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知道她犯什么错误,或者说,什么罪。总不是杀人放火那样严重吧,要不然,早就抓起来吃官司,不过,内控是政治,治病是生活,两回事,要分开。就是关押在监牢里,犯人生了病,也要给他治病,这才是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
“叶书记,你讲的话有道理,但我讲的是住病房,不是给她治病。叶书记,你可能糊涂了。”
“没有糊涂,住病房的待遇和治病是一致的。”
“叶书记,小心谨慎为好,万一贫下中农有反映,我们当头头的可担当不起。”
“我不理解你讲的是什么意思,你明知我的文化水平比较低,喜欢听扎扎实实的话。老虎,你究竟表达什么意思,直接讲出来。”
“明确讲,金赛玉不能住第二病房。”
“她是教师,为啥不能?这是我们医院里的事。老虎,你是党员,又是学校的领导,不能凭感情来办事。”
“是啊,叶书记,正因为我们都是共产党员,而且您的党龄比我长,见过大世面的、德高望重的老干部,我十分尊敬您,也是从心底里关心您,我们对贫下中农和贫下中农子女工作上疏忽大意一点,属于工作责任性强不强的问题,但对杀、关、管的子女,尤其是像金赛玉特别内控对象,包括用药在内,都要郑重考虑,一旦出了问题,属于原则问题,如果再深入分析的话,这是阶级斗争,因此,叶书记,宁可左一点,比较妥当,千万别冒险,求太平做干部,永远关在保险箱里。”
77、不知你的妈妈我还来得及也
叶学秀讽刺而淡淡地一笑说:”施老虎同志,正是老干部遇上了新问题,难道我的政策水平不高,还是跟不上形势,或者社会上形成一股思潮,叫做宁左勿右。杀、关、管分子和杀、关、管子女要有区别,我提醒你老虎。你要我这样处理,我总觉得内心感到不安,像欠了她似的,我会良心上受到谴责,她也是革命教师啊!
“当然,这是你们医院里的事,我们学校不能把手伸得很长,因为我们是一个党支
部,您又是我们的书记,我的出发点是爱护您,把情况说清楚,有什么后果----“
“你用不上担心,医院负责。”
“您要保持晚节!”施老虎恶毒地把电话机一甩:”你这个老顽固!”
叶学秀把电话搁断后,像灌了闷药一样,面对暗褐色的墙壁,足足呆了五分钟。
丁一范笫二次去叶学秀办公室后,又回到金赛玉身边的时候,脑子里思绪紊乱,深陷迷惘和悲哀,觉得连搬一个床铺的小事办不成,算什么男人呢!
“可以搬吗?”
丁一范摇摇头说:”他们都不讲话。”
“叶书记呢?你说有八、九分的把握,怎么摇起头来,是不是在我面前吹牛?”
“冤枉!”丁一范难受地告诉金赛玉:”叶书记不在办公室,有的说开会去了,有的说回家了。只有钱守良副院长低声对我说,他接到施老虎的电话,讲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叶书记把电话放下的时候,神情异常紧张,办公室里转了几圈,面对窗玻璃,向外呆视了好久,转身勉强对我们说,如果丁一范找我的话,你们就说我不
在。这个叶书记啊,为什么躲避我呢,简直是判若两人,从谦和热情忽然变成了莫不关心他人的人,施老虎诬告我什么话,使他紧张得发抖!”
站在旁边的一位年轻妇女说:”这个医院有规定,凡住院的病人,分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公社以上干部住特等病房,第二等级是大队干部、教师、医生、营业员、以及开后门进来的人,住小病房,第三等级是老百姓,住大病房。至于金老师为什么住大病房我可不清楚。”
躺在对面的一个病员说:”可能其他病房的床铺满了。”
丁一范告诉那位病员:”我去看过,第二病房的床铺空着很多。”
坐在斜对面的七十多岁的一个病员说:”一定有原因,医院里有人在搞鬼,或者你们学校里施校长对金老师有看法。”
有一个青年社员对他说:”施老虎是歪胚,柴料 (注:没有用处的垃圾 )。有一次,我们很多社员在树荫底下休息,远远望见施老虎骑着自行车,一只手朝背后摸一个女老师的不知什么地方。”
探病员的一个妇女批评他说:”你乱讲当心吃到巴掌,她是木彩红教导主任,他们都是领导。”
这位青年社员回顶了她:”领导不犯错误!我就亲眼看到。我干脆告诉你们听,施老虎把自行车丢在路旁还拥抱呢!”
“小玉,不要听他们,你好好养病。”
“一范,只要你在,那怕天蹋下来,我都不在意。”
“小玉,这几天摸着一个规律,就是上午九点钟医生护士查病房,中午十二点钟
护士来量体温,晚上八点钟护士发药,以后,他们都不来了。我们回去,住在自己房间里,第二天九点钟之前再到医院,这样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做个美梦。”
“一范,照你安排,不过你太辛苦了。”
“只要身体早日康复,辛苦一点算得了什么,你上次对天对湖发过誓,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你的身体已经奉献给了我,所以自己的身体不关心,还关心谁”
“一范。”金赛玉亲热地叫了一声。”不知我的病------“
“别讲难听的话,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金赛玉哽咽着:”我想多叫你几声一范,多看看你小范,让我多摸摸你的手,你多讲几句话,多听听你的声音,-------”
“唉,哪些地方的身体不舒服,要想吃些什么吗?”丁一范用手掌抚摸金赛玉脸和前额,感觉仍有微热,挂了十多瓶盐水为什么毫无效果?他内心很焦急!
