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理论学习组组长轮不到你。”
“还有什么?”
“扫盲领导小组副组长轮不到你。”
“还有什么?没有了,脑子一横,什么都不怕。”
“有!”
“没有了。”
“有!”
“有什么!_____对!做金赛玉的好丈夫!今后,还要做长的。”
“什么长?”
“家长。”丁一范大笑一声说:“对,对!家长,家长是终生制,其他长是临时制,任何人无权撤职掉。无官一身轻,多轻松,多舒服!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感到幸福和温暖,人在,心在,一切就在,恩爱是长期的,权力是暂时的。”
“好了。这些高谈阔论留作空时间聊吧。”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丁一范说:”你先提一个婚礼方案。”
金赛玉毫不羞涩地对丁一范说:”不受礼,不设宴,睡在一起便婚礼!”
丁一范扑哧一笑:”你早这样说,早就睡在一起,用不着大张旗鼓领结婚证书。”
“你没有结婚证书敢睡在我身边!我们没有粮食,没有粮票,也没有钞票。有了钞票,市场上也买不到副食品。过去,你结交了很多供销社朋友,特别是陆兆蓝,为了追求你,有些市场上紧缺商品,她偷偷地送给你,现在由于你有了海外关系,那些朋友离你远远的,你找也找不到他们,即使你邀请亲朋好友参加我们的婚宴,给他们吃什么?”
“吃西北风。”
“开什么玩笑!你这低能儿。”金赛玉分析道:
“这还算小事,更重要的是:若如你邀请红五类出身的人参加我们的婚礼,人家只要反映你一句话,说你丁一范拉拢腐蚀干部,你能解释清楚吗?假若你邀请四类分子子女参加我们的婚礼,人家就这样反映:丁一范利用结婚之际,正在纠集一小撮地富反坏右孝子贤孙集合起来,搞阴谋诡计,等待时机,准备反攻倒算。你跳在上海的苏州污河里,永远洗不清,永远发臭。施老虎在会上轻轻一句,说你丁一范到底立场变了,质亦变了。好!你丁一范一切都完蛋了,小鸡一捏,三年不长。”
丁一范忍笑着说:”只有听到跳在黄河里洗不清,没有听到------“
金赛玉打断了丁一范的话继续解释:”黄河的水只是混浊,苏州河是污河,不但洗不清,而且发臭,亏你是才子,这点小知识不懂。另外,从被邀请的角度分析:参加你丁一范的婚礼吧,又怕别人讲,跟有海外关系的人勾勾搭搭,有患得患失想法,不参加你丁一范的婚礼吧,过去是老朋友,人之常情,由于海外关系的关于,把老朋友丢掉,过意不起,太可惜,总之,使人家进退两难。”
“小玉,我明白了,我毕竟不是白痴,更不是低能儿,照你的意思说,一切从简,我同意,那末姐姐和哥哥总不能简掉吧。”
“到底是聪明人,学校里的高材生,学习人际关系入门了,成了社会上的优秀生。”
“不过——”
“你不要不过不过讲下去,听我讲完了,你再讲不过还来得及。我告诉你市场消息,议价猪肉,五块钱一斤,议价活鸡,二十块钱左右一只,鱼塘里的鱼,你认识张三还是李四,凭你的面孔根本买不到。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七十四块,都买高价物资,顶啥用。”
“不要再展开了,难道我不知道市场情况吗?我本来想,你是城市姑娘,我是农村里的穷孩子,你愿意嫁给我,说明在你的思想上己经脱胎换骨,是个了不起的飞跃,若是婚礼不办,太委屈你,这是一生的遗憾!”
“现在无须谈委屈不委屈,遗憾不遗憾,我嫁给你红五类已经不差了。我确实想过,一辈子不想结婚。这个烟色狼施老虎设的陷阱,破坏了我的名声,为了我的贞洁,我干脆嫁给你,既然如此,就爱到底,爱一生。我知道你很穷,我全认账,早作艰苦的打算,我不嫌你家里的那间破草屋,是牛棚,狗窝,只要一起住几夜,就算结婚了。”
“等我有了钱,有了地位,务必补办,这是我作出的承诺,不会改变。”金赛玉的肺腑之言使丁一范很不平静,他感动地说:”今后家里的事,一切由你安排,不打折扣,这是向你提出的保证,作为你爱我一生的小小补偿。呃!那么,小玉,可以发少量喜糖吗?”
金赛玉也很难过地说:”凭结婚证书,可以供应一斤喜糖,两包高级香烟, (一包大前门香烟已经送给施老虎了 ) 两丈四尺布票,一斤食糖。”
“别的没有了?”
