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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抗争

作者:黄雅新 当前章节:15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1 、小生命来到了人间

在长江口的附近,有一个小岛,叫金银岛。从金银岛县城出发,向西北方向步行,大约走了十二公里,有一条小河,叫望粮港,宽有一百米至一百五十米不等,南北走向,长有五公里路,北端出口处,跟江北县遥遥相望,最宽有五、六公里水路。就在这条望粮港小河北端西边的第三调地皮,( 注:一调长约三百米,宽约八十米不等 )有一户人家,户主叫丁旺山。丁旺山的父亲和母亲,以及祖父和祖母都是庄稼汉,不识字。有一次,丁旺山请了一位算命先生算命,根据算命先生推算,丁旺山第二代第三代子孙,不可能有识字的人,等到第四代或第五代子孙开始,识字的人才会多起来,有非凡的聪明,而且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丁旺山有五个儿子,大儿子叫丁小狗,其次是丁二郎、丁祥郎、丁保林、丁祥林,都跟随父亲丁旺山种田。丁祥郎还沾上了抽鸦片的恶习,身体像芦苇干被风一吹便倒,众人叫他”鸦片鬼” 。 丁小狗生了一个儿子,叫丁大元。

丁大元娶了个妻子叫林淑英,是个农村妇女,她身高一米六十八厘米上下,苗条的身材,长得眉清目秀,讲起话来很温柔,使人有一种慈爱可亲的感觉,笑起来又甜又脆,脸庞上两个不深的酒窝,增加了甜蜜的亲热感。尤其是两只小脚,白嫩而细润,美丽而可爱,圆圆的脚跟和尖尖的脚趾,总长不过五寸,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活像扭秧歌舞。

丁小狗在左邻右舍中,是年龄最大、辈份最长的憨厚农民,丁小狗的儿子,丁大元 也是年龄最大的同辈农民。丁大元的妻子林淑英也是同辈年龄中最长的一个农村妇女。凡是长辈都叫她大元妻子,同辈都叫她大元嫂嫂,晚辈都叫她大元妈妈,或者叫她大妈妈、丁妈妈。再加上她待人厚道、热情、更博得大家的尊敬。

民国二十五年金秋的九月初八傍晚,家家户户都在淘米煮饭,洗衣炒莱,喂猪食,割羊草, 养鸡赶鸭,忙得手脚勿停。

丁小狗一家和千家万户老百姓一样,忙了一天以后,他们吃了晚饭,准备到各自的房间里去休息,睡觉。丁小狗住在正屋东头,两间用芦头围起来,上面用稻草盖着,人们通常叫它草屋。丁大元和妻子住的是一间方向朝西的小草屋,不超过七步见方, ( 注:一步约八十厘米 )虽然芦头一根一根 紧密地排列着,而且包得厚厚的,冷风或热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冬天刺骨的寒风一吹,使人发抖;夏天像躺在火坑上,热得发烫。

正屋的屋基要比侧屋的屋基高出三十至四十厘米,根据算命先生用风水图测量,这样做,以后人丁财气会大发。

林淑英走进自己的房间 ,跨上床前的踏板,准备上 床休息的时候,感觉全身疲劳,腰里觉得酸痛 。

“妈妈,您觉得累吗?” 大女儿丁一美问。说着 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林淑英的腰,抬起头,不停地亲脸!

“妈妈,妈妈,您怎么啦?”儿子丁一刃倚在他妈妈的大腿旁直叫。

“妈妈没有事,你们去睡觉 吧!”

“不,我们要陪您,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你爸爸帮助朱仲祥老板撑船,过十几天就回家。”

一美难过地说:”爸爸在外面很辛苦啊!”

“我们家穷,没有办法啊!爸爸多挣钱,我们才有饭吃!”

林淑英感到一阵阵酸痛,一阵紧一阵,一阵厉害一阵,她想,难道今天晚上要生了吗?是否我记错了日子,他爸爸也可能记错了日子,知道我要生孩子,他难道不回家吗?

林淑英对她的女儿说:”小美,叫你祖母来,说我快要生孩子了。”

丁一美松开林淑英的腰,亲了她一下脸,跨出踏板,去开门,门只开一条缝,迎面吹来了冷风,细雨打来,天己灰暗,只看到近处屋脊的轮廓,看看似站着的灰色大象,瞧瞧似躺着的紫褐色狮子,再定睛眯着眼看看,什么都不像。一美把门关上,回到林淑英身旁说:”妈妈,我怕,我吓!”