“为了我,你好几个星期没有回家看你妈妈了,你要回去看望看望她,也要代我向她问好,老人家孤身一人,在农村怪可怜的,回去时要带些好吃的东西给她。”
“好,一定听你。明天正好星期天,上午去两个小时就回来。”
“不知你的妈妈我也可以称呼她妈妈,如果可以的话,这里先叫她几声妈妈;也不知来得及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
“千万别瞎想乱说,你一定会看到她,一定会叫她妈妈。你病情好像有所好转,
精神似乎好些,估计再住一个星期可以出院了。出院后好好休息,注意营养,千万别搞得太劳累,有时为了排练学生的文娱节目,顾不上吃饭,日积月累,造成今天的身体这样差。”
“你当我小孩子,不懂爱惜身体,万不得己呀。”
“你是我的小妹妹,样样事都要叮嘱你,一个麻痹大意,你就废寝忘食地工作,不注意休息,身体就搞垮了。”
78、江八妹探望金赛玉的目的是
“不要噜苏,你看前面是谁来了。”
丁一范抬起头,看到的是江八妹。
江八妹拿了一大包苹果、梨子和香蕉,一跨进病房门,忙问:”小金,好点吗?”
“比昨天好些。”
“只要好转,就没有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丁一范插嘴说。
“没有问题你己经急得半死,如果有问题,要把你吓死!明天你回家去吗?”江八妹盯视丁一范问:”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你好几个星期没有回家了,你是孝子,为了女朋友娘也忘掉。”
金赛玉为他辩护道:”他是天下第一孝子,会忘记娘吗!我躺在病床上,他决定明天回去,是不是,一范?”
丁一范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我有很多隐私的话要跟你讲。”江八妹对着丁一范故意这样讲,
是为了刺激金赛玉,让她明白,我江八妹仍然深深地爱着丁一范,希望金赛玉要有
自知之明,所谓跛脚驴子跟马赛跑,真是异想天开,让她主动放弃丁一范,同时让
丁一范清楚地认识到,一旦跟金赛玉结合,后果是不堪设想。
虽然江八妹一向心直口快,脑子里没有钩钩,其实任何人并不那么简单。江八妹认真学习过人际关系,别人开玩笑说她是处理人际关系专家,*任命的一级教授,江八妹化了很多精力研究人际关系,果然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脑子里隐私的地方,你江八妹有天大的本领,休想摸得透任何人有任何隐私的地方。
金赛玉深知江八妹为什么趁我病重之际当着面说这话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而对金赛玉来说,并不感到意外和震惊。因为金赛玉了解丁一范的基本素质,不会上当受骗。当年许多女孩子追求丁一范时,丁一范始终不表白一丝一毫相爱之心,因为他脑子里只装着钱小菊,而不是我金赛玉,更不是江八妹,或者是陈美英和钱美英,直到钱小菊出事很长时间以后,经过痛苦的挣扎和磨练,逐渐把钱小菊从脑海里挤出去,慢慢站起来,恢复了平静,这时才装进了我金赛玉。同样情况,现在他装的是金赛玉,而不是江八妹。丁一范的脑子里就是这样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到的独立王国,他对爱情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这是他的伟大之处,也是我相信丁一范不会脚踏两头船的依据之一。江八妹和我是老同学,亲密无间,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互相谦让,互相关心,照顾,甚至穿的衣服同一种颜色,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但在争夺同一个男人的时候,表现了她的自私性。尽管江八妹有很多隐私的话要跟丁一范讲,我不会上当,不会吃醋,不会使病情恶化,泰然自若得很。
丁一范送走了江八妹,回到金赛玉身边,轻轻抚摸着金赛玉的手说:”爱一个人爱到底,不会做伤天害地的事!”
79、江八妹和丁一范第二次走在
立春过后不久,天气仍有寒意,杨树、柳树,刚刚吐出嫩芽,榆树的小树枝躺在被窝里,刚苏醒懒洋洋地伸腰而不愿意起来,唯有梅花傲慢地展示丰姿多采。湛蓝的天空,碧绿的各类庄稼苗儿,抢着吮吸着春天的气息,发疯似地在生长。
天蓝地绿,丁一范和江八妹夹在天地之间,第二次沿着望粮港河岸肩并肩地走他们的路。
江八妹赶时髦,打扮成夏天的装束:穿着雪白的衬衫和淡绿色中间嵌有小红点中
长裙子,灰黄色袜子和粉白的崭新低旁跑鞋,肩上斜挎着发亮的黑色背包,*性地走她的路,擦肩而过的行人,还闻到一股香味,他们转头还要瞧她几秒。
江八妹走在左面,不时转头看着丁一范。丁一范脑子里估计,江八妹说些什么,已经暗暗作好准备。
江八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对丁一范说:”我们之间都是老同学,都了解对方的脾气和家庭情况以及社会背景,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谈谈心底里话,直言不讳,你愿意吗?”