“没有了。你看结婚证书反面,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还有什么怀疑?”
“绝对没有,完全相信。”丁一范颓丧地嘘了一口气:”国家穷到如此程度,令人不可思议,难道都是三年自然灾害造成的吗?!虽然我们金银县是小岛,四面环海,人口只有几十万,老农民一年辛苦到头,种出的庄稼,白得旺眼的棉花,黄橙橙的稻子,金灿灿的油莱子以及其他小麦,大麦,元麦,玉蜀黍等等,等等,农民们排着长龙,浩浩荡荡地向收粮站送去,这些货物,到了哪里去呢!如果自产自销,不向外流,完全丰衣足食,可是现在这些货物呢,真奇怪!”
“当然话再说回来,人家有社会地位,要啥有啥,他们不凭票照样买得到,香烟,
老酒,猪肉,鲜鱼,糖果,糕点,应有尽有,都是平价,据说内部还有机动票,那
能轮到你丁一范同志,丁副校长!”
“以前有些,现在自然没有。别讽刺我丁副校长,这位置以后会有的。”
“以前是陆兆蓝?”
“不光她,还有别的供销员。”
“等你做了书记,校长,厂长,到了县里做了大官,他们又来朝贡你了。”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有权就是钱。这种资产阶级法权,我一点不羡慕他们,这一夥人,都是不合理,不合法的行为,属于小资产阶级特权,终久被铲除掉!”
金赛玉不耐烦地说:”你又要开始发表长篇政治理论了,今后在家里,不谈政治,多做家务。今天晚上,你准备一下简单行李,明天一早,到你家里结婚。”
“那么,今天晚上,我!------“
“我知道你说什么。”金赛玉抢着说:”今天晚上,你睡在自巳的集体宿舍里,明天晚上才算正式结婚!”
95、明年抱孙子
丁一范和金赛玉兴奋得夜不能寐,第二天刚天亮,他们两人已经整理好了行李,准备到丁一范家里去结婚。
金赛玉身穿蓝颜色中山装掩钮口罩衫,有八成新,银灰色裤子却是全新的,用熨斗烫平似的,裤脚管前面两条缝像紧蹦的线一样笔直,可惜裤脚筒大了点。丁一范问:”小玉,你这条裤子,我似乎从未看到你穿过?”
金赛玉有些难为情地回答:”在师范学校毕业前夕,班主任老师对我说,金赛玉同学,我没有合适的礼物送给你,有一条裤子不知你喜欢?我回答说,老师送的礼物都喜欢,留作永远的纪念!”
丁一范说:”你很有心思的人,直到今天才穿起来,特别有意义。”
“是穷啊,一直舍不得穿,想不到今天能有机会才穿,确实很有纪念意义。”
“走把,我们越早越好,给妈妈来个惊喜。小玉,我们骑一辆自行车可以吗?”
“这也有纪念性质,因为你娶我,你主动,我被动。”
“反之说,你骑自行车,岂不成了你主动,我被动了?”
“你一句话不肯让我,只有丈夫带妻子,没有妻子带丈夫。”金赛玉嘴上讲,手里用两段红绒线分别扎在辫子梢上,对丁一范说:”红色表示胜利,大吉大利,象征我们的婚姻美满幸福。”
“你也相信这一套。”
“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有时很准的。我们结婚以后,会好起来。”
“小玉,你本来很漂亮,用两段红绒线扎在辫梢上更是锦上添花,意味着我们的生活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走吧,别噜苏。”
丁一范和金赛玉所向披靡,锐不可当,冲破前面的一切障碍物,沿着一条笔直的金光大道,愉快而轻松地踏着自行车直奔丁一范家去结婚。
林淑英亮见心肝宝贝小范和小玉,轻捷的小脚抬得高高的走出去迎接。
“我以为今天下午才回来,怎么这么早!”
他们齐声说:”早回来,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准备结婚。”丁一范把”准备结婚”四个字讲得特别响亮,特别轻松,特别放肆。
“什么时候结婚?”
“今晚!”
“今晚?我是否年纪大了,耳朵失灵听错了!”
