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良信任丁一范,所以说:
“我的家庭成分原来是上中农,对我的工作前途影响不大,还有奔头。后来复评阶级成分时,被评为富农,一人当灾,诛连众亲人。施老虎得到这一消息后,非但不安慰,反而雪上加霜,把我调到这里,还有什么资本不服从!这个人,对上一付奴颜婢膝拍马奴才相,对下特别对出身差的教师张牙舞爪不顾死活整你。他是五毒齐全的坏分子,香烟抽得像个鸦片鬼,喝醉酒后像条狂犬狗,衣服破得像个老乞
丐,看见女人眉开眼笑,又是贪污盗窃犯!”
丁一范一怔,怀疑地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有证据吗?他还是校长,你把他描绘得狗粪不值钱。”
“俗话说,只愁不做,不愁不破!我可以预测,不超过两年,西山中心小学会发生吓昏人的事件。丁老师,我理解你情绪,你一心上好课,不去掺入是非曲直之旋涡!平平安安地上好课,有个温馨的小家庭就满足了。”
“是的,正良,人家的事不管他们。施老虎对我百般刁难,我不怕,我除了海外关系之外,丁一范一生清白。其实木彩红也是聪明人,为了任命我担任副校长而忌妒之外,没有什么矛盾。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以说,百分九十八以上的老师站在我一边,支持我,为我说话,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施老虎这一类人,正是你所预测,不超过两年,人民会惩罚他们的。现在我们做好份内工作,只要对学生有利的,学习上有进步的,我们多做,看到学生长知识懂道理了,看到他们进中学了,大学了,我们就觉得开心,里面也包含着我们辛勤耕耘的成果,别的事,不关不问他们。现在我最想的是:我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小天天,足够了。”
“我的父亲被评上富农分子是冤枉的。他会编竹具,农忙时种田,农闲时帮助人家编织竹篮、竹盘、竹席子、竹筛子以及竹笼子等家庭用具。有几次,小队干部要我父亲编织竹器用具,我父亲只收成本,工夫奉送,他们还不满足,得罪了他们,不久,在小队会议上,就宣布我父亲是富农分子。”
“有没有书面材料,大队干部有没有参加?”
‘没有。”
“这是不符合政策的。”
“他们宣布了,有什么办法呢?”
“你年龄不小了,就为这个,不想讨老婆?”
“听说前些日子,县里陈朝向局长找他谈过话,施老虎在局长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比他娘死还伤心,觉得太对不起林思贤副县长,他决心痛改前非,重新做一个像样的人。他知道你是林思贤副县长的表兄,在林副县长面前交不出账,所以在上次教师大会上,答应你提出三个条件,倘若其他人,根本不理睬。”
“我提的三条意见,合情合理合法。”
“这个人打击报复思想严重,又是见女人眉开眼笑的人,所以他升不上去,只是做个副校长,没有林副县长帮忙,还轮到他担任副校长。”
“个别基层干部把老本吃光了,再吃下去,就吃西北风了。”
‘现在这个饿色狼己经盯上了殷善芬,不知他用什么手段骗她上钩?”
“这种事我们当作聋子哑巴,明知而不晓得,特别是我们这一类型的人,说话格外小心,弄不好,说我们阶级报复。”
“我只相信你,因为你的嘴巴关得很紧,所以我讲这些话的。”
丁一范问:”我估计你有二十八岁左右吧?还没有女朋友?”
“男人到了二十三、四岁开始想老婆,到了二十五、六岁娶不到老婆,心里急了,到了二十七、八岁娶不到老婆,心里就慌了,我现在二十七岁了。”
“所以你慌起来了,你找女朋友时有条件吗?”
“没有条件,只要是女的。”
丁一范哈哈大笑地说:”当然是女的,而且是姑娘,正良,老太婆你也要?瞎子、聋耳、跛脚你也娶?”
106 、美丽的姑娘冒雨送上门
方正良被笑得有些难为情地说:”请丁老师不要讥笑我,由于激动而说破了原意,正经的说,概括十二个字:诚恳善良,勤俭持家,贤妻良母。”
“很实惠,一点不玄,扎扎实实,我最喜欢这一套。”
“在农村有没有这类姑娘?”
“有!像抓小白兔一样很方便,我帮你介绍几个任意挑选。”
方正良迫不及待地问:“哪位姑娘像小白兔一样纯白?”
“朱菊蓝。”
“她——!”
“你看到过?”
“镇南大队有多少农村姑娘,有多少在谈恋爱,多少没有对象,我正良一目了然。
朱菊蓝长得蛮标致,鼻子高而厚实,亏她面孔较大,比较有比例,匀称,眉毛细长而又密,身材可以说苗条。”
丁一范说:”细细眉毛似蚕丝,弯弯眉梢像镰刀,衬托出女孩子的文静。”
“耳朵较大,帮我解释。”
“大耳朵是佛,小耳朵做贼。”
“头发又黑又粗又密,两条辫子粗而长荡到腰间,美中不足难看死!”
“长辫子可以剪为短辫子,等你结婚后三年,她的头发又黄又细又疏变为外国美姑娘。”
“能娶上这位姑娘,是我方正良福星高照,可惜没有这福分啊。”方正良问:”什么文化程度?”
