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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爱情像座山.5

作者:黄雅新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在,泥沙会变成金子,人不在,金山银山亦是空。小玉,你现在的任务安心养病,其他不问、不管、不想、不悲、不哭。只想坚强地活下去,多活一天也好。”

“能治好吗?你没有钱,哪有倾家荡什么产呀!”

“江八妹的未婚夫朱振明生过这种病,服了雷米封,病治好了,现在身体很好,所以江八妹肯嫁给他。你也别怕,要坚强,我在你也在。”

“我的命这样苦,好端端的身体生这种疙瘩病。”

“有我在,你不会苦。既然巳订终生,要活一起活,要走一起走,你记住这句话。当时钱小菊走的时候,我决心跟她一起去,幸亏你拉住了我,我才有了这一条苦命,今天若如你走了,肯定跟你一起去阴间,化蝶为夫妻。好了,不讲了,想想开心的事。小玉,公社宣传部要我去一次,我有预感,这次去是凶多吉少,我己经作好心理准备,务必请你放心,我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说到底,入不了党,不宣布任命副校长,不会纯碎为了谈恋爱而做不了教师,我的脑子清醒得很。”

“你要有礼貌,千万别冲动,有理无理让他们三分。”

“我会注意的,请你放心。”说着,丁一范以沉重的心情搓摩着躺在病床上病危的金赛玉的手心,裹着泪,难受地离开她,向西山公社宣传部方向步履蹒跚地走去。

83、谁敢救金赛玉的命?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犬牙交错的树枝树叶上,无风无雨无情感的蓝天白云下,大自然朴素且宁静。一刹那,天际间,一大片乌云罩住太阳,破坏了自然界美境,变成了灰褐色的天空,压着头顶,前无行人,后没鸡犬啼叫声。一位脸上充满着自尊自信和流露出慈善的农村小脚妇女,在一条笔直的田埂小路上轻盈地走她的路。她是谁呢?她叫林淑英。这会她到哪去呢?只见她转个弯,通过和平街,向西山医院传达室走去。传达室老冬很客气地迎上前去,跟她打招呼:”大元嫂嫂,您找谁?”

“金赛玉。”

老冬似感到有些为难,悄声说:”金老师可没见到她,您可不可以去护士室问问。”老孔边走边领她去。

“冬师傅,我认识护士室在那里,你不要领我去,你忙你的事吧。”

林淑英轻轻跨进门,十多只眼睛一齐盯着林淑英尖而小的美丽小脚,护士们都用惊讶的目光问;”阿姨,你找谁?”

“金赛玉。”护士们很诧异,上下打量她,林淑英意识到,她们不知道我跟金赛玉的关系,于是对着护士们的面说:”金赛玉是我未来的儿媳妇。”

朱妙英差一点儿喊出”啊 “的响声,白嫩的脸上泛出淡淡的红彩,对着林淑英想,虽然她是农村妇女,但是很有气质,非比一般,都是那个混账透顶的丁一范,这个婆婆多慈祥。

林淑英坐在金赛玉病床旁的一张小方凳上,瞧着憔悴白纸一般金赛玉的面容,一阵辛酸,站起身,抚摸着金赛玉宽阔的前额说:”还有低热。”

“住院至今,始终低热,为何不退?”这次是金赛玉第二次看到这位含辛茹苦、受人尊敬的长辈,可是作为未过门的儿媳妇还是第一次,未料到,在病床上见面,心情充满着内疚和伤心。躺在病床上的金赛玉,两个多星期,她是第一个亲人来探望我,是悲伤,是难受,是激动,是兴奋,互相纵横交织着,是苦,是酸,是涩,是甜,只有金赛玉慢慢地品出滋味。她终于鼓足勇气,用尊敬、颤抖的嘴唇,快三十年了,第一次开口:”妈妈,您辛苦了。”

金赛玉从小失去母爱,今天在病床上第一次叫“妈妈” 两个字,觉得含羞又别

纽,也很新奇,很难吐出口叫 “妈妈 “。看到林淑英和蔼可亲的带有农村纯朴的脸庞,内心一阵喜悦。金赛玉侧转身,偷偷用手指擦了擦淌下的泪珠,然后转过身,对着林淑英痛苦地说:”妈妈,我的病很厉害!要传染的,您为什么不戴口罩?”

“我的命很硬,不会传染的,我也不怕传染。小玉,不要难过,坚强起来,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

“他们说有一种新药,叫雷米封,从英国进口,专门治肺结核,一吃就好,我问过医生,医生回答说,小医院里没有这种新药,群众都看到过,医生是否骗我?”

“哪位医生说的?”

“很多医生都回答是这样说的。”

‘经常来看你病的医生你认识吗?”