“怕什么呀,自己家里有什么好可怕的。你己经是七岁的女孩子了,胆子要大,以后才能干大事,赚大钱,有饭吃,不要怕,妈妈就在你身旁,快叫祖母来。”

一美听了她妈妈的话,壮着胆去开门。她开了门,向右转过一个小弯,跨到祖母的门前,敲了几下门,没有声音,又用力敲,侧耳贴着门,屏住呼吸静听,还是没有声音,从门缝里望,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一美想,可能祖母睡着了,回去问问妈妈,是否一定要叫醒她。

林淑英呼吸开始短促,对女儿说:”你去,再用力多敲敲,声音喊得大一点,说:”妈妈快生孩子了,她听到声音,一定会来的。”

林淑英己经支撑不住了,侧着身,自已慢慢地躺在床上,一阵阵痛过了,又一阵阵痛来了,次数的间隔愈来愈短,阵痛愈来愈加重。

一刃对一美说:”姐姐,我和你一起去,一起喊,祖母一定会听出我们的声音,她一定会开门来的。”两个小孩一前一后的跨上祖母住的门口前,高声大喊:”祖母快出来,妈妈痛得厉害,快来哟!祖母!妈妈要生小弟弟了!”两个小孩用尽吃奶力气齐声呼喊,里面有了一点动静,再仔细听听,隐隐约约听到祖母回答:”急什么,还早呢,快回去睡觉吧。”这分明是祖母讲的话。两个小孩很失望地回到妈妈身边,看着妈妈痛苦地躺在床上,两个小孩放声大哭起来。林淑英十分生气,儿媳妇快生孩子了,还不过来,天底下还有这样狠心的婆婆!

林淑英对两个孩子说:”祖母一定会来的。”

猪羊鸡犬断断续续地停止了狂叫滥喊,黑暗吞噬着金银岛贫瘠的农村,令人不安的夜幕降临到林淑英这间破旧不堪的茅屋里,使人毛骨悚然。一阵紧一阵西北风呼呼吹着,吹在毛草上,吹在芦苇上,发出刺耳的可怕鬼叫声。一盏豆大的油灯,暗淡无光,一不小心就会被微风吹灭。雨下大了,阵阵雨滴,落在院子里,落在宅沟里,发出悲惨的怪声。

林淑英躺在床上,在呻吟,有时在嗷叫,汗珠像黄豆一样大,从前额 淌到颈部,淌到罩衫上,浑身都湿透了。口渴,想要喝口水,没有水,公婆的门 紧紧地关闭着。两个小孩很害怕,守护在林淑英的身旁边。

林淑英抚摸着一美一刃的头说:”不要怕,不要哭,生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坚持一下,等孩子生下来了,就没有事了。妈妈问你们:”你们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我们都要,都喜欢。”一美一刃揩着眼泪带笑回答。

“好哟,你们说定了,无论小弟弟还是小妹妹,你们都要,都喜欢,是吗?”

“是,我们都喜欢。”

“就这样说定了,就这样说定了,…….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林淑英晕过去了,没有一点声音。

“妈妈,你醒醒,妈妈,你醒醒!”两个小孩推搡她。

“你不能离开我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我们是你的孩子,是一美一刃啊!”

林淑英在很远很远的天边,隐隐约约似有小孩在求救,在呼喊,在哭泣,眼睛微微睁开,无力的手摸摸孩子:”妈妈好好的,不是和你们讲话吗?妈妈想和你们讲一句话。”

一美一面哭一面回答:”妈妈,你讲吧,一美一定听你。”

林淑英断续地说:”你叫东宅施奶奶来,告诉她说,妈妈快要生小弟弟了,叫她

就来。”

老天给了产妇的恩典,东方开始微白,大概天快亮了,一个七岁的女孩和一个五岁的男孩,冒着雨,顶着风,在泥泞的小路上手牵着手,一步一滑地走。他们不怕风,不怕雨,更不怕”鬼”,脑子里唯一想的是快走啊,恨不得一步跨到施奶奶门前,推开门,施奶奶,快救救我妈妈啊,我们求求你啊!

两个小孩,敲了几下门,听到里面有声音,不一会儿,灯也亮了,两个小孩大喜。片刻时间,施奶奶果然出来了,她大吃一惊,看着这两个小孩,一身污泥,一身水,活像刚从 淤泥里捞出来的泥巴人。他们哭着说:”施好奶奶,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妈妈,她快要生孩子了,请你马上去,施好奶奶。”

等到接生婆一步跨上林淑英床前的时候,突然听到婴孩凄惨的哭啼声,接生婆双手捧出婴孩,熟练地擦净婴孩身上的脏物,用布包扎好。

这是一个男孩,又密又粗的头发,红红的面孔,滚圆的大眼睛,眉毛特别黑,特别长,特别浓,是一个健壮的孩子。林淑英把尽有的力气用完了,微微睁开双眼,看一下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几秒钟后,又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地呼吸,连”谢”字都无力气说了。

这时候,林淑英的婆婆来了,调门拉得老高,怒气冲冲地对施百灵妻子说:”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统统不要,她己经生了两个小孩,哪有多少饭给他们吃,养不起啊!你看,脚小得只有几寸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从来不到田里干活,整天领着孩子,东走走,西逛逛,游手好闲,不干活,靠什么吃!把这小孩闷死就算了,把他扔进马桶里,一会儿就会闷死的,施百灵嫂嫂你听我的,快扔进去!”杨凤玉反复催促着。

接生婆对着她说:”小狗嫂嫂,孩子长得红红胖胖,男孩子,力气大,很结实,将来一定是个很出色的种田汉子,说不定聪明,干大事情。”

“我看不到他 ,靠不着他,等他长大了,我早就死了。”

