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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难忘的岁月.7

作者:黄雅新 当前章节:157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参加大会的教师和医务工作者,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陈松泉辩护。

钱美英心中大喜,但立即保持镇静地说:”现在我代表西山医院革委会向大会郑重宣布:陈松泉戴上坏分子帽子,回队继续接受监督劳动,钱守良毫无根据地为他岳父辩护,应该继续接受监督审查!”说着,钱美英再次面向与会群众,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喊:”再留一分钟时间,给大家有讲话的机会。”

钱美英得意忘形地大喝一声:”时间到,一切定案结──”

“慢!”钱美英一愣,抬起头:”是你?!”

“我可以讲话吗?”

“当然可以,谁剥夺你的发言权!”

丁一范从容不迫地走向讲台,凝重的神态,向座在讲台上的领导、主持会议的钱

美英和六百多位听众,分别鞠了个躬。他左右手各拿一份材料,向领导,向群众出

示了一下说:

“尊敬的县卫生局、教育局领导,尊敬的西山公社文教系统领导,亲爱的钱美英

同志,以及老师和医务工作者们,你们好!为了澄清事实,不漏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对陈松泉到底有没有害死一个五岁的小孩,定他的罪的疑点作如下

调查,如有不实之处,或者说,有半点虚假,甘受法律制裁,决不后悔。现在把第

一份材料公布如下:

卖地契约书

为厚葬丁大元,特把望粮港河东六亩三分土地出卖给二伯丁二郎,

共四担棉花价当众一次付清。五至七年后,仍以四担棉花价不加利

息赎回。(为救出林淑英之子丁小范不殉葬其父丁大元,其中一担棉

花价归陈松泉所有,但考虑到林淑英之子女年幼,没有偿还能力,以

后逐年拔清。)

卖地人: 林淑英 画押

买地人: 丁二郎 画押

证中人: 陈松泉 画押

某年某月某日

丁一范沙哑的哭音说:”现在请听我读附录。”

附录

兹为救丁小范不陪其父丁大元殉葬,特付一担棉花价给陈松泉,由陈松

保释。考虑到林淑英目前困难,等孩子长大以后,分多次拔清。

某年某月某日

丁一范悲痛欲裂地说:”契约书上写的是丁小范,实际上就是我,丁小范是乳名,丁一范是学名,一字之差,指的都是我,我丁小范丁一范都没有死,长得好好的,三十多岁了,附录中最后一句话:考虑到林淑英目前困难,等孩子长大以后,分多次拔清。我丁一范早已成人了,可是一斤一两黄棉絮价没有给陈松泉,怎么说他敲诈勒索一担棉花价呢!那么丁小范是否丁一范呢,现在开始读第二份材料:

金银县教育局教职员工履历表

姓名 :丁一范 曾用名 (乳名 ) :丁小范 性别 :男 ,年龄 :36 籍贯 :金银

县 民族 : 汉族 ,文化程度 :中师, 家庭成员 :母亲 :林淑英----------

丁一范低沉的悲伤抬起头,噙着泪沉痛地说:”如果你们对第一份材料有疑点,立即去问我二公公 (巳故 )的儿子,他们还健在,去核实这份材料的真实性。对于第二份材料还有疑点,去问施老虎。目前他住在本医院里,活洛癌巳经到了末期,无法挽救他的生命,相信他在这个时候,不会再说谎话,暗箭伤人坏事干到底吧!其实也用不到再去核实,他不可能耍什么阴谋诡计,因为在最下面有一个圆圆的红图章刻着,还有校长施老虎签上了大名,黑字写在白纸上,谁都不能否认:丁一范就是丁小范,小范是一范的乳名嘛!”

“去年,我跟爱妻赛玉在我妈妈家里,一起打扫清洁卫生工作时,在我妈妈嫁妆的梳妆台的抽屉里,偶然发现这份卖地契约书,你们看看,纸张己经灰黄色了,光凭这份材料,足足证明陈松泉叔叔是无罪的。我在五岁的时候,确实差了点殉葬我父亲,由于陈松泉叔叔鼎力协助,救了我小性命,我己经三十多岁了,他为了我,吃了不少苦,还连累了钱守良副院长和陈君伟医生。陈叔叔为了我,目前精神上有些失常,我相信,他听到了这个美好的消息,一定会恢复健康,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不在这里,希望钱守良副院长和陈君伟医生,请代他接受我对他的谢罪!”丁一范庄重的向两位医生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钱美英的眼眶里,噙着难受的眼泪,紧紧地握住丁一范的手,感慨万分地悄声说:”你这坏分子,你有预谋,你得逞了,你赢了,我认输,服了你,亲爱的一范哥哥。”

在这骨节眼上,从会场的门口,跌跌撞撞进来两个青年教师汪浩和许昊,

他们一步跨上主席台,汪浩掩着钱美英的耳朵嘁嘁喳喳地讲了一阵子话。

钱美英喜出望外,满脸春风,手拿话筒,对着大家说:”在开会期间,我们派了汪浩和许昊两位青年教师,去病危的施老虎那里核实材料,施老虎说,不要相信履历表,现在的丁一范是否丁小范一个人,谁清楚,履历表是自己填的,从来不去查证核实。丁小范在五岁的时候,巳经陪葬他父亲死了,怎么又冒出一个丁一范就是丁小范呢?所以这份契约书恐怕也有疑点。”

