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调往丰华中学
在金银县政府统一安排下,组织全县民众,在风沙岛那里筑堤围岸,开沟造田,动员民众,在那里安家落户,不断移民,人丁不断增加,组成了一个土地纯净,人脑纯朴的丰华公社。
丁一范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金赛玉。
金赛玉头都不抬,用抵针窝抵着针洞,咬紧牙,把针尖从鞋底的一面穿到鞋底的另一面,接着,用小铁钳钳住针腰,从鞋底里钳出,然后,把粗软的鞋底线吱呀一声,抽到头,用力拉紧,就这样,一针又一针地扎鞋底。过了一会儿,金赛玉对丁一范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教育孩子成真人。”
“我知道你很辛苦。”
“用不到你表扬。你妈妈担心我,对盛若萍说,我们小范家里底子薄,现在有三个孩子两个大人的衣服鞋袜买不起,小玉是城市人,自己不会做,不知怎么办?担心啥呗,学嘛!我不是正在针扎棉鞋底嘛!年年五双新棉鞋保证质量穿在你们脚上,大人小孩的衣服,自己裁剪自己缝,只费功夫不付钱,不拜师傅学裁剪,这就是勤俭持家的实际体现, 过好小日子。”
“顺口溜,好听极了。你跟盛若萍在我妈妈背后还说什么?”
“一提到你妈妈就激动起来,你妈妈担心我,是关心我,你不要曲解。我一向尊敬你妈妈,关心你妈妈,我们省吃俭用,托冯瑞英老师的丈夫从新疆买了一磅半黑绒线,给你妈妈针织一件绒线开衫,世界上有那样好的儿媳妇,你找到几个!问问你姐姐,有没有给你妈妈针织过绒线衫。”
“你是她的好儿媳妇,我的好妻子,小天、小海、小地的好母亲。学校里有三好学生,家庭里你是三好妇女。”
“真甜,听了使我肉麻,骨头酥成白棉絮,你看,皮肤起了鸡皮疙瘩。你从哪里学来会拍马屁。”
“我丁一范今比非昔,早已甩掉社会上低能儿的帽子,人际关系这门学科快毕业了。学会拍马屁不吃亏,所谓马屁不天亮,你懂吗?”
“没有今比非昔,只有今非昔比,你哪里学来的成语,亏你是金银县天下第一支笔,还不害羞。”
“别讽刺我,这是口误。大作家关汉卿在<<谢天香>>中有一句话:’小官今非昔比’,这句话丁某还没有忘记,还没有生老年健忘症,好,不讨论它。小玉,我们说些别的,你猜是什么事情?”
“猜什么,你肚里有几条蛔虫了如手指,你要调到丰华公社去!”
“你真是我的好妻子,我们有两颗心,实际上是一颗心。”说着,丁一范双手拦腰把金赛玉抱在自己的大腿上。
金赛玉撒娇说:”近半百年纪了,仍像结婚的时候,抱住我睡觉,孩子看到了,留下什么印象。”
她把他的手扳开,坐在他身旁说:”施老虎归地狱了,杜山狼还没有解放,俞菊芳一人掀不起大浪。”
“小玉,我说心底里话,在这里工作仍有心有余悸,照片事件,实际上没有真正解决,还捂着盖子。俞菊芳这人的阶级报复思想很严重,一旦再翻出来,江八妹、盛若萍能否顶得住!”
金赛玉说:“难道我不害怕,我一直在恐怖中渡日,一块大石头一直压在我胸膛里,多难受,看到每一位老师,内心就自然而然地想起照片的真实情况。当时是我拿照片给江八妹看,汪帆突然走进办公室,被她看到了。现在断定江八妹没有告诉其他人,可见江八妹可以信赖的。我问过江八妹,你为什么这样做?她一笑,坦然地回答,虽然你把丁一范从我的怀抱里夺走了,但也有客观环境,又看到你很可怜,势必影响一范的情绪,我从心底里爱一范,帮你解脱忧愁,等于帮助一范解脱忧愁,你理解吗?我点点头,她还补了一句:问我,你们小天天比我的小百川小几个月?”
丁一范说: “她要小天做她的儿媳妇,这门亲事成功了,江八妹经常恍在我眼前,我可受不了,退一万步讲,一个疏忽,失足了,我对不起你,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反之,这门亲家不成功,江八妹是否翻脸,把你母亲的照片事实兜出来,恐怕比俞菊芳更厉害!”