“小狗大嫂嫂,不要讲难听的话,眼光要看远一点,很可能这孩子很有出息,将

来孝敬你,他也是你儿子的儿子啊。”接生婆继续说:”我给他算了一个命,这孩子

福气大,命也大,将来一定干大事。这孩子一出生,正是辰时,也就是天蒙蒙亮,

他属老鼠,老鼠忙碌了一个整夜,把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回到了自己的窝里,

休息了,享福了,又是九月初九生的,九月份是五毂登场的丰收季节,九是最大的

数,因此,这孩子命大,福气就更大,他有福气,你也有福气。”

“不不!这孩子是克爷的。有了他,就没有我儿子。”说着,杨凤玉恶狠狠地从接

生婆手中夺过孩子,使劲扔入马桶,并且把盖子死死盖住。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微弱了,最后没有一点声息。整个房间笼罩着沉寂、悲凄和

恐惧,谁也不讲话,谁也不看谁。

一盏绿豆大小的豆油灯,点了整整一夜,现在油干灯草短,渐渐地、渐渐地暗

下去,最后完全被熄灭,像婴孩一样,停止了呼吸,结束了生命。太可惜了,罪孽啊。活在世界上只有几分钟,就离开了这个人世间,他是世界上最短命的婴孩吧!连眼睛还来不及睁开,看一下母亲是谁,瞥视一下绚丽多姿的世界,不跟任何人发生任何瓜葛,一身清白便走了。

金银岛的农村开始活跃起来了,鸡鸣狗叫,村民喧闹,知道天亮了,东方吐出了白光,白光从芦笆缝隙中钻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谁也阻止不了的白光!

2、丁大元是个船工

从望粮港北首,向西南方步行,先走一条河岸,步行一公里路左右,前面又是一条小河,叫老鲜河,这条老鲜河的岸旁边,有一座小镇,叫老鲜镇。

在这座小镇上,住着不到一百人,他们农忙季节 种田,空闲的时候,做小生意。虽然是小镇,但在金银岛西北角要算是最大的集市贸易市埸 。那里有一个人,名叫朱仲祥的,在镇上开了很多店铺,还拥有两条木船,大的可装运三吨货物,小的可装运一吨货物。

朱老板的大木船上有四个伙计,其中一个伙计就是丁大元,人家都叫他丁大哥的。一方面他年龄最大,另一方面他是船老大,掌舵的,他人缘好,待人憨厚,肯吃苦,手脚勤快,力气也大,三个伙计都服服贴贴听他指挥,再加上朱老板器重他、信任他,这条大木船上的装卸货物,航行时间、地点,购买什么商品等等大小事务,统统由丁大元全包。实际上,这条大木船完全交给他管理了。朱老板只管赚钱,别的事不去顾问。

这年过了正月十五,金银岛的父老乡亲,为了自己的生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庄稼汉去种田,生意人去做生意,小手工业者,去做木工,竹工,泥工,箍锅盖、提桶、脚盆、马桶等什么的,总而言之,只要你有本领,捞得到钱的,你去捞呗。新的一年巴望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丁大元也和父老兄弟姐妹一样,毫不例外地在正月十六上午准时到朱仲祥老板那条大木船上去当伙计了。

这天中午,大木船停靠在老鲜河简易码头旁,满河的水,船在码头旁来回摆动。老鲜河两旁的河岸上,行人很少,大地仍然是光秃秃的,宝蓝色的天空中,懒洋洋的太阳头顶挂着,发出无精打采的阳光,人们并不感到暖意。只有大木船上四个伙

计,相隔十五天后,喜气洋洋地又重逢了。大家在大木船的”屏基”上( 注船仓上面

活动的木板。) 相互拥抱,相互问好,相互介绍在春节里所见所闻,大家亲密无间,胜似同胞兄弟。

丁大元干脆利索地把饭煮熟,莱炒好,香喷喷的,闻的比吃还舒服哩!四个伙计曲膝围坐在屏基上,一桌丰盛的饭菜,大家吃吃喝喝,唱着金银岛民歌,七嘴八舌,你推我搡,逗趣取乐,一派粗犷的船工情味,充满在大木船上。

“大哥你吃吧,你是我们的掌舵老大,今年生意兴隆,货物装卸及时,赚钱多少,全靠你,你是关键人物啊!”

“朱老板非常看得起你,这只大木船全交给你了。”

“大哥的责任重大,你要好好地吃,只有多吃多喝,吃得下,排得出,身体肯定

强壮。”

“现在我们在吃饭,你讲得多粗、多脏,我们还吃得下饭吗?”

丁大元叮嘱崔小山说:”你也不要讲,越讲越粗越脏越难听!好好吃饭,吃完

后,休息半个钟头,开始做准备工作,趁涨潮的时候,就开航。”

崔小山回答:”对,我听大哥的。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开航呐!”

“吕爱华讲粗话,罚你发一圈香烟,大家讲好不好?”

“好好好!吕爱华发一圈香烟!”大家都很高兴地回答。

“香烟可以抽一些,不能抽得太多。”丁大元忠告大家说:”我也抽一些,一天半

包,有时还不满。今年春节里,亲戚朋友来,多抽了一些,你们看看,我手指发黄

了。”丁大元伸出左手给大伙们看。崔小山很认真地说:”果真黄了,尤其是食指和

中指黄得更厉害。”

丁大元补充说:”烟抽得多不好,有不服舒感觉,如头昏、恶心,最近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力气。”

“大哥,你是否抽过鸦片?”