果真晴天霹雳,施老虎即将断命的时刻,非咬死丁一范不可,还要置无缘无仇的陈松泉全家死地而不顾,是可忍,孰不可忍,令人气到发紫的程度。

丁一范冷静地思考后说:”今天我丁一范向六百多位领导和群众发誓:如果我丁一范不是丁小范,或者说,不是丁大元的儿子,不是林淑英的儿子,我欺骗领导,欺骗群众,由我丁一范负全部责任,我有罪,愿意进监牢,接受法律审判,等事实真相查证核实后,再作定论!不过,我要责问的是:施老虎能有条不紊地讲这些话,证明他的脑子非常清晰,那么汪浩,你为什么没有调查笔录,为什么施老虎没有签字,为什么只在钱副院长耳朵旁窃窃私语,不愿面向群众大胆的、公开的讲话,你汪浩有没有说谎?”

“尊敬的无产阶级革命派战友们,你们相信我手中两份铁证如山的材料,还是相信汪浩编造的谎言?”

许昊抢着说:”汪浩说谎,施老虎不是这样说的。”

“是这样说的。”

“不是这样说的。”

“是这样说的。”

“不是这样说的,汪浩打击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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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美英兴奋地说:”你们两位老师不要无休止地争下去,施老虎己经死了,谁给

你们作证。现在谁证明丁一范就是丁小范,是林淑英的儿子,会场里有人吗?”

会场里没有任何声息,谁有铁证如山的材料也不敢作证!因为钱美英是革命委员会主任,又是医院副院长啊!

“会场里当然没有人敢作证,也不能作证,只有会场外我这个死老太婆作证。”一千多只眼睛对准传来的响声瞄望,只见一位小脚妇女,宽阔的前额,花白的头发,根根向后梳理,没有一根卷曲,一对尖尖的漂亮小脚,轻盈的向主席台走去。一千多只眼睛的视线,随着小脚女人向前移动而移动,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个巳经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她就是百灵嫂嫂,丁小范在出生的时候,是有她接生的。

钱美英的心刹时一沉,弯下腰,双手拉着林淑英的胳膊,扶她上主席台后说:”妈妈,您要作证?”

“小英,我可以讲话吗?”

“妈妈,可以可以,妈妈,您要怎样说就怎样说,妈妈,您对着话筒讲。”

经历过惊涛骇浪的林淑英,尽管在一发千钧的关键时刻,她的脸上仍然流露出稳重、慈祥的微笑着说:”我是农村妇女,没有文化,没有知识,大场面很少见过,我没有客气话,我讲事实,用事实来讲话,最有分量。刚才钱美英叫我妈妈,是的,小时候,我的儿子小范住在她家里,做她妈妈的招女婿,不久,小范勿肯,逃回家了。我叫她小英叫惯了,她叫我妈妈也叫惯了,现在改口反而感到不自然。”

“俗话说,临死之前还放一个送死屁,还想毒死别人。施老虎就是这样的人,他想毒害我小范,还毒害陈松泉全家,你们相信施老虎话吗?你们相信那个名叫汪浩这小孩子话吗?老实说,汪浩谩骂我死老太婆等粗话还没有向你们学校领导反映,还来不及跟这个小囚犯算账呢!现在我要说的,小范是我的儿子,他在五岁的时候,由陈松泉救出我的儿子,他没有敲竹杠,更没有敲去四担棉花价,而全被小范的二叔公拿去,陈松泉一两棉花价没有拿!现在我重点要说的,丁一范就是丁小范,小范是奶名,是一个人,他没有陪葬,没有死,活生生的站在我旁边,你们定陈松泉掐死小孩的罪是冤枉的,小孩没有死,陈松泉没有罪。”

林淑英的语调变得严肃地说:”现在我向在座的领导提问:谁知道的,小范从我娘肚里刚出生时,身上有一个伤疤,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有这个伤疤?谁知道的,他就是你的儿子!”

站在林淑英旁边的百灵嫂嫂说:”我是小范的接生婆,除了我跟大元嫂嫂知道小范的伤疤在哪里之外,任何人是不知道的,谁知道的,丁小范就是你的儿子。”

钱美英重复着说:”谁知道吗?丁一范身上有一个伤疤,在什么地方?知道的,他就是你的儿子。”钱美英的目光盯着金赛玉说:”金老师,你知道吗?”

金赛玉愤愤地回答:”丁一范刚出生时发生的事,我金赛玉刚刚在娘的肚皮里。钱美英,钱副院长,你知道吗?如果你知道,你就是丁一范的母亲,而且你钱美英,钱副院长,你就是丁一范的合法妻子,我主动让给你!”

在场群众笑得眼泪鼻涕不断往外直淌,他们学着说:

“谁知道的,你就是丁一范的母亲,钱美英,钱副院长,金赛玉主动让给你,你就是丁一范的合法妻子!”

主席台上的领导个个忍不住笑了一阵子!

