自卑感,出身不可选,道路自已走,重在政治表现嘛!重在政治表现后面还有一句话,你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什么叫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你能举出例子吗?这些四类分子子女达到了什么标准,才算教育好了,或者说基本上教育好了,有没有界线呀,木教导,能向我解释吗?像我金赛玉,属于教育好、基本上教育好、没有教育好,属于哪一类?”
“因为我水平有限,你提出一些问题,我很难解释清楚。”
“既然你无法解释清楚,为什么还在我面前唱高调,木教导,我冒犯地问你一句:你这次跟我谈话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奉上级指示跟我谈这次话的?”
“过去我们对你关心不够,我们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今天特地来,和你谈谈
心,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也可以端出来。”
“谈什么,我金赛玉过去没有人帮助过我,也不乞求人家来帮助,熬过来了,现在总比以前好了些,不需要人帮助,将来更不想爬在人家肩上搭顺风船过河,靠教歌拿工资吃饭,很踏实。木教导,我想再冒犯问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父亲是外逃的反革命分子?”
木彩红有些紧张而搪塞地说:”这个嘛,--------“
“木教导,过去,我和你不相不识,现在调到同一所学校里工作,才认识你,你做你的领导,我上我的音乐课,我也没有得罪你什么,你为什么伤害我,你也不要装着糊涂,谁指使你查我的档案,你为什么这样起劲地查我的档案,你我都不照而明。你们老是抓住我父亲这条辫子不放过我,大做文章,我不知道我的父亲在哪里,木教导,你确切的告诉我他在哪里吗?他在台湾还是在美国,他是在香港还是在欧洲,或者他巳经死了,还是经商,也许赚了一大笔钱说不定为祖国出力!除此之外,你们也抓不到我什么辫子,教书吃饭,总不能开除我。我相信党中央的政策是正确的。人家地主分子不戴帽子,反革命分子不戴帽子,照常上课,你们也无奈他。何况,我也在红旗下长大出来的人民教师。有的人打肿了面孔装胖子,道貌岸然,实质是流氓,有的是女妖,置非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出卖自已灵魂于不顾!”
“好了,小金,牢骚发过了,骂也骂过了,发泄一下也有好处,这样心情反而舒畅,闷在肚里要郁出毛病的。因为我当你是妹妹,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些话不会传给第二个人听。但以后不要讲这些难听的话,有些是政治性的,原则性的。”
“你既然认定我这傻妹妹了,你要我讲讲心里话,我就毫无顾虑地讲了,我相信木教导不会告诉别人,否则,你便也成了小人。但是我也不怕,反正横下一条命,还有什么好害怕的!下世投胎的时候,选择出身好的父亲!”
“人家贫下中农出身,培养入党对象,帮我整理图书,只化了几个小时,贴了几个标签,就在大会小会上表扬了几次,功劳全是他的,而我呢,整理了足足两天,中午不休息,又热又脏,满是灰尘,一本一本揩干净,编好号,放整齐。谁服气,我不响,人家却帮我出怨气。是什么原因,出身不好呗!压到十八层地狱,你翻得了身吗?所以不要害人家。你要我谈恋爱,跟谁谈,跟丁一范?我不害他,把他拖下水,入不了党,当不上干部,害他一辈子,我不干伤天害地的坏事。”
施老虎终于忍耐不住了,打断了木彩红的汇报说:”不要讲了,听腻烦了,现在重要的研究如何对策。”施老虎恶狠狠地用拳头向空中一挥,咬牙切齿地说:”这点小事办不成,捉不住这两条毛毛虫,我施老虎还有什么用处!”
“你不是野老虎,而是西山镇豆腐店里的豆腐老虎,被毛毛虫嘴巴一闭就粉碎。”
施老虎却认真起来了:”不要讲风凉话,我还有后面的步骤。笫一步就算失败了。我还有第二步,我说彩红呀,你利用扫盲的机会,把他们分到一个小组里,扫盲对象的地点,既不远,也不近,但要偏僻,所谓小路弯弯,人家不容易走到的地方,这是第一;第二,把金赛玉的办公桌搬进来,跟丁一范斜对面坐,理由是方便上课,成立音、体、美三学科组,金赛玉任组长;第三,启发顾亚芳接近她,跟她讲知心话。如果第二步失败,不要怪我施某心狠手毒!”