“你是直肠子的老同学,在我面前尽管吐心底里话,我丁一范认真琢磨地听。”
“我想了很久,有很多次在梦中亦在想,有时想得痴呆,我什么地方比不过金赛玉呢!反复思考,总结出有相同的地方和不相同的地方。”
丁一范胸有成竹地问:“哪些相同哪些不相同的地方?”
江八妹认真地说:”我跟金赛玉都很漂亮,标准身高,体型苗条,属牛,血型 “0 “,陌生人初次见面,以为我们是双胞胎。金银中等师范学校毕业生,同班同学,初恋,都追求同一年级的同一个男孩,用老年人的话讲,是黄花闺女。不相同的地方:我讲话直来直去,事后从不计较,属于外向型;她讲话诚恳、稳重,不随便流露内心深处,属于内向型。我出身在农村,祖代贫农;她出身在城市,不清楚她成分。更重要的是,我父母亲种田,标准庄稼汉,不问政治,历史清白;她的父母亲听说在台湾,正在国民党里做很大的官。”
丁一范开始认真而严肃地反问:”她的父亲在台湾做大官,你是怎样知道的?你有什么根据?”
“人人都议论纷纷,就是不告诉你听,只有我老同学才直接同你讲,这就是我的秘密,这个隐私,恐怕金赛玉根本没有告诉你听。”
“为什么现在议论,以前不议论,为什么金赛玉在病重之际你告诉我听,她的父母亲在台湾?”
“你以为金赛玉把身体给了你,样样都给,隐私的地方一定也讲,你想得太天真烂漫,太幼稚了。金赛玉还有其他隐私,蕴藏得多深,她会都告诉你听吗?从表面看,金赛玉品质是高尚的,作风是稳重的,但从骨子里分析,我认为并不如此,你根本不认识金赛玉是什么样的人,你完全被她蒙在鼓里。因为你现在正跟金赛玉热恋中,大家都为你惋惜。他们议论的出发点为你好,同情你,怜悯你。今天我告诉你,也是帮助你,为你好,这点你要明确。你盲目跟金赛玉谈恋爱结婚,你的前途
就完蛋了,休想再入党做干部,一辈子做小学教师己经饶恕你了。”
丁一范回忆起金赛玉一句话:我把整个身体巳经奉献给你了,还有什么隐私的地方隐瞒呢!难道她脑子里的隐私还没有完全给我公开吗?她父亲仍在台湾做大官,为什么不告诉我听?她到底是真爱我还是表面化,可见人际关系何等复杂!
江八妹继续说:“听说,金赛玉在西山小学工作之前,跟县政府里一个干部的儿子谈恋爱,谈得非常火热,后来那个干部知道了,通过教育局,用高压手段,强制把金赛玉调入西山小学,这情况金赛玉有没有告诉你丁一范?你千万别想偏了路,我完全是为你好,不是捧打鸳鸯把你们拆散。我有时候讲话难听些,生硬粗暴些,我出发点是好心,希望你记牢,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和你目前仍然是老同学关系,我眼巴巴看着你往火山口上跑,怎不叫人心疼。丁一范,我告诉你听,追求你的姑娘很多,有明的,有暗的,有几次三番苦苦哀求你的,甚至于把------,呃!讲出来太害羞了,为什么个个被你拒绝?偏偏爱上金赛玉,实在令人费解。当然,话再说回来,究竟如何从淤泥里拔出来,要有坚强的勇气,在此我协助你拉一把。”
丁一范十分难受,也很矛盾,好容易平静了一段时间,爱上了似钱小菊一样理想的姑娘,又冒出多管闲事的程咬金,就冲着江八妹出气道:”如果没有扫盲事件的发生,根本想不到跟金赛玉谈恋爱,现在发展到如此程度,真心爱上了她,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们的关系!既然爱上了,就爱到死,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想想,目前金赛玉生的什么病,是痨病,即使治好了,还有传染的可能,小心你也被传染上。我不干涉你跟金赛玉谈恋爱,但你记住什么叫忠言逆耳。”江八妹说:”金银岛人民有一句俗语:’烧羊肉不吃偏吃炖狗肉’,羊肉比狗肉好吃,可是你偏偏要吃炖狗肉,这是为什么?