林淑英微微一笑说:”你们当然不知道,只有我跟百灵嫂嫂知道小范的伤疤在哪里,刚刚从我娘肚子里出生,只有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在座的各位,像小玉小英还没有出生,施老虎不过三、四岁,他凭什么资格讲丁小范不是丁一范,一派胡言乱语。只有我和百灵嫂嫂知道,因此,他是我的儿子,由陈松泉救出的五岁那个小孩子,名叫小范,丁小范,也叫丁一范。现在我郑重正式告诉各位,你们听好:丁一范的左屁股贴中心,有一个伤疤,至于为什么有这个伤疤,等你们派人检验以后,我会把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告诉各位。”

会场里骤然响起雷鸣般的长时间鼓掌声。

135、梦中遇见怪物

斗批改的大会、中会和小组会此起彼落地进行,用丁一范的脑子分析,一场翻心洗脑的大运动快收兵了,丁一范说:”小玉,紧绷的弦向顺时针方向旋转,可以松

一口气了。”

“是呀,每天提心吊胆度日,简直在白色恐怖中生活,早晨一起身,第一件事,就忐忑不安地走进大礼堂,看看墙壁上有没有贴着靳令我的大字报。”

“只要有 ‘勒令 ‘XXX人进牛棚这几个可怕的字,他就乖乖地进去吧!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进牛棚容易,出牛棚就困难噜!”

“小玉,你别再愁眉苦脸,无非是海外关系,其他什么都找不到你把柄。运动快结束了,应该轻松了。”

金赛玉暗暗一笑说:”奇怪的是有几个同学,连名写了一张大字报,说我金老师关心同学,文娱工作搞得生动活泼。后来我悄悄叫一位同学把大字报剥下来,以免树大招风。”

“小玉,前天江八妹讲过一句话,这次运动,把每个人的五脏六肺都翻了几遍,把祖宗十八代颠了个朝天,大大小小的问题在照妖镜里照了几遍,米筛糠筛全筛过滤了。前几个星期,有一个青年教师,看了一本<<解放军画报>>杂志,画报上有一个女兵,他开玩笑叫另一个老师吻了吻,结果马上勒令他关进牛棚,说他是流氓,侮辱解放军战士,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

“写错一个字,理解不全面一个句子,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是司空见惯,举一个例子你听听,一范,你一定会觉得好笑,你在听吗?”

“我在听。”

“有一位老师,出于好心,使学生加深记忆,把词组用毛笔写成大字,如打倒赫鲁晓夫,打倒刘少奇等等,以及毛主席万岁等句子贴在墙壁上。贴好后,这位老师反复读几遍,走出教室,他不放心,掉过头,再看了一遍,可以说,百分之百不出问题,这位老师才放心地走了。”

金赛玉说: “更有趣的是,被一位红卫兵小将这样念着:打倒赫鲁晓夫,打倒刘少奇,毛主席!这个红卫兵小将连万岁两个字来不及看,一阵风似地赶到造反司令部,造反司令部头头听了反映,马上写勒令的大字报,这位老师弄得木呆鸡,他说,我不知道犯什么罪。红卫兵小将说,你还不老实,于是会会批斗,戴高帽子,吃黑墨汁,喝汽油,罚跪,罚晒,罚冻,低下狗头是小意思,向毛主席请罪,在一分钟里向毛主席鞠一百个躬,轮班作战,疲劳受审,这是家常便饭。

“这位老师想,即使到刑场上枪毙,也要高喊一句,我冤枉!他问一位红卫兵小

将,我有什么罪证,请你们拿出来。

“许多红卫兵小将走到教室里一看,没有发现什么,所写内容完全正确。结果,把汇报的那个红卫兵小将批斗了一顿,说他故意旁扩散,碍他出身好,饶恕了他。

一范插嘴说:”小玉,这种有趣的故事很多,今后,我们有时间多聊几个,笑你前俯后仰,笑破你肚皮!”

小玉灵感来了,对一范说:”你最喜欢写写什么东西,今后汇编成一本书,题目就叫<<笑破肚皮>>。”小玉轻轻地问一范:”今天晚上大概批判俞菊芳大会?”

“幸亏我不是党员,不是校长,再加上海外关系,否则,三者合并起来,肯定被他们批得体无完肤。”

“所以你伟大、正确!先见之明。”

“还有光荣。”

“你现在不做干部尝到了甜头,老是讲风凉话。这次会议俞菊芳能过关?”

“只有本校教师,小范围内举行,走过场,形式主义!”

丁一范说:“毫无能力,做副校长。告诉你一个笑话,她在六甲年级上第一堂政治课,她说,我叫俞菊芳,刚调到西山中心小学,你们叫我俞老师,不要称呼我俞校长什么的。说着,她转身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上’偷菊芳’三个字,有一位学生举手问,偷校长,你从哪所学校调来的?俞菊芳问,你说什么,那位学生指着黑板说,你在黑板上写偷菊芳,所以我称你偷校长,俞菊芳转身一看,自嘲说,脑子里想的和手里写的不一致,多了一个’人’字旁读’偷’字,意思完全不同,以后,你们别叫我偷校长。她越是说别叫她偷校长,背后就是叫她偷校长,小玉,你说笑不笑。”

金赛玉说:“你撑饱了肚皮,在家里无聊,瞎编故事,你有能力为什么轮不到!”