“妈妈,您仍然眼亮脑灵,思维清晰,一点没有听错,今晚我跟小玉结婚。”
金赛玉把结婚的事,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向她的婆妈解释得一清二楚。林淑英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被金赛玉左说右叨,把封建意识铲除了一半。但心里总有点过意不起,这样做,对不起小玉,即使简单,总不能简单到如此程度。不管她的海外关系多么复杂,一个城市姑娘,嫁给一个小学教师,又住在偏僻农村的柴堆屋里,本身己经脱胎换骨,跟她的父亲是彻底划清界线走出了第一步。但又没有办法,一方面尊重快要过门的儿媳妇,只要她愿意这样决定,受得起东邻西舍的评头论足,我作为婆妈,没有闲话好说;另一方面,小玉的讲法也有道理,像她的社会关系,不操办婚礼为上策,各方太平,人人体面。
林淑英千说万呼地向金赛玉打招呼:”玉儿,现在按照你们的意思去操办,等情况变化了,有了钱,再隆重庆贺一番,加倍补偿。”
小玉插嘴说:”妈妈,我理解您的心思,我想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她转身说:”一范,我们整理房间去吧。”
快到吃中饭的时候,还看不到二哥和二嫂的踪影,丁一范忙问:”妈妈,二哥二嫂人呢?”
“你们整理房间很累,特别是小玉累坏身体就没办法上课,快去揩面汰手,休息一会儿,准备吃中饭。”
“难得有机会碰在一起,刚才还看见他们,一会儿不见了,他们哪里去了?”
林淑英无可奈何地回答:”他们走了。”
“他们为什么走,是不是看到小玉就吓坏了。我们小时候,家里越穷,越相依为命,二哥从骨子里关心我,爱我的。为了各自的谋生,各奔前程,见面聊天的机会比以前少了些,但感情还是很深的,我们是一个父母生下来的亲兄弟啊!前不久,还主动打电话给我拉家常,兄弟之间感情真够融洽。今天突然变得冷淡,而且故意回避,太没有人情味。”
丁一范有时听到路边传闻,他的二哥丁一刃在单位里,处理问题,往往存在偏左的老毛病,再加上他的妻子,经常火上添油,单位里的职工,对他意见很大。这次弟弟,弟媳愉快地到来,虽然不摆酒席,亲骨肉吃一顿便饭总可以吧!由于丁一刃夫妇突然出走,凄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林淑英的家庭。
林淑英非常恼火,这次不考虑后果如何,把事实告诉了儿子和儿媳:
“你二哥是扬子江公社渔业社副书记,原来的书记提升金银县水产局担任副局长,领导决定你二哥担任正书记。在调查家庭情况时发现弟弟有海外关系,调查人员在调查报告中写:丁一刃同志弟弟丁一范老师,正在跟一个名叫金赛玉老师谈恋爱,这位老师有严重的海外关系,丁一范老师阶级觉悟不高,是否影响他的哥哥,请领导考虑。结果提升了一个支部委员任书记。你二哥把这情况哭哭啼啼告诉我听,我有什么办法呢。你二嫂知道后,跑到渔业社,吵吵嚷嚷说,我们决心跟丁一范划清界线,一刀二断,决不再见到他们。你二哥是老实人,样样都听他老婆的。今天她一看见你们回来,就拖着她的丈夫和小孩到娘家去了。”
林淑英难过地说:”小范,我当妈的多难啊!”
金赛玉难过地说:“釜景我的关系,害得你们一家不和睦,不能团聚。“说着,
鼻子一酸,眼泪不断涌出来。
丁一范恕吼着:”哭什么!我又不是反革命分子,也不是杀人魔鬼,把他们吃掉。自巳的亲弟弟都不认,这算什么手足之情!政治归政治,家庭归家庭,他跑了,脱离得了我是他的亲弟弟吗?小玉的判断是正确的,幸亏这次婚礼不办,自已的亲哥哥都跑掉,还会有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现在把金赛玉的父亲说得比蒋介石还坏,当我比作她父亲一样坏。我身上都是坏肉,臭肉,霉气,有传染病,沾污了他们干净的灵魂。我自巳都不知道变,他们就已经知道我变了,我已经变成了贪污腐化,盗窃杀人,蜕化变节分子。哼!老实说,我丁一范没有变,无论现在或将来,都不会变。我丁一范是你丁一刃的亲弟弟,你跑到天涯海角,永远是你的亲弟弟。我们的母亲是林淑英,父亲己经死了几十年,我们都是丁大元的儿子,这事实永远不能改变!”丁一范发泄了一通后,安慰他母亲说:
“妈妈,你不要难过,他有一个好丈人,我有一个坏岳父,让他永远红下去。妈妈,儿子也不为难你,我们只住两夜,就回学校去,等我们租了房子,你住在我身边。小时候,为了我们,差点讨饭我们吃,现在我和小玉多少有工资,我们吃饭,你也吃饭,我们吃粥,你还是吃饭,妈妈,你千万别难过,顶多不踏进他的家门,让他做社长,县长,市长!只要他有本事!小玉,你也不要哭,哭是软弱的表现。我牢牢记住,父亲在临终时叮嘱我八个字:坚强、诚实、宽容、正直。目前苦一点算什么,也不怕孤立,还有妈妈支持我们,姐姐同情我们。在苦中品出香的滋味,还要品出甜的滋味,苦中有香,香中有酸,酸中有涩,涩中有辣,在苦味、酸味、涩味、辣味中,稍添一点香精和甜料,就觉得特别香,特别甜,这才有骨气!”