“对不起,我突然听到意想不到的消息,使我震惊,很激动,很矛盾,一时转不过弯,请原谅,让我冷静地想想。”
江八妹进一步忠告他:”用不到冷静想想,关于金赛玉父母亲的事和以前她跟别
人谈恋爱的事是明摆着的,金赛玉有没有同你讲明白,如果讲明白了,证明金赛玉确实爱上了你;如果没有向你交代清楚,恐怕这种爱是不纯洁的。最近你正在填写《入党志愿书》,还将要宣布你任西沙片中心小学副校长,这是处级干部,你是穷根子出身,领导早就培养你,不久就升正校长,这是副局长级别啊,像你这样年轻,己经处级干部,金银县能找到几个?碗里的鲜肉不吃,偏要吃咸菜缸里的臭咸菜,何苦呢!我和金赛玉好似亲姐妹,她人品好,也很能干,假如她没有家庭关系,恐怕早就被人家抢走了,还轮到你。你是头脑清醒、反应敏锐的高材生,请你冷静地设想一下,你要党员还是要金赛玉?”
晴天霹雳,丁一范像跌进万丈深渊,双足陷入情的泥潭里,自身难拔。丁一范在徘徊,在挣扎。怎么办?怎么办?舍彼顾此,两者必居其一,难道两者兼而有之!他问江八妹:”关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这句话你是怎样理解的?”
“这是骗骗人的。哪一个四类分子子女,入团入党,做什么干部,你找到吗?金赛玉工作积极负责,文娱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参加县里文娱比赛,多次得奖,群众都夸她,哪个领导在会上表扬过她。”
“这是个别基层干部不理解上面政策所造成。上次木彩红跟金赛玉谈过关于 ‘重在表现 ‘的道理。”
“她有什么资格解释 ‘重在表现 ‘,她有阴谋,不要相信她,以后你会明白,好戏
还在后头。告诉你丁一范,施老虎是流氓,木彩红是女妖,他们一丘之貉,都是坏蛋!”江八妹咬牙切齿地咒骂他们。
丁一范惊讶地问:”江八妹,你为什么发疯似诅咒他们?”
“你是糊涂虫,木彩红为了争夺副校长的位置,用美人计把你拖下水,你直到现在还没有清醒。现在时候未到,一旦时机成熟,他们的丑闻一件一件从麻袋里倒出来。上次你跟金赛玉去扫盲那天晚上,你们突然间看到亮光,那是他们预先设的圈套,并把拍摄的照片给小金看,这是威胁,是恫吓。金赛玉曾经对木彩红说过,不恋爱,不结婚,现在就要逼着金赛玉要恋爱,要结婚,为什么木彩红一二再再二三地做金赛玉工作,一定要跟你结婚。你想想,金银中学有很多青年小伙子,为什么不介绍给他们,偏偏介绍给你,他们的意图非常明确,一旦你跟金赛玉结了婚,到了那时,你入党呀,副校长呀,全丢掉。”
丁一范听了很惊愕地说:”他们的手段真卑鄙,狡猾,这难道是人干的吗?!他们制造谣言,无中生有,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 如果你跟钱美英或陈美英结婚, 我江八妹忍痛割爱, 因为一个是公社医院副院长, 另一个是实验小学教导主任,而且你曾经做过两次招女婿; 如果你跟金赛玉结婚, 我用生命跟你拚!"
江八妹看到丁一范偷偷地擦眼泪, 男人的眼泪淌的是血啊!
江八妹看到丁一范难受的可怜相,内心也感到同情和痛苦,正是豆腐心肠铁嘴巴,于是她不再施加压力,不需要马上表态,让他慢慢地觉醒过来。
江八妹对丁一范说:”我们就在这条叉道口分路,各走各的路,左边是我的家,
右边是你走的路,怎么走下去,取决你自己。不过,我心中的火焰仍在燃烧!”江
八妹依依不舍地望着丁一范的背影,眼睛里裹着泪,抖动的嘴唇打招呼:”再见!”
80、宁愿丢官不入党, 坚定不移
丁一范回头望着远去的江八妹想:正直、富有热情奔放的好姑娘啊!可惜来迟了,不管金赛玉的父亲反动到 什么程度,官大到比天高,我丁一范宁愿丢官不入党,我对金赛玉的爱是坚定不移,至死不变的!
丁一范踱着沉重的脚步,好容易见到了自己敬爱的母亲,他亲切地喊:”妈妈,我回来了。”丁一范努力抑制住难以承受的压力,却逃不过这位眼尖脑灵的林淑英火眼金睛的眼力,她问:”小范,你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没有啊。”
“你累了?”
“没有啊。”
“都没有?”
‘哦!”
“都没有!为什么一跨进门,直往床上躺,蒙着头,叹闷气?你要跟妈说实话,你一定有瞒我的地方,在妈妈面前不诚实,你是一个不孝的孩子,也是没有出息的金银岛上的土特产,洋山芋,全身光光滑滑,就是没有头脑。来,告诉妈妈听,是什么事缠着你,一到家,就闷声叹气蒙着被子睡大觉?”林淑英拉起儿子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扶起身来,一手轻轻骚扰丁一范的脖颈儿,使他痒痒的。
丁一范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林淑英也爽朗地笑出声说:”现在告诉妈妈。”
丁一范禁不住地仍在憨笑。
“你还在傻笑,你还在傻笑,说不说,老实告诉妈妈听!”林淑英又在丁一范脖颈
上,腋窝里抓他的痒。丁一范笑得来不及透气。
“妈------妈妈------我老实讲------您把手------手放开-------“
“好,我把手放开,你讲。”
丁一范一面笑,一面说:‘快吃中饭的时候,倘若台上有两样东西,左边是一两黄金,右边是一只苹果,妈妈您猜猜,您的儿子当时最迫切需要的是什么?”