“高中毕业。”
“什么成分?”
“肯定是贫下中农,她父亲是木工,在西山公社手联社木工车间担任车间主任,还有一个弟弟正在上高中。”
“他们姐弟俩看来蛮聪明。”
“试试,谈得成很好,谈不成不伤脾胃,可以再找别的姑娘。”丁一范看看手表,己经很晚了说:”我回家了,你路比较远,等明天雨小些再说吧。”丁一范撑着雨伞,一步跨出门槛,抬头一望,前面从老远地方,隐约看见一个撑着黑雨伞,一高一低地向学校方向走来。
丁一范一吓,缩回里屋,下意识地无端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样的偏僻地方,这样的恶劣气候,这样的傍晚时间,不干坏事,我丁字倒过来写!
丁一范和方正良站在门口,探出头,看个究竟。
此人走近门口,把雨伞转了一个方向,看到两位老师还没有回家,使她十分惊讶地打招呼说:
“两位老师还没有回家?”她巳经意识到可能产生误会,于是不断解释”俞书记在社员大会上已经提出四点意见:
一、凡学生不到镇南小学读书的,缺席一天,在家长名下扣两个工分;
二、由民兵连负责,组织民兵值班,检查学校台凳,门窗等校产校具,已经拿到家里的,动员他们主动退还,以后发现拿走者,以几倍的代价给予惩罚;
三、大队无偿供给足够的生产工具,帮助种植莱园,增加教师收入;
四、成立毛泽东思想宣传小分队,聘请西山小学音乐老师金赛玉为辅导员。
朱菊蓝接着说:”俞书记要我们多关心学校安全,加强值班制度,检查学校财产是否受到损失,我是民兵连长,今天又是轮到我值班,所以我冒雨来检查一遍。出我意料之外,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这里工作,真够辛苦,贫下中农知道了,一定会表扬你们。”
丁一范含笑说:”老天爷邀请我们在这里聊天。请朱菊蓝同志进里面,你对工作极端的负责精神,令人十分敬佩。”丁一范使了一个眼色。方正良蓦然意识到说:
“请------请朱------菊蓝同志里面坐。”
朱菊蓝犹豫不决地站在门口,看着方正良,窘迫得两颊绯红,紧张地说:”看看都很正常就放心了,也可以向俞书记汇报了。”
丁一范有意识地要朱菊蓝留下来说:”雨滴这么密,风又这么紧,坐一会儿,聊聊天,占你朱菊蓝同志的宝贵时间。”
方正良说:“请朱菊篮同志里面坐,指导指导我们怎样办好学校。”
“方老师客气什么啊,刚才你们聊什么天,谈什么地?”
丁一范说:“聊你啊。”
“我有什么好聊的。”
“丁一范逗笑说:”聊你漂亮,聪敏,聊你工作负责、能干,聊你还没有谈恋
爱,帮你介绍男朋友,你看怎么样?”
朱菊蓝膘了方正良一眼说:“丁老师太夸耀我了,总比不上你的金老师漂亮、迷人,是个仙女。”
丁一范装着无可奈何地说:”朱菊蓝同志,实在对不起,我的小天天想我了,我只好先走一步。你们俩多聊一会儿,希望要聊出一个美好的结果噢。”
朱菊蓝想:不知他们聊些什么,莫非真的聊我个人的事。朱菊蓝认真地琢磨着,她的心痒痒的,开始剧烈跳动:方正良挺老实,长相不丑,我巳经二十五岁了,再过两年不谈恋爱,变成老姑娘,真的嫁不出去,蛮尴尬,心里慌了。我是农村姑娘,不是挺漂亮,但在农村姑娘中硬比,也算上八寸,如果嫁给一个小学教师,不算吃亏,再向上嫁不上。朱菊蓝越想心跳越加剧,死死盯住方正良,瞬息间,整个面庞开始发烫而红彤彤了。
107 、这不算活受罪
丁一范左手撑着雨伞,右手把住自行车车柄,顶风冒雨,艰难地向前步行。先走一段沙岸,还可以推车走。走了一百米左右,左转弯,便是一条笔直的田埂黄泥路,有三尺多宽,高出麦田一尺左右,走的人多,数不清的脚印和车槽高低不平交叉重叠。左边是含苞待放的麦穗,麦根旁缠蔓着一尺左右的草苜蓿,肥大娇嫩的苜蓿叶和碧绿细长的草苜蓿茎,一望无际的嫩绿,惹人馋嘴。他抬头向右边看去,是齐腰高的大片油莱,油莱腰部开始结果实,油莱上部嫩黄的花朵,一朵一朵不规则地散布在油莱田里,迎风前后摇摆,像天上的繁星在闪闪烁烁,又似仙女身穿绿底嵌着小黄花的舞衣下凡到人间。
由于雨多土松,风吹庄稼,摇摆不停,原地扭起秧歌舞,路旁的小麦呀,元麦呀,油莱呀,芦苇呀,青枝绿叶,长势茂盛。有的倒伏在田埂上,给行人带来了不便,丁一范推着自行车,一边把路旁倒伏的庄稼搀扶到原来的地方,给行人于方便,免得损坏庄稼。
约摸走了一刻钟路程,自行车前后的挡泥板塞满了泥土,动弹不得。他用筷子把泥土挖掉,继续拖泥带水地走路。过了一程,泥土又塞满了挡泥板,自行车像后面有一条无形的绳索拉住,无法向前。丁一范索性把自行车放在田鳞沟里,用水洗,这办法不错,一会儿泥儿自行脱落,挡泥板里面被洗得光光的。丁一范独自苦笑,天无绝人之路,在我丁一范面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总有办法的。开始走得很轻松,靠著余留的水,很滑,泥土无法在挡泥板里沾住,走了一程子,遇到高田了,田鳞沟里的水没有了,泥土又塞满了挡泥板,自行车又无法向前。
就这样,走一程,停一程,以蚂蚁速度在田埂小路上赶他的路。
丁一范冒汗了,有点累了。站在四周被庄稼掩盖的田埂小路上,傻呵呵地瞪着两只眼睛,发呆地盯住一动不动的自行车,向前望去,远离公路还有一公里路光景。
怎么办啊怎么办,丁一范啊丁一范?