“他们天天调换医生,知道我生的是肺结核病,容易传染,唯恐感染他们,每次来,人人戴上口罩,个别医生离我远远的,看了一眼拔腿就走,妈妈——”

“不要难过,小玉,只要治好病,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把雷什么的新药弄到手,”

“妈妈,我想多叫您几声妈妈------不知还能叫------妈妈------“

“不要哭,小玉,只要医院里有这种新药,我们想尽办法给你治疗。江八妹的未婚夫叫——”

“朱振明。”

“对,朱振明也生过这种毛病,吃了这种新药就好了,现在他身体很壮。”

“妈妈,他们有钱,看得起——”

“小玉,不要哭,不要担心。你有公费医疗,争取医院报销。自己付钱也要看,生命最重要,钱有什么用,不要哭,不要吓,我有钱,本来小范有了对象,派结婚

用,现在仍然用在你面上,病好了,有了身体,还愁没有钱用。”

查病房的医生来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等待医生和护士来检查病人。其实这个病房有八张床铺,只有两个病人躺着,空荡荡的。大病房里有二十多个病员,都不愿去,唯恐传染,群众开玩笑说,这是准太平间。

“小伟,是你?”林淑英像叫自己的女儿一样亲切地称呼。

陈君伟医生一愣:”丁妈妈,您好,您也在这里?”

“看我的儿媳妇小玉。”

陈君伟医生不相信自己的听觉,重复着:”金老师是您的儿媳妇,丁妈妈。”

林淑英点点头。

陈君伟医生暗暗想,前途海量的丁一范,举手可捞的小姑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任意挑选,竟然娶一个家庭关系复杂的金赛玉为妻子,而且目前生这种难以治好的肺痨病人,讲给谁听,谁都不相信,简直是神话故事。

“丁妈妈,金老师的病是肺结核,旧社会叫肺痨,一般药很难治好,要用进口药较有效果,很贵,我们没有权利帮病人使用,领导控制得很严,要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用这种药。”

林淑英问:”小伟,你在我面前要讲老实话,这种新药医院里到底有没有?”

”有!要领导审批。丁妈妈,我一定尽力而为,建议领导用这种新药。自小您看我长大的,您也为我和我的爸爸帮了不少忙,如果我小伟能够办到的一定办到,请

丁妈妈放心!〞陈君伟医生凑近林淑英耳边悄悄说:“您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听,

医院里有这种雷米封新药,领导知道了,我要吃批评的。”

“小伟,你把小玉的情况向领导反映反映总可以的!”

“我早向他们反映过,他们早就晓得,就是不肯用这种药。”

“小伟,你指领导是谁?”

“叶学秀书记。本来他打算用这种新药,后来接到西山小学施老虎的电话,说,像这样出身的教师用这种新药,贫下中农反映怎么好交代,要叶书记小心用药。他就吓破了胆,不敢用了。”

“不管怎么样,你再反映一次,眼巴巴看着死去,心太狠毒。我要上诉法院,告他们的罪,医院里口口声声讲人道,现在见死不救,这算什么人道!”林淑英开始激怒了。

“丁妈妈,您法院认识谁?”

“林思贤,我的亲侄子。”

“那就好办了,为什么不早些说,丁妈妈,就是马上提升县长的院长?”

林淑英点点头说:”用药还烦我的小贤,太荒唐,太荒唐!小伟,我们小玉的事摆在你肩胛上,多烦你一条心了。”

陈君伟医生点了点头。

林淑英想,看病有等级,生命有等级,级别越高,生命越大,级别越低,生命越小,没有等级的,生命像一条小青虫,用手指一捻就死了,我的小玉就是一条小虫子,如果死了的话,两天过后,谁也记不起西山小学还有一个金赛玉。

等他们把病房查好后,林淑英对金赛玉说:”玉儿,你好好养病,事情会很快解决的。我要到小范那里去,看看那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84、爱情像座山

丁一范的绪情降到零,低着头沉思,走到自由街尽头,还没有意识到,巳经走过了头,他急速回身,走了一百米左右,前面是西山公社所在地。公社大门口,见到一个圆胖的,三十上下的男子,他是专管全公社的在校少年儿童的头儿,少年委员柏二笑。丁一范无可奈何地跟他打招呼:”柏少委,你好。”

“嗯!”柏二笑连头都不肯转过来,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地只”嗯 ‘了一声,像玻璃球一样向前滚。

丁一范走到宣传部门口止了步。门敞开着,杜山狼副部长斜坐在那里,因为他小时候,生过小儿麻痹症。杜山狼副部长正在看文件,嘴角上刁着一支烟,他又吸了一口,浓烟从鼻孔里像两条白龙一样成三十度方向向外射出来,浓烟离鼻孔二十厘米左右的距离,在空中打了一个个旋涡,然后不断扩散,一刹那,消失在空气中。

丁一范轻轻叫一声:”杜部长,我来了。”

杜山狼故意低着头阅读文件,丁一范巳经好久站在他面前,他忍耐着又打招呼:”杜部长,我来了。”

杜山狼只 “哦 “了一声,继续研究他的文件,然后一笑说:”你到门口外等。”

丁一范面对杜山狼退到门口外,两眼死死盯视杜山狼正在研究他的文件。

二十分钟过去了,杜部长斜眼一瞥,内心有说不出的痛快,继续研究他的文

件。这个玻璃球又滚过来,冷潮热风地说:”丁副校长,你等杜部长?”一面说,一面向自己的办公室滚去。嘴角边阴阳怪气 地“哼 “了一声:”是你还是我能坐到副校长的位置?”

