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江八妹和丁一范第一次走在望粮港河岸上
丁一范来到这所扬名整个金银县的西山小学己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牢牢记住,上六代祖宗,一百多个祖先,都不识字,被戴上两圈猪的侮辱帽子,使丁一范痛心疾首。现在把学到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不识字的农民子女,是应尽的责任,也是告慰他祖先的具体表现。他有这样一颗火热的心支持他,鼓励他。他决心要把班级搞成第一流的班级,要把课上成第一流的课,尽管他的脸瘦了,但他仍然在废寝忘食地工作着。
这天中午,丁一范急急忙忙在饭厅里吃饭,对面来了一位女教师江八妹,二话没说,坐在丁一范对面,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饭还来不及朝嘴巴里送,微笑着对丁一范说:”听说你今天下午回家要看你的母亲,真是天下第一孝子。这几天看你情绪有些低落,知道你几星期不回家,今天你非回家不可,我有没有猜错?”
丁一范饭还在嘴巴里嚼,告诉江八妹:”学校里工作的确很忙,但我今天必须要
看我的妈妈,几星期看不到妈妈,好像落掉魂一样空虚。”
“我和你一起去行吗?”
丁一范想,我你都有一双脚,各走同一条路,碍不了对方,有什么值得打招呼呢,丁一范对她点了点头。
“不过,我这辆自行车后胎已经漏气,来不及补胎,不能骑,要搭你的便车。”
丁一范想,我准备早些回家看我母亲,现在你搭便车,势必拖时间晚回家了。但又情谊难以推托,只好皱着眉头勉强答应;”当然可以,反正顺路嘛。”
江八妹却正经地说:”就这样敲定了,现在我到房间去整理要带的东西,我在房间里等你。”
丁一范睁大了眼睛,只看到她远去的背部,要想跟她讲什么话已来不及了。
丁一范推着自行车,等在校门口,双眼盯视她从房间的那个方向走出来。等了许久,等慌了,他急急忙忙走到江八妹那里,喊了几声,没有动静,连敲几下门,一点响声都没有,又用力敲了三下门,甚至窗玻璃框震响了:”江八妹,你在不在,你是哑巴,还是聋子,怎么不回答我,我等不及,先走了,你知道不?”
江八妹在里面回答:”刚才我正在换一条贴身三角短裤,你知道不,我会给你开门吗?现在请你进来,门没有锁,请用力推!”
“不要磨磨蹭蹭,不进来了,你快点出来,我们走吧!”
“进来一下不可以吗?你以为我会吃掉你,帮我做一椿小事体,非你做不可!”
“我这人真伟大, 一定要由我来帮忙。”丁一范一面讲, 一面推门进去, 却愣了, 只
见江八妹刚戴上胸罩, 贴身三点式短裤, 露出雪白的大腿, 她慢慢转过身, 背朝丁一
范说:”把胸罩后面两粒扭口帮我扣上,谢谢你,我的老同学,丁一范。”
丁一范魂飞失魄,觉得从云端里直落到地面,似乎块块肌肉在抽搐,他疾速向外逃,高声喊:”我在校门口等你!”
丁一范和江八妹在望粮港河岸上,坐在同一辆自行车上,心里却各打各的算盘。
他们走到半截路,丁一范额头上渗出了微汗。江八妹从口袋里掏出白得耀眼的手帕,动情地给他擦汗。江八妹说:”你骑得很累,交换一下位置,我骑自行车,你坐在后座上。”
“不,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你的体重大概只有我的体重的三分之二,你能拖得动我吗?一个人光研究苗条,追求漂亮,没有力气,有的人喜欢,有的人未必。”
“你喜欢苗条吗?你喜欢我漂亮吗?”
“前面有一条小镇,我们休息十分钟。”
“我双手赞成。”说着,江八妹从小提包里掏出预先准备好的话梅和香蕉塞给丁一范。他们一面吃,一面漫无边际地聊天。江八妹挨紧坐在丁一范左边,从手提包里抽出一本 <<人际关系 >>杂志。江八妹问:”你看过吗?”