“老实说,不放我眼里,做一个副局长,像挑稻柴一样,轻轻松松!”

“吹牛,说大话,不要听,干些实际工作吧!”

“无官一身轻,现在真开心,做个小教师,教好小孩子,关心我妻子,过好太平日子,这是我最理想的小康生活。呃,小玉,今天你好像没有洗脸?”

“又开玩笑,哪一天不洗脸!不要侮辱我,你封我家庭卫生部长不洗脸!真是笑破肚皮。”

“你的眼角梢似乎有泪迹,你哭过?”

“有可能没有擦干净,但我为什么哭?现在思想负担比以前轻松多呐,特别在农村那段难忘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为什么不再那里多住些时间呢?噢!想起来了,昨天夜里,做了一场噩梦。”

“作梦不真实的,不去睬它。”

“有时,昨天夜里做了梦,隔了一天或几天就发生了。”

“也许是先兆。”

“听别人讲,做了梦,讲给自己人听,就可以百病消灾。”

“那么像讲故事一样讲给我听,就可以消掉它。”

“好吧,我讲给你听听:我们和三个孩子有说有笑地围着桌子吃晚饭,突然闯进一个怪物,抓小天,我拼命抱住小天,小海被抓去了,小海大声喊,我要妈妈!我两只手拉住两个孩子的脚,嘴里不断喊,还我孩子,还我孩子,这个怪物一脚把我踢倒,我还是死死抓住两个孩子的脚不放,发疯似地狂喊大哭,还我孩子,还我孩

子!就这样,我被哭醒了。”

一范安慰小玉说:”小天被绑架时的哭声,仍然储存在你脑海里,所以你做这个噩梦。阴阳反差,我们会好起来的。施老虎在刚住院时说,我对不起丁一范,不该在他的档案里写了不该下的错误结论,影响了他一生前途。可是他在临死前几分钟,还要陷害我,所以他短命!”

“你怎么知道的?”

“汉文告诉我听的。”

“汉文没有详细告诉你?”

“没有,随便谈起,当时追问汉文,到底详细内容写些什么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过了一会儿,他告诉我:

“有一次,我跟县委组织部奚部长等人一起喝酒,谈起施老虎只有三十八岁生血癌而死,无意中带出了你跟施老虎的关系,正要详细问他的时候,奚部长听电话去了。大哥,以后只要有机会,施老虎在你的档案里,到底写些什么内容,一定要查清楚。”

丁一范说:”日久见人心啊,我相信俞汉文决不瞒我。我丁一范在死之前,一定要晓得在我的档案里,究竞写的什么结论,不达目的,死不瞑目。”

小玉一阵心酸地说:”我的出身,害了多少人,还要影响下一代。我当时决定,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不害别人是对的。木彩红在作梗,我还要诅咒她一句,她是女妖。她想争副校长,却被俞菊芳吃到了落地桃子。她靠杜山狼得逞,杜山狼阴阳怪气,也不是好东西。现在俞汉文是公社党委书记,凭你丁一范的实力,当当副县长恐怕问题也不大。”

丁一范嘲弄自己说:”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只要孜孜不倦地工作,能达到光辉的顶点!”

金赛玉说:“这叫阿Q精神胜利法,胜利一定属于你丁一范小Q的!”

丁一范说:“你再嘲弄我,我要哭了。在你辩论家面前,我甘拜下风,向你举双手投降,到此为止。现在留点精力,参加批判俞菊芳的大会。”

金赛玉说:“解放不解放是他们头头们的事,与我毫无相干。小天的苦己经吃了,总不能法办她,就是小天有个闪失,能枪毙她!当领导的还是领导,当教师的仍是教师,回到原点,当灾吃亏的是我们这批人。”

“所以斗批俞菊芳走过场,小范围内举行。”

“有多少人参加?”

“我们本校这些教师,在小礼堂里举行。”

“很轻松,没有思想负担,我们只是听听而已。”

136、照片的威力相当一颗原子

丁一范一看手表说:”哇!再有三分钟开会了,小玉,我们快走吧!”

“主持这次会议的当然是小教系统造反派头头,三结合领导小组组长孟思国。他在会上说:“俞菊芳同志生活糜烂,作风败坏,在中国共产党内是不允许存在的;俞菊芳同志还制造绑架事件,借祸于人,伤害无辜幼儿,至今还有后遗症,为儿子开脱罪责,理该承担法律责任,考虑到俞菊芳同志是贫农出身,检查又深刻,有痛改前非的决心,经研究决定:暂时让俞菊芳同志边检查,边工作。”

孟思国环视了会场一圈,看看教师们低头不作声,等了好长时间,他说:”没有意见表示通过。”

会场里仍然鸦雀无声,又等了好长时间。

俞菊芳突然举着手。

孟思国指着她问:”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可以检举揭发吗?”