杜山狼副部长抽完了最后一口烟,香烟头向烟灰缸里一丢,烟尾巴尚未熄灭,缕缕青烟弥漫在空气中,一股难闻的臭味使丁一范掩着嘴,咳了两声嗽。

杜山狼副部长终于抬起头,用蔑视的眼光扫了丁一范一眼,轻声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不知道。”

“方才在走廊里站了半个多小时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杜部长,你脑子里有什么意图对我呆头傻脑的小丁来说,哪能摸到你一向讲话不打弯的杜部长哟!绝对不会用低级的体罚形式来惩罚我吧!”

“我为什么惩罚你呢!你是团支部书记,民兵连长,扫盲领导小组副组长,你在这里工作有目共赏,马上批准你*预备党员,宣布你副校长了!?以前对你很热情,现在对你很冷淡,你知道为什么?你反应如此敏锐的丁一范,今天叫你来谈话的目的难道不清楚吗?”

“杜部长,这些头衔的帽子都被你们摘下了,你杜部长为什么还在挖苦我,讽刺我。我不知道被你杜部长让我立在走廊里半个多小时,我在西山中心小学工作时间不长,但我自豪地告诉你杜部长,我丁一范没有辜负党对我的厚望,没有误导贫下中农子女,这是有目共赌。要不,为什么西山公社党委书记徐祖康同志在扩大的党支部、团支部书记大会上表扬我,我刚到西山中心小学报到不几天,施老虎在教师大会上大大表扬我,刚才你也说,马上要宣布我副校长了,我正等待着这一美好时刻的到来,但我不知道杜部长过去对我小丁很热情,现在为什么如此冷谈,简直是判若两人,使我很不理解!”

“我承认你的工作有成绩,可是你人变了,品质变了,贫下中农的本质变了!在

美女面前吃了败仗,你变质了,还没有意识到?”

“我牢牢记住,我的祖宗六代受苦受难,他们为生存而挣扎了一生,特别是我的母亲千辛万苦养活我,我的贫下中农的本质不会变,永不变色,你认为我变了,这是你的判断。另外我想要知道的,问你杜部长,制造扫盲事件的策划者是谁?你可以回答我吗?”

杜山狼努力压低着声音说:”我先问你?”

“所谓扫盲事件,是有人一手炮制的,希望你杜部长作一次深入细致的调查,他们炮制的目的是什么,你杜部长了解吗?如果没有这个事件的发生,导致而后木彩红等人利用她手中的权力,不择手段地公开制造舆论,弄得满城风雨,那么,我不会跟金赛玉谈恋爱,金赛玉也不会跟任何人结婚,尤其是贫下中农出生的男孩子。我丁一范的脑子并不糊涂,我跟金赛玉的结婚之日起,便是丁一范政治生命完蛋之时止。但为了人的尊严,爱情的纯洁,我不怕别人用任何软硬兼施的鄙卑手段欺压我,我已经爱上了金赛玉,爱定了,泰山压顶压不住,十二级飓风吹不垮,我必须谈下去,跟她结婚。人格不容侮,爱情保贞洁!”

“照你的逻辑推理,是有人迫使你跟金赛玉谈恋爱的?”

“是的,千真万确,杜部长,你有没有作一次假设:聪敏绝顶的丁一范为什么睁开眼朝铁钉子上撞呢?为什么很多红根子出身的漂亮姑娘追求他,都被他婉言谢绝,而偏爱上了一个家庭关系复杂的金赛玉呢?根子在你们领导施老虎等人的脑子在作梗,而不是我丁一范和金赛玉本人。”

“你太放肆,坐在你前面的是谁跟你谈话!”

“你是部长,我是小学教师,你亲自找我谈话,无形中提高了我的政治地位,我感激非凡,永远铭刻在心间。”

“你是部长,是我的顶头上司,你亲自找我谈话,有一定目的的,你脑子里怎样思考,我能猜到吗?正像刚才所说,我贫下中农本质没有变,你却硬说我变了,我一直梦寐以求早日 ‘Y光 ‘的问世,就很清晰地看到你我脑子里想些什么,可惜迟迟不来。”

丁一范逆反心理的烈火一阵紧一阵膨胀!

这时,杜山狼才指着对面靠背长木凳叫丁一范坐下,压低着音调说:”丁一范你先坐下,有心里话直截了当和盘托出跟我讲。”

“炮制扫盲事件的策划者不揪出,我丁一范死不瞑目。”

“金赛玉家庭情况你清楚吗?”

“开始不知道,后来道听途说,群众讲的,以传而传,你也信以为真,我没有看到正式文件。”

“用不到什么正式文件,有资料也轮不到你看。”

“对,我是小学教师,最基本群众吧,无资格看官方文件,但直及到我本人利害关系的,我必须要看到正式文件,至少看到资料,光凭群众讲几句话,就决定一个人的政治生命,谁心服口服,太草率吧,比方说,我说的是比方,你杜部长跟某某人发生什么什么,你是怎样想的,是不是冤枉!”