金赛玉说:“人心难测,都要防一手。每走一步,看清楚前面是什么,后面会出现什么结果,然后再走,千万不能走错棋,时时处处要为三个孩子着想。”
丁一范说: “为了三个孩子,所以要调。新环境,新学校,新教师,新领导,相互之间不了解对方面貌,尤其是政治背景,除非个别人跟你过不去,一般不会专门调查你母亲的照片,再则,运动接近尾声了。听说新调来一个提前转业的解放军军官,作为军代表,参加三结合领导小组工作,此人比杜山狼还要阴阳怪气。”
金赛玉说:“解放军比较左的,办事很认真,一旦材料被他掌握,死活不关。一想到照片,已经不寒而栗,魂魄附不了肉体,早就飞走了。”
丁一范说: “俞菊芳是小鸡眼思想,肯放过我们吗?不管有意无意,把照片的事透露给了那个冯开谟的,再组织别人调查,江八妹为了保持正教导主任的位置,她愿意硬顶吗?光盛若萍一个人顶不往,陈美英也不敢出头露面硬挺。”
金赛玉说: “当时你天真地想,城市里的教师头脑很复杂,你要到农村去,那里
的教师朴实无华,头脑单纯。其实你想错了,并不吧!你已经尝到了滋味,到处一样。你是逃跑,属于逃跑主义。我们在这里,群众中的威信还是比较高的,可是到了丰华公社,那里人地陌生,要建立威信,非经过三、五年不可!”
丁一范说: “说到底, 海外关系像一块臭石头, 沉到粪池底里, 调到哪里那里臭, 有了三块皇牌, 像桂花树, 到处香。不过硬熬头,三、五年以后,我们快退休了,什么威信不威信,教书吃饭养孩子,做好家务爱妻子,过去读书的时候,要有伟大的理想,宏伟的志愿,现在的目标十二个字:教小书养孩子,退休后抱孙子,这是我伟大的理想。我是自行车上的后轮,永远追不上自行车上的前轮!小玉,我听你的口风,不想去丰华公社?”
金赛玉说: “我没有说不愿意去,我要提醒你,那里不是一碗清水,纯净得很,
这是小孩子天真的想法,清水里有小虫子,有细菌,稍有疏忽大意,喝了进去,要生痢疾,生病了,你才恍然大悟,啊哟哟,原来清水里亦有细菌耶!因此,在决定调动之前,我先警告你,凡是涉及政治上的事,希望你不说不说再不说,同样一句话,人家讲了无所谓,你丁一范讲了抓你辫子,你直到现在仍在春梦中,到了那里,是另一个丁一范!”
丁一范说: “实际上我是诚朴、宽容、正直的丁一范,这是我最基本素质。小玉、你的意思是愿意调?”
“打听一下那里的头是谁?”
“早就打听过了,校长方正良,党支部负责人赵国礼。是一览子中学,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高中,统一领导。”
“你是方正良的大媒人,他的爱人朱菊蓝是丰华公社组织部长,赵国礼是你的大恩人,当他因经济发生困难面临辍学的时候,是你几次三番动员他读书,并给他付代办费,因此,到了那里,应该不吃亏。”
“好人一生平安,你尝到了甜头。”
“不是为了汇报而做好事,当人家有困难帮助他,这是最起码的做人道理。”
“好吧,我同意你的想法,你先写一份调往丰华公社去的申请书,交给学校党支部书记陈美英,你的心上人,我相信她一定会支持你的,等她签字后,你再送给西山公社文教委员范本高,我也相信他,也一定会批准的。”
140、一把稻柴引起的小口角
不久,丁一范合家老幼顺利地调往丰华公社丰华中学。
丁一范的家离丰华中学只有里把路程。为了节省电费,他们夫妇俩经常到学校去办公。这天晚上,业务学习结束后,急忙赶回家。十月的天气巳经冷飕飕,西北风吹在脸上,感到冰冷。农村出身的丁一范知道正在落霜。
丁一范一手护着金赛玉的左手,给她取暖,一手照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地赶他们的路,即将到家的时候,前面黑糊糊的横躺着什么,金赛玉本能地向后退,丁一范眼明手快,把她抱在怀里,他们定晴一看,原来是几个稻柴,丁一范弯下腰企图拾回家,被金赛玉拦住着说:”或许社员不小心掉在地上,你把它放在路旁。”
“几个稻柴不值银子不值钱,你又大做文章!”
“你把它拿着,被人家看到了,以为是偷的,或者你有毛病。”
“我猜到你讲这难听的话。”
金赛玉说:“知道了还不放下,人家寻找稻柴时,一看原来在你手里,认识你的朝你笑笑,不认识你,说你偷他稻柴,你怎么回答,那怕一根稻柴,人家归人家,自己归自己,你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贪什么小便宜,快放下!”
“农村多的是稻柴,铺天盖地,烂掉的多得不得了,明天我到社场上挑两大捆稻柴来,看哪个社员拦住我,一把稻柴算得了什么。”
金赛玉说:“我不是贪小便宜的人,那里多得烂掉,烧光,我穷得无柴烧饭吃生米,也不会这样做,穷要穷得有骨气,以前你思想红得发紫,调到丰华中学以后,思想落后得发黑,这就是你丁一范的新面貌!”