林淑英感到后悔,但已来不及了,她弥补说:”你大姐对我说,不要件件事管小范,尤其是婚姻大事,他喜欢那个丫头,让他喜欢,不要干涉他,弄得不好,埋怨你一辈子。听说,他喜欢金老师。不管她的海外关系有没有,只要他们小俩口愿意,就算了。”
丁一美插嘴说:”我是跟妈妈这样说过,小范快三十岁了,应该找对象结婚了。我跟小玉的父亲通不到血脉,他做他的大官,我种我的大田,不靠他,不求他,和他不牵连,国民党统治时代,我们的生活确实很苦,但也挺过来了。共产党来了,帮助穷人分了土地,我还是种田,但生活比以前的的确确好多了,我种好田,多打粮食,卖给国家,就是报答共产党,你小范教好书,个个贫下中农子女识字,这也是报答共产党,这点请小范勿要忘记。只要金老师愿意嫁给农村小学教师我的弟弟小范,也是小范的福分。”
“大姐从小疼爱我,我不会忘记大姐叮嘱我的话!现在只有妈妈和姐姐支持我跟小玉结婚。领导反对,朋友风言冷语对待我们,许多亲戚不睬我们,个别亲戚走在路上相遇,故意扭头不认我,这还想得通,更令人痛心的是连亲哥哥跟我划清界线,一刀两断,不认我亲弟弟!气得我浑身发抖,妈妈,你知道吗?”
“妈妈知道,小刃一向很关心你,不要就为这点,疏远兄弟之间关系!”
“我听妈妈的话!”
一美劝一范说:”小范,姐姐知道你难过,你不要气垮了身子,今天开开心心结婚。领导归领导,朋友分好歹,亲戚关他们什么事,他们不认我们亲眷无所谓,不来往就不往。只要妈妈同意你们结婚,姐姐支持你们结婚就够了。你跟一刃的关系素来不坏,你也很听他的话,这几天,他没有做到书记,一时想不通,再加上你二嫂从中讲了几句话,你二哥一冲动,就干出蠢事来,过一阵子,他会认你们亲弟弟和弟媳的。问题出在调查人身上,太过分了,你二哥和小玉的父亲根本鸡皮搭不上鸭骨,有一句话叫------叫叫叫极什么的。”丁一美敲敲自巳的脑门说:”人家经常讲的,叫极什么的。”
小范告诉他姐姐:”叫极左!”
“对对对!极左,极左!不要听他们。快吃晚饭了,妈妈饭菜巳准备好,我们吃吧,亲爱的弟弟、弟媳,边吃边谈,吃出快乐,吃出和睦。今天四个人吃饭,明年后年五个人六个人或者更多人吃饭,小范,你能保证得吗?。”
丁一范包着鼓鼓一口饭在嘴里回答:“薄证、薄证 ! ( 保证、保证! )”
林淑英哈哈大笑说:”大家听到吗,小范向我保证明年抱孙子,不知小玉能保证不保证?”
金 赛玉面红耳赤地笑得吃不成饭。
96 、新婚之夜淌眼泪
为了爱情的纯洁和人格的尊严, 丁一范正在走着一条坎坷不平的道路,但也进一步磨炼他坚强的性格。在他的脑海里,亲戚和朋友们,清晰地一个一个排着整齐的队伍,有的去得无影无踪,有的若明若暗,有的挺身而出,最明显的,也是最使人痛心疾首的,自巳的亲哥哥要跟亲弟弟划清界线,一刀两断,虽然出在二嫂的嘴,难道二哥没有一点主心骨,吃一顿饭也属于立场不稳,乖乖地被她拖到岳父家去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管是排山倒海之势,还是雷霆万钧之力,已经无法扑灭爱情之火,终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个国庆节前一夜,成为真正的合法夫妻!
新婚之夜,应该讲些*的甜言蜜语,像小孩一样耍脾气,做些逗人发笑的恶作剧。可是,对于丁一范和金赛玉来说,并非如此,感到痛苦和悲伤。他们想,我们的结合,好像是非法的,地下的,见不得人的。偷偷摸摸地住在破碎欲倒的茅草屋里,活像狗窝一样又潮湿又臭味,除了丁一范的母亲和姐姐之外,没有别的人知道他们巳经结婚了!