“苹果,因为你己经肚子饿了,是最需要的时候,等填饱了肚皮,再拿黄金关系不大,来得及。”
“妈,您儿子快三十岁了,知道想些什么?”
“小菊活着的话,你早已结婚,孩子己生了。现在你心里慌,我能不着急!”
“您要什么样的儿媳妇?”
“你已经有对象了,是什么样的小丫头,贤惠不贤惠,老实不老实,能不能做家务事,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林淑英一提起儿媳妇,就像祥林嫂一样唠叨不停。林淑英忽然想起:”上次我到你学校在校门口时,碰见那位老师,初次看到,跟小菊长得一模一样,漂亮,又有教养,她做我的儿媳妇,睡梦中要被笑醒。”
“妈妈同意的话,就让她做您的儿媳妇吧。”
“当真?”
“您讲的,在妈妈面前说谎是不孝顺的孩子,是金银岛上的土特产,洋山芋。”
“所以三个礼拜不回家,为了谈恋爱,不想回家,以后讨了老婆忘掉娘。”
“我讨八个老婆也不会忘记娘。”
林淑英晓得儿子在开玩笑,不理他,她心急如火地追问:”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就是江八妹?嘴唇皮上老是离不开 ‘八 ‘”。
“是金赛玉,就是上次你在校门口碰见的那位女教师。”
“金------赛------玉。哎哟哟哟!就是那位女教师,长得真标致,她家里一定很有钱,面孔白得赛过洋葱头,多好听的名字,住在什么地方?”
“城里。”
“城里!城里姑娘,你用什么花言巧语骗她上钩爱上你,一个城市姑娘能爱上一个农村穷孩子,真不简单,真不简单!她真心爱你,还是抬抬 ‘乌春 ‘ ( 金银岛土话,开玩笑意 )爱你?还是你做了手脚,骗她上钩?”
“真心相爱!妈妈,我会做出不择手段的事吗?”
林淑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未来的儿媳妇,忙问:”你今天为什么不领她来,是不是怕她看到我们破房子要打退堂鼓?”
“根本不是,她身体不舒服。”
“啊,啊啊!什么地方不舒服,吃得下饭吗?”
“吃不下。”
“她要吃酸的还是苦的,吃了以后,有没有呕吐,有没有恶心,是不是------“
“妈妈,您又瞎说什么,您的儿子不是这种人。人家都说我太老实,小玉身上怕得不敢碰一碰,不可能有这个。妈妈,本来我今天还不想来看您,小玉说,你三个星期没有回家看你妈了,她老人家一人在农村,怪可怜的。小玉说,我现在精神还好,过几天,可以出院了。你看看妈去,不要惦记我,我这里没事的。”
林淑英听了,又惊喜,又欣慰,也很紧张,对儿子说:”这个儿媳妇不像城市里有些人,她多么纯朴,善良,还没过门,自己还在住医院,就想到我这个老太婆
了。那么,我和你一起去看她。”
“不,妈妈,慢慢去,不着急。妈,妈-----“
“还有什么事,吞吞吐吐不敢跟妈讲。一定小玉有了,几个月了,她爸爸妈妈知道不知道?”
“妈妈,她的父母亲不知在哪里,小玉自己也弄不清楚。”
林淑英被儿子讲得弄糊涂了,小玉的父母亲不知道在哪里,没有住的地方,真奇怪,是不是从孤儿院里跑出来的女孩子,她急忙问:“她现在住什么地方?”
“她从小住在她姨妈家里。”
“她姨妈住在什么地方?”
“城里兴贤街一百零八号。”
“你去过?”
“没有。刚才我和江八妹一路回家时,她才告诉我,小玉的父亲在国民党里做大官,其他情况江八妹也不清楚。”
林淑英听了十分惊讶,脑子里转了几圈,反复想,在国民党里做大官,大到啥程度,国民党里最大官是蒋光头,总比他小吧。国民党里大部分是坏官,也有好官,名义上在国民党里做官,暗地里为共产党做事,这叫地------地什么的党。林淑英不去进一步想他,她冷静了一会儿,对儿子说:”我一看你肚里还有心事,你瞒不了我妈。江八妹趁金赛玉生病的时候,告诉她父亲的事,很不道德,她为什么告诉你听,你肚里晓得她吗?”
“晓得,她阻止我不要跟金赛玉谈恋爱。我刚调进西山中心小学时,江八妹就死死追求我,有时到了无法脱身的地步,真使我招架不住。”
“出了乱子?
“那能会呢!”