“丁一范,你太离谱了,我现在正式告诉你听,金赛玉父亲是国民党总部高级指挥官,筹划和指挥东海战役,与我解放军部队作战,兵败后潜逃台湾。”

“以前我的确不清楚,我再三问金赛玉,她亦不清楚。现在你杜部长就算作为正

式文件传达给我听,明白了。”

“之所以我要阻止你跟金赛玉谈恋爱,理由就在此,出发点是善意,你必须理解。”

“谢谢你的好意,刚才我说的是明白,不等于相信。杜部长,我坦率地跟你讲,你是小小的西山公社宣传部副部长,怎么知道国民党最高统帅部筹划和指挥东海战役是她的父亲呢!须知,东海战役,不尽是全国,乃至震撼世界的一次规模庞大的大战役,即使是东海市警备区司令部里最高军事长官,恐怕也不清楚国民党最高统帅部对这次战役的战略与战术吧,你公社级小小的杜部长亲眼看到正式文件,还是群众反映。既然属于高级指挥官,为什么潜逃,而不是大摇大摆后撤到台湾,连一个女儿都没有本领随身带上,是什么高级指挥官!杜部长,你知道他在台湾还是在美国,日本或香港,或者弃军投商呢?所以我只能用明白两个字,而不是相信。”

“这个-------

“杜部长,因为我受骗的地方和次数太多了,从我懂事开始,受骗够多了。杜部长,既然你阻止我跟金赛玉谈恋爱,结婚,就举这个例子吧:上次在去扫盲的路上,为什么突然闪出一束白光,金赛玉本能地倒退一步,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她己经撞倒在我怀里,这是事实。还不到两秒钟,白光消失得无形无踪,一切恢复正常,这也是事实。只隔几天时间,木彩红拿了一张金赛玉跟丁一范拥抱的照片丢给金赛玉,并咬牙切齿地对金赛玉说,你们必须谈下去,否则把照片公布于众,看你们的脸往哪里放!我问你杜部长,这情况你晓得不?”

“杜部长,我反复强调向你说清楚的是今天之前,我丁一范跟金赛玉没有跟任何

人讲关于我们所谓拥抱的事,可是木彩红给金赛玉的照片从哪里来的?”

“还有这情况,我一点不清楚。”

“你也被蒙在鼓里,他们背着你,暗中把我调到队办小学当负责人,你也被他们出卖了,被拎空了,他们一旦得逞,不要说我,你这个部长啊,很有被他们攒走的可能!施老虎和木彩红为了争地位,争权力,争一个小小的副校长位置,演了一出最卑鄙的恶作剧,为此,木彩红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也在所不惜,杜部长,你知道吗?”

“所以我告诉你杜部长听,你身为西山公社宣传部副部长兼文教委员,直接抓人事和教育工作的,可是你被他们出卖了。这照片谁拍摄的,请你问问木彩红,为什么拍摄这照片,也请你问问木彩红。除了你们个别干部策划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吗?施老虎的用意把我丁一范压下去,由木彩红担任副校长,扩展他的势力范围,把你架空,从而控制你,担任多年领导干部的杜部长,难道你没有意识到吗?杜部长,你要阻止我跟金赛玉谈恋爱,理由是她的父亲担任过国民党高级指挥官,那么,我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因此,直率地跟你谈,谈恋爱也要讲阶级斗争,也就是说,谈恋爱是阶级斗争,反之说,阶级斗争包含着谈恋爱,真岂有此理,把阶级斗争太庸俗化了,怎么把谈恋爱跟阶级斗争挂钩呢!杜部长,我的理解是,谈恋爱是私人的事,两个人的感情达到一定程度时,准备考虑下一步结婚事宜,婚姻法上没有说明谈恋爱与阶级斗争的关系。阶级斗争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斗争,难道我代表无产阶级,金赛玉代表资产阶级,或者说,反动阶级吗?这样,把我和金赛玉的地位捧到天上去了,这还了得!”

“你的意思是谈恋爱受领导诱骗,无可奈何,否则,不会跟金赛玉谈恋爱。你的

怪论调从哪里学来的,真是高材生,谁相信你,真咄咄怪事。”

“是受领导诱骗,促使我跟金赛玉谈恋爱的意识,之前,我们压根儿没有谈恋爱动机,如果你杜部长再不相信的话,你去问问木彩红跟金赛玉的一次谈话,金赛玉反复表明白,不恋爱,不结婚,尤其是不跟贫下中农男孩结婚,当然也包括我丁一范在内,可是,木彩红在大小会议上,当着师生的面,大力宣传丁一范跟金赛玉谈恋爱,这是为什么?是谁的怪论?我并不一定追求金赛玉谈恋爱与她结婚,向我求爱的漂亮姑娘有的是。”说着,丁一范从口袋里掏出情信,展示在杜山狼眼前说:”这情信是朱妙英的,这几封情信是钱美英的,这一沓情信是陆兆蓝的,江八妹在公开场合,当众表态说,追不到丁一范决不罢休。”