“不,我从未抽过,鸦片这东西是害人虫,万万抽不得,只要一抽,上了瘾,那

可不得了,烟瘾来了,眼泪鼻涕不断淌,像有精神病一样发疯。”

“好,你们继续吃吧,我想休息一会儿,有些累。”说着,躺在旁边的屏基上。

崔小山转过头,瞧着丁大元疲劳的神态,心里很难过。他移动身子,靠在丁大元

身旁,摸摸他的面孔,前额,颈部,还捏捏他的手,感觉没有热度,也没有异常反

应,倒是有些微胖。毫无疑问,在春节里,不管有钱人还是穷苦人,大家都吃得比

较好,玩得好,睡得也好,身上自然会多长了几斤肉。

“小山,你去吧,不要管我。你辛苦了,把碗筷收拾整理一下,准备准时出

航,谢谢你小山。其实我烧好饭菜后,已经很累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使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一顿饱饭,我才勉强坚持下来。”说完,微微闭上眼睛,半睡着。

崔小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对包八发说:”三哥,你分析,大哥得的什么病?”

包八发有些为难地回答:”我也吃不准。”他轻轻地说:”是否跟上次大冷天在冰窟窿里抢救那个小女孩有关?”

崔小山补充说:”就是抢救朱老板的那个宝贝小女儿名叫朱妙英的,那天很冷,衣服全湿了,没有及时换,可能受到寒气而引起。”

吕爱华不相信地说:”大哥一向身体很结实,就受了这么一点冷生病了,好像不太可能,我的看法 ,”吕爱华压低着声音说:”春节里,大哥一定来这个太多….”

吕爱华做了个庸俗的手势比划着。

崔小山和包八发看了很恶心,崔小山批评他说:”大哥处处地方关心你,照顾你。你生病的时候,大哥喂饭挟莱给你吃,你全忘了?今天大哥身体稍有不舒服,你竟敢在背后说他坏话,你太缺德。”吕爱毕被崔小山责怪得面红耳赤,脖颈上的青筋绽出来像一根细麻绳。

吕爱华辩解道:”也许是好奇心,我丝毫没有恶意。”

崔小山反驳道:”这是你对大哥嫂嫂的污蔑!”

“我向苍天发誓,天打雷劈,我吕爱华仍然坚持自己不是污蔑,是好奇心,是开

玩笑,我对大哥一向很尊敬他的。”

包八发劝告他们说:”有那个人结了婚,不做这个,有什么奇怪,你们在春节

里,难道不做这个,你们不要再争得面红耳赤了。你们两位有没有见过大嫂?”

崔小山回答说:”我见过一次,我非常尊敬她,甚至于崇拜她。大哥嫂嫂漂亮得

简直像个仙女,她见人微笑,笑起来又甜又亲,说话大方、厚道,实实在在。”

包八发说:”大哥娶到这样的好妻子,是大哥的福份。”

丁大元微微地睁开眼,四肢无力地说:”我在迷迷昏昏时,好像听到你们讲大哥长

大哥短的,讲我什么坏话?”

“不,大哥你好好休息。”吕爱华愧疚地回答。并问丁大元:”大哥,马上要涨潮

了,我们是否拔锚开航?”

“不管我身体怎么样,必须准时开航,错过了这次潮汛,又要隔一天,钱就少赚

一天,在朱老板面前交不出账。”丁大元对大伙说:”第一站直奔南京,卸完货后,

先在南京购货,回来时,经过镇江、扬州、苏州、上海等地,购买金银岛父老乡亲

所需要的工业产品。”

3 、丁大元离开了大木船

经过三个多星期的航行,卸货,装货,伙计们够辛苦了。现在终于又回到了老

鲜简易码头,锚抛住,缆绳牵牢,载运三吨货物的大木船又稳稳当当地停舶在老鲜

河简易码头旁边。

这次航程,一切都很顺利 。今年第一春,旗开得胜,真是满载而归。朱老板知道了,一定会眉开眼笑,恭贺大喜。由于丁大元病了,在回航的时候,由吕爱华掌舵,丁大元坐在旁边,指导他怎样领正航向。

不知谁走漏了消息,传到了朱仲祥老板的耳朵里,他感到意外地吃了一惊。一拳打死牛的小伙子,力大无穷,突然生病了,天有不测风云啊!这条大木船上少不了他,他是财神啊!我必须亲自去看他。

丁大元看到朱老板走来,心里很难过,万分感激,他勉强坐起来,朱老板马上扶着他,要他躺下去。

丁大元无意识地对朱老板说:”上次冷了一点,没有及时换上衣服,可能受了点凉,不碍事,过几天会好的。”

“莫非 。”朱老板不敢再问究竟,语气凝重地说:”这样吧,你回去好好养病,船上的事,我们会好好安排的。什么时候身体好,就什么时候到船上,不要勉强。这个月的工钱全部发给你。好好养身体,我感觉你有些浮肿,吃几帖中药,一定会好起来的。当然,希 望下个月恢复健康能上班这是最好的愿望,’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仍不能来,我打算还发给你下个月的工钱,所以你不要担心,好好养病。”