金赛玉侧转身子,噙着眼泪说:”一范,我对不住你,害了你,拖累你除外,还拖垮了你全家。二哥是憨厚的人,对党忠心耿耿,显而易见,由于我的原因,没有提拔他为支部书记,我也对不起他,请他原谅。以前我真的想过,不准备结婚,过一辈子单身,不害别人,不害下一代。现在问题果真来了,不知如何解决!”
“你有先见之明,现在木己成舟,我们乘在小木船上,只好让海浪颠簸。调查这两个人叫狗捉耗子,多管闲事,做什么事,都要宁可左一点,说明他思想进步,真正革命者。”丁一范侧转身体,难过地面对金赛玉说:”新婚之夜,应该愉怏地渡过,不要扫我们的兴致。”
金赛玉忍不住地淌着眼泪说:”一范,我小时候,住在姨妈家里,过去,多次问姨妈,我为什么叫你姨妈,其他弟妹为什么叫你妈妈,他们为什么姓牛,我为什么姓金,我每次问她,她总是很伤心,低下头,噗嗤噗嗤地淌眼泪,回答说,姨妈也是妈呀!我也不敢多问,直到上次教师大会上,居然出现惊心掉胆的局面,使我逼上梁山再问姨妈,一定要把父亲的情况告诉我。姨妈告诉我说,你父亲叫金凤鸣,原籍山东省人,黄埔军官学校毕业,毕业后,参加国民党,做过师长,军长,兵团副司令,但也有人说,明是国民党,暗为共产党做事,查无根据,搞不清楚。现在共产党把你父亲当作外逃反革命分子处理,所以你是外逃反革命分子女儿。姨妈对我说,现在你父亲在哪里,有人说,在香港,有人说,在台湾,也有人说,在美国做生意,谁也说不清楚的情况。”
丁一范疑惑地说:”施老虎派木彩红、王志萍去金银县档案馆查证你父亲金凤鸣是外逃反革命分子,己经有罪证,并下了结论,这样大的官儿,一般不会搞错。”
“我也这样想。为什么有这谣言呢,风从哪里吹出来的,姨妈也糊里糊涂。”
“都不要相信他们,我们好好工作,靠工资吃饭就是了。退一万步说,太阳从西山出,如果你父亲在共产党里担任什么大干部,他也不会认我们,更不会承认我这个小学教师是他的女婿,我压根儿毋去想异想天开的事,我不是要权贪财的人,靠自己教书得到的工资是理直气壮的。小玉,除了你父亲之外,家里还有谁?”
金赛玉回忆说:”姨妈告诉我,我们姐妹原姓苗,你母亲叫颖慧,嫁给金凤鸣之后,改为夫家的姓,叫金苗颖慧,我嫁给牛士俊,现在叫牛苗颖异。”
丁一范又问:”你妈妈出身在哪里?”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住在杭州西湖边绿杉翠柏的风景区,向前远眺,隐约看到三潭印月的轮廓。”
“你父亲是山东大汉,你母亲是杭州窈窕淑女,结成夫妻,这是前世姻缘,今世实现。”
“诗经上说:关关雎鸠 / 在河之洲 /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我母亲是杭州第一美女,扬名于世,被父亲发现,千方百计夺了去。”
“遗传因子果然存在,你是金银岛地区的窈窕淑女,被丁一范君子逑了去。小玉,小时候,你有没有最有趣昧的故事介绍我听听。”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拍皮球,不小心把皮球滚到院子外边去了,二哥正在外边,看到我的皮球,拾了起来,用力甩给我,可是甩到围墙上,反弹出去,掉到旁边的水沟里,二哥说,你拉住我的手,他一脚踩在沟沿旁,把它捞起来,快要捞到时,二哥脚一滑,力量全在我身上,拉不住,二哥的手滑出去,就掉进沟里。我连哭带喊大人来求救,大人们听到我突然的叫喊声,连忙追出来,把二哥抢救出来。我却由于心慌急跑,没有看清墙门下的门槛,摔了一跤,前额碰在石头上,划出了血,至今仍有一个小伤疤。”说着,金赛玉握住丁一范的手要他摸她的伤痕。
丁一范说:”小时候,你也很顽皮。”
金赛玉继续回忆说:”我的姨夫原是地质工作者,由于我父亲的关系,当了几个月的山东省枣庄地区特派员。解放后,回金银县当中学地理教师,幸亏他老实交代,在镇反中,定上反革命分子,吃了三年官司。”