“既然有这些贫下中农出身的美女追求你,你偏爱上金赛玉,你考虑后果的严重性,比如说,你正在填写《入党志愿书》——”

“你们个别人运用手中的权力不批准我入党,我捍卫我的尊严跟金赛玉谈恋爱,我没有权利一定要你批准我入党,你们个别领导人也没有权力让我不要跟金赛玉谈恋爱结婚。你是*党员,前途光辉灿烂,我有海外关系,面前一片黑暗,准备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正是木彩红凶神恶刹地对你讲,调出中心小学,到下面最远的那所队办小学去工作,尝尝我老娘的铁拳。我也不怕任何妖魔鬼怪来威吓我!我就是要跟金赛玉谈恋爱结婚,看你们怎么办我!反正 ‘横 ‘字当头,什么都不怕,我们的革命前辈,为了救中国,死都不怕,还怕吗!爱情像一座山,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压不倒吹不垮!”

“这句话是木彩红在电话里对我讲的,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有耳朵,我的耳朵四面八方都有,同情我,拥护我的教师很多很多,而反对你们,瞧不起你们个别领导的教师也不少,尤其是施老虎和木彩红。”

“杜部长,我从未听到过你讲话如此爽直,我也从没有在你面前痛快讲话,这次以心换心是成功的,使我心情舒畅。杜部长,过去我爱上钱小菊,所以任何一个女孩追求我,都被我婉言谢绝,如今钱小菊不在了,我是痛不欲生,你是知道的。我刚刚从痛苦的泥潭里站起来,爱上了金赛玉,我是爱情专一论者,舀干东海水,刨平泰山顶,也无法改变对金赛玉爱的决心,谢谢你的一片好意,以后不要再劝导我了。至于我为什么如此坚如磐石般地爱上金赛玉呢?今天有必要进一步向你杜部长说清楚,当我失去钱小菊痛心疾首的这段日子里,我决心追钱小菊一起去,期间,只有金赛玉劝慰我,使我重新振作精神,面对现实,好好生活,从某种程度上讲,我的生命是她给的。”

85、 只要救活金赛玉, 什么条

杜山狼问:“钱小菊出事以后,有没有其他女孩子安慰过你?”

“杜部长,我正要告诉你听,很多女孩子写情书给我,追求我,是表面爱,不是发自肺腑之爱,当她们知道钱小菊出事以后,她们不是接近我,安慰我,而是疏远我,嘲笑我,出我洋相,只有金赛玉才是真爱,因此,现在当务之急,希望杜部长救救金赛玉。”

“金赛玉怎么样?”

“她------她在病危中!活------活不了多久------”

杜山狼装腔作势地问:“她生什么病?”

“肺结核,过去叫痨病,已经到了晚期。”

“这是传染的,十之八、九治不好,死了以后都要火化,她的遗物全部焚毁,防止传染。”杜山狼偷偷瞄了丁一范一眼,轻声说:”金赛玉确实是个好教师,不但相貌好看,而且课也上得好,工作负责,群众关系好,年纪还轻,就离开人间,的确很可惜。”杜山狼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一支烟,大力吸了一口,一面喷烟,一面慢声说:”我失去这样一位好教师,觉得很难过,但反过来想,再难过,再心痛也没有用处,只好朝开心的方面多想,问题就解决了。比方说,甩掉一个包袱,你就轻轻松松地找一个贫下中农出身的好姑娘,例如,钱美英啊,朱妙英啊,陆兆蓝啊,等等,任意挑选,到了那时候,美女、入党、校长,三丰收。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丁一范恨不得把这个跛脚绞成肉浆,但努力压低着音量说:“杜部长,即使动物也有感情的,何况是人呢!我们是人!!决非野狼,你在小时候,如果医生见死不救,不给你治好小儿麻痹症,今天恐怕你不可能坐在这张办公椅上跟我谈话。现在金赛玉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还是要抢救她,你是领导,如果你给她安慰,不受任何刺激,也可能延长几天寿命,她是你领导下的青年教师,她还年轻,还不到三十岁,就眼巴巴地离开人间,我相信你杜部长不会铁石心肠吧!不会像一只山狼一样吃掉一只活鲜跳跳的小羊羔吧!”

丁一范含泪哀求道:”金赛玉活着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如果你杜部长跟医院说说情,请他们用雷米封新药的话,或许有得救的可能。”

“金赛玉用上雷米封新药没有条件,起码大队党支部书记以上干部可以用,而且要审批。再则,他们是医院,我是负责宣传方面的,和他们说情毫无用处。再说,她的父亲是外逃反革命分子,新药用在她身上,贫下中农只要一句话,我这个宣传

部长就完结了,你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金赛玉是革命教师,跟她父亲有什么关系,她有公费医疗证,完全可以用这新药。”

“有了公费医疗证不等于什么药都可以用,这新药非常贵,不属于报销范围内。”

“杜部长,你知道这新药在他们医院里有没有?”

“医院没有这新药!”