丁大元听了朱老板实实在在的话,感激不尽,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连声说:”谢谢朱老板,谢谢朱老板!只要身体好,马上上工,一定拼命干,报答朱老板的恩,你真是恩如泰山,我一定为朱老板发大财卖力气!”丁大元一面说,一面流眼泪。

丁大元依依不舍离开这条大木船的时候,跟老板朱仲祥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丁大元还跟其他三位伙计一一拥抱,握手,特地还拍拍崔小山的肩膀,和蔼可亲地说:”小山,你对人要宽厚,对己要严厉。”说完,丁大元一步跨出木船,上了岸,回过头,惆怅地凝望着大木船上的一切,从船头到船尾,从船桅到船篷,从屏基到船箍,(注:船体左右两旁用木料钉出来的凸出部分,使船航行时保持平稳。)从铁锚到篙子,所有一切,无不在丁大元手中经历过千万次,此时此刻,丁大元感慨万分,悲伤地想:难道我丁大元回不来了吗!

4 、丁大元之死

六月的天气,在金银岛光秃秃的农村,特别闷热,火辣辣的阳光直射到头顶,即使遮阴的地方,还是热浪滚滚,狗猫等动物躲到阴凉的地方,瘩拉着长舌头,不断地喘着粗气。

这天中午,林淑英用冷水毛巾不断给她的丈夫丁大元擦汗,他全身浮肿,水亮晶晶,鼓得像一头小白牛,皮肤像用手工刀划破似的,水从皮肤孔里不断地钻出来,这是黄疸病末期的症状。

丁大元看着自己的妻子在旁边,感到温暖和扎实,心情好些。他想要看看丁宅,丁宅的宅沟、竹林、莱地、院子、鸡、鸭、鹅、猪、羊,丁宅的桃树、柿树、榆树,尤其是结婚时种的万年青,看看万千世界,看看三个亲生骨肉,尤其要多看看最喜欢的范儿,看到范儿,心情更宽慰了,可是他爬不起来啊。

林淑英扶起丈夫,紧靠在她胸前。丁大元说:”这样多舒服,你永远在我身旁,我就满足了。”

“只要你舒服,你就靠着吧。”

“你也很累。”

“我不怕,也不累。”

“可是我很累,我想躺着休息一会儿。”

“那你躺着休息吧。”

“不,我想要小便,茅坑在哪里?”

“你就躺着拉尿吧。”

“太难看了,我不拉尿了。”

“你还是躺着比较省力。”

“我要坐起来跟你讲!”丁大元的脸像一张白纸似地说:”我看见了祖父丁旺山,

他亲切地掳掳我的头说,大元啊,你到我这里来,过一段太平日子。”

林淑英听了极度悲痛,浑身起鸡皮疙瘩,真不敢想象,他的祖父已经死了五年,

他看见了,这意味着什么!

“小英啊,我和你结婚十多年了,我们从未争吵过,虽然家里穷一点,我们恩恩

爱爱,日子总算过得快乐,有时我态度不好,你不生我气。衣服破了,你给我补,

衣服脏了,你给我汰干净。我从朱仲祥老板那里撑船回来,看到我很疲劳,你连忙

给我盛汰脚水、揩面水,还给我揉背,使我温暖。”

丁大元的两只直呆呆的眼晴看着林淑英税: “祖父就坐在我旁边,祖父对我说,

大元啊,我的大孙子,快告诉小英啊,我们快要走了,这次不讲没有机会了:就是

朱仲祥的女儿朱妙英五岁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冰窟窿里,幸亏我及时抢救,救活

了,可是我受了寒,从那时起,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丁大元很激动,脑子里想,这个小女孩是用我的生命换来的啊!我对小女孩倒是没有什么牵挂。我走了,我还有心爱的小英,三个宝贝孩子,以及我敬爱的父母

亲,我怎么放心得下走呢?祖母说,大元啊,你是长房长孙,快来陪陪祖父母吧!

林淑英看着丈夫眼眶里的眼泪,知道他舍不得离开自已的妻子和孩子,她像用刀剁她的心一样疼痛,只是轻声说:”不要讲了,闭目养神吧。”

此时此刻,丁大元的精神特别旺盛,他对妻子林淑英说:”小英啊,你很正直,很善良,很贤惠。你嫁到我们丁家以后,十多年来,没有过一天平静的日子,从不说一句埋怨的话,我父母亲对你不体谅,特别是我母亲对你苛刻,动不动就骂人,她不懂道理,你却是通情达理的人啊,你受累、受苦、受委屈,我是清清楚楚的。你要看在丈夫的面上,请你不要计较她。”

“我走了以后 ”

林淑英哽咽着说:”不要讲了……你好…..你好好养------养病……..”