“不休息还来不及完成工作,那有空时间看这个。”
“现在很多人都在看这本杂志,研究和实践怎样搞好人际关系,从而在社会上有个立足之地。我以老同学的身份奉劝你一句,希望你好好学习这本杂志。听说你在实验小学,有一个关键领导和少数群众没有靠拢他们,结果丢了副校长的位置,现在换了一个环境,你要好好吸取教训。”
“过去没有学好人际关系,吃了不少亏,我承认;但我也坚信,做老实人是有好 结果的,暂时吃亏,会有好报。做人要做真人,不做真鬼,就是死了,几十年以
后,甚至于更长时间,人们会怀念他。”
“你瞧瞧周围环境,人家用七分干劲,换得十分报酬,你用十分干劲,收到七分效果,谁合算?你刚才讲过,不休息还来不及完成,可是有谁表扬过你吗?你要看清楚施老虎是怎样的人。”
“我以前总认为,只要拚命干,不会错,不会吃亏,现在看来要动动脑筋。”
“实干当然要发扬,老实人也要提倡,老实到什么程度,要有个边,这个道理,浅显易懂,你就是学不会做不到。”
“看来你对人际关系学得不差吧!施老虎是怎样的人,我己经有了初步认识。”
江八妹说:“当然比你学得好,我一方面努力工作,一方面努力学好人际关系,两者完美地结合,三、五年后,西山片中心小学校长的位置或许是我的。”
“你野心勃勃,我可不是这么想。校长也好,教师也好,都是教孩子们识字,从小让他们懂得做人的道理,一个人活在世上,做些对人民有益的事,这才有意义。现在请你把学习人际关系中的心得体会介绍介绍,我丁一范洗耳恭听。”
江八妹看着丁一范说:”最难的是脑子里想些什么,谁能掌握,好比说,我现在想些什么,你清楚吗?现在用 ‘X光 ‘拍摄人们的肺呀,胃呀,肝呀等等什么的,如果谁能发明 ‘Y光’就可以拍摄人们脑子里想些什么,用不到问你丁一范我脑子里现在想些什么了。”说着,江八妹故意又挪近了丁一范一些距离,腼腆地试探:”过去读书的时候叫你丁一范同学,现在工作了,还叫你丁一范同学,恐怕不合适,落后了,就叫你一范老师好不好?”
丁一范也移动了一下位置,保持了原来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对江八妹说:”你从这本杂志上介绍了一些人际关系,根据目前现实情况,是完全存在的,也可能不止这些吧!”
江八妹说:”这本杂志上讲明是第一部分,当然还有第二部分,第三部分。”
丁一范想了想说:”这本杂志上介绍的这些人际关系,好像属于人品方面的,或者说,道德品质方面的,其他方面的,如血缘方面的,父母与子女之间,兄弟姐妹之间,地域与地域之间发生的关系等等,恐怕也属于人际关系范畴吧。”
江八妹敬佩地问:“是啊,是属于表现形式,除此之外,你还可以补充几条吗?”
“暂时想不到,等以后想出后,向你汇报。”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汇报不汇报的,我是大干部,大首长,又来这一套。”显而易见江八妹又生气了。
“你别生气,会伤身体的。”丁一范瞧了江八妹一眼谦虚地说:”这些人际关系,你有没有深入研究,关键在哪里?”
“关键在哪里,你告诉我听,我八妹洗耳恭听。”
“你可以用 ‘洗耳恭听 ‘,我不可以用 ‘洗耳恭听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属于霸权主义。八妹,根据我的分析,你介绍的人际关系表现形式,我可以归结成一句话:是感情的关系。有的感情深,真是深得死去活来,有的感情淡,淡而无味,一杯白开水。”
“你可以举例加以说明之吗?”
丁一范不加思索地回答说:”例如,我对你产生了感情,尽管身上直冒汗,甘心情愿地让你坐在我自行车上带你回家,而你呢,对我也产生了感情,所以舍舍得得拿出雪白的手帕给我擦汗,这就是感情。”
江八妹一阵狂喜,抢着说:”不只是感情,更是爱情。”
丁一范自知所举例子不恰当,被江八妹抓住了话柄,但他镇静地解释:”感情是广义的、大众的;爱情是狭义的,个人的,或者说是私人的,自私的。”
江八妹又抢着说:”对,一范讲得完全正确,爱情便是感情发展的必然结果,所以------“
“不!听我把话解释清楚。”丁一范笑着说:”所以不是结果,而是基础。强烈的、深厚的感情,或者说,深厚的友谊,有可能发展到爱情,但不是一定。如果照你这样逻辑推理,同性之间有了感情,就成了爱情了,那么世界上的同性恋,岂不遍地开花了吗?”
江八妹又挪近了丁一范一些距离,不想听丁一范的解释,但也很不愿意地告诉丁一范:”前些天,一个亲戚帮我介绍一个男朋友,你猜是谁?”
“后面几种表现形式的那些人,是很狡猾的。我们这些老实人和他们一起工作,往往要吃亏。实验小学黄正人属于笑里藏刀的人,表面看起来对我不差,我也对他有一定的感情,可是在暗中排挤我,当时我没有识破他,天知道他原来是个伪君子。”
“当时小道新闻传来,黄正人一调出实验小学,你就晋升正校长。据我所知,你不能完全怪在黄正人身上,关键在于倪鳅制造谣言,其次是袁生,如果你不赌气的话,估计副校长的位置还是你坐的。”
“后来我己经意识到,但后悔莫及。古诗人李白诗曰: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丁一范长叹一声说:”一去不复返了。”
“今天要表现出浪漫,才看出我们还有燃烧着的青春之火焰。大江茫茫果然去不还,还有汹涌澎湃的后浪,只要你愿意,我八妹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西山片中心小学的天下属于你丁一范和我江八妹的。”江八妹故意问:”金银中学俄语教师朱振明,你认识吗?”
丁一范不感兴趣地回答:”不认识。你怎样助我一臂之力?”