丁一范想,把自行车扔在麦田里,明天一早起身再来拿,这也是一个办法,但退后一想:明天下雨怎么办,万一被别人发现偷走又是怎么办?在社会上小偷小摸的还是不少,当初买这辆自行车时,我和小玉节省了半年伙食费,才买到八成旧车,真来之不易啊!
我在这里,为什么活受罪,现在这段时间,人人都回到自巳的家,老婆孩子,嘻嘻哈哈,说说笑笑讲故事做游戏,淘米煮饭,理莱炒莱,喂奶洗尿布,忙得辛苦,累得快乐。唯我丁一范这个傻瓜,在一望无边的庄稼田中,前不见人影,后听不到鸟叫,孤苦伶仃,像一根长梢木头凝神伫立在那里。想到那天的教师大会上,听了陈美英副校长的话,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我为什么偏跟这个流氓施老虎提出三点意见将他军呢!好汉不吃眼前亏,要学会乖巧,可是我为什么学不会,我这个社会上的低能儿,什么时候甩掉这顶具有侮辱人格的不当帽子呢!
丁一范想:有的人,一无知识,二无业务,靠五寸长舌头,两片薄嘴唇,一张厚脸皮,对领导吹牛拍马,东荡荡西游游,日子好过得不得了;有的人,两面三刀,请客送礼,烟桥酒路,昏庸领导,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搭得够,可以青云直上;有的人,五毒齐全,仍然骑在人民头上,无法无天;有的人,手拿杀人剑,这把杀人剑,有的是公开的,叫公开武器,容易识破,有的是秘密的,叫秘密武器,不容易识破。所谓秘密武器,也可以叫隐私武器,当然识不破啦!有的人,一不骂人,二不打人,三不贪色,四不贪钱,奉公守法,埋头工作,就是不会吹拍领导,因此,得不到领导赏识。还是江八妹的分析符合现状,过去我跟王志萍各上一节同样内容
的公开课,王志萍上课的质量显而易见比我丁一范差一个等级,如果打一下公证分数的话,一个是九十分,一个是七十分。可是施老虎就是只谈王志萍百分之七十的优点,只谈丁一范百分之十的缺点,别人没有听过两个人上的课,当然王志萍胜过一码,若然评奖的话,肯定是王志萍而不是我丁一范。道理很简单,人际关系好,得到领导器重,你有什么办法。
然而我丁一范即使学通了人际关系,也没有什么用处,紧箍帽一直紧紧箍在你头上,使你不敢动一下,你孙大圣有天大的七十二变法,甚至于七十三变,休想逃得过唐和尚的一法,被唐和尚轻轻念咒一句,你有海外关系,头痛得爆炸,仍然捏在他手中。想到此刻,丁一范灰心丧气,前途渺茫,不寒而粟地出冷汗。
好了,不想了,多余的思考,没有用处,头脑要简单,四肢要发达,干活的丁一范,巳经命中注定,今世追不上,来世努力吧。
丁一范愤怒地把雨伞咔的一声合拢,反正衣服里面是汗水,衣服外面是雨水,浑身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撑这把坏伞有什么用处,拿着它累赘,于是,丁一范狠狠地把这把雨伞向麦田里一丢说,去你妈的!反正从小时候开始,政治上穷,经济上穷,穷到底,穷一生,做个穷光蛋!倒也穷开心。雨伞戴在数十颗麦穗上,像孩子失去父母亲一样,发出无声悲伤!丁一范用力托起自行车三角铁架,向右肩上一摆,把满腔怒气发泄在两条大腿上,跨着大步向前发疯似地奔跑。
“见到我爱妻小玉和宝贝女儿小天天,才是最实惠的。”丁一范想,这时候,也
许小玉正抱着小天天等在门口迎接我吃晚饭哩!不,她正在忙,也许一手抱着小天天,一手正炒菜哩!也许正为我的宝贝女儿调换尿布哩!也许悠哉悠哉看着小天天正在床上趴呀趴,从这头趴到那头,从里床趴到床沿,小玉说,小心摔下去,也许还用摇锣鼓逗她笑哩!丁一范猛想着一个温馨的家庭,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似的向前狂奔!