围在丁大元周围的人都含着眼泪说,这是回光反照,他有什么话,让他讲完。“我走了以后,希望你再嫁一个人,要求不要高,只要身体好,有力气,老实人

就足够了。你还年轻,只有三十四岁。因为我爱你,所以你要嫁人,看到你有

好日子过,我就开心了。”

林淑英毫不含糊地告诉丁大元说:”我不会嫁人,也不会招女婿进门。为了你,为了孩子,我宁愿守寡一辈子,把全部的爱倾注在三个孩子身上,看到孩子,就等于看到了你。孩子是我们共有的,我会把他们抚养长大成人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谢谢你,……我……我很放心……”

一美、一刃、一范三个孩子双膝跪在他爸爸身旁,看着鼓涨的肚皮,时时渗出水泡的脸庞,难道爸爸就这样离开我们吗!一范紧紧捏住他爸爸的左手不放。丁大元微微瞧着三个孩子,断断续续地说:”三个孩子都很聪明,一美十二岁了,能够帮你一把了,一刃小一点,十岁,让他再读几年书。有一次,祖父请了一位算命先生算命,这个算命先生很准,祖父的第二、第三代都不识字,等到第四第五代开始识字了,而且有非凡的聪明,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今天祖父也在这里,就坐在我旁边,祖父正看着小范,点头微笑着说,尤其是小范聪明出众,一定要让他念书,这孩子很有出息。小范人呢?”

“爸爸,我在这里,我一直捏着你的手,爸爸,你知道吗?我不让你走,所以我拚命捏牢你的手!”

丁大元用力睁大眼,死死盯住小儿子小范,脸上微微露出厚望的笑容:

“坚强、…….诚实……包……容……盼……望……。”

小一范紧紧捏着他父亲左手,痛哭着说:”爸爸,你睁开眼看一下我吧,我是你小儿子小一范啊,睁一下眼吧,爸爸。前不久,你还展开双手,托起我,抱在你怀里,还捏着我的小屁股,我们玩得多开心啊。爸爸,你不能走,你要走了,我要成为没有爸爸的孩子,人家会看不起我,欺侮我的,爸爸,你不能走啊,你听见吗?我听你的话,做个坚强、诚实、宽容、正直的真正的人!”

“祖母来了,又要骂我,把我捆起来的,我先躲一躲,我还会来看你,爸爸。”

“这个小囚犯在哪里?这个小囚犯在哪里?!还有扫帚星,把家里的财产都被扫帚星扫光了,小囚犯是*星,把父亲克死了。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杨凤玉左手拿着一条又长又粗又毛糙的稻草绳,右手拿着一根头上有数根小小树枝的树枝,从里院子跑到外院子,又从外院子追杀到里院子,臃肿的肌肉块块绷跳,眉毛左上角的一颗黑痣又开始抖动,嘴里仍在歇斯底里地诅咒着:”这个短寿命的小囚犯,我要把他牵在死人脚上,陪葬我的儿子,让他一起死去!这个小囚犯,活着就不太平,还要克死别的人,丁小狗一家都要被他克死了,他才罢休!”她疯狂地奔跑,疯狂地谩骂,己经失去了理智,肆无忌惮地寻找这个五岁的”小囚犯”。 小一范听到祖母的咒骂声,迅速躲进小叔公家里,他气喘吁吁地压低着声音说:”罗培小伯,救救我,让我躲一下,祖母追我,要杀死我,快,快!罗培小伯!”

小一范迅速钻进床底下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小罗培,这个小囚犯在这里吗?”

“大伯妈,小一范不在这里。你用不上有这么大的肝火。大哥死了,大家都很痛

心,都很悲伤,任何人都救不了他的命!你要小一范陪葬,岂不是又白白地葬送了

一条小生命吗!他只有五岁,他懂什么,他有什么罪过。大伯妈,他是你的孙子,

是你儿子的儿子,肉上的肉,也是你传下来的种,也是小狗大伯的香火,你何必心

肠这样硬呢!”

“你教训我,真反了!”杨凤玉脖子上的青筋越绷越紧,差点裂开一条缝,朵朵横肉发红,眉毛左上角的一颗黑痣不住地颤抖。整个宅子被闹得天翻地转,鸡犬不宁。她终于闹够了,闹累了,在儿子身旁悲伤地哭泣。

5 、小一范见父亲最后一面

没有诅咒,没有哭声,也没有嘈杂声,人们抢着站在树荫底下纳凉,整个丁宅

沉默在凄惨悲哀中。

小一范侧耳细听,没有动静,他向外探望,只见一丝脆弱的光线从门缝里射进

来。他匍伏在床底下,闷热而潮湿,霉烂的臭味,老鼠尿的臭气,扑鼻而来,蚊虫

嗡嗡作响,蚊嘴刺进他皮肤,吮吸他鲜血,跳虱也毫不客气地咬他,青一块,紫一

块的皮肤痒得他难熬。小一范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向外匍伏爬,渐渐有亮光了,爬出

床底:哇!好凉快啊!小一范忘记了祖母凶神恶刹的样子。他看到门口旁丁罗培低

着头仍坐在那里,看样子他失去堂哥也很难过,小一范轻声而有力地喊:”罗培小 伯,祖母在吗?我要出去,我要看我爸爸!”