孟思国坦然一笑说:”当然可以,不过要有证据,道听途说,捕风捉影,陷害好

人,当心罪加一等,现在你说吧。”

俞菊芳站起来说:”首先接受老师们对我罪行的批判,感谢领导和革命老师对我的宽大处理,我俞 菊芳心服口服,今后一定做好工作。”俞菊芳话锋一转,突然严肃的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巳失盲 )对着金赛玉说:”在我们革命教师队伍里,还有人把反革命分子亲属的照片放在台玻璃里,便利天天看,怀念她的亲人。这是严重的阶级斗争新动向,是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猖狂进攻的一颗重型炸弹,是复僻资本主义的信号弹,它的威力相当于一颗原子弹,你们千万别小看这张照片,它是代表整个资产阶级的。我俞 菊芳是共产党员,以党性原则提请领导,发动群众,雷地风云地大张旗鼓地挖掘出潜伏的阶级敌人!”

俞菊芳的简单几句话,使整个会场所有教师顷刻目瞪口呆,一片肃静,接着窃窃私语,刚刚松了一根神经的弦,重新又紧绷起来。

这分明是冲着金赛玉的。

俞汉文迅速赶到孟思国跟前,了解是怎么回事。孟思国瞥了金赛玉一眼,微微点头,对着俞汉文大声地说:”这是严重的阶级斗争新动向,希望无产阶级革命教师,相信我们三结合领导小组,有智慧,有能力,稳准狠地把潜伏的阶级敌人挖出来,但要稳准,再稳准!”

俞汉文已知三分明白是谁,他说:”西山公社中心小学教师队伍中的思想极端复杂,到现在还有潜伏特务,正是俞菊芳所说,是一颗原子弹,因此,我代表西山公社党委,责令文教系统三结合领导小组,迅速组织人力,进行查证核实,孟思国同志说得对,要稳准,稳准再稳准!只有稳准,才有狠。”

散会的时候,丁一范在金赛玉背后陪着。金赛玉的心又破碎了,眼前一片苍茫,不知向哪个方向走!

后面三大步,江八妹追到金赛玉左旁,悄悄地对她说:”当时,你母亲的照片拿给我们看的时候,在办公室的,只有我和汪帆,我向你保证,没有告诉别的人,你还没有跟丁一范结婚,是很早以前的事,亲眼看到你母亲照片的人己经投河自杀了,死无作证,再说,俞菊芳还在外公社,她怎么知道。你母亲的照片没有放在玻璃台面里,是放在抽屉里拿给我看的,可想而知她是道听途说。只要你咬紧牙关,不承认,俞菊芳奈何你!”

金赛玉的眼泪往肚里直咽!

江八妹补充说:”或者干脆说她栽赃陷害,谎编故事,制造思想混乱,破坏无产阶级*。”她还安慰金赛玉说:”俞书记和孟思国末句话暗示大家,不要写勒令之类的大字报。我们三结合领导小组成员是孟思国、陈美英、盛若萍、俞菊芳和我本人。我们三个人站在你一边的,陈美英肯定也站在你一边,俞菊芳一人掀不起大浪。小金,你不要害怕,我们是老同学,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后面有人追上来了。”江八妹故意大声问丁一范:”明天叫你小天天到我家里跟小百川一起玩五珠棋好不好?”说着,江八妹向前面直冲。

137.金赛玉疯了

金赛玉直挺挺仰天躺在床上,瞪着圆圆的眼睛,眼睛里喷射出仇恨的火花,她没有眼泪,只有愤恕,凸出的眼珠盯视蚊帐顶,她的面孔刷白,除了一口气之外,和

死人没有什么两样。

房间里没有拉亮电灯,灰暗的,没有一丁点响声。丁一范坐在丁罗培做的一张小方凳上,两个尖尖的胳膊肘撑在左右大腿上,发疯似地凝视着灰黑色的地面,如果地面有空隙的话,钻进去,一了百了,来个彻底解决。小天伏在她妈妈身旁,小手抚摸着妈妈的脸,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小海倚在他爸爸大腿旁,抬起头,爸爸,你为什么不理我!

金赛玉突然把袜子脱掉,捏成一个袜团,用力向蚊帐顶扔去,尖叫一声:”你们不怕死,原子弹来了,我要把你烧死,把地球烧焦,嘿嘿嘿,呃呃呃,我要把地球烧熟,一口吞到我肚皮里,嘿嘿嘿,呃呃呃,呃呃呃,嘿嘿嘿-------原子弹,威力大无边,边无大,力威弹原子,------

丁一范把金赛玉搂在怀里,浑身发抖心在痛,小天小海围着金赛玉不停喊,不止哭!

“我是一条毒蛇,游到那里,把人毒死,来了来了,毒死人了,毒死人了------“金赛玉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伸手抓蚊帐,丁一范把她的手捏住说:”小玉,不要瞎说,你是人,你身体不舒服-------“

“不不不不不!我是一颗炸弹,我要把地球毁灭掉,我要把金矿玉砂全毁了,没有人再抢金子,没有人再抢玉器,你有什么洁白,是乌鸦,嘴巴大而直,全身乌黑,你有什么美丽,是蟾蜍,全身疙瘩,还要放出毒汁,想要害死人!快拿炸弹来,我要把金赛玉炸毁,天下就太平了,太平了!小天小海过来,我要把你们统一炸死,来!炸死你们!我不是你妈妈,来!炸死你们!”