“老好人吃亏,老实人吃亏,犟老汉吃亏,这叫三吃亏。”
“快十点了,站在路旁,你准备冻死我!”
“大路朝天,你为什么不走?”
“你把稻柴放下我才走!”
“要是我------“
金赛玉说:“口口声声我听你听你,亲爱的,这就是听你,这就是亲爱的!”
丁一范把一捆稻柴用力向大河里掷去,嗦嗦嗦从空中落进河中,顺水而漂,大声说”这下该满意吧,今后放屁也要看风使舵,站在下风,小心毒死人!”
“你敢再讲一遍!”
“我是小卒,还没有过河,离你十万八千里,你要我将你一军,那能吃掉大元帅!”丁一范挽着金赛玉左胳膊,拉扯着说:”最后胜利,一定属于金赛玉大元帅的,现在该走吧!”
金赛玉甩开他说:“用不到假惺惺关心我,保护我,我不会冻死,也不会吓死!”
“在扫盲的路上,你突然撞进我怀里,还不到一秒钟,各自推开对方,刚才你闯
进我怀里,我把你紧紧抱住,我们舍不得分开,若如你第三次钻进我怀里,我肯定要把你抛到九霄云外,保险让你到玉皇大帝那儿报到。”
“我害了你一生,不服气,现在仍然来得及,你抛,把我抛出去,你恨之入骨,希望我完蛋,你们就大快人心。我这人的确多余的,连你也嫌弃我!”
“服气这样,不服气也这样,反正城市大美人,嫁给农村土憨子,称心如意,满足无边,这叫一朵鲜花插在一堆牛粪里,牛粪搭香, 不过话再说回来, 没有我牛粪, 你这朵鲜花能茁壮成长吗!”
“我算什么美人,钱美英才是大美人,是含苞欲出的嫩得沾手的粉红*,名符其实的校花。你为什么不娶她,娶了她,保险你做局长,也可能到市里担任市长,现在什么都轮不到你。”
“是电灯泡,光秃头,只轮到家长,不不不!是副家长,你是正家长,你恨心撤职我副家长吗?”
“看看你嘴唇并不薄,讲话却越来越油腔滑调,你从哪里学来的?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无论过去或现在,都是丁一范,将来还是丁一范,不会变质,一块旧红布,还可以用很多年,小玉,你来摸摸我,看看我的心,还是鲜红鲜红的,没有变色。”
丁一范又说:”什么长不做是心甘情愿,背上海外关系黑祸是心甘情愿,被人家侮辱我是一坑粪土也是心甘情愿,我穷得一贫如洗,你嫁给我,你也心甘情愿吧!”
“你还来得及,只有五十多岁,仍然焕发出青春活力。江八妹、钱美英,你可以任挑一个,或者一个公开,一个做秘密夫妻,钱美英早就提出和你做秘密夫妻,你为什么不同意,她们的野火一直在燃烧着,等待着你去疯狂地享受。”金赛玉自知讲得太粗野,但巳经泼出去的水,讲出去的话,收不回口,只好自已狂笑了一阵。
“你一向温文尔雅的金赛玉,今天却说出难听的话,你的性格变了,调到了丰华中学,变成了另一个金赛玉。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调到丰华中学,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防止江八妹绕裹不清,什么要把小天许配给她的小百川,她的如意算盘打得真美。在批判钱守良的斗批改大会之前,我跟你讲得非常明确,当时对你说,我和钱美英是青梅竹马,从小爱对方。你知道我为什么跟钱美英打赌吗?因为我手中有真凭实据,完全判断陈松泉没有罪,你以为真的跟你离婚作为赌注吗?正是恰恰相反,为了爱你!钱美英被蒙在鼓里,以为当真,结果她输掉,让她输得服服贴贴,
一颗燃烧的青春之火终于不知不觉地被我熄灭了。”
“你一向老实、正直的丁一范,也会耍阴谋手段,听了以后,深受感动,确实气消了一半。看到你刚才的样子,是个野蛮粗鲁人,差了点被你一口吞进肚里。”
“到家了,试试能不能把你一口吞进肚里,睡在床上见分晓。”
141、丁一范坚决不做”长”
丰华中学的校长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校长方正良,一个是教师丁一范。
方正良满怀信心地说:”丁老师喜欢喝绿茶,特地为你泡的。”
“绿茶喝上去,清香、优雅,茶质薄,有一种温馨的感觉,可惜没有条件喝呀!”