丁罗培转过头,小一范已站在他面前,满身汗水满身泥,红一块紫一块的肿起来,像红赤豆一样大,密密麻麻像鸡皮,乱蓬蓬的黑头发。丁罗培马上用湿毛巾把他身上的泥土汗水擦干净,头发梳整齐,轻声说:“她走了。但是你不能出去,万一被她发现,还是要抓你的,你的小性命就难保,起码被她毒打一顿。”

“不,我要出去,小性命就不要,反正跟她活不成。我要看爸爸,爸爸对我可好,多亲热,多关心我,抱我,和我一起玩。罗培伯伯,我求求你,让我出 去,我要再看一眼我爸爸,摸摸他的手,亲亲他的脸,他额上还有汗,我要帮他擦干净,头发也要梳梳,我爸爸长得可神气。罗培伯伯,你知道吗?这次看了他一眼再7也看不到他了,再也听不到爸爸叫我范儿了,我也永远叫不到爸爸了。罗培伯伯,你可怜可怜我吧,求求你,让我出去!”

丁罗培点了点头。

小一范扑命奔到那里,他的父亲直直地躺在木板门上,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小一范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怕,跨上一步,小手掩着他父亲的眼睛,丁大元的眼睛

才慢慢地闭下。

“爸爸啊爸爸,你醒醒,你醒醒,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我是你的小儿子,你最喜欢的小儿子丁小范,我也最喜欢你。爸爸你不能走,甩下妈妈、大姐、哥哥,你不管就走了,我们怎么办?我们要被人家欺侮的,看不起的,他们要骂我,打我,要侮辱我。爸爸啊爸爸,你为什么不醒醒,爸爸,为什么!”

当小一范号啕大哭得最伤心、最凄惨的时候,残酷无情的杨凤玉啊,她的心比铁还硬。她的一双粗糙魔手把一条又毛又粗的稻草绳牢牢地缠在小一范身上,他己经动弹不得。

这时,小一范反而什么都不怕,心里想,死就死,陪陪爸爸在一起也好。不过,我还有妈妈啊!小一范一想到妈妈,他又放声大哭起来。妈妈,我爱你,我不能跟爸爸一起走,我要妈妈,妈妈是我最敬爱的人。

丁一范怒目地对着杨凤玉说:”祖母,我不能陪葬我爸爸,我还有妈妈!”丁一范哭诉着,哀求着:”祖母,我乞求你,我还有妈妈!我爸爸死了,祖父的儿子死了,我妈妈的丈夫死了,还有朱仲祥叔叔的好伙计,好船老大死了,谁不心疼,难道心疼的只有你一个人吗?!我的妈妈不心疼吗?!”

小一范伸出头,点起脚尖,伏在他爸爸的身上,最后吻他一次脸,最后摸他一次手,最后掳他一次头发,他双膝跪着,默默地恭敬地向他的爸爸最后磕三个头,他转过头,对着他的祖母说:”我不会逃跑,一直守护我爸爸,和我爸爸一起到阴间,你总该满意了吧!”

小一范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直躺着的父亲。

6 、一份卖地契约书

林淑英坐在一条短凳上,在死者丁大元附近,闭着眼,没有泪。这间低矮而摇

摇欲坠的茅屋里,显得阴森而可怕。林淑英重复着说:”难道就这样埋葬吗?难道就这样埋葬吗?这样埋葬吗?埋葬吗?------”站在她两边的一美和一刃,都双手扶住她的胳膊,以防万一晕倒,摔下去怎么办?林 淑英突然说:”一美,你叫外院子二叔公来。”

丁二郎回答说:”我就在这里。”

林淑英轻轻地说:”二伯,请坐下,和你商量关于你侄子的事。”

“你说。”

林淑英说:”二伯,你是明白人, 丁大元是你的亲侄子, 他死了, 你很难过,不能明天

马马虎虎就埋土,一定要搁三天,念经做法事,厚棺材,在正厅里搁放三年后入土。根据风水图推算,三年后安土,子孙后代有出息。”

丁二郎回答说:”大哥跟我商量过,没有钱,没有办法,只能薄皮棺材明天就埋

土。我也没有办法,自己的亲侄子就这样埋土,心里很难过。”

“我知道,我听到你跟我父亲这样商量。因为我父亲没有主见,所以我跟你商量,现在我没有力气跟你们争口舌,人已经死了,吵吵嚷嚷被东邻西舍讨笑话,我要顾全丁家的面子。”

丁二郎问侄媳妇:”你说怎么办?”

“卖地!”

“卖地?你说什么?”丁二郎十分惊呆地反问:”我是否听错?”

林淑英加强语气地重复着说:“我没有讲错,你二伯也没有听错,卖地!”

丁二郎暗中盘算,对林淑英说:”你没有土地。宅前宅后的土地是大哥的,而且

是种人家的土地叫’分收田’,望粮港河东这六亩三分土地是’长孙田’,当时我父亲

喜欢大元,特地划给他的,而不是分给他的。”

“是的!”林淑英打断了丁二郎的解释问:”二伯,丁大元是长房长孙吗?”

“长房长孙是事实,哪一个敢不承认!”