“很简单,只要你跟我------“
“不要讲了,我的脑子就是 ‘Y光 ‘,我完全可以透视出你脑子里想些什么。”
江八妹说:“但我要讲,他比我大六年,生过肺结核,一付病态,就是家庭条件比较富裕些,我不贪钱财,我贪的是小伙子长得帅,人品好。”
“他的肺结核痊愈了吗?”
“他说没有什么问题了。”
“用什么药治好的?”
“他说,英文名字叫 ‘R I M I F O N ‘,中文译音叫 ‘雷眯锋 ‘。”
丁一范吃惊地说: “以前叫痨病,是一种传染病,治不好的,一听到这种病,搭拉长了舌头,魂魄也吓走。现在科学进步了,这种病也能治愈了。”
“是否治根还是未知数,所以我不跟他谈下去,万一结了婚,老毛病又犯了,害了我后半世,怎么办?”
你要什么样的男朋友?”
“我心目中的男朋友是身高一米七十六,浓眉毛,大眼睛,厚鼻子,大耳朵,白面孔,阔额头,工作能力强,孝敬父母亲,疼爱妻子,贫农出身,家庭条件差一点儿无关紧要。”
“你要求太高了,这样的英俊男孩子恐怕很难找到。”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丁一范装着糊涂问:“近在哪里?西山公社恐怕没有这样的男孩子。”
“你知道什么叫对牛弹琴吗?”
“不知道。”
“你是一头大白牛!”
“你当我牛?”
“你不是牛是什么!”
“是什么?”
江八妹歇斯底里地骂他:”是猪,是再笨没有的笨猪,是白痴,是埃及的木乃伊,是南极洲上呆头傻脑的企鹅。”
“还有小松鼠,只长尾巴,不长身体,没有脑子,你骂够了,骂我粪土不值。”
“你要我挑明到什么程度,你才明白。是否这样说,一范,小范,我的范,我心爱的范,江八妹无法嫁出去,一定要嫁给你丁一范,跟你结婚,生孩子,建立小家庭,这样讲,总该明白了吧!”
“废话,一派胡言乱语,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八妹,你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的故事吗?”
“你有深藏着苦瓜?”
“八妹,你既然表白对我真挚的感情,我也诚率地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但不能爱你,至少目前。为了我的快乐,从痛苦的桎梏中解放出来,希望你放我一码,快马加鞭地跟朱振明谈下去,他会和你建立幸福的家庭。你快乐了,就是我的快乐,你懂吗?倘若你跟我缠住不放,更增加我的痛苦,你也难受,两败俱伤,合算吗?你真的关心我受了伤的老同学,对我有深厚的感惰,我肺腑之言恳求你,希望你放弃我。”
江八妹看到丁一范一付可怜相,内心也很难过。沉默了一段时间说:”一范,如果你真心看在我跟你十二年同窗读书的面上,如果你真心对我有深厚的感情,用你的话说,深厚的友谊吧,如果你真心的理解我,苦等你十二年,追求你爱的感情是真挚的、强烈的、火热的,那么,你应该和盘端出内心深藏的苦瓜,我江八妹帮你排忧解难,解脱困境,使你过得快乐。我江八妹说话算数,不在爱情上犯有自私性,为了一个男人而争得死去活来!”
“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善良、富有感情的漂亮姑娘,既然你内心深处一直关心我,喜欢我,我还有什么顾虑不向你解释清楚呢?”丁一范很沮丧地在少年时代跟钱小菊订婚的情况叙述了梗概。
江八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对丁一范说:”我很同情你,理解你,为了你的幸福,我不破坏你们的感情;不过,我事先警告你,如果你放弃了钱小菊而追求另一个女孩,尤其是金赛玉,我决不饶恕你,把命赔上去,在所不惜,一追到底,请你牢记这句话。”
丁一范默默地骑着自行车,忘记了后面还有坐着的江八妹。两个人坐在同一辆自行车上,走在同一条路上,而他们两个人的心情却完全不同。
丁一范骑到十字路口,江八妹下了车,对丁一范眼巴巴说:”明天上午,还在这里,我仍然搭你自行车回学校。”江八妹饱含眼泪,目不转睛地望着丁一范远去的
背影。
丁一范的左手举在空中一挥:意思说,知道了!
62.那怕小白猪也要捉一头进来
丁一范赶回家的时候,己经傍晚了。
丁一范一进门,亲热地高声大叫:”妈妈,我回来了。”
林淑英一听到小儿子回来了,脸上顷刻流露出微笑说:”巳经两个星期了,应该回家一次了。”
“妈妈,我实在太忙,星期天也没有空,对不起,妈妈,请原谅。”
丁一范双手抱住林淑英的腰,仍然在耍小孩子的脾气。
“妈妈,您好像很累?”
“我刚从老鲜镇回来,路上碰巧遇到江士明,他对我说,大元大嫂,我本来要特地碰你,今天太巧了,我准备介绍一个女孩子给你小儿子,不知合适否?”
“是谁家的丫头?”