“今天就有条件,你可以多喝几杯,你是我大恩人啊,应该用好茶招待。”
“你一直用大恩人来形容,怪难为情的,这样讲,我们之间的距离反而变远了,关系无意中敬而远之。”
“恩要经常讲,就不忘恩,遇到困难的时候,跟恩人商量,也一定肯帮助。”
“能帮则帮,不能帮只怪才学疏浅,无能为力,唉声叹气,眼巴巴瞧着心疼。”
方正良恳切地说:”我对面这张座位,要求丁老师长期坐下去。”
丁一范有些欠意地回答:”现在坐几分钟可以,明天后天继续坐下去恐怕不可能,请方校长原谅。”
“你的想法是正常的,在你的眼里,不稀罕这个位置,完全理解你,丁老师,我作为你弟弟,有困难,帮一次忙,当作私人关系吧!”
“方校长。”
“不!你叫我小方,或者称呼我正良,我比你小。赵国礼是你的学生,你们之间关系匪浅,我又是你的恩人,我们会全力支持你开展工作。这次要你出山领导学校教育工作,是和赵国礼书记商量后决定的。”
“正良,我和金赛玉能顺利地调到丰华中学,是你和国礼的大力帮忙,从这点看,你是我的大恩人,我非常谢谢你和国礼。在我们调来之前,我清楚地知道这里的领导力量比较薄弱,我不是要做主任啊头什么的,只想当教师。你安排我上什么课,我决不挑肥拣瘦,打任何折扣,特别是文科,从初中到高中,都可以胜任!”
“今天我和你谈的不是上课,而是要你当领导。”
“正良。”
“让我把话讲完,朱菊蓝跟我讲过,隔一段时间跟教育局通一下气,相信一定会同意的。”
“正良,你别再讲下去了,我是半百的人了,我在你们夫妇的心目中还占有一定的分量,在我的逆境中,仍然想到我,可见,我们的友谊是永久的,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使我深深地感动,也真诚地感谢你们。不过,非常遗憾的对你说,我的破碎的心刚刚拾起来,好容易定下心,在新的学校,新的领导,新的老师和学生面前,应该做些什么!如果我们的友谊继续发展下去的话,那么,希望你正良在朱菊蓝部长耳朵旁美言一句,别再去教育局那里要丁一范担任什么什么职务。以免害了他,以及金赛玉和三个孩子。”
方正良剖腹破心地说:”丁老师,你灵魂深处的创伤阵阵作痛,我正良理解你,同情你,从实验小学黄正人校长的道貌岸然,到西山中心小学施老虎的可悲下场,特别是号称钢铁干部的陈锡祥副书记,遇到问题时,也是一个软肩胛的豆腐干部。汤西山牺牲时的悲壮场面的历史,谁敢查,也查不清!当时,是否如陈锡祥自己所叙述的那样,我们不去追究这底细。我想朱菊蓝不会吧,而且是她推荐的,对你的情况难道不了解吗!说句吃醋的话,她对你的感情是非常深的。”
丁一范感伤地说:”你们夫妇是很忠厚的,对我的感情也是真挚的,因此,我也坦诚地对你说:”徐祖康党委书记在反贪污盗窃总结大会上特地表扬我,运动刚结束,江八妹捞到正教导主任,我连一根稻草都没有捞到。”丁一范淡谈一笑说:”当我离开金银中学的时候,我还是团委委员,是我推荐朱菊蓝同志入团的。”
方正良开玩笑地说:”原来如此,为了报恩,她还深深地爱你。”
丁一范接着说:”人家会议论纷纷,估计丁一范除了海外关系之外,可能本身还
有问题,真是在雾海里,本人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别人却知道了,真是咄咄怪事。今天答应你坐在你对面的这个座位上,一个月后离开了这个宝座,坐到教师办公室去了,酸溜溜的滋味能尝?到了那时,群众冷嘲热讽,你也尴尬,我也难受,我的脸放到哪里去才好!弄不好,我们之间的情谊反而疏远。在西山中心小学时,借口说,为了照顾母亲,调到丰华中学,现在母亲在身边了,再有什么借口,调到什么地方去,你说对不对!”
“丁老师,你的肺腑之言,使我深受感动。不管你同意与否,我们永远是朋友。说句心底话,我坐这个座位,应该你坐最合适。我现在是赖蛤蟆垫台脚:硬撑!”
“正良,别顾虑,你做你的校长,我做我的教师,同样搞教育工作,为学生服务,正良,谢谢你,让我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时间拖晚了,金老师责怪的话。你就推在我身上。”
“我不会这样说。”
两个人亲热地握着手,思想在握手中交流,友谊在握手中延伸!
“再见!’
“明天见!”