不要猜测,最多十分钟到家了。
108.丁一范吓疯了
丁一范呼出一口气,把全部的疲劳呼了出去,终于到家了。
丁一范把自行车放在水龙头旁边,迫不及待地走向家门,不动声色地让她们来一个惊喜。
丁一范轻轻敲门,还是没有声音,丁一范有些诧异,再加大力度敲门,仍然没有声音,丁一范有些紧张,用力推门,门吱扭一声开了,里面黑咕隆咚,看不出什么,她们母女俩那儿去了呢!前面地板上是什么?丁一范定睛一看:”哇!──”只看见小天天直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不知发生什么事,把丁一范的根根神经吓断了,所有骨头都酥软,他一个箭步,抱起天天在怀里:”小天天,你怎么啦,你醒醒,天天,你醒醒,为什么在地板上,妈妈呢,妈妈到哪里去!小天天啊我的小天天。”丁一范断断续续的循环叫喊着,己经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哭着,叫喊着。
金赛玉听到大哭大喊声,不知发生什么事,惊恐万状,拚命扑进房间,脸色苍白地问:”发生什么事?发生什么事?小天天怎么啦?小天天怎么啦?啊!我的小天天,啊!啊!!”金赛玉夺过小天天,紧抱在怀里,母女俩脸贴着脸:”天天,我的小天天醒醒,醒醒啊天天!”
丁一范完全失去了理智,眼神迟钝,神经错乱,疯了,他抢过枕头,塞在怀里,”这是我的小天天,这是我的小天天,天天要睡觉了,让我轻轻地拍,轻轻地摇,轻轻地我的小天天轻轻地睡。”
江八妹和盛若萍听到乱喊哭叫声,急急冲冲地追过来忙问:”你们天天怎么着?
金赛玉哭着说:”我也被丁一范哭喊声吓昏了头,我也不知道精神乱了,小天天好像没有什么问题耶!”
“让我看看。”江八妹抱着小天天说:”小天天似乎正在安睡,你听,正在正常呼吸。”
“啊!小天天在睡觉,真的在睡觉。刚才被丁一范哭喊声,一时冲动,精神也乱起来了。”金赛玉抱着小天天给丁一范看。丁一范仍然抱着枕头说:”真的,在睡觉,让我轻轻地拍,轻轻地摇,轻轻地我的小天天轻轻地睡------。”丁一范的眼神仍然磨糊不清。
“丁一范,你怎么啦,这是枕头,不是你小天天!”江八妹抢过枕头,丢在床
上。丁一范弯下腰,双手抱住枕头,嘴里还在喃喃地低语:”我的小天天在睡觉,睡得好香噢!”
盛若萍安慰说:”金老师,丁老师可能受到突然刺激,暂时失去控制,这是短时的,过一阵子,渐渐平静下来,会逐步恢复意识的,这种属于暂时性神经错乱,没有大不了的问题。”
“最近,为了参加县文娱汇演,为学生彩排文娱节目,当时小天天还在熟睡,估计不足,睡的时间很短就苏醒了。不过,弄不明白为什么睡在地板上?”
“嗨!天天醒了,笑了。”江八妹要大家看。
“真的,小天天笑了。”盛若萍接过小天天说:”来,盛阿姨抱。划──!两只小脚蹲得真厉害。”盛若萍故意把小天天让丁一范抱,丁一范两只眼睛发呆,直钩钩望着小天天。
江八妹走上一步,右手用力打了丁一范一巴掌,大声吆喝:“这是你宝贝女
儿小天天,你认得出吗?小天天!”
丁一范闭了闭眼,用力揉眼睛,再闭上眼,再用力揉眼睛,然后睁开眼睛,定了定神,神志仍然有些恍惚。
江八妹大口喝足冷水,包裹在嘴里,然后用足力气,向丁一范的前额喷射,问他:
“丁一范,你认识我是谁?”
盛若萍把小天天放在床上,小天天咯咯咯笑出声来。丁一范听到笑声,神志慢慢清爽地说:”当时我一推门,什么都看不见,开了电灯,才发现小天天躺在地板上,我顷刻脑子乱了,以为小天天不行了,脑子里不知有什么奇妙的刺激,乱哄哄作响,全是空白。刚才不知发生什么事,现在慢慢想起来,巳经大哭大叫过。”
四位大人看到小天天坐在床上直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江八妹展开双臂说:
“小天天,趴过来,让江阿姨抱。”
小天天两只小手撑在床席子上,转了一个弯,向后退,退到床沿时,两只小脚荡下去,碰到地板时,好像后滚翻一样,整个身子到地板上。
四个大人围着小天天看得出神。丁一范说:”原来小天天是这样滚到地板上的,把爸爸的灵魂吓走了。”
109 、等价交换, 合情合理
“遇事要沉着,慌慌张张容易出问题。”金赛玉转身对两位老师说:”谢谢江老
师,谢谢盛老师,很晚了,还来关心我们,真过意不起,非常感激。”金赛玉抱着小天天代表她说:”谢谢江阿姨,谢谢盛阿姨。”
江八妹对金赛玉说:”一定要请一个人看护,孩子六个月了,开始活动了,不能关
在房间里,要出毛病的。我的小百川四个月就由他的外婆带领了。
“你福气好,有个好妈妈。”金赛玉感伤地说:”下星期有人来照管。”
盛若萍插嘴问:”是你婆婆?”