“我的侄女儿。”
“噢!是八妹,你的侄女儿我看到过,是位好丫头,长得秀气,细长的身材,面孔又白又嫩,只怕我们小范配不上。”
“对对对,我的小八妹和你的小儿子在同一所小学里教书。”
“回去我要问问我的儿子。”
“那当然,现在不能包办代替。大元嫂嫂,我告诉你听,上一个月,人家帮她介绍金银中学一个俄语教师,八妹嫌他矮墩墩,讲话有些破声响,像老白鸭呱呱叫,横不肯竖不同意,偏要喜欢你的儿子。”
“人家是中学俄语教师,我们小范是小学教师,比我们高一个档次。就算八妹肯,她的父母亲不一定肯。”
“大元嫂嫂,不瞒你说,八妹一门心思爱上你的小范,而且是八妹的父母亲托我来介绍这门亲事的。”
“妈,我一回家,你老是讲什么对象不对象的,弄得我昏头昏脑,上不好课,您要负责。我喜欢哪个女孩子,我会处理好的,请妈妈一百个放心,一千个定心。”
林淑英警告说:”再半年时间找不到女孩子,那怕小白猪也要捉一头进来。”
“好,明天就捉一头小白猪进来给你看看。”说着,母子俩说得哈哈大笑。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是的,尤其是妈铺的床窝,感到更温暖、更亲切,我永远爱我的妈妈。由于这几星期紧张工作,没有足够的时间睡眠,今晚痛痛快快睡个大觉。
等丁一范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己大亮,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自言自语地说,来不及了,人家等慌了,却被耳敏眼亮的林淑英听到了,连忙追问:”小范,你说谁等你?”
“没什么。”
“你说实话,不能骗妈妈。”
丁一范在其他人面前不说谎,何况在妈妈面前!”妈妈,我说实话。”
“等你的是谁?”
“江八妹。”
“啊,啊!江八妹!”林淑英又惊讶,又喜形于色,这下可在心头落下一块大石头啦!对丁一范说:”妈妈总算找到儿媳妇了。现在八妹主动追你,她的父母亲专门请她的叔叔提这门亲事,难道还有什么变卦?”
“妈妈,您说半年内要捉一头小白猪来,现在只睡了一夜,第二天小白猪捉来了。”丁一范为了逗林淑英喜欢,第一次撒了谎。事后感到内疚,为什么在妈妈面前不老实呢!
63、丁一范游仙境
丁一范辞别了敬爱的母亲,精神抖擞地向西山片中心小学方向直奔。
他走惯了那条狭长的西山镇和平街末端,就到了西山片中心小学。校门紧闭着,丁一范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入锁蕊,转了半圈,门呱呱叫开了。里面空荡荡,一片寂静。丁一范右转弯,上了楼,走进自己的寝室,只有四张床铺静默地躺在那里,空气也好像停止流动,使你窒息。
丁一范把母亲送给他的零食放在自己床铺旁的课桌上,向天躺在床上,后脑勺贴在双臂弯曲的两手掌上,心想合上眼,安静地小憩一会儿。眼前却浮现出钱小菊的形象,电影似的一幕一幕重现着。回忆起少年时代甜蜜的幸福生活,使丁一范暗暗笑出了口水。
曾经跟小菊如何制扎八角形风筝、蝴蝶形风筝、乌龟形凤筝、宝塔形风筝、以及老鹰风筝等等。又如何在我们宅沟里玩小木船时,小菊玩得太开心,脚一滑,差点儿滑到水里,幸亏我用力把她拉出,她还顺势抱住我的腰,我们两人还哈哈哈地傻笑了一阵子。
记得在小菊家里时,她母亲说,你们俩关在房间里,一呆就是半天,不是看书,就是讲故事,不是唱歌,就是白相什么象棋呀、五珠棋呀。不过我从来没有看到你们跳过舞。你们喜喜哈哈缠绕在一起,不跟妈妈讲几句话,有了朋友忘记了娘,晤!真气死我也。
“妈妈,您要我们讲什么话呀?”我们不约而同地回答。
“比如说,明年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毕业后做什么工作,不在一起,你们能感到习惯吗?明年符合结婚年龄了,结婚是一生中最大喜事,也不跟妈妈商量商量,如此等等。”
小菊阻止了她妈妈的唠叨话说:”妈妈,你干吗问这些,我和一范自然会考虑的,现在考虑读书,谈到结婚的事,我们还早着哩!”