丁一范轻盈的踏着自行车,在泥岸上奔驰,回想起跟方正良的一席谈话,内心反而感到轻松,进一步认识到方正良诚恳待人,是真正的朋友。丁一范又感慨地想:之所以方正良能坐上丰华中学校长的位置,全是朱菊蓝的关系,她有一个鲜红鲜红的好妻子,我的妻子难道比不上她的才貌吗?
丁一范的思路刚刚打开,到家了。
丁一范小心谨慎地推开门,金赛玉已经把饭菜放好在台上,等待着丈夫。
金赛玉斥问道:”家里请了一位田螺姑娘,把饭莱煮熟后她巳经回家了。你想想,除了你之外,学校里还有谁在办公?”
丁一范笑眯眯地回答:”田螺姑娘就是你哟!”并把跟方正良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金赛玉。
金赛玉问:”你答应了?”
“那能呢?”
“有没有拖泥带水?”
“崭钉截铁!”
“这就好,在我心槛上走路。我们经过了多少风风雨雨,好容易有了自己的家。安定心,扑在孩子身上,把他们教育成真正的人。小天快大学毕业了,确勿定分配到什么单位。小海身材魁梧,肌肉结实发达,力气大,是个彪形大汉,叫他做筑路工人,所谓修桥补路,方便群众,多积公德,延年益寿。”
丁一范说:“去年,金银中学组织一次汇考,在六个平行班级中,小海成绩名列前茅,考大学不成问题。”
“你也是高材生,而且是学生干部,为什么一辈子当小学教师!”
丁一范说:“我是我,小海是小海,形势会变的。我的上祖五、六代都是老农民,从我开始识字的人多起来,难道永远有海外关系,传到十八代!甚至于三十六代!我坚信会变的,不信,试着瞧!小玉,你看小地做什么比较合适。”
金赛玉爽快地回答:“叫她当农民,现在金银岛农民吃的水果都是柿子、枇杷、桃子、梅子、芦甘、西瓜、莱瓜、牛角瓜、白葫桃等等,老百姓吃厌了。要小地研究出如何把热带,亚热带水果,移裁到金银岛,让当地老百姓能吃到新鲜水果,例如:香蕉、菠萝、椰子、荔子、芒果、苹果、梨、橘等等。”
丁一范说:“顺其发挥他们的特长,我们不能包办,尤其是包括婚姻。小时候我跟钱小菊订了婚,造成一生痛苦,所以,万一他们不顺心,要埋怨我们。”
“我是随便讲讲,不是慈禧太后 嘴角里一脱出口,对不对都照办。不过有一个原则,必须坚持。”
“什么原则?”
“不能涉及政治。”
“他们巳经注意到这一点。”
“饭莱巳经凉了,我们吃吧。过一会儿,躺在床上休息时再讨论吧!”
142、晴天霹雳
秋天,天上好像装了一部特制喷雾器,连绵不断的秋雨,从喷雾器出口处源源不断雾气似的 飘飘而下,天灰蒙蒙,地水汪汪,天渐渐灰暗下去,路上的行人,经过丁一范门前的石子小路,他们撑着雨伞,雨鞋上粘着泥浆和小石子,穿梭似地赶回家。农村的景象就是这样,只要有线广播的高音喇叭一停止播放,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显得格外凄凉。
丁一范站在小窗门前,双臂肘撑着小窗门横木,望着门前石子小路上的行人逐
渐减少,内心感到焦急,转身对金赛玉说:”小天再十分钟见不上她,恐怕只能赶
上末班轮船,不知在分配工作上会遇到什么麻烦。”
金赛玉说:“小天办事一向稳重,大小事情,事先总跟爸爸妈妈商量决定后才去办理,如果分配顺利的话,理该中午回来了。”
丁一范有些自豪地说:”她是*后,第一届本科大学毕业生,学习成绩一向名列前茅,系主任很器重她,有可能分配到东海市外贸系统工作,打底考虑,金银县外贸局工作,这是绝对保险的!”
金赛玉说:“不要乐观,想得太美,实现不了目标,反而觉得难受,从最坏打算,得到最好结果,心里就满足。考大学的时候,靠小天的实力,现在分配工作了,在他们 ‘长 ‘字辈手里,又是一个难闯的关口,人家是县长、局长,什么厂长,书记,他们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乡下来吗?异想天开,当然,人家不会明目张胆地说,丁晓天啊,你外祖父是外逃反革命分子,所以把你分配到农村去,那有吃猪粪长大的干部!这些领导干部, 心里 想的和嘴里说的,完全是口是心非。”
“他们这个什么长是短命的,我这个家长是永远的,开除不了我!”
“你这 ‘小Q ‘精神胜利法又来了,不管他们短命也好,长命也吧,目前至少他们有权力分配工作。你在农村,小天跟你到农村,而且有些干部还会说漂亮话,丁晓天啊,为了照顾你父母亲,所以把你分配到你父母亲身边,你还有话可说!”