“杜部长,只要你跟他们说说情,用上这新药,自己付钱,有救活的可能。”

“好,我试试,把握微无其微,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治疗好金赛玉的病,不干涉我跟金赛玉谈恋爱结婚,什么条件都答应。”

86.林淑英在公社宣传部办公室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妇女,是林淑英。

丁一范看到突如其来母亲的出现,差一点儿放声大哭,然而他知道这是办公室,努力克住感情的冲动,含泪问:”妈妈,您怎么到这里来?”

林淑英和颜悦色地说:”人家告诉我,丁老师在杜部长办公室里,所以我赶来

了,主要看看儿子真的在这里吗?我冒冒失失闯进来,真不好意思。”

杜山狼陪笑着:“你就是鼎鼎大名的方圆十里都认识的大元嫂嫂林淑英女士吧,久仰,久仰,见到你,感到十分荣幸,屋檐抬高了三尺,请坐,请里边坐。”

林淑英微笑着说:”谢谢杜部长,你看得起我儿子,正是杜部长所讲的,屋檐抬高了三尺,所以他平日一有空,就钻在这里跟你杜部长白相。”说着,马上转过身,严肃地对儿子说:”小范,你的日子真好过,跟杜部长喜喜哈哈,过着开心的日子。人家金赛玉快要见不到你了,你却躲在这里,不去看她一眼,当初你跟她谈恋爱时,说得花好稻好,什么火来烧,水来淹,永远心不变啊,听起来真肉麻相。刚刚发过誓,现在金赛玉快要死了,你即刻变了心,甩掉她,你有没有良心,你的良心被野狼偷吃去了,你故意不去看她,巴不得让她早点死,你好找别的对象可以寻欢作乐了。”

“妈——妈!”

“你听我说,等我把话说完了,你可以讲,中间打断我讲说,是没有礼貌的。”林淑英继续讲:”你一听到她的父亲在国民党里做什么的官,是逃到台湾的国民党大官,就吓破了胆,你向杜部长表白,不跟她谈下去,一刀两断,是不是?你害了她身体,现在你逃到杜部长这里,让她早点气死!”

“妈妈,我没有伤害她的身体,我从未接触过女孩子们的身体。”

“你还在赖账,你伤了感情,害了她生病,还不算害了她身体。她生的是肺结核病,很难治好。你有没有良心,简直是野狼,野狗,野老虎,你这个混账透顶的坏孩子,不是我的儿子,不是丁家的子孙,从今以后,你休想踏进丁家门口半步,小心敲烂你的腿。”

林淑英继续讲:”你跟杜部长商量好了,她是国民党大官的女儿,不给她治病,怕贫下中农反映。我告诉你丁一范,金赛玉死了,她的骨灰,还是放在我家里,她永远是我的儿媳妇,用不到你同意不同意,我决定了。你不同意也可以,比如:娶江八妹呀,朱妙英呀,钱美英呀,还有,还有谁,对,还有陆兆蓝,她们长得漂

亮,红根子出身,但是她们休想跨进我的门!”

“妈妈,您儿子丁一范爱的是金赛玉,不是其他女孩子,目前金赛玉生的是肺结核,一定要把她治好,她死了,我还是爱她,我也不会跟其他女孩子结婚,我己经失去了钱小菊,现在快要失去金赛玉,爱一个,死一个,也许我命里注定,今后我不会再谈恋爱,免得再伤害别的女孩子。”

林淑英说:”好,不多讲了,一个着急,急昏了头,最重要的事反而忘记了,就是要救救金赛玉,她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杜部长,请你帮帮忙,想想办法,让她多活几天。”

杜山狼只是抽烟。看他艰难地移动了一下位置,两眼先瞪视天花板,然后目光慢慢移到自己办公桌上的文件匣上,阴森森地说:”大元嫂嫂真名不虚传,使我真正领教过了,大开眼界,见了世面。我佩服你的才干,佩服你讲话的深不可测,对于一般政策水平欠高的干部来说,难于理解,听了以后,感觉新鲜,也很吃惊,一个农村妇女,居然讲出这样高的政策理论,称得上是政策理论家,人人听了,个个笑,敬佩,敬佩。”

林淑英毫无兴趣跟这个阴阳怪气的人作政策性辩解:”杜部长,我不知道什么叫政策不政策,只要老百姓讲对的,都愿意做的,就是政策,老百姓不愿意做的,反对的,叫歪策,或者说坏策。杜部长,你的政策比我高,你想要跟一个农村妇女比

高低,降低了你的地位,你说的政策,到底你对还是我对,今后会慢慢看出来。”

林淑英目视着杜山狼问:”杜部长,你还没有回答我如何帮助救救金赛玉呐?”