“我在金银中学读初中时,不回家吃中饭,有时带几片山芋干充饥。由于家庭关系,没有考取高中,第二年报考金银中等师范学校被录取了。五八年保送大学时,由于政审不合格,被退回,等了很长时间,才被分配到现在的西山中心小学当音乐教师,我住在城市,却被分配到最偏僻的农村。领导的讲话,非常有艺术,一言以蔽之曰:这是工作需要。用工作需要这句话,可以搪塞全部的借口。现在才知道,这些都跟我父亲有牵连。”
“好,我讲完了,现在该------“
“该什么?”丁一范打断了金赛玉的话,突然兴奋起来,到处乱摸------
97 、丁一范进过五次鬼门关
“该谈谈你小时候有趣的故事。”
“你是金银岛地区第一美人,是七仙女下凡到人间中第七位仙女,你看到人间有
一个穷得上无碎瓦,下无插针之地的穷光汉,名叫董郎,怪可怜,你很同情他,如此下去,怕他娶不到老婆,你决定许配给他。一配就是一千年,我娶了你这样一个美丽的仙女,我董郎一生就心满意足了。”
“不要把话题岔开,谈你正经的。”
“这是事实,没有开玩笑。”丁一范转了身,仰天呆呆地望着蚊帐顶,回忆说:”小玉,我就在这张床上出生的。当我一出生,祖母把我塞进马桶里,把马桶盖盖住,闷了两个钟头,把盖子掀开,祖母以为我死了,大姐和二哥舍不得抢着抱,颠簸了一阵子,突然哭出声,祖母听到哭声,抢过去摔在地板上,还是没有摔死。”
“祖母为什么这样狠心,非把你掐死不可!”
“穷,没有饭吃,养不起,与其活受罪,还不如生出来弄死,提早投胎,或许投到有钱人家里。”
“你祖母是好意。”
“我不相信这一套,后来她又为什么非要我陪葬父亲不可!”
“根据历史记载,在秦始皇统治时代,死了人,要活人陪葬,离现在二千多年了,还有这怪现象,我还第一次听到,是怎样的情况,可不可以介绍?”
“父亲离开我们时,我只有五岁,没有钱丧葬,母亲把父亲的 ‘长孙田 ‘暂时卖给我二叔公。契约上写明四担棉花价,我母亲说,我只要三担棉花价,听众都惊愕了,以为小寡妇神经错乱,真疯了,我母亲说,我的儿子还被祖母绑着,要为父亲陪葬,我要陈松泉担保,我送给他一担棉花价,要把我的儿子小范保释出来,陈松泉回答说,你的一担棉花价不能接收,我们都是亲戚,你的儿子小范我松泉保证不陪葬,请大元嫂嫂放心。”
金赛玉插话说:”如果陈松泉不给你保释,有什么后果?”
“当然你不会到人间,可我要上天找你,忠心耿耿为你服务,和你美丽的第七位仙女生活在一起,但不当招女婿,和你单独生活。”
“这是第二次死里逃生,你的命真够大!”
“惊险的小故事还有着哩!”
“我很会玩。在我们东面这条望粮港大河里,每当涨潮的时候,我们几个喜欢玩船的小伙伴们,我在小舢板后面摇橹,三、四个小伙伴们坐在小舢板( 注:能容纳三、四人没有船桅的小木船 )右左两旁,乘风破浪向前进,玩得挺欢畅啦!快落潮了,我们的小舢板还在河中心,水流很急,快要出海了,一出海,我们这几条小生命必定被白浪涛涛的海水所淹没,再也看不到父母,小伙伴们永远不在一起玩船嘻水了。小伙伴们急得快哭了,怎么办?我当机立断,干脆把橹梢朝一个方向,小舢板顺着橹梢的方向直冲前面的大片芦苇塘,我一手捏紧芦苇,一手把橹梢插入水中,钻进淤泥里,坐在前面几个小伙伴们也紧紧拉住芦苇杆,终于制服了小舢板不得动弹。等了好长时间,退潮而水少了,小舢板陷在淤泥里,小伙伴们从芦苇丛中跑出来,逃命呀!”
“这是第三次从鬼门关中逃了出来!”
金赛玉关切地问:”小舢板仍然陷在淤泥里?”
“那时想的是逃命,小舢板以后再说。”
“你的道德品质到了哪里去了?”
“至于游泳嘛,是我的当家技术。每到夏天,我们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在河中游泳。会仰游、会潜游、会蛙游、会狗抓式游、自由式游泳是极易平常
的玩意儿,有时仰天躺在水面上,不会往下沉,有时闷气在水中一两分钟不露出水面,有时手里拿着东西,双手举在头顶上,在水中,脚不碰泥面,从河的这边跑到河的那边,不会下沉。”丁一范讲得眉飞色舞,金赛玉听得身临其境。
“你游泳技术熟练、高超,使我羡慕、敬佩!”