“小玉,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你身体不舒服,容易糊思乱想。”

丁一范领着小天小海说:”妈妈身体不舒服,你们到台上去看小人书,在纸上画画,爸爸开电灯。”

“一范,我刚才说什么?”

“小玉,你没有说什么,我知道你很累,你闭上眼睛,睡着了就没事。”

“一范,你骗我。”

“如果欺骗爱妻,属于乌鸦或蟾蜍。”

“一范,我做乌鸦你做蟾蜍好不好?”

“小玉!”

“小玉怎么样啦,小玉很好,小玉要讲话,我为什么不讲,生了嘴巴,一是吃饭,二是讲话。快速吃饭吧,你为什么不吃,人家叫你吃,你就大胆吃,不吃白不吃,吃吃吃吃。我要坦白,争取从宽处理,我要把骨骼,脑袋和肌肉都要换,这叫重新做人,哈哈哈,嘻嘻嘻,一范,乌鸦说对吗?你也要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跟我结婚,*我,还要生孩子,你有罪。”

“小玉──”

“一范,我刚才是否在说梦话,头觉得有些疼。”

“小玉,头疼最好躺下床休息。要不要喝冷开水?”

“什么冷开水,你要冻死我,你这没良心的丁一范,你*了我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你还嫌少,好吧,给你生十个孩子够吗?你真伟大,伟大无边,但比不上我妈的伟大,凭我妈一张照片,掀起了阶级斗争新动向,是一颗炸弹,不不不!是一颗复僻资本主义的信号弹,也不是,也不是,是一颗原子弹,丁一范,丁小范,原子弹你懂吗?这张照片就是原子弹,厉害,厉害,真厉害!一张照片代表了整个资产阶级,这张照片的威力大无边,丁一范,快来!请你来为什么不来!”

“我在这里。”丁一范抱住金赛玉坐在床沿上回答:”小玉,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睡个大觉就没事。”

“不,我己经躺在你身上睡得真香。一范,你快来,我有特别重要的事告诉你,你口口声声要做官,做官的机会终于来了,今后,你拿了这张照片,到处可以大声说,我资产阶级来了,知道吗?我母亲就是资产阶级,你们无产阶级投降吧!他们问,资产阶级在哪里,我金赛玉回答,在我手里,手里是什么?是我老母亲耶!他们觉得奇怪,你金赛玉有神经病,我回敬他们一句,你们有神经病!我发开手心给你们看,这是我老妈的照片,她就是资产阶级呀!谁说的,人家说的,独眼龙俞菊芳说的。她还说,照片就是一颗重型炸弹,照片就是复僻资本主义的信号弹,照片就是一颗原子弹,照片就是代表整个资产阶级的呀!一范,我们拿了这张照片,到

县里,到市里,可以做资产阶级县长,市长,也可以到中央去,做资产阶级皇帝,我做皇后,今后做皇太后。嘿嘿嘿,呃呃呃!伟大,伟大,我妈更伟大!”

金赛玉终于没有力气,迷糊不清地低声叫着:”信号弹,原子弹,爆炸弹,我们逃啊!你的照片害我,害我全家。不,是我父亲,是我从未见过的反革命分子,你狠毒,你不是人,你害我全家,毁我全家,罪孽深重,今世还清吗?- - - - -”

房间里,只有十五支电灯亮着,电压太低,淡红色的灯光毫无力气地吐出悲哀,也被黑暗的夜空吞噬,凄惨笼罩着整个房间。小天画了一把刀,小海画了一根棒头,没有人照顾,谁给他们吃晚饭,蒙着头,在台子旁睡着了。丁一范看着爱妻金赛玉疯狂的刺激和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发泄,终于没有力气了,僵硬的身躯笔直仰天躺在床上抽长气,巳经处于昏睡状态。

悲愤欲裂的丁一范想,为了一张照片而毁了全家,不值得,为了一张照片而办金赛玉吃官司恐怕不会吧。任何人都有父母,难道他们从树叉里出芽出来的,从泥土里钻出来的,从海里冒出来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跟父母没有感情便是畜生,有的还不如畜生,天上飞的鸟,水里游的鸭,森林里奔跑的野兽,对自巳孵化出来的小动物尚且有感情,何况我们是人!不!俞菊芳不是人,为了跟杜山狼寻欢作乐,出卖了自巳的灵魂。对 ‘俞 ‘字和 ‘偷 ‘字还辨不准,往往讲偷菊芳的,居然当上了西山中心小学副校长,靠的是贫下中农、社会关系单纯、共产党员三块皇牌!

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给他们受到心灵上的创伤和我们同样活受罪呢!丁一范扶起小天,要她去睡觉,小天揉着惺忪的睡眼,梦呓说:”我用这把刀子杀死俞阿姨!”小海跟着说:”我用这根棒头打死独眼龙!”

丁一范痛心疾首地说:“我的小天、小海孩子,长大后,要学真本领,特别是要

学会做人的道理!凡事要忍耐,为人要忠善,是有出息的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丁一范分别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小脸,眼泪像血一样落在孩子们的脸上。

房间灰暗的这天晚上,合家老幼瘪着肚皮,躺在床上,提心吊胆等着什么样的明天啊!