杜山狼瞧着林淑英的脸说;”可以,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淑英满口答应:”提吧,杜部长,只要治好赛玉的病,我都同意。”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杜山狼接了电话。

“是,是,我就是杜山狼,好,好。林院长,您好,您在百忙中打电话来,关心我,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栽培,我一定牢记在心中。请林院长放心,我正在和他谈,把谈话的结果,向您林院长汇报。好,好,我的腿还是老毛病,坐了一会儿,一定要交换一个位置,不然坐不稳。是是!谢谢您对我的关心,我一定好好工作,以实际行动报答您,好,我马上叫他听电话。”

丁一范接过电话说:”我是一范,你好,表兄,你先跟妈讲话好不好。对,对,我妈刚来,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不清楚,大概她从家里来,不知道她是怎样来的,表兄,我勿晓得,好的,好的,马上叫我妈听电话,请稍等片刻,好好!一定一定。”

“喂!你是小贤,我是你姑妈耶。”

“姑妈,我是小贤,您在杜部长办公室里。”

“对对!我在杜部长办公室里,小贤,我告诉你,现在不谈小范谈恋爱的事,先

谈小玉治病的事,她己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我开始不知道小范在哪里,后来才知道,在杜部长办公室里,所以我马上赶来了。”

“姑妈,金赛玉的父亲------“

“对对对,小范以前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是江八妹告诉他听的,金赛玉的父亲是逃到台湾的国民党大官。”

“姑妈,是谁告诉江八妹,金赛玉的父亲是外逃反革命分子?”

“姑妈问过小范,小范只知道是江八妹告诉他听的,至于江八妹怎么知道的,小范不清楚。小贤,你知道吗?一听到金赛玉的父亲是外逃反革命分子,就吓得舌头拉长了半尺,特别是医院领导,不敢给她治病,单怕贫下中农有反映,保不住乌沙帽。”

“姑妈,您和杜部长商量商量。”

“我求过杜部长,要求他救救金赛玉的命,杜部长要提出一个不知什么条件,我说,只要救活金赛玉的命,我满口答应。”

“姑妈,您再跟他商量商量可以吗?”

“小贤,你是共产党员,又是县里大干部,姑妈这样讲不知对不对。”

“请您讲,姑妈,我一定听姑妈。”

“金赛玉是老师,怎么被划到反革命分子那个队伍里去了呢?”

“不会吧,姑妈,您是否听错,她是教师,应该给她治病。”

“小贤,姑妈还没有到失去记忆的时候,当初医院领导不敢用药,后来我把情况讲清楚了,他们说,要向林院长汇报。小贤,你看看,你是法院,是管犯人的,他们是医院,是管病人的,一个是犯法的犯人,一个是生病的病人,鸡皮搭不上鸭皮,为什么牵涉到你身上,我怀疑少数基层干部勿晓得共产党的政策,连法院和医院还分不清,还不及我这个不识字的农村老太婆。”

“姑妈,您电话不要挂断,我先听另外一个电话,------“

“小贤,我等你。”

“------“

“姑妈,刚才西山医院叶学秀支部书记主动打电话来,解决了。他们说,不知道是林院长的亲戚,差一点儿,在林院长面前交不出账。”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小玉的命有希望得救了。姑妈代表金赛玉老师,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好好感谢你,还要感谢医院叶学秀领导和陈君伟医生。姑妈还告诉你听,金赛玉是我的儿媳妇,己经认定了。小范娶其他姑娘为媳妇,姑妈不认,也不准跨进我的门!”

“姑妈,小范个人的事,让他自已拿主意,您想想,小范在十六、七岁的时候,给他订了婚,如今反而伤害了他,姑妈------“

“小贤,姑妈在电话里还要唠叨几句。”

“姑妈,您说,小贤一定好好听您姑妈的话。”

“我认为四类分子女孩子统统嫁给红根子男孩子,不准嫁给四类分子男孩子,多少年以后,四类分子断子截孙,自行消灭,没有四类分子,阶级斗争就没有了。”

林思贤对姑妈一向很尊敬,凡姑妈讲的话都听从和欣赏。这次在电话里讲这样的话,使林思贤出乎意料之外,颇有笑破肚皮之势。以往林淑英讲话的时候,林思贤不随便中间插话,可这次忍不住带笑说:”姑妈,我的好姑妈,您真是创举,解放好多年来,从中央到地方,从干部到老百姓,还没有一个人讲过这句话,开开玩笑随便讲讲还可以,但不能当真。”

“总有第一个人讲这句话啊,我是乡下人,不晓得共产党政策,我想的是笨办法,你这个共产党,听了以后,觉得很新鲜,所以你在电话里笑得话都说不出口。小贤,姑妈年纪大了,讲话不中用了,小贤,你也不听姑妈了。”

“不不不!姑妈,因为你讲这句话觉得很新鲜,所以我忍不住笑了。其实我最听

姑妈的话。”

“这句话才是我的好侄子。”

“姑妈,我一定听您,照您办就是了。”

“小贤。”

“哦。”

“姑妈跟你唠叨了大半天,不唠了。过几天,到你家里再谈谈家常话,谈谈小范的婚事。姑妈再要问你一句,小玉的事肯定解决了?”

“肯定解决了。

“你不要骗我,及涉到小玉的生死,绝不是儿戏。”

“请姑妈放心,医院叶学秀亲自打电话来,己经由陈君伟医生用上雷米封新药,病情己经开始好转了。”

“好好好!姑妈完全放下一块大石头了。你还要跟杜部长讲话吗?”