“镇南大队一个社员。”
“哪一个社员?”
“不知道汉文派哪个社员来。”
“这个坏蛋派来的?”
江八妹开着玩笑说:”你三句不离口,老是坏蛋坏蛋的,你跟坏蛋谈恋爱,结了婚,你变成了坏蛋妻子,这顶帽子你心甘情愿高兴戴上吗?”
“八妹讲得对,讲惯了很自然,坏蛋坏蛋的,以后改过来反而犟嘴。即使是夫妻,也要相互尊重,增加感情。”金赛玉关切地问:”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
盛若萍红着脸回答:”差不多了。”
丁一范很高兴地指出:”你们己经远远超过婚姻法所规定的最低结婚年龄,谈得差不多了,成熟了,就结婚,不要拖,夜长梦多。”
盛若萍点点头。
江八妹羡慕地说:”你们都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好丈夫,大有作为,真有福气。唯有我的这位俄文专家呀,只研究俄文,坐几个钟头,不跟我讲一句话,放一个屁。”江八妹瞄着小天天说:”过来,给江阿姨香香。”
盛若萍说:”两位老师,我们走了,再见。”
丁一范半真不假地说:”从现在起,就叫大哥大嫂,以后改变称呼反而别扭。”
江八妹逗她说:”当着我们三个人的面,先练习一遍,大声叫大哥大嫂。”
盛若萍推着江八妹的背说:”走吧,朱老师想疯了,还不走!”
丁一范把母女俩死死搂在怀里,失声痛哭地说”我是父亲,应该负全部责任,不该这么晚回家,对家庭不关心。因为刮风下雨,原打算一小时赶回家,那知道走了两个多小时,害得天天差点儿出乱子。”
“不能全怪你,我负主要责任。我临走时,小天睡得可熟,本来打算彩排文娱
节目不超过四十分钟,因为是星期六,让毛泽东思想宣传小分队队员早些回家,未
想到不知不觉彩排了两个小时,才想起小天天,连忙赶回家,事情发生了。”
一范安慰小玉说:”我和你确实都有心有余悸,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都不须要
过分自责,以后,在照料天天安全的每一个环节,都要作周密细致的安排,绝对不能麻痹大意,要有百分之一百的安全系数。下次在排练文娱节目时,把天天干脆带在你身边,这不是上课,施老虎看见挑不出刺,应该表扬。幸亏我们的小天天聪慧 知道两脚落地板后,怎么样会趴,不会摔跤!”
“这次是侥幸。一范,汉文提这个办法,你认为妥当吗?”
“我想了半天,办法很好,不过你很辛苦,星期六晚上还不休息。为了谨慎起
见,我们的办法别透露出去,尤其是施老虎、木彩红等乌合之众。我们这一类人要学会乖巧,步步小心,随时代潮流而动可能少吃些亏。”
金赛玉点点头说:”辛苦一点无所谓,只要拿出好成绩,西山公社有十一个大队
和机关企事业单位有近二十个,在这次文娱汇演中,能轧进前三名,镇南大队社员不会有意见,他们全大队有一千八百多人口,挤出一个社员帮我带领小天,人家不在乎这一点点,再则我也帮助他们排练文娱节目。”
“等价交换,合情合理。而且不在施老虎职权范围内,他没有权利管我们。”丁
一范沉思片刻说:”对于小天的安排我们就这样决定。”
110、穷则思变炼志气
丁一范夫妇究竟住的是什么地方呢?它是长四米宽三米的长方形房间,跨进房门,右边一垛高墙,离地板两米高处,有一块透明玻璃,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嵌在墙壁中间,左边是断墙残壁,跟教室连通,中间有一个大窟洞,大人亦可以钻进又跑出,木地板疏松,走上去咯吱咯吱,稍有用力,会陷入一个脚洞,室内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初次进屋,一股霉烂的黄狼臭气直冲鼻孔。可以铺两张简易床,可放一张课桌,衣服等杂物堆在上面,除此之外,剩下的空间几乎没有。
穷则思变,骨气从穷中熬炼。
丁一范夫妻把凹凸不平,乌黑霉斑的墙壁,用白纸糊住,变成了雪白的、反光的
崭新墙壁,把一块透明玻璃打碎,冬天塞上稻草,用纸糊住,以免冷风钻进,夏天
钉上窗砂,既通风又防止蚊虫长驱直入,又用木板,把断墙残壁的大窟洞用钉钉住,糊上几层厚厚的报子,这样,房间和教室之间看不到对方任何情况,至于地板,也用老实坚硬的木板一块块盖上,用长铁钉钉住,虽然走上去还是吱吱扭扭,但是能大胆走,总不会陷入大洞。
房门前面,有一间很大的空屋,里面堆满稻草、芦苇、棉花棋等燃料,囤积在那
里,为学校煮饭炒菜之用。除此之外,有一条很宽的走道,教师们走进跑出,是去学校和宿舍的必经之路,热闹非凡。幸亏有这块公共场地,丁一范一家充分利用
它,读书、写字、看报、吃饭和做家务,所谓近水楼台先得玉,大部分时间,被丁
一范一家所占用。
这是一个难得悠闲的星期天,对过惯紧张生活的丁一范来说,反而觉得空虚。他
坐在靠墙壁的矮方凳上,对他的女儿说:”我的小天天,快到爸爸这里来,跟爸爸亲亲,从这里走。”丁一范指着房子中间,双臂叉开,防止小天天摔跤。小天天听到爸爸叫她,小屁股一孓,一骨碌地从她妈妈怀里滑到地板上,摇摇晃晃地向她爸爸那边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移动,快到了,丁一范一把把她抱住,小天天嘿嘿嘿笑个不停。丁一范满怀希望地说:”我们的小天天长大了,会走路了,懂事了,为爸爸妈妈干活了。”
小天天小屁股又一孓,很快走到她妈妈那里去。
就这祥,小天天来回走啊走,走累了,小脸蛋儿上玩出了汗珠。
“小天天,听妈妈话,快找奶瓶去,奶瓶在哪里,找找去。”
小天天一眼被她看到,双手捧着奶瓶,咕噜咕噜地把大半瓶奶粉水喝完。
丁一范问:”小天天,喝完了,空奶瓶应该放在哪里?”