丁一范对未来的丈母娘突然提出结婚的大事,一时答不上话而面红耳赤,一向脑子反应敏感,这时却变得愚笨了。丁一范显而易见很尴尬,但内心感到很温暖,有这样好的丈母娘,天底下能找到几个。我们心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们的阳光多么灿烂,我们的生活多么幸福,我们的家庭一定很美满。
丁一范扑呵一笑,睁开眼睛,眼前什么都没有。他的脑子感到膨胀,心慌如乱麻,一阵昏眩。他爬起来躺下,躺下又爬起来,后来干脆下了楼梯,向办公室走去。在走惯了的小木桥上,看到前面两旁的木栏杆上,有两只美丽的小鸟,头顶上是一样的红色,颈圈是一样的黄色,翅膀是一样的银灰色,头顶部是一样的暗灰色,恐怕是孪生姐妹吧,她们在同一个方向并行盯视丁一范。丁一范继续穿过小木桥,两只小鸟非但不飞,反而向丁一范扑去,等到快抓到时,她们又飞走了。就这样,循环不息地跟丁一范开玩笑,捉迷藏。丁一范止步不前,看她们动向,她们以丁一范为轴心,围着他,不断地转圈飞翔,嘴巴里还发出吱吱吱的叫声,犹如在唱歌。时而扑面而来,差了点抓住她们的翅膀,时而远走高飞,向丁一范示威。丁一范吆喝一声,只见两只可爱的小鸟同时飞往同一棵青松树上,抓住同一根树枝,头正对着丁一范,不断点头、扭头,还转圆圈。丁一范又大声吆喝,并用手势在空中用力一挥,企图赶走她们,一只小鸟发出吱吱吱的叫声,依依不舍而飞走了,飞到很远很远的天空,直到看不见为止,另一只小鸟却还在那里,痴呆地望着丁一范,纹丝不动。
丁一范预兆,这两只奇特的小鸟出现,可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是喜是悲,还是悲喜交集,使丁一范惶恐不安。
丁一范有些哆嗦,壮着胆,推开办公室大门,一股难闻的潮湿霉气和呛口的烟味扑鼻而来,他打开窗子,让新鲜空气流进来,然后坐在自己的办公椅子里准备办公的时候,办公桌上两封显眼的信呈现在眼帘,一封信分明从邮局寄出,邮票上面用金银县邮电局的邮戳盖着;另一封信没有贴上邮票,光秃秃的。两封信封上面都写着:”丁一范亲拆。”
丁一范感到纳闷,看字体不是熟人所写,可能小菊写来的信吧,几年没有收到小菊的亲笔信,也许字体改变了。啊,小菊,是小菊啊!多年看不到你的信,听不到你的声音,你在何地,我想疯了。丁一范异常激动,抖动着的手把信封拆开,摊开信纸:
亲爱的一范:
我多么想你啊,你也一定想死我了,你一定会骂我,恨我,甚至于见 了面,还会打我,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因为我爱你,使你快乐,使你幸福,使你安心工作,不要受到任何悲伤和痛苦,把那段不愉快的岁月,永远 埋没在我一个人心中。为了你 和你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过着平静而快乐的日子,我瞒着你,绝不把事实真相告诉你。
亲爱的一范:
现在无法隐瞒下去,只好讲实情,但你不要悲恸,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天蹋下来,你也要顶得住,这才是我真正的未婚夫,来世的好丈夫,你懂吗?为了我的快乐,你应该抬起头,昂首阔步,寻找更快乐的生活。
当我收到录取 水利学校通知书的第三天报到时,刚走到校门口,一辆摩托车飞弛而过,撞在身上,不幸流血过多而昏倒,急送医院,已经失去了知觉,等我脱离危险期 醒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围在我身边二十天了。他们征求我意见,要不要告诉小范,我回答说,不要告诉他,让他安心读书。等我治好病以后再说 吧,你们也不要告诉他妈妈,他母亲为了三个孩子,含辛茹苦,真不容易 啊!过了三天,又昏迷了,从此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一躺就是四年。
这四年时间,对我来说,反正巳经失去了知觉,什么都烦不了心,对我爸爸
妈妈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岁月,难熬的岁月,也是痛苦的岁月。
四年后的某一天,我突然醒了。爸爸妈妈笑了,护士医生也笑了。可是只笑
了三天,经医生诊断,脑部血块尚未排除干净,发展成肿瘤,而且迅速扩散,病变到胃部,导致胃癌。我晕倒了,爸爸妈妈脸色憔悴、干枯,再也没有力气哭泣。医
生说,多则两个月,少则二十天,你们只好准备处理后事。
亲爱的小范:
我是你小菊啊,最最爱的菊啊!我舍不得离开你,我最心爱的小范。病魔 抓住我不放,无法挽回我的生命,既然如此,与其两个人难受,倒不如剩着你,只要有一个人快乐,岂不便也成了两个人快乐吗?我们曾经说过,我的心就是你的心,你的心就是我的心,我们是一颗心,不分你我。只要你活着,过幸福的生活,就是我的快乐。我离开了这个绚丽多姿的世界,就是”零 “,除了我钱小菊名字之外,一切的一切全是 “零 “,你永远找不到 “我 “, 因为 “我 “不存在,我没有快乐和悲伤,没有幸福和痛苦,也没有爱情和仇恨。
如果你真心实意的从心底里爱我的话,就应该忘掉我,永远忘掉我。我也不希望你来见我最后一面,这样,你在我的脑海里永远留下一个英俊潇洒的帅哥,我在你的脑海里也永远留下一个漂亮、富有情感的姑娘,多么浪漫、多么纯洁的一对恋人啊!