“呃,姑妈。”

林淑英转身面对杜山狼问:”杜部长,你要不要跟林院长讲话?”

“没有,请你把电话挂断。我估计不出二年,*中央一定会聘请你担任制订政策的顾问,你不愧是明辨是非曲折的农村罕见女子,我被你降服了。”

“杜部长,你这句话,大概讲给我丈夫丁大元听的吧。你过分夸奖了,你是宣传政策的大人物,问问干部和老百姓,谁是赢家?”林淑英看到杜山狼在不断地抽烟和喝茶,对他说:”杜部长,打扰你了,你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宝贝,刚才你向我提出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吧,如果你不提的话,我们该回去了。”

丁一范死死瞪着杜山狼瘦得凸出的两个颧骨说:”杜部长,关于金赛玉的事,不

要再在她身上大做文章,提出什么条件,操劳你的心。你们不宣布我担任西山中心小学副校长的职务,不批准我是*预备党员,我满不在乎,如果金赛玉死了,我定然会跟她一起去。不过我提醒你杜部长,你要另外设计一套方案,如何把西山公社教育系统的大权紧紧捏在你手中!虽然被你抓住了施老虎的把柄,可是你杜部长胸中一定有数,你也有一条长长的辫子掌握在施老虎手中!走廊里罚站近一个小时,我丁一范刻骨铭心。”说着,丁一范右手扶住他妈妈的左胳膊,林淑英一摇一晃的走出走廊,离开西山公社大门,母子俩隐没在西山镇自由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杜山狼羞耻地吐了一口恨气说:”这个女人,讲话尖刻,句句不让,滴水不漏,真难以对付,不简单啊!输给一个农村女人,怎么还见人!”

杜山狼捏紧拳头,向台面上用力捶打,把杯子里的水跳将出来,咬紧牙关说:”哼!丁一范还在我手中,孙悟空难道跳得过如来佛的手掌!”

87、苦命相连吐心声

金赛玉刚出院的时候,身体极度虚弱,陈君伟医生像亲姐妹一样,亲切地安慰

她:”不要担心,休息一段时间,会逐步恢复健康的。不会有传染,只是肺上结了一个小疤,呼吸不会受影响,倘若当心一点,时间长了,痕迹会自然消失。现在我给你配一些药。吃完了再来配,连服三个月,作为一个疗程,三个月以后,再帮你诊断一次,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金赛玉噙着眼泪说:”我真感激不尽,陈医生,太谢谢你了。你帮我治好了病,救了我生命,使我终生难忘!”

“金老师,我没有尽到医生的责任,胆子小,没有说服医院领导非用雷米封新药不可,又怕贫下中农反映,说我阶级觉悟不高,分不清什么是革命路线还是反革命路线。”

“你也有难处,我一点不怪你,我出身不好,我有海外关系,一直把我踏在水底下,施老虎时时跟我作对,他不是人。”

”丁妈妈从小一直很关心我,我跟丁妈妈很亲热,经常到丁妈妈家里玩。那时候,他们家里很穷,生活非常困苦,靠丁妈妈帮助别人家做针线勉强维持生活。他们姐弟三人都很聪敏,丁老师是个聪慧得无与伦比的男孩子,他为什么报考师范学校呢,考了高中,再考大学,完全有希望成为高级知识分子。”

陈君伟医生把金赛玉老师己经当作丁妈妈的准儿媳妇,所以在感情上又深了一层,过去没有倾吐的话,现在有对象了,他们都是四类分子子女,这叫苦命相连!

“我的父亲在农村,把他打成坏分子,说他里通台湾,结果查无实据,后来调查我,我小女孩懂什么!我父亲多识了几个字,帮人家写写东西,说了些公道话。”

金赛玉很忧伤,同情地问:”现在你的父亲在哪里?”

“在农村劳动,过去也是老师,后来被开除了。”

金赛玉吐了一口闷气问:”被开除的原因是什么?”

“那时候我还小,记不清楚,据说为了抢救一个小孩,小孩的母亲愿意交付一担棉花价担保这小孩,小孩是否救活我不清楚,但当地群众检举揭发我父亲,说他敲竹杠,地头蛇。我父亲不承认,就没头没脑的挨打,不明不白定为坏分子。”

“冤枉的事太多了,特别是我们,做事说话处处小心谨慎,有时跳在黄河里洗不清爽!我父母亲是什么长相,压根儿没有印象,他们在什么地方,我哪知道,直到最近,老师们议论纷纷,说我的父亲是外逃反革命分子,我便成了外逃反革命分子子女,受影响,杜山狼千方百计阻止丁一范跟我谈恋爱,施老虎打电话给叶学秀威吓他不能用雷米封新药,他们两面夹攻,挖空心思破坏我们的名声,非把我逼得走头无路而后快!”

陈君伟医生分析道:”杜山狼阻止丁老师跟你谈恋爱,想拉丁老师在他一边,用丁老师的力量,是为了打击施老虎;而施老虎呢,千方百计要你跟丁老师谈恋爱,使丁老师戴上了复杂的社会关系帽子,这样,副校长做不成,由木彩红取而代之,他们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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