“这就好了,真是谢天谢地,泥菩萨保佑我儿子平安。”
“在小菊没有明确去向之前,我的脑子里装的只有钱小菊,别的女孩子再漂亮,再用所谓 ‘花功 ‘引诱我,丝毫打动不了我的心。”
“刚刚十五、六岁订婚,反而害了你,和你差不多年纪的人,早就结婚,孩子已经五、六岁了,妈妈对不起你。拖到现在还没有对象,妈妈也很难过。”
“谁能预测小菊会发生意外事故,本来是好端端的啊。像小菊这样的好女孩,作为贫困人家出身的我,一般是娶不到的。希成干爷出发点是好心,他看到我们家里穷,可怜巴巴,小菊家里比较富裕,想弥补些我们的困难。你别责怪他,不愉快的不提了,一提起小菊,就要伤大家的感情,都没有好处。我刚恢复情绪,您又提起小菊,我心里又乱了。”
“好好,妈妈不提。小范,你在西山小学工作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对金赛玉和江八妹两位女老师的人品应该晓得一些,你打算娶哪个合适?”
“她们都很好,拿不定主意。金赛玉性情比较温柔,讲话稳重,做事细腻些,江八妹性情比较刚烈,简单粗暴些,心直快口。她们各有优点。若如金赛玉没有她父亲的关系,肯定娶金赛玉而不是江八妹。妈妈,我想再告诉您一件事,当我收到钱小菊最后一封信的同时,也收到金赛玉的求爱信,隔了半年多时间才拆开她的信。我在这段非常痛苦的日子里,她时时处处安慰我,启发我,使我增加对生活的信心和力量,如果没有金老师的帮助和关心,我不知能不能活到今天,我深刻体会到,
她是真心爱我,因此跟她发过誓:白发终身。”
“既然你们己经在老天爷面前发过誓,为什么又拿不定主意?”
“这个------妈妈,”
林淑英打断了儿子的话:”江八妹祖代贫下中农,我们所说的种田郎,他们的家族,性情比较暴躁,骂人是口头禅,不讲道理,还经常打人。江八妹的父亲多喝了几杯酒,往往要吵闹。”
“幸亏江八妹多读了几年书,有文化,尚有一点遗传因素,但不明显。”
“至于金赛玉的情况妈妈不了解。江八妹讲她的父亲是国民党里做大官,说不定挂着国民党的招牌为共产党做事呢!现在她的父亲是好是坏你无法晓得,暂时不考
虑她父亲的事。我们先讲金老师的人品,有两件事使我很受感动:上次在校门口碰到我时,她不知道我是丁一范的母亲,我又是农村妇女打扮,她是城市姑娘,她对我的态度非常好,一看很有教养的女孩,特别你所说,她在生病期间,主动提出叫你回家看我,代她向我问好,她又说,老人家一人在农村,怪可怜的。多么关心的话啊,还没过门,己经想到我了,她还在生病,听了以后,真让我流眼泪。”
“妈妈,您的意思是喜欢金赛玉?”
“有这想法。我猜到儿子的心思,你碍在她父亲的关系,所以拿不定主意。”
“在没有知道她父亲的情况之前,我跟金赛玉发过誓,虽然现在知道她的父亲是
外逃反革命分子,但是不改变我的意志。最近我正在填写<<入党志愿书>>。我跟小玉结婚了,党员恐怕没有希望了,西山中心小学的副校长也没有我的位置了。我不灰心,刚才己作了比方,我正饿的时候,先吃苹果,填饱肚皮后,再欣赏黄金,先后关系不大。我想,谈恋爱归谈恋爱,入党归入党,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你认识邓纪先吗?”
“认识。”
”他原来是小学校长,后来跟一个顽乡长的女儿--也是教师,结了婚,不久,说他立场不稳,同四类分子同流合污,校长被撤职。邓纪先说,我己经三十岁了,做了几年校长,埋头苦干,改变了校容校貌,老婆还没有讨到,我千方百计,娶了一个并不理想的老婆,便成了顽乡长的女婿,说我阶级觉悟不高,不高就不高呗,校长换老婆,也合算,岳父归岳父,他是他,我是我,跟他不来往,太太平平过小家庭生活,反而挺实惠。”
“妈妈,我理解您的意思。”
“不过妈妈要提醒你,假使你为了她不上进,工作皮皮蹋蹋,而批不准党员,做不到校长,妈要追究你原因,倘若为了小玉,成了国民党大官的女婿受到连累,而不是党员,不是校长,妈不怪你。但希望你好好工作,还要有一个美满的小家庭。根据目前社会上情况,小学教师嫁给中学教师,农村漂亮姑娘嫁给小学教师,你是小学教师,小玉和你一样有文化,人又漂亮、贤惠,她的父亲不是国民党里做官,会轮到你 ‘第八位 ‘,早就热山芋,烫手货,被人家抢走了,很可能孩子己经几岁了,小范,你明白吗?”
“有道理,符合现实生活。目前西山小学的青年女教师极大部分嫁给西山中学的老师,剩下的江八妹,有人介绍给一个名叫朱振明的俄语教师,比江八妹大六年,生过肺结核。”
“你同意我的想法?快回去,时间不早了,小玉要想你的。”
81 、小护士们对丁一范的极大
丁一范把下午第二节课上完后,急冲冲地走到办公室,把数学教本和备课笔记本朝抽屉里一塞,锁上锁,拔腿而走,抬头却看到办公桌上用红粉笔写上一行字:丁一范,请你立即到西山公社宣传部去!