小天天把空奶瓶塞给金赛玉说:”妈──妈,洗!”
金赛玉吃惊地问:”一范,你教她?”
“没有。”
“果真懂事了。”金赛玉连声说:”还不满一周岁,会说’洗’,太聪明!”
丁一范很忧愁地说:”太聪明不好,太能干不好,太漂亮不好,太出类拔萃的人不好,往往成不了大器,我说的是’往往’,而不是’一律’。“
金赛玉说:“讲的是你自己。”
“我讲的有这种现象。我不算太聪明,但也不愚笨。比如,姑娘太漂亮了,一大群男孩围着她,追求她,弄不好,各方俱伤。现在当然有了海外关系,另当别论,我好像成了判若两人。”
金赛玉说:“你以前是培养对象,现在是内控对象,直到现在还执迷不悟,真是书呆子。”
丁一范说:“你不要用’书呆子’三个字侮辱我,学校里读书比较好,是应该的。现在只有和你讲讲话,聊聊天,出出气,心情反而感觉舒畅些,否则闷死我也。排除脑子里一些污泥浊水,使脑子干净些。和你讲讲心里话,除你之外,还有谁理我丁某。自己的亲哥哥不理睬我,只有跟我死去的父亲讲话,为什么五岁那年不跟父亲一起死去,觉得痛快加自由,今天,小白骨早就风化成泥沫。我从天空中直线掉进井底,你说是什么滋味?是苦的,酸的,涩的,辣的还是甜的?”
金赛玉幽默地说:”是苦酸涩辣甜都有,是酸梅汤,先苦后甜,品品滋味,鲜美极了。如果把红橙黄绿蓝青紫中和一下,便成了黑色,那么,把苦酸涩辣调料用筷子旋转旋转,稍加一丁儿糖精水,保险甜得你喝进去呛口!”
丁一范不悦地说:”如果你是真心理解我,帮助我排忧解难,不该挖苦我,而是给我鼓励和温暖。团支部书记由殷善芬担任,民兵连长由王志萍担任,扫盲领导小组副组长由顾亚芳担任,连夜间民兵巡逻值班的资格也被弃销,所有的小职务全部被掳光。真可恶到极点!”
金赛玉用自己的感受对丁一范说:”你从培养对象转变到内控对象,要有一个适
应的过程,向前跳,是一个飞跃,向后退,也要有决心后撤。你要经过艰巨的磨练,才能习惯,别人晋升不羡慕,会上表扬听不见,他们休息跑远点,一直到麻木的程度,你就什么都不想,不计较。比如,你来西山小学不久,我金某整整整理了两天图书,接近扫尾了,你来帮忙,只化了几个小时,这个施老虎就大力表扬你,这说明什么问题,正是你所说,你要化九分力气,才抵得上贫下中农只化一分力气,你走的是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艰难地盘到山顶,贫下中农乘的是空中电榄,坐在吊篮里,既快又省力,一会儿到达山顶。说得你气昏的话:当初你为什么娶我,为什么不娶江八妹、钱美英、朱妙英、陆兆蓝等漂亮姑娘,她们死去活来地追求你,你只要任选其中一个,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可悲的下场,你却偏偏爱上我,我并多美,这是为什么!不噜苏了,以后不要再发牢骚,在我头上出怨气,对身体有害无益。”
丁一范说:“我希望你以后再不挖苦我,但说得明白一点,如果在少年时代,不跟钱小菊订婚,早就被实验小学陈美英抢了去,还轮到江八妹等女孩子,你就更不在话下,就是为了你的贞洁,不沾任何污点,所以娶你。”
“你既然提起陈美英,我也要再提醒你一句,现在你和陈美英又在一所学校里,她又是你的领导,你要跟她处理好关系,稍有疏忽大意,往往要酿成大祸,害她也害我们全家,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你提醒我一下是完全必要的,但我头脑很清爽,上次教师大会上,施老虎在散会的时候讲,陈美英副校长来西山中心小学只有几个星期,完全跟丁一范一鼻孔出气,我施某某难道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吗?这句话是明目张胆地对我们的挑拨和诬蔑!”