丁一范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五分银币,放在台上,对着金赛玉说:”我俩打个赌,我把它在台面上旋转三次,猜中两次以上,分配到县级或市级单位,猜中一次,分配到乡级单位,猜不中,暂缓分配。”
“这是迷信,你也相信那一套?”
丁一范说: “五十多年前,我的曾祖父丁旺山,请了一位算命先生算命,根据算命先生推算,丁旺山第二代第三代子孙,不可能有识字的人,从第四代或第五代子孙开始,识字的人开始多起来,果真如此,从我开始,有了识字的人,这正验证了那位算命先生推算的正确性。现在小天大学毕业了,小海有非凡的聪敏,将来一定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所以我说,有时很准,小玉,试试,猜卜一次,不妨脾胃,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反正等小天好消息传来!”
金赛玉盯住五分银币说:”试试吧,希望能猜中,有一个美好的信息传来!”
丁一范双手把五分银币竖在台面上,然后左手指向里,右手指向外,突然做了一个反方向动作,银币立即像陀螺一样,在台面上飞速旋转,金赛玉激动地猜:”字字字!”银币连续不断地发出啪啦啦的响声后,跌倒在台面上,夫妻俩睁大眼睛一看:”字--!”金赛玉伸出拳头,手舞足蹈地喊:”我猜中啦!我猜中啦!”
丁一范提醒道:”不要高兴得太早!还要猜两次。”
金赛玉第二次猜”背背背!”并用右手掌不断拍台面,结果还是”字!”
金赛玉感到紧张,把两手掌合拢,紧靠嘴唇,向两手掌缝隙之间哈出热气,搓了
八次手掌,轻轻拍了八次台面,紧张且害怕地低声反复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做你的佛教徒,发发慈善,你是救苦救难的神仙,把我的小天天分配到县级单位工作。金赛玉还不放心,又默默地祷告:”上帝啊,耶和华,我敬拜您,我的心深深地敬爱您,您是我心灵的满足,您是我唯一的希望,您是万物的创造者,也是人类的支配者,把我的小天天分配到县级单位工作,她是本科大学优秀毕业生,谢谢上帝,谢谢耶和华!谢谢观世音菩萨!”
金赛玉第三次猜字时,结果是背。
金赛玉 “唉 “的一声叹气,但马上充满着信心说:”一范,你来猜,既谢耶和华,又谢观世音菩萨,不正确,所以我猜的不算数,应该作废。”
金赛玉换了一个方法给丁一范猜,结果也只猜中一次。夫妻俩垂头丧气地说:”我们家里的命运难道都这样吗?连上帝也不肯帮我们的忙,我们还指望什么!”
丁一范恨之入骨地把五分银币向窗外甩去:”去你妈的,离我远远的,到粪坑去,去见阎王吧!”并且连续吐了三口唾沫。
金赛玉附和着说:“这是封建迷信,不正确的!把它吐出去!”
“什么不正确的?”丁晓天回来了。气呼呼地叫了声爸爸妈妈后,直奔房间,用力把门砰的一声紧紧关上,胸口贴着床上的被褥,什么话都不说。
丁一范夫妇觉得呐闷,小天是个温柔内向的女孩子,讲话一向笑眯眯,素来不跟
别人争吵,人人都跟她合得来,一进门,二话不说,紧闭着房门,必有原因。
金赛玉多次动员女儿开门,终于门开了。
丁晓天扑在金赛玉怀里,默默地抽泣。
“小天,跟妈妈讲,究竟发生什么事,是不是在分配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还是有人欺侮你,可以跟妈妈讲吗?”
丁晓天沙哑的声音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破口大骂:“我恨他们那些乌龟王八蛋,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狼,是魑魅魍魉的怪物。好人有人欺,好马有人骑!你们忍,忍,忍!为了海外关系,忍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眼泪淌了一辈子,我丁晓天不是软骨头,被人欺侮的,大家走着瞧!”
金赛玉压低着声音问:”小天,我的宝贝女儿,不要骂人,好好讲,可以告诉妈妈听听吗?”
丁晓天坐到床沿旁,气怒道:”妈妈,叫爸爸来,一起听。”
“爸爸在这里,小天,你讲吧!”