138、一份调查报告

金银县金银游泳场地处海滨公园东首两百米左右,分南北两部,南部是天然浴

场,靠着独一无二的长江水,浴场向外伸展,可达五百米之多,东西宽度足有一千

米,江水混浊,价格便宜,游泳舒适,但有危险性。北部是室内浴场,水清碧绿,水平似镜,安全系数大,价格昂贵,一般女子占多数去游泳。

中间是娱乐场所,是金银县首屈一指的吃玩睡三位一体的地方。

西山中心小学三结合领导小组会议为什么移至金银游泳场游客厅举行呢?是根据俞菊芳建议,组长孟思国同意。是为了感谢大家对她的帮助,很快参加三结合领导小组工作,打算请大家吃一顿饭,表示答谢,并对以后便利开展工作。

俞菊芳的能力有限,全靠三块皇牌,担任了一所完小校长。现在要求调入西山中心小学,是靠了自己的肉体换取杜山狼的权力,并坐上了副校长的位置。教师本来已经对她大有不满,再加上小天天被绑架,企图把她自巳儿子的罪行横加在金赛玉头上,因此,无论教师或学生都站在金赛玉一边。这次她老吃芝麻糖,拉拢三结合领导小组成员,希望他们站在她一边,置金赛玉政治上死刑于后快,达到报复之目的。

既然俞菊芳请客吃饭,大吃一顿,不吃白不吃,何乐不为呢!吃归吃,工作归工作,两码事!

这次会议的重点是:”关于金赛玉母亲照片的查证核实报告”并作出相应结论。

江八妹推给盛若萍读调查报告,盛若萍推给江八妹,她们推了几个回合,最后确定由盛若萍宣读调查原文:

今由江八妹<系*党员> 盛若萍 <系*党员 >,调查金赛玉母亲照片一事,现笔录经过如下:

调查对象:金赛玉姨妈牛苗颖异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我叫牛苗颖异。

问:你是金赛玉姨妈。 答:是。

问:金赛玉什么时候住在你家里? 答:大概两三岁吧!

问:以前住在哪里? 答:奶妈家里。

问:金赛玉记得她母亲吗? 答:你们二、三岁时记得什么吗?

问:金赛玉晓得不晓得你不是她的亲生

母亲? 答:没有人告诉她,可是她知道了。

问:为什么? 答:谁知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大人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再则,其他孩子都叫我妈妈,唯她叫我姨妈,她是极顶聪敏的孩子!

问:你身边有你姐姐的照片吗? 答:这个末____一时记不住。

江八妹说:”可能时间长忘记了。” 答:对,时间长,哪能记得住,关心

自已生的几个孩子,还糊不上嘴,有了上顿没有下顿,哪有心思关心什么照片不照片,你们要给我时间再想想好不好?”

问:现在想不起来,以后再想? 答:想不起来。

问:想不起来还是没有? 答:嗯──想不起来。

问:’嗯 ‘是什么意思?没有还是---- 答:没-----没有!

问:金赛玉身边有没有她母亲的照片?

盛若萍插嘴说:”江老师,她姨妈身边没有照片,金赛玉身边照片从天上掉下来

的?再则,金赛玉在二、三岁时,仍在她奶妈家里,她的母亲什么样子恐怕不清楚,江老师,你在二、三岁时记得什么吗?”

江八妹斥责道:”盛老师,让她姨妈讲好不好,你这样说,等于启发她姨妈说,金赛玉身边没有她母亲的照片。”

盛若萍为自己辩解说:”谁暗示她,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叫暗示,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江八妹反驳道:”这不算暗示算什么,你跟金赛玉的关系------“

“江老师,我们内部的事,回到学校后交换意见。现在再次问你牛苗颖异,你身边到底有没有你姐的照片?”

答:被抄家了,没有照片,金赛玉身边的照片从天上掉下来的!”

问:你外甥女知道她父母亲在哪里吗?

答:没有。只告诉她父母亲已经死了。

问:你有没有告诉她父母亲过去做过什么?

答:也没有人告诉她,我们也不知道她父母亲到底做什么。但透露过一些情况,为什么经常有陌生人到她母亲家里,盘问她父亲的情况。

问:她母亲有没有告诉他们。

答:她母亲怎么知道丈夫的情况。不过当时怀疑,为什么有的陌生人问问就走

了,有的陌生人非但态度好,还送钱送东西给她母亲。

问:你知道哪些人光问问,哪些人送钱送东西?

答:不知道。但问题就出在那里,金赛玉的父亲到底做什么,搞不清楚,是黑道还是红道,这是一个迷。

问:黑道和红道是什么意思?

答:像我这样身分的人,今天不好回答你们两位老师。

问:老实讲,不给你戴”大帽子”

牛苗颖异胆怯地回答:这是暗号,黑道指国民党,红道指共产党。

问:以上讲的是事实吗?

答:事实。

问:你愿意负法律责任吗?

答:愿意。

江八妹反复提醒说:”特别是你外甥女身边没有她母亲照片是事实对吗?”