”二伯,你说的,丁大元是长房长孙这是事实,任何人无法推翻,既然望粮港这

块土地送给丁大元的,就有丁大元处理。”

“不是送给,而是划给,而且大元已经死了,这块土地就该收回。”

林淑英解释说:”不管送给也好,划给也好,都是’给’,都是给丁大元的。二伯,你是聪明人,见过世面的人,最讲道理,不要在鸭蛋里寻骨头,虽然丁大元死了,还有别的人!”

“是谁?”

“当然是我,难道还有别人吗!”林淑英崭钉截铁地回答。

丁二郎扑哧一笑。

“二伯,你首先承认不承认这块土地分给丁大元的!”

“我承认,刚才我己经讲清楚了,特地划给大元的。”

”林淑英举了一个例子:”比如,一篮柿子,你己经送给了人家,人家怎么样处理这篮柿子,是他们的权利,任何人就不能说三道四干涉他们了。二伯,你说对吗?”

“当然不能说三道四干涉他们,是他们的权利。可是 !”

林淑英截断了丁二郎的话:”没有什么可是,二伯,你是通情达理的人,在你们五个弟兄中,你是最讲义气的人。虽然你的侄媳的丈夫死了,我也是丁家的人,丁家的人都讲道理,不要为一点小事败了丁家的族风,我是你晚辈,但理是一条的。二伯,我是大元的妻子,我有理由有权利处理这件事,我用这块土地换来的钱仍然用在他身上,大元是你的亲侄子,看着你侄子死去的面上,你总该同意吧!”

“即使大哥和我同意了,其他三个弟弟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丁二郎被迫退 让一步,并把责任推卸给三个弟弟。

“把他们叫来!”林淑英狂喊。

丁小狗、丁二郎、丁祥郎、丁祥林、丁保林,五兄弟都到齐了。

丁二郎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林淑英马上接口说:”二伯把情况讲清楚了,望粮港这块土地是分给丁大元的,现在丁大元死了,有我处理,我的父亲和二伯都同意了,下面请三伯讲讲。”

丁祥郎不负责任地说:”老太爷特地分给大元五亩土地,我知道,如果把它卖掉,我也买不起,吸鸦片吸得精光,马上要把妻子卖掉抽鸦片。现在大元已经死了,这块土地应该充公,归五弟兄所有!”

林淑英说:”不是五亩,而是六亩三分,她停了数秒钟说:”小伯,你说说。”

“我没有同意把这块土地分给大元。”

丁祥林推托说:”我还小,你们谈这件事时,也许我不在场。”

林淑英连哭带骂地在众人面前说:”你们都是无赖,人家说,三代不识字,等于一圈猪,虽然丁家三代都不识字,但不是猪,是人啊!你们都有心肝肺。父亲,丁大元是你的亲生儿子,是二伯、三伯、小伯、五伯的亲侄子,是丁旺山的孙子,是你们父亲的孙子。你们这些堂堂正正的庄稼汉,在众人面前不害臊。老太爷在世时,亲口同你们讲过,现在老太爷死了,你们都不认账。”林淑英转过身说:”父亲,你听好,我在出嫁之前,你亲口对我讲:这是老太爷送给你的见面礼,我问:什么见面礼?你回答说:老太爷特地送给望粮港河东六亩三分土地给大元,作为’长孙田’,名义上是送给大元的,实际上是送给你们两个人的。父亲,现在我问你,这句话你有没有讲过?”丁小狗回答说:”讲过。”

丁祥郎露出吃人的眼睛说:”口头讲不算数,谁相信大哥讲这句话,现在大元死了,死无对证,把五亩土地充公,我也分到一亩土地,还可以抽一段时间鸦片。”

丁二郎怒目丁祥郎说:”你给我闭嘴!”

林淑英冷静地反问:”好吧,口头讲不算数,如果有证据,你们还耍无赖吗?”

“既然有证据,拿给大家看,我们都认账。”其他几个弟弟逼着大哥拿出证据。

“别逼你们的大哥,他是老好人,在众人面前有理讲不出一句话。好吧,事情己经到了这个地步,反正大家已经抓破了面皮,丁大元还在板门上,你们已经不把我当作丁家的人,那么,我就什么都不顾全丁家的面子了,但要有一个证人,一个非常公正的证人,防止你们无赖不认账。”

鬼计多端的丁二郎拉破了面皮说:”请我的内侄陈松泉作证人,不知是否合适,当然噜,如果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你们也可以提出来,两个证人更好,要识字, 不识字怎么行!”

谁也不吭声。

丁二郎看着大家低着头默不作声,有些僵局,奸笑着对丁小狗说:”大哥,你说说看,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出来作证人?”

丁小狗回答说:”大家不响,就算同意。”

陈松泉从人群里挤进来。他穿的是一件灰黑色衬衫,蓝色短裤,黑色的土布鞋子,再配上一付度数不深的近视眼镜,是一个书香门弟的读书人。首先他向四周环视了一遍,清了一下嗓子说:”诸位亲戚长辈,小狗大伯,大元大嫂,以及我的姑夫和其他几位伯伯,你们相信我,推荐我作证人,我很高兴,我努力作好中间人,不袒护那一方,谁有道理,谁有事实,我就站在谁的那方,如果决定了,谁都不能赖账,你们说同意不同意?”陈松泉认真地看了看每一个长辈的脸色问:”你们都认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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