丁一范胸有成竹,一步跨出办公室大门,迎面走来体育教师茅振威。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凑近丁一范的耳根说:”刚才是木彩红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对杜山狼凶神恶刹地说,狠狠惩罚惩罚他,吃不到苦头,不认识我木彩红!他再在西山小学工作,正是秃头撑凉伞--无法无天!我不相信西山小学是丁一范的天下,调出中心小学,到下面最远的那所队办小学去工作,尝尝我老娘的铁拳。”
“这个卑鄙,无耻到极点的婊子!”丁一范狠之入骨地诅咒她一句后,向外走去。
丁一范转过身,向茅振威招手。茅振威止了步,丁一范走到茅振威跟前,很感激地说:”茅老师,谢谢你传给我信息。我先到医院去看看金老师,然后到西山公社宣传部去。”
丁一范怒气冲冲地走到医院大病房,不见金赛玉在那里,她的病床己经被其他病员用了,丁一范忙问隔壁病员,他们都回答说,搬走了,搬走到哪里,都说不清。
丁一范走到护士室,努力抑制住怒气,和平常心一样问:”妙英护士,你知道金赛玉在哪个病房?”
朱妙英连头都不抬,恨心地回答说:”我怎么知道,你看管在哪里,自己的老婆管不住,有什么用处!还没有结婚,老婆跑到哪里去要问别人,结了婚,金赛玉跟别人到处私奔,你也到护士室问我们要人!我妙英这名字不是你丁一范叫的,你不害羞,面皮真厚,亏你叫得出那么亲热:妙——英!”
最后一句,反而逗得护士们阵阵狂笑,有的还捏着鼻子学她的语调:妙——英!
丁一范耐着性子说:”我讲话急,语气比较生硬,心情不好,态度就差了点。不过,问你们金赛玉病人在哪里,光凭这句话没有错。”
钱美英接口挖苦地说:”你心情不好,气就出在我们头上吗?我们不是你的出气筒,不吃你这一套,你丁一范自讨苦吃,谁怜悯你,告诉你丁一范听,你错的地方太多,你有时间,立在那里,细细听,慢慢想,不要怨,不要恨,鼻子一酸就落眼泪,这不是英雄好汉。你有小错,更有大错。你听着,铭心记住,先说小错,你们西山小学有多少漂亮女孩追求你,一个一个被你拒绝,有的不睬她一眼,这算什么名堂精,你这个人啊,傲慢得只望天不看地,脸皮比牛皮还要厚。再说说我们西山医院,有这么多温柔的护士,好像花圃中五颜六色的朵朵盛开着的鲜花,正在溢出芬芳香气,逗你任意挑选,采摘,你似理非理,下不了决心,这算什么,是玩弄女性的另一种形式,反应了你作风败坏的品质,你还不认识。“
张蓝眨着眼睛说:”丁老师不喜欢吃甜食,也闻不惯香气,而喜欢吃苦食,或酸、辣、涩之类的东西,要吃得不得了。”
钱美英截断了张蓝的话,气愤地说:”丁一范,我的丁大副校长,实际上他最喜欢吃酸辣汤,又苦又酸又辣又涩的滋味他最喜欢喝,举朱妙英例子说,她写了很多情书向你求爱,直到第三封信才给她回信——什么信!便条还不如,写了五个字:谢谢您妙英!亏你号称高材生,不会写情书,实足的书呆子。
钱美英继续气愤地说:”过去,朱妙英的父亲是开明大老板,有的是钱,而你是穷光蛋,朱妙英长得出众的漂亮,独生女儿,掌上明珠。北京有一个大干部,追求朱妙英,她开始举棋不定。她父亲是个老顽固派,对女儿说,等小范结婚了,你才可以跟别人谈恋爱。这个朱伯伯呀!为什么这样做,而且叫你小范,叫得多亲切,多肉麻相,像叫自己的儿子一样,连朱妙英也莫名其妙,她父亲为什么这样顽固不化,非把女儿嫁给你不可,真使人玄妙莫测。妙英是一朵金紫罗兰花,你丁一范是一坑粪,这个朱老板啊,偏要把金紫罗兰花插进粪坑里,实在不理解啊!”
张蓝讥笑地说:”这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里。”
朱妙英害羞得面孔发红,用拳头在钱美英背上推了推说:”你也写了很多情书向他求爱,还算少!他是猪脑袋,只长脑头,不长脑浆,笨得整天在猪圈里睡觉,除此之外,在他耳朵里锣鼓喧天,他没有听觉,听不到。以后再不理睬他,当作垃圾箱,从脑海中清除掉!”