一范,去找一个比我更漂亮、更能干,更贤惠的窈窕淑女代替我,成为你的终
身情侣,在此,我感谢那位姑娘,为你快乐,为你幸福而作出的贡献!我恳求你,一范,不要犹豫不决,而是当机立断,找一位好姑娘,建立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这个家庭,也是我的家庭。
一范,你记得吗?在金银中学的那天傍晚,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拥抱你,你说,今后拥抱的机会有的是,说着,把我轻轻推开。今天想起来,多么遗憾。虽然我们形影不离生活在一起三年多时间,为了爱情的纯洁性,我们从未互相碰触过对方身上的任何部位。结婚之日,是我们开放之时。今天在信中,能否满足我最后一次要求,让我们紧紧地拥抱,用最真挚的、炽热的双唇永远亲吻着,永远亲吻着------祝你快乐、幸福!
你最心爱的小菊
某年某月某日
钱小菊的信,从丁一范的手指缝隙里滑出去,缓慢地飘落在地板上,自己瘫痪在靠背座椅里,浑身麻木,一双眼晴直直的呆视着前面雪白的墙壁,像失去知觉似的,不存在丁一范”自我”。他的面前恍惚看到身穿一件纯白的礼服,在地板上拖得很长很长,她流露出性感的微笑,展开双臂,缓慢地、腾云驾雾地、从半空飞来,猛烈被她双手抱住,这分明是小菊耶!
小菊说:”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从今天起,再不分离,快快乐乐过日子。你从小最喜欢玩小船,我特地请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木工,为你制造了一条精致的五蓬船,有五根船桅,船桅的长短和船蓬的大小,都是根据风力的强弱自动调节,速度的快慢,根据你的需要,可以自由选择,不需要动手,只要咳嗽一声,小船会乖乖地听你指挥,因为你是指挥员哟!你站在船头,可以领正航向,我坐在船尾,可以照顾孩子,需要的时候,我可以通电话给你。前次生孩子的时候,摇电话给你,你在船上跑了整整九乘九等于八十一天,有时方便,很快到我身边,有时不方便,很长时间才到我身边。现在我们可以坐在船桅顶上,欣赏天河的长寿星、永青星和千年星,这是天河里最有名的三座不老星。钱小菊手挽着丁一范的腰部,我们就去欣赏千年星吧,玉皇大帝对我说,我们到了千年星,好活一千年形影不离。听,一范,是什么美妙的歌声,不,是猿猴的吼叫声,一范,你害怕吗?我可不怕,我天天和他们在一起,觉得好可爱。你能背诵李白<<下江陵>>的诗吗?
丁一范迷迷糊糊地回答:“能!”
钱小菊温柔地说:”我们一起背诵吧。”
朝辞白帝彩云间 / 千里江陵一日还 / 两岸猿声啼不住 / 轻舟已过万重山。
一范,你背错了,我们这里是这样背的:
朝辞白帝云间彩 / 千里江陵还一日 / 两岸猿声不住啼 / 轻舟巳过重万山。
小菊有点骄傲地说:”李白早晨从白帝城出发,乘着小木船,顺水东流,要化一个整天,经过京南、江镇、州杨、州苏、银金、海上。我们这里要把地方名字都要颠倒过来叫的。一范,我们转弯抹角到了州杭,又观赏了三潭印月,只化了几分钟时间,浏览了很多旅游景点,我们还欣赏了天空的星星在闪闪发光,不断跟我们挤眉弄眼,一付小孩子的调皮相,逗我们时时发笑。我们的家,就住在月亮和星星之间,多么宽敞,多么明晃晃,星星在我眼前,举手可抓,一范,我们该回家了。”
钱小菊紧紧抱住丁一范的腰不放,自豪地告诉丁一范说:”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天窝,是我亲手造的。这门很坚固,是我亲自用泥土和金子铸成,永远闪闪发光,你跟她笑,她亦跟你笑,不信,你试试看。门有一公尺厚,牢不可破。门上方是水晶玻璃,里面嵌有人头像,一个是你一范,一个是我小菊,两个人正在接吻,欢笑,多香、多甜。只要是自己人,手一挥,会自动开门。一范,快走进来,为什么犹豫不决,自己家里,还怕难为情,你看,里面金碧辉煌,不需要按电钮,自动发光。台子是十边形的,我们有三个爸爸,两个妈妈,还有三个宝贝孩子和我们俩,不是十人呀!吃喝玩乐的时候,每人各占一条边,这样就不会越界。
钱小菊看到丁一范感到迷迷糊糊,对他说:”一范,你怀疑我说错了,最近我看到你的爸爸,他自我介绍说,我叫丁大元,你是我的儿媳妇,你叫钱小菊对吗?我还看到我的亲爸爸,他叫钱国华,是你的岳父。这两位爸爸他们在那里生活都很快乐,所以说,我们家里有十个人。你看,一范,这沙发可长可短,人多可以自动伸长,人少可以慢慢缩短。你坐坐,一人坐,就变成单身汉沙发。沙发里面嵌进一部机器,你们人间用电,使机器转动,我们仙界里,不用电,只要脑子里想一想,要暖就暖,要冷就冷,真方便。这床用整块的金子锻造而成,金光灿烂,亮晶晶,水汪汪,睡在床上,上面就反射出我们俩的身影。这三个孩子就在这张金床上面生下来的。一范,你有没有忘记,大女儿叫丁钱帆,因为你喜欢帆船,儿子叫钱丁筝,因为你喜欢放风筝,小女儿叫丁钱生。孩子是我们共有的,孩子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属于你和我共同财产,所以都姓 ‘丁 ‘和 钱 ‘,或者说, ‘钱 ‘ 和 ‘丁 ‘。你看,三个孩子来了,快叫爸爸!”