“我们的系主任对我说,丁晓天同学,你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发现你对学校生活比较合适,我们学校里又缺乏师资力量,想征求你意见,考虑你留校任教,不知你是否同意。我惋言回答,系主任,你关心我,器重我,真感激不尽。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能否在社会上闯几年,锻练自己,考考自己在实践上有多少能力。系主任很中恳地说,我们不勉强你,如果在东海市外贸系统工作,单位比较大,施展才能的机会亦比较多。系主任的话刚讲完,我马上回答,能够去那样的单位,当然是非常好的。”
“过了几天,系主任叫我到他办公室去,他带有为难的口气说,你们金银县邮电局局长吴云忠亲自打电话来,要你直接到邮电局工作,我们尊重当地领导意见,所以把你放了。系主任,我非常冒犯地问你一句,原来你打算把我分配到东海市外贸系统工作,是不是?系主任很尴尬,怕得罪这个邮电局大局长吴云忠,轻轻地说,
原来是这样的。”
丁一范疑惑不解地问丁晓天:”你是学外贸的,怎么会分配到邮电局工作,你学的专业不对口啊。”
“是啊,我是学外贸的,为什么分配到邮电局工作,根本不对口,我预感到这不是好消息。”
丁一范忙插嘴问:”我们都不认识那个邮电局长吴云忠的,为什么亲自打电话去学校要你到那里工作呢?”
“爸爸、妈妈,我正要讲清这个问题:我们系里,有一个名叫吴大炫的,开学第一天,老师一个一个点名,等名点好以后,吴大炫举手说,我的名字没有点到,老师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回答,我叫吴大炫,老师从头至尾看了几遍,对他说,没有你的名字,只有吴大炮。对不起老师,我写了,炫字误写成炮字。”
“在座学生,哄堂大笑。从此以后,大家都叫他吴大炮,这门大炮,形容是南极洲上的企鹅最恰当不过了。长得笨,呆,下半身短上半身长,个子高大腰围粗,脖子粗而壮,络腮胡子硬而密,脚大走路似类人猿,讲话就是一面破铜锣,陌生人初次见面以为他是一个调干生。他一直跟住我,缠绕不清,我好言相劝,他总是嘻皮笑脸,最后,他威胁我说:我一定把你弄到手,我们走着瞧,嘿!”
金赛玉安慰她说:”小天,我的好孩子,不要哭,不要怕,挺起腰杆子,学外贸的,分配到邮电局工作,显而易见不对口。”
丁晓天愤怒地说:”我怕什么,我丁晓天除非不斗,要斗斗到底,学外贸的,为什么分配到邮电局工作?就斗这一条!”
“爸妈,当我到金银县邮电局报到的时候,这个局长吴云忠笑嘻嘻地坐在办公椅上,刁着香烟说,我说晓天啊,把你分配到邮电局工作,着实费了一番心血,磨破口舌,商业系统的大学毕业生,分配到邮电局工作,真不容易啊,没有我局长出面是办不成的。之所以要你到邮电局工作,看到你有才学,人又长得漂亮,是培养接班人的料子,我老嘞,说不定三、五年以后,这个位置是你的。我知道他葫芦里卖些什么毒药,我只好点点头说,谢谢局长栽培。”
“不过呀,我想问问你晓天?”
“不知吴局长问的是什么?”
“最近你跟小炫关系怎么样?”
“我不知道吴局长问的是什么关系不关系,使我莫名其妙。”
“小炫说,你跟他发生这个。”
“什么,什么!什么这个那个,你你你------你------当时我差点晕倒!连声说,卑鄙,无耻!卑鄙,无耻!”
“晓天,如果确有这事的话,何必抵赖,不是不光彩,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是的,吴局长,龙生龙凤生凤,贼养儿子掘壁洞!吴大炫的卑鄙和无耻是遗传的结果,那时我管他局长不局长,也甭想后果,破口大骂。”
吴云忠露出一付凶恶的刀光:”这这这-------晓----晓天!一点没有考虑的余地?”
“本来就没有考虑的余地,是你养的帅儿子的捏造,诽谤我名誉,这笔账还没有清算!吴局长,我的父母亲为了海外关系,被人家欺侮得够苦了,今天我丁晓天不会再受人摆布和欺侮,我也不怕我外公是外逃反革命分子而受影响,我靠自已的实力参加工作。”丁晓天镇静片刻说:”吴局长,刚才我听了突如其来的对我人身诬蔑的话,无法控制住自已的情绪,讲话粗了些,请吴局长原谅,不过我在这里重申,我丁晓天跟吴大炫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今后亦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你吴局长做做你儿子的思想工作,希望吴大炫死了这颗心,吴局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可否到人事部门去报到?”
“你到楼底层人事科倪科长那里报到。”吴云忠恶狠狠地把烟蒂朝烟灰缸一丢,转身轻轻地说:”看你吃到便宜货!”