钱美英说:“妙英,不要说粗话,再骂他要哭了。”
很多护士齐声说:“钱美英到底心疼他了。”
钱美英辨解说:”不要误解,是同情他,可怜他,不是爱他,小时候,他住在我家里毕竟有一段时间。”
朱妙英对钱美英说:”你对丁一范从内心深处仍然埋藏着爱的感情。”
钱美英有些激动地说:”我们这些女孩子,难道谁都嫁不出去,去当尼姑,告诉你丁一范,条件比你好的多的是,你这个贫下中农出身有什么值得玄耀的地方。”
钱美英继续说:”护士长讲明白了,丁一范喜欢吃苦瓜,越苦越要吃,还喜欢吃酸菜,几个月放着发臭的酸咸菜,人家吃了皱眉头,丁一范吃到却很爽口,还喜欢吃辣菜,别人吃了,觉得口里发烧,快点喝冷水,过滤干净。”
朱妙英改正说:”美英讲错了,没有辣菜,只有辣椒。”
“对,特别是尖头红辣椒,越大越红越老越辣他能满口满口吃进肚里。”
朱妙英讥笑着说:”所以丁一范对酸辣汤加苦瓜汤越喝越得劲。”
护士长张蓝眨眼说:”丁老师不喜欢吃甜食,也闻不惯香气,喜欢吃苦涩辣味、酸汤之类的混杂食,似猪狗食。”
在场的护士们接着问:”现在请钱美英讲讲大错。”
“至于大错嘛,不想讲了,他己经很难过,雪上加霜,太伤他的感情,伤口上加一把盐,痛上加痛,不应该,我也很心疼。”
朱妙英妒忌地说:”钱美英很同情他,说明你对他依然有感情,还在爱他。”
钱美英说:”朱妙英说我爱他,那可能呢,像一堆粪垃圾一样发臭,走路要掩着鼻子绕圈子。贫下中农出身的女孩子,多如牛毛,你丁一范不喜欢,偏偏娶一个蒋介石手下做大官的外逃反革命分子、而且正在生肺痨的女儿做你的老婆,人人听
了,人人摇头,人人说,真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丁一范可能有毛病,脑袋长偏
了,长在肩胛右边。这不光是大错,更是罪恶,沾污了贫下中农本色!”
丁一范忍耐着听钱美英讲完最后一句话,难过地对护士们说:”恨气出了,牢骚发了,咒骂够了,发泄满足了,排泄畅通了,那么心情舒畅啦!你们当我垃圾箱也好,糟粕货也行,统统接受,全部收下。不过,我的自尊心还是很强的,我仍然叫你妙英,而且亲热地称呼你妙英妹妹。你的父亲叫朱仲祥,是我的救命恩人,至于你的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把你许配给我,还叫我小范,像儿子一样称呼我,多么亲切,我也不明白,希望你问问你的父亲,这是为什么?其中一定有原因。”
丁一范目不转睛地对着钱美英说:”小时候,我住在你家里的时候,我叫你美英妹妹,你叫我一范哥哥,无论现在或将来,永远这样称呼。不管你们同意与否,我是你们的好哥哥,你们是我的好妹妹。你们嘲弄我为什么死心塌地地偏偏爱上金赛玉,或者之前,比拟我是冷血动物,不接受任何女孩子求爱,这是一团迷雾,我也被蒙在鼓里,这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但随着岁月的流逝,总有一天,拨开乌云见晴天。”
82、你走了, 化蝶为夫妻
护士长张蓝不耐烦地听完了他们的恋爱小故事,装着笑说:”金赛玉老师在隔离病房,你去吧,丁老师。”
丁一范转身向隔离病房方向走去,这个护士长耸了耸肩,伸长了舌头,做了个鬼脸骂他:大傻瓜,吃苦菜花长大的笨猪还是吃酒糟长大的醉汉?”
小护士们疯癫地嘲笑!
钱美英却喊住了丁一范:”喂,喂!丁一范,要戴口罩,会传染的。”
丁一范回转头问:”你说什么?”
钱美英告诉他说:”肺痨也叫肺结核,是传染的,你不怕传染就不要戴口罩。”
朱妙英弹出眼珠子说:”他是飞夺芦定桥十八位勇士之一,再体验一次可歌可泣的悲烈场面,因此应该再加一个勇士中的勇士名叫丁一范。”
钱美英拿着口罩追出去,大声训斥:”你是敢死队队长,是黄谜光,还是董存瑞不怕死!快把口罩戴上,否则,你休想踏进隔离病房。”
丁一范在众多护士面前受到了莫大的污辱,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他的情绪十分低落。走到金赛玉跟前,却仍然和颜悦色地安慰她。金赛玉止不住咳嗽,而且咳出了血丝,病情在恶化。
“一范------“
“不要讲了,情况全知道。”
“一范,我的命-----“
丁一范用手掩住金赛玉的嘴巴:”小玉,不要悲伤------“丁一范哽咽片刻后说:”过去这种病的确很难治疗,现在完全治得好,你要有信心,我打听到有一种新药,叫’雷米封 ‘的,英国人叫 ‘RIMIFON ‘。自费价钱比较贵,公费只要领导批一下,就不付钱。”
“自费要多少钱?”
“这就你不管,只要治好你的病,那怕倾家荡产,一生还债,在所不惜。只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