牛苗颖异十分含蓄地回答:”如果欠符合事实的话,欢迎你们再来核查,但我讲的完全是事实,除非人家诽谤我小玉。”

盛若萍站起身来说:”我们调查核实到此为止,若是再有什么情况,我们会来再找你麻烦的,希望你积极配合我们,请你在下面这一行签字。”

“我脑子有些乱,想不起来怎样回答你们才好,如果说错的地方,欢迎你们再来,并感谢你们对我外甥女的关心和照顾。”

反映人:牛苗颖异亲笔签字 调查人:江八妹亲笔签字

记录人:盛若萍亲笔签字 一千九百七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盛若萍把调查核实记录宣读后,孟思国和陈美英没有丝毫表情,闭目默默地思

索。俞菊芳听了,心里慌起来了,尖尖的面孔立刻变得刷白,像一张白纸,连一只

瞎了的眼仿佛也凸出到眼眶,自言自语地说,难道听错了,我又没有亲眼看到,那是前几年的事,在商店里,偶巧碰上了汪帆,汪帆也好奇心,她告诉我讲,我亲眼看到金赛玉母亲的照片,还告诉我她母亲漂亮得简直是画家画似的。现在汪帆巳经畏罪投河自杀了,死无对证,怎么办?弄得不好,跟绑架小天天事件联系起来,事情可闹大了。说我俞 菊芳故意制造事端,进行打击报复,破坏无产阶级*,对我儿子把毛主席肖像扔进粪坑里的犯罪事实处理不满,跟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完全分庭抗礼!如果这样上纲上线分析,第二次关进牛棚确信无疑。俞菊芳善会看风使舵,正要说话,被孟思国抢先讲话了:

”调查核实报告写得很明确,金赛玉身边没有她母亲的照片,是谁在造谣,要负法律责任。俞菊芳请你说说有什么证据?”

俞菊芳显然很害怕地说:”我坦坦白白讲,我没有亲眼看到金赛玉母亲的照片,是前几年汪帆亲自告诉我听,这是事实,但汪帆巳经死了,还有谁作证?”

江八妹严厉斥责俞菊芳说:”我不认为关键不是谁作证,而是你严重的阶级报复思想,定你儿子的罪一直耿耿于怀,在金赛玉头上开刀!”

陈美英说:”对于俞菊芳一手炮制的绑架事件和照片事件以后专门研究,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离共产党员的标准还有一定的距离,你是一个不称职的西山中心小学副校长,这点你首先认识,现在金赛玉已经疯癫了,我们如何向她交代?”

盛若萍说:”众所周知,汉文和一范是铁哥,多少年来,他们的命紧紧连在一起的。金赛玉是我的大嫂,我要说句公道话,这些年来,巳经苦透了,以泪洗脸,你们不知道,我却很了解她。她对我说过,我也是在红旗下长大的,接受共产党教育。你们都有一个好父亲,我没有,只有坏父亲,是他们生我,不是我要他们生我,我很想热爱共产党,你们不要我热爱,你们要我怎么办?想来想去我这个人活着是多余的,与其说,现在受罪活着,还不如越早越好,离开这个是非社会,可惜啊可惜,我还有一范和三个孩子,我的心实在横不下,说着说着,眼泪哽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盛若萍继续说:”上次小天天被你俞菊芳嫁祸于人绑架,事情还没有完结,小天的后遗症还没有痊愈。如果这次不明不白地掩饰下去,势必对我们更离心离德,嘴里当然不会说,脑子里肯定有这种想法,对可以教育好的政策更有怀疑,没有说服力,对我们不利,因此,趁此机会,拉她一把才是上策,特别在精神上给她安慰、关心和照顾。”

江八妹说:”现在金赛玉己经疯痴了,无法工作,趁此机会,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两个月,作为精神补偿。”

孟思国说:”听听陈校长意见。”

盛若萍和江八妹的话,就是从陈美英心底里吐出的话,因此她说:”捕风捉影,

听到风便是雨,你俞菊芳不知从哪儿听到的,还是自己编造出来的,你儿子的罪行为什么绑架小天天呢,这坏主意谁出的,还是你自己动的歪脑子。你俞菊芳调来时间不长,被你闹得鸡犬不宁,天翻地复,你仗谁的势力,信口开河乱讲,这是涉及到一个人的政治生命,你以为开开玩笑,你俞菊芳在什么场合讲,就到什么场合再作检查。江八妹讲得对,精神上给她补偿,两个月嫌少,由于绑架事件发生后,小天天身体一直不好,而且金赛玉又疯癫了,让她照顾孩子,什么时候身体好,就什么时候工作,还要俞菊芳给丁晓天精神赔偿费,到底赔偿费多少,具体跟医生专门讨论后决定。另外,今天在三结合领导小组会议上向大家讲清楚,孟思国是工会主席,是教师一致选出来的,又是三结合领导小组组长也是选出来的,他全面领导西山公社教育工作,江八妹由教育局人事科任命她担任正教导主任,盛若萍由金银县少年部任命她担任少年委员,本人由金银县教育局长陈朝向亲自签发红头文件,任命陈美英担任西山中心小学副校长,上面四位同志都有书面材料的,你俞菊芳有没有,你是初级太平小学校长,不是西山中心小学副校长,光凭杜山狼口头讲一讲,教师会承认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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