“小心你*发作,我预先警告你,我己经后悔了,连自已的灵魂都卖给你了。你还陷害一个纯洁的姑娘,我也饶恕不了你,小心敲碎你的狗头!”木彩红用手指点着施老虎的后脑勺。
“请你放心,也不要吃醋,我不会陷害这位漂亮的姑娘,我自有锦囊妙计!”
53、 亲热地叫小范
和煦的阳光从东面窗玻璃里斜射进 金赛玉所住的集体寝室里的木地板上,光洁的木地板反射出来的光芒,使整个寝室格外明亮。微风夹着春天的气息溢进窗户,金赛玉吸着初春的新鲜空气,感觉春天就在眼前。她对着迎面镜,上下左右,看看自已的身影自言自语地说:”如果给自已恰如其分的打分,各个部位长得匀称,可以打优良。身高一米六十八,是标准化的女子,腿细长,面部没有一点斑纹,面色纯白中饰润着淡红,皮肤细嫩光滑,面部似鸭蛋型,轻轻一笑,隐约看出两个小酒窝,增加了迷人的亲切感。头发稍有卷曲,因此,梳着辫子,辫梢上用红橡皮筋一扎,用金银县老百姓的一句话说:”顶脱嘞!”
血型 ‘O ‘,脾气温和。
没有打扮,胜似打扮,像仙女,美极了。
金赛玉抽出空隙时间准备到商店购买肥皂、牙刷、毛巾等日常生活用品。轻松地跨出西山片中心小学校门,对面迎来一位农村妇女,五十岁左右,前额宽阔,眉毛浓黑,脸庞白净透红,根根头发顺势整齐地向后倒伏,没有染发,也没有洒发油,却黑里发亮。身穿淡灰色罩衫和墨黑裤子,裤脚口较大。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一双小脚,尖而小,从脚尖到脚后跟最多五寸长吧。从老远走来,一摇一晃的,活像在庆祝什么重大节日时扭的秧歌舞,优美极了。
金赛玉第一次看到这样小巧玲珑的小脚女人,觉得特别稀奇,越看越好笑越有趣味!自已走出校门该做什么,忘记得一干二净,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望着她,目
光始终盯住那双小脚,看她怎样摇摇晃晃地过来。
那位农村妇女愈走愈近,金赛玉觉得有些面红,她的目光正要离开她的时候,那位妇女微微一笑,温柔地问:”这位老师,这里是西山小学吗?”
金赛玉想,上面明明写着”西山片中心小学”的校牌,却还要问。断定她不识字的,但她风度翩翩,非同一般,是位教养有素的、能干的农村妇女。
金赛玉有些腼腆,回答说:”是呀,阿姨,你找谁啊?”
“小范。谢谢你,可以帮我找一下吗?”
“阿姨,我们这里没有叫小范的老师?”
“老师,这里是西山片中心小学吗?”
”是的,阿姨。”
“老师多,恐怕你不认识小范。”
“阿姨,我在这里工作两年了,每一位老师我都认识,小范这位老师确实没有,小范是乳名还是学名?”
“阿哟,我糊涂了,对不起,这位老师,小范是乳名,学名叫丁一范。”
金赛玉有些紧张地问:”阿姨,丁老师我认识,你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呆在这里等他?”
“谢谢你叫小范出来,我等在这里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里有凳子,你坐那边的凳子舒服些,你是丁老师母亲?”说着,金
赛玉刚把洗净的粉红色手帕在那条长凳上掸了两遍后说:”阿姨,你坐吧,我马上喊你的儿子去。”
那位妇女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金赛玉,使金赛玉很不自然,她死死盯视金赛玉的脸问:“你认识我?”
“不不不!我猜想。”金赛玉心里不自觉地有些慌张,立即转过身,似乎后面有人在敲打她的后脚跟,一个箭步跨进办公室,轻声说:”小范,外面有人找你,请你马上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