丁一范在恍惚中隐约听到叫喊”爸爸 “的声音。
丁一范在迷糊中,微微睁开幻觉中的眼晴,前面是雪白的长袍,长袍上面有一对束角的帽子,雪白的跑鞋,鞋旁高到膝盖骨,面孔亦全白了,前面全是白花花,白得旺眼,但又仿佛看到东边淡淡的白光。丁一范用手掌在他前额多次拍打,若明若暗地看到前面办公桌上有一只茶杯在旋转,丁一范抖动的手去抓茶杯,抓到了,又掉在办公桌上,茶杯里的水飞溅出来,溅到丁一范的头上,使丁一范一阵寒噤,丁一范摇摇头,定定神,用力睁开幻觉中的眼晴,张望四周,丁一范不禁鸡皮疙瘩,连声说:”啊,啊!天亮了,是真的天亮了吗?”他抬头看前面全是雪白的墙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整夜在编织梦境,梦寐以求,见到了小菊,跟小菊游玩了整整一夜的仙境,见到了我的父亲丁大元,见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岳父大人钱国华。
我现在的头脑清醒了,我是实实在在的人啊,我叫丁一范,妈妈叫我小范,小菊叫我一范。我坐在自己的椅子里,地板上有小菊的一封信,是小菊从邮电局寄来的,从小菊的信中明明白白,知道小菊已经离开了人世间,怎么还和小菊生三个孩
子呢!
太阳越出了东方的地平线,挂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丁一范的头脑至此才完全清醒了,他只有悲伤,没有眼泪。小菊说,与其两个人难受,倒不如剩下你,一个人快乐,岂不便也成了两个人的快乐吗?小菊又说,去建立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这个家庭,也是我的家庭。我听小菊的话,小菊离开了我,我更听她的遗言。只有我快快活活地生活,建立一个崭新的属于小菊的家庭,小菊一定含笑于九泉之下看我。这是对小菊的最好怀念,小菊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
64、遗忘的情信
丁一范经过痛苦的挣扎,逐渐恢复了正常人的平静生活。他在工作中,埋头实干,寻找乐趣,在生活上,不急于觅求像钱小菊那样的偶像,利用一切时间,广泛阅读各类书籍,充实自己。
一天中午,丁一范很快吃完了饭,急冲冲地走进办公室,拿出<<人际关系>>这份杂志,仔细研究人际关系的范畴和种种具体表现形式,对照自己和别人,应该属于哪一种。认真思考应该歌颂那些人,学习那些人,讨厌那些人,鄙视那些人,以及警惕那些人,至少有个感性认识。认清人的本质,是为了搞好人际关系,有利于开展工作。
这时,坐在斜对面的音乐老师金赛玉,看到办公室里只有丁一范,她膘了他一眼,努力抑制住内心的羞涩,两片抖动的嘴唇轻轻地叫了一声:”小范。”
“哦。”丁一范的反应很迟钝,没有抬头,继续研究<<人际关系>>那本杂志。
“写给你的信没有收到?”金赛玉重复了一句:”是我写给你的信收到没有?”
“什么信,谁写给我的信,没有呀。让我本大人想想,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大概三年之前写给我的安慰信,表扬信,三年就是三十六个月,三十六个月就是一千零九十五天,一天等于二十四小时,你算算看,三年有多少个小时?那么长时间,吓死长的时间,信也飘到九霄云外的千年星那里去了,早就忘掉,即使有也早就丢掉,要它干什么,它不是米、麦、青菜、萝卜可以吃饱肚皮,你看,你看,我的记忆力这样差,未老先衰,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除了钱小菊还有谁喜欢我,为什么老是记不住,注意力很容易分散,你难道不清楚吗?”
金赛玉校正他说:”不是三年,两封信同时放在你办公桌上,当时你只看了一封信,还有一封信你有没有拆?”
“是三年,别的都忘记,两封信我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不知道,全忘掉,没有,没有,全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星期天下午,从你妈妈家里回来,你回忆起来吗?”
“不知道,没有这印象。”
“你再想想,当时你只看钱小菊的信,而且你一夜没有睡觉。”
“噢,噢噢噢!对对对对,亏你提起,亏你提起,似乎有这印象。当时我只看了一封信,由于我悲伤而控制不住自己,另一封信没有看,现在这封信不知丢在哪里?让我找找。”丁一范拉开抽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翻了多遍说:”没有呀,信在哪里?己经丢掉。”
“不会没有,要不然,我给你翻?”