“即使游泳技术再高超,也有失算的时候,差了点又进了鬼门关。”
“逃不过,你活到现在?”
“有一次,我从船底的船梢,闷水匍匐前进到船底的船头。由于落潮太快,船底里水少了,船身不断下沉,快要压在身上,不能向前爬行,心里很慌,怎么办,脑子里倒很清爽,灵机一动,转了九十度的弯,头刚冒出水面,两脚被船身压住,不能自拔。幸亏还有那些小哥儿们,立即赶回家,拿了铁锹、钉耙,在我被船身压着的地方,掘了一个大窟窿,他们把我从船底下拖出,己经精神恍惚,奄奄一息。”
金赛玉吓得面如土色,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喊一声:”快救一范,快救一范!”
“小玉,一范睡在你身边,你在作梦!”
“吓死我了,我以为是真的。”
“我讲的故事是真实的,但巳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不要害怕,我的小仙女。”
98 、愚蠢的日本鬼子
“你己经进了第四个鬼门关。”
“还有第五个鬼门关呢,你要听吗?”
“你讲吧。”
“你对日本鬼子恨吗?”
“义愤填膺!”
“为什么?”
“他们是强盗,是野兽,吃人不吐骨的魔王。这个小岛国家,离中国很远,却来强占中国的土地,掳掠中国的财产,屠杀无辜的中国人民,他们是世界上最野蛮的民族,我的小舅舅被他们无辜杀死!你说仇恨他们不?”
热血成河的八年抗战,死了三千万中国人民,三千万哟,小玉,中国的台湾省有二千万左右吧,大约有一个半台湾省人民全部被杀死,如果堆起来的话,比台湾省的玉山还高。有人测量,玉山高度有三千九百九十七米,你说高不高!”
“所以我们世世代代记住这笔血债,它将永远记载在中国人民和亚洲人民仇恨的史册上,世界人民也不会忘记的。”
“说到日本鬼子,我可以讲一个日本鬼子兵愚蠢到极点的小故事给你听:
“一年夏天,我的堂叔罗培小伯弟兄俩,在望粮港大河里捕鱼,因为临海,鱼特别多,不知不觉捕到了海边,回家的时候,捕到了满满一鱼筐。”
“到了下午三点钟左右,由于汉汗的告密,来了两个日本兵,把我的小叔公麻绳捆绑,准备押到日本小分队那里去,拷问是否跟游击队通风报信。小叔公说,麻绳捆绑得气都喘不过怎么好讲话,你们干脆把我枪毙掉。一个日本鬼子后退两步,举枪动手开枪了。我的小叔婆马上站在小叔公前面说,就杀我吧,枪杀一个无辜的中国妇女,你们有罪的。我立即站在小叔婆前面,指着日本鬼子兵说,来吧,要杀就杀我这个小孩子吧!这个小日本鬼子兵又后退两步,向我瞄准,扳动扳机,准备开枪了。我直视着乌黑的枪筒,笑嘻嘻地伸出两只大拇指,两手举过头,另一个日本鬼子兵做了一个手势,小日本鬼子兵收起老步枪,另一个日本鬼子兵连忙问翻译,翻译亦昏头转向,拍了几个脑门手掌,胡说八道一通说,一个大拇指表示皇军好,加了一个大拇指,表示大大的好。另一个日本鬼子兵听了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个小孩的,大大的好,勇敢的小孩,不怕的死,以后要为皇军好好的干事。说完,还送两颗糖块给我说,红糖块的大大的甜,吃的小孩的。说着离开丁宅。”
“离开我们丁宅三十米左右的时候,我直追出去,用足力气,把两颗红糖块向他们甩去,正巧甩在他们的后脑勺上,这两个笨得比猪圈里大黑猪还愚笨的日本鬼子兵对翻译说,这个小孩的,瞄准真准的,是个神枪手的,皇军的,大大的喜欢他的,说着,一面跑,一面高高伸出左右手,活像做投降的姿势。”
“一范,你编的故事玄上加玄!”
“一点不玄,这是真实的故事。”
“你巳经跨进了第五个鬼门关,又被你跨了出来,你必定永远不死。”
“这是不可能的,我只要和你生活一千年!其实一千年也是没有的,这是夸张说法,一百年己足够了。”
99 、我的母亲是伟大的
“你真勇敢,勇敢才出伟大!”