金赛玉转过身,对丁一范说:”我不怀疑你跟陈美英有什么什么的,知道就好了,但要必须提高警惕。现在饭烧好了,快吃饭吧。多发牢骚,伤害肝脏,成为未老先衰的小老头子,难看得成为丑老鼠。”
“我是丑老鼠,你是丑小牛。”
111、林淑英准备为儿子过生日
随着岁月的流逝,日子似闪电般掠过。
是年深秋的五更里,东方刚刚放光,林淑英醒了。心潮起伏,自然而然浮现出三十多年前这个难以磨灭的时刻。同样在这张床上的同一个我,睡的这个位置上的同样这时辰,一个婴孩在贫困的家庭中出生,见到了万千世界。这个婴孩是林淑英身上割下来的一块鲜红鲜红的肉,一出生,还没有来得及哇哇叫出声,睁开眼,看看母亲是谁,他的祖母心狠手辣地把他扔进马桶里,闷死他。两个钟头过去了,没有闷死,这正是命中注定他不死,当她扔到木地板时,旁边的一小块木地板己经损坏了,小木地板梢跷了出来,小屁股正巧碰到了它,划出了血口,他的姐姐一美及时抢救,救活了他,右屁股正中还有一个小小的伤痕,至今隐约留着。后来,取名一范,盼望他处处地方成为模范人物。没想到,当了一名小学教师,没有什么作为。这几十年的艰苦岁月,我的小范从未过一天安宁的日子,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是他的母亲,应该庆贺他一番才是,借此机会,弥补他结婚时的不足。
林淑英一骨碌地翻身起了床,把前些日,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件一件地
放在竹篮子里,如:长寿富强面条、长寿寿桃头上印上红印、长寿糯米粽子尖顶上放一个红枣、个个长寿团圆上点上红胭脂、长寿糯米白糖红赤豆糕,各式品种糖果,以及鲤鱼、鲫鱼和油炸青鱼块,蒸熟的整只童子鸡,还有青莱、荠莱、菠菜、等等、等等。一大篮子放不下,把糖果之类东西,统统塞进布袋里。林淑英还把三十多年前自已结婚时种的”万年青”连根带土拔了一部份,盖在满满篮子上面。贴身口袋里放着四包用大红纸包好的生日礼物,分别庆贺小儿子丁一范,媳妇金赛玉,大孙女丁晓天,大孙子丁晓海。所有这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儿子接她。
113、你欺侮我妈妈对你不客气
丁一范骑上自行车,万分兴奋地直冲他妈妈住的老屋,温暖和亲切的感觉油然而
生,耍小孩子的脾气渐渐滋长,在林淑英面前永远长不大孩子的丁一范啊,耍娇是不可避免的,和妈妈拥抱和亲脸是我丁一范的常规动作,丁一范的心里有说不的快乐,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扑了个空,他的妈妈不在家。丁一范寻找了几遍没有看见林淑英的身影,处于精神亢奋的丁一范,一下掉进冰窟隆,迅速表现出垂头丧气的神态。自行车的车柄握在丁一范的手中,在院子里呆立了许久,问他的二嫂卞汝狗,她斜着眼无可奈何地回答:”你丁一范事先没有交代我管她,脚生在她身上,她走是她的自由,天有眼睛,幸亏阎罗王给她生一付小脚,否则不知走到天南地北,你丁一范儿子没有管住她,反而向我要人!真是奇怪不奇怪!万一有三长两短,我担当不起这条人命!”
丁一范忍耐着说:”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讲难听的话。”
“你不要忘记,我以前还是很尊敬她的。前几年,我和你的二哥不同意你跟金赛玉结婚,当时你知道了她的父亲是现行反革命分子,你也坚决不同意同她结婚,只有你娘一定要娶金赛玉,现在你苦头吃到了,害了你自已,害了你二哥做不到党支部书记,所以你二哥是你妈害的,特别是你害二哥。”
“今天我不同你争辩,我还是称呼你二嫂,二哥批不准渔业社正书记,关妈什么事,关我什么事,金赛玉是我的妻子,是我的海外关系,和二哥毫无相干,为什么跟妈作对!我自愿娶金赛玉为妻子,我从未说过坚决不同意。”
卞汝狗脸上堆着一付横肉说:”今后不要叫我二嫂,我没有丁一刃的弟弟丁一
范,前几年巳经说过,跟你一刀两断,没有什么牵连,你走,不要恍在我眼前,永
远离我远远的!”