“你翻我翻一样的,手掌大小的地方,藏匿得了吗?是什么样的信,是你写给我的,还是我写给你的?天天在一起上课,一起政治学习,一起办公,白天所谓形影不离,有多少秘密,还要写信!真是咄咄怪事,咄咄怪事!咄咄怪事,------钱小菊的,还是你的?这封信,就是这封信。“丁一范喜出望外地把这封信扬了扬给金赛玉看。
金赛玉感到失望地摇摇头说:”这是钱小菊的信。”
“没有了,没有了,钱小菊的,就是钱小菊的,就是这封信,钱小菊的------“
金赛玉立起身,大声说:”我帮你翻抽屉!”
“不不不不不------我-------我翻,我翻!“
丁一范干脆把抽屉抽出,朝天颠倒在办公桌上。只见办公桌上,杂乱无章的堆满了书籍,教本,备课笔记本,参考资料,各省市出版的教育杂志,以及废纸,霉烂的半溶解的糖块,生锈的削铅笔小刀和数支铅笔。丁一范的母亲带给他的花生果吃下来的花生壳花生衣也散落在抽屉里,抽屉里再放也塞不进。丁一范自解羞愧地说:”那么长时间没有好好整理抽屉了,也没有心思去整理。乱,让它乱,越乱越舒服。有时候,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乱起来,自己也控制不住,所以让它乱,乱乱乱,乱彻底,你看乱到什么程度,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今后头脑也让它乱,乱透了,再换一个新头脑,嘻嘻,嘿嘿!”丁一范一想起钱小菊,两眼布满着血丝,神经质似的,不着边际的有说不完的话- - - - - 他颤抖的手把每本书页检查,一张纸一张纸过目,见到确有一封信,信封仍然保护得平滑而纯白,丝毫没有皱纹。丁一范把信扬了扬问金赛玉:”是这封吗?这封信看后全忘了,记忆太差了,忘得一干二净。”丁一范抽出信笺,双手把它展开。
金赛玉微微点头,脸色霍地涨红,像红苹果一样,抑止不住的心在怦怦直跳!她的青春的烈火在熊熊燃烧,太阳穴里有节奏地像敲鼓一样发出咚终咚的响声。丁一范又重新读着金赛玉的情书,从字里行间,看到金赛玉对丁一范流溢出来的感情,真挚的爱情和纯朴的心态,使丁一范冰凉的心重新燃烧起来。丁一范冷静地思考了好久好久,缓慢地抬起头,充满自信,富有激情地说:”赛玉,这个星期天上午,我们到海滨公园游玩,你喜欢吗?”
金赛玉羞窘得红到了耳根,她的浓密的睫毛甜得紧张而抖动。一股喷射出来的青
春之火,在血液里奔流而澎涨,直泻千里,难以收拾。但她尽量保持着镇静,慢慢地向丁一范微笑点头。
65.能忘掉钱小菊吗?
这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季节,春气从地层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一夜之间,大地披上了绿油油的春装。湖水如镜,光亮而平滑,清澈见底。碧蓝碧蓝的天空,倒映在湖面上,柳树、柏树、榆树、桂花树也倒映在湖底,只有咫尺距离,伸手可捞。慢慢流动着的空气里,充溢着各类庄稼里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令人陶醉。
海滨公园座落在金银县城东南方向四华里,东靠南北宽直的大运河,南凭白浪涛涛的大海,西是金银县中心医院的高大建筑群,北边便是空旷的广场。广场四周,栽种各类奇花异木,树旁建造了各种样式不同的木凳,供人们休息,或谈情说爱。
在游客中,对于丁一范和金赛玉两位青年教师坐在那里,格外引人注目。特地走过来,有话无话,和他们打招呼,握手,寒喧几句。其中有一位名叫陆兆蓝的姑娘,她是西山镇供销社团委书记,她坐在金赛玉旁边,跟她聊天,她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金赛玉说:“有一次,西山公社党委召开扩大的党支部书记和团支部书记会议,丁老师代表文教系统在大会上发言,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小时,既讲理论,又用实践加以论证,讲得透彻生动,使人心服口服,在场听众,肃静无声,丁老师讲完后,参加会议的听众报以热烈的掌声表示赞赏。坐在我旁边的党委书记徐祖康说:
“他就是丁一范,据说他马上提升副校长了!”
“我也听到这个消息,你也知道,徐书记?听说任命书己经下达了,为什么至今没有宣布?”
金赛玉听得心里暖痒痒的,一股巨大的激流在全身跟着血液循环而流动,她狠不得一把抓住丁一范,一口把他吞进肚里。
“对不起,打扰你们两位老师,我的男朋友已经把门票买好,他正在等我,我先走一步。”陆兆蓝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盯视丁一范,然后,用劲跟他们分别握了
手,转身向入口处走去。
丁一范也站起身,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海滨公园,心里想:陆兆蓝多次写情书给我,都惋言相劝,那时我心里装的只有钱小菊,怎么能接受她的爱呢!多么温柔的兆蓝姑娘啊!如今,早不写信,晚不写信,偏偏在同一时辰,收到钱小菊和金赛玉的信,这正是有情无缘,有情有缘,前世姻缘,上帝早就为我们安排好。两只美丽的小鸟预兆什么,岂不明摆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