“是我母亲教育的结果。除了母亲之外,姐姐是我最亲的人。小时候,是我姐姐关心我长大的,她走到那里,我就跟她那里,姐姐在我也在。姐姐帮我缝补衣服、鞋子、袜子,姐姐看到我头发长了,帮我剃头,把头发刮得光秃秃,活像庙里的小和尚。有一次,有一个小孩讥笑我,编了一个顺口溜:
丁家一个小老头 / 仔细看他的头 / 原是新剃头 / 新剃头 / 滑溜溜/ 没有头发只剩头 / 光有头 / 活像芋艿头 / 芋艿头加草头 / 成了和尚头 / 割了耳朵就是小*头 / 这个小 * 头 / 原是丁一范的头。”
“我把这个小孩狠狠地揍了一顿,他连哭带跑地告诉他妈妈,他妈妈责问我,我怒吼着,你的儿子不侮辱我,我会打他吗!他的妈妈让了一步说,看在大元嫂嫂的面子上,否则,我必定揍死你这小囚犯!我紧握拳头怒斥:你敢!”
“你把生命置之度外于不顾,嘻弄日本鬼子兵,你是出奇的勇敢。”
丁一范沾沾自喜地说:”勇敢才能出伟大。”
“我越听越觉得你伟大,你越伟大,越觉得我渺小!你母亲真伟大,是你母亲救了我生命,一百年以后,仍铭刻在我心中。”
“我的母亲的确很伟大。父亲的过早去世,母亲只有三十岁,一个年轻貌美且通情达理的妇女,守寡终生,牺牲了自巳的青春,饱经风霜的脸上不断增加她的皱纹,是为了养活三个孩子,宁可在土地贫瘠的偏僻农村过着一辈子艰苦生活。”
丁一范继续说:”城市有城市的天空,农村有农村的土地,所谓农家乐,你这个
城里小姐在短时间内不容易体会出来的。农民的粗犷和豪放,农民的勤劳和节俭,农民的诚朴和单纯等等的优秀品质你要好好学习。”
“到了农忙季节,农民们忙不开交,尽在田中干活,什么都顾不上。东宅的老
母鸡傲慢地咯咯叫,知道她又下了一个很大的红壳鸡蛋,南宅的小羊在咩咩直叫,知道小羊找不到自巳的羊妈妈而发出的恐惧声,西宅沟里鸭子的扑扑声,知道鸭子们在追逐、嬉水,北宅的婴孩在狂叫烂哭,知道口渴要妈妈喂奶。”
“这些粗野的、原始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下里巴人的民族交响乐响彻云霄。”
“夏天的旁晚,农民们干了一整天活,劳累了,趁着纳凉的好机会,大人到莱田地割了十多根芦甘进来,祖孙三代围着桌子,把芦甘硬皮削掉,剩下白嫩的芦甘肉,人人用牙齿嚼、咬、挤、吸,榨出又甜又鲜又香又嫩的芦甘汁,然后把芦甘渣滓吐掉。吃得多欢畅啦!” ( 注:芦甘,似甘蔗状,比甘蔗细而长,汁甜鲜香,金银岛土特产。)
“有时候,只要院子里有人一喊,到外边捕鱼去了,不满十分钟,三、五个叔叔哥哥们,拿着踏网、扛网、推网、四角罩网等各种不同类型的鱼网,背着的,肩着的,两人扛着的,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沟旁湖边,一骨碌地纵身跳入水中,开始捕鱼,鱼种很多,有青鱼、鲤鱼、黑鱼、白鱼、鲫鱼、甲鱼、翘尾巴鱼、铜干子鱼、小黄干头鱼,也有螃蟹、青虾、蛸蜞、蛤蜊以及蚌等等,凡能吃的沟鲜多多收下。小玉,说农村快乐吗?”
“快乐,快乐极了,所以我嫁给你这个农村穷孩子。”
“所以你六个姐姐都回宫廷去了,唯独你小仙女心肠最软,非许配给董郎不可。”
“那么,我们唱一首黄梅戏 <<天仙配 >>选曲: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带笑颜/ 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丁一范说:“小玉,你唱得真抒情,多甜美,我们改一改可以吗?”
金赛玉说:“改吧,我们当代大诗人,大作家改吧,改好以后我们一起唱:
床上的范玉成双对/ 白帐红枕两人欢/ 你我是对凤凰鸟 / 形影不离一千年。
小玉问:”谁是凤,谁是凰?”
一范答:“你是凤,我是凰。”
小玉校正说:“你是凤,我是凰。”
一范校正正答:“你是凤,我是凰。”
“你是凤。我是凰。你还不改正!”金赛玉用手指搔丁一范的脖子,使他痒痒的难受,制不住疯笑。丁一范鼓足气,用上力,握住金赛玉的两只手腕,傻笑说:”到底谁是 ‘凤 ‘,谁是 ‘凰 ‘,用力气比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