“不进你的门完全做得到,但我到妈家里,你敢说三道四,特别你再为难我妈,
小心二哥的副书记也被人拉下来,林淑英是什么人,贫下中农出身,你再欺侮她,就是欺侮贫下中农,你站的是什么立场,我要上法院控告你,告你虐待婆婆,到了那时,二哥的党员也难保。你懂什么,一无文化,二无知识,你除了种田之外,还会什么,除了二哥之外,谁娶你,金赛玉每月有几十块工资,你只有几块钱,还不是都用二哥的钱,你老是揩妈妈的油,每月的电费都是我妈付的,你脸上有没有光彩。金赛玉是革命教师,你奈何她,你讨厌妈妈留在这里,金赛玉巴不得要妈妈来住在一起,同样是儿媳妇,金赛玉喜欢我妈妈,你讨厌我妈妈,这是为什么。妈妈不靠你,从来不乞求别人。你不占她便宜,巳经瞎子求签上上,是二哥养活你,是我妈养活你,你懂吗?现在我把妈接过去,住在我们身边,我们养她,我丁一范讨饭也要养她。不过,我事先警告你,再有半点非礼妈妈,就对你不客气,我要告诉你老爸,我会怕你老爸是离休干部吗!”说着,丁一范踏着自行车,带着满腔怒火,一流烟似地飞出去,找他的妈妈林淑英。
114 、丁一范第一次过生日
当丁一范刚吻别金赛玉后的几分钟,她像魔术师一样,早己准备好的长寿面条、
长寿油条、长寿汤团、长寿馒头、和香蕉、苹果、梨、桃等,特别是”祝你生日快
乐”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写在圆形的蛋糕上面,所有东西放在方台上。另外,准备了生日礼物,这生日礼物是长方体纸匣子,匣子外面用彩色纸紧密包裹着,用彩带十字形打成结,结上面扎着一朵紫红色玫瑰花,显得光彩夺目,还时时溢出幽雅的
香味。
不一会儿,俞汉文和他的爱妻盛若萍以及他们的小王子俞志超带着礼物来了,方
正良和他的爱妻朱菊蓝以及他们的格格方美琴带了礼物来了,江八妹和她的丈夫朱
振明以及他们的掌上明珠朱百川也带了礼物来了。
礼物堆在台上满满的像一座小山,放不下的就放在床上。这是丁一范第一次过生日,他还不知道哩!
五个小孩子难得聚在一起,觉得好新奇,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小海最小,也
会走路了,他们的年龄不过相差两、三岁。他们互相追逐,嘻嘻哈哈捉迷藏,从
来没有玩得这样开心,小脑袋上出了汗珠也顾不上揩。金赛玉对女儿说,你是这里的小主人,你要带领好他们,在小院子里玩,听懂吗?
“听懂,妈妈。”
小百川比小天天大几天,他的小脑筋反应很灵敏,以往在父母亲面前往往耍娇,
这次服服贴贴听从小天天领导,要他做什么,他就规规矩矩做什么,一点不打折
扣,这好像是天性,男孩服从女孩指挥,也是男孩的一大美德。
金赛玉把生日蛋糕,生日蜡烛,生日打火机以及生日刀片等一一准备齐全,她对
大家说:”一看见一范和他的妈妈走进来时,我们马上唱起’祝你生日快乐’的
歌,同时有节奏地拍手。”
大家心情兴奋地回答:”好!”
说时迟,那时快。小天天从院子里飞奔进来:”妈妈,爸爸和奶奶进来了。”
金赛玉马上说:”快叫院子里的哥哥、弟弟、妹妹一起进来。”大人们早巳面对面排好队,中间空出一条走道,欣喜若狂,情绪激昂地站立着,像迎接中央首长一样,接受检阅。
金赛玉划着拍子,大家拍手,齐声唱:
祝你生日快乐 / 抛去繁恼和忧伤 / 祝你生日快乐 / 苦尽必有甘来
祝你生日快乐 / 幸福属于丁一范!- - - - -
俞汉文激动地说:”现在开始请大哥许愿,然后吹蜡烛。”
“慢!”林淑英说:”三十多年前,我跟小范的爸爸结婚时种的万年青带来了,放在生日蛋糕的左右两旁,左边表示小范,右边表示小玉,祝愿我的儿子和儿媳妇像万年青一样永远焕发出旺盛的青春,永远像万年青一样青枝绿叶,永远快乐生活,永远家庭和和睦睦,夫妻恩恩爱爱。好,现在开始许愿。”
整个屋子一片安静,大家屏住呼吸,几十只眼睛牢牢盯住丁一范,从他脸部表情中看到,他一会儿悲惨和痛苦,一会儿快乐和憧憬,一会儿愤怒和忧伤,最后是微笑和幸福!
不亏是姐姐丁一美,从小和丁一范生活在一起,知道他内心深处想些什么,因此丁一美解释道:”我们小范从小失去父亲,生活很艰苦,后来一天一天长大,考取了金银中学,丁宅出了一个’小状元’,那时候,我们全家多开心,师范学校毕业后,开始做教师了,在工作中,遇到了不少磨难,但是,我相信我们的小范,到头来,一定有幸福甜蜜的生活!”
林淑英说:”到底是姐弟俩,心连心,小范尝过了苦酸涩辣的滋味,经受了磨练,今后,必然有大福,日子过得香喷喷、甜滋滋的。”
蓦然间,江八妹喊:”丁一范快吹蜡烛!”
丁一范一口气把点燃的蜡烛吹熄了。缕缕青烟缓慢地向四周飘散,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烛味欲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