“爸爸、妈妈,后来我带着余怒离开局长室,走到人事科办公室,这个倪科长对我说:
“我非常欢迎你到我们邮电部门工作,贸易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跨部门到这里来,真不简单,如果没有吴局长亲自出面,你是不可能分配到邮电部门工作的。开始我们已经决定,把你分配到局长办公室当秘书,前三分钟,接到吴局长的电话,推翻了原来的分配方案,决定把你到丰华公社邮电所当邮电员。”
“那个人事科长对我说,我在电话里对吴局长说,这样安排丁晓天工作不够妥当,或者到我人事科搞人事工作,吴局长坚决不同意,他是局长嘛,我有什么办法呢!我说晓天同志,吴局长肝火正旺,过了一段时间,我会慢慢同他讲,把你调上
来,在局里工作,你看怎么样?”
“爸爸、妈妈,当我离开吴云忠办公室去人事科的这段时间里,脑子里己经作了准备,不可能有好工作给我,但没有想到去公社邮电所,而且当邮递员。这个倪科长用的是缓兵之计,一旦到了公社邮电所工作,会调上去吗?除非嫁给吴大炫,真是异想天开。当时我想,他们穿的是同一条裤子,我不会求他们的,对他说:”好吧,调令放在你办公桌上,行李也放在你办公室里,我走了!”正当我含着眼泪离开人事科办公室的时候,这个倪科长突然间叫住了我说:
“晓天同志,我和吴局长再商量一次,力争在局里工作。”说着,他打电话去局长办公室,他说:”如果局长办公室当秘书你不同意的话,可以到人事科,或者国内营业部,或者国际营业部等部门,总之,暂时留在局里工作。这个倪科长听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讲话,气呼呼地把电话搁断后对我说:”你暂时还是去丰华公社吧。”
“爸爸、妈妈,我把前因后果写了一封信给市政府,用词的确很激烈,我恨透他们。好端端的系主任,安排我留校任教或去市外贸局工作,现在当个乡村邮递员。这个吴云忠狗不如,这个吴大炫,是只黑猩猩。因此,横字当头,什么都不怕,他们能开除我!我用正当的理由揭露吴云忠的丑恶灵魂!所以我赶上末班轮船,晚回家了,害得爸爸、妈妈急慌了头。”
丁一范连声说:”当个乡村邮递员,当个乡村邮递员,读外贸的,当个乡村邮递员,真是咄咄怪事!”
金赛玉哭着说:”我们这辈子犯了什么天罪,还伤害我们下一代!”
丁一范问:”小天,你知道倪科长叫什么名字?”
“倪向红。”
“是不是倪鳅的儿子?”
“只知道他的父亲生过轻微麻疯病,开除公职,在家里等死!”
“倪向红跟吴云忠有什么关系,你了解吗?”
“倪向红是吴云忠的女婿。”
“哦!我明白了。”丁一范气愤地说:”这个倪鳅毁了我一生,还不罢休,还要害我下一代,你倪鳅是前世对头,还是今世冤家,非把我置之于死地不可!倪鳅在人间干尽坏事,上帝惩罚他,所以他死不死,活不活,阎王不收容他,继续在人间活受罪!”
丁晓天说:“倪鳅归倪鳅,他的儿子归儿子,我从电话里隐约听到,倪向红的确为我说情,问题出在吴云忠那里。爸爸、妈妈,光写一封信,还扳不倒吴云忠,不相信这些昏官,万一这封信落在吴云忠手里,我真的死路一条。我要亲自告状,告
诉干爷,借用他的权力,惩治这个大瘟神吴云忠,尝尝我丁晓天铁拳的厉害!”
金赛玉劝道:”天天,我的宝贝女儿,已经很晚了,快睡吧。折腾了整整一天,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真的去干爷那里,要好好反映情况,考虑到你干爷的身份。”
“我明白。不会给爸爸、妈妈丢脸,也不会给干爷添麻烦为难他,我自有分寸,凭我的实力,摆事实,讲道理,跟他们决斗!”
143、母亲的来信
“小玉。”
“哦。”
“小玉。”
“哦,有什么事,小玉小玉,从谈恋爱开始至今,不知有几千几万次被你叫小玉小玉的,有什么事直说,转弯抹角娘娘腔。”
“今晚,今晚------“
“你嬉皮笑脸的脑子里转什么念头,难道我不清楚!”
“清楚就好了。”
“上午你去西山镇用劳动车拖煤屑,来回差不多走十六里路,中午的饭还裹在嘴巴里,迫不及待去敲煤饼,四点钟后,又在望粮港大河里用四角网攀鱼,直到六点钟才回家,也没有好好休息,你是铁打的身体,不累吗?”
“不累,只要开心,不怕累。”
“你不累,我很累。向你汇报汇报:上午汰衣晒衣,擦窗揩台扫地洗竹席,下午在你妈送给我们那块自留地里除草翻地种莱施肥,这些任务刚刚完成,回家烧饭煮莱吃钣,现在才休息,你想累不累?”
“知道知道,你辛苦了,你是学校里的好教师,家庭里的好主妇。”
“知道就该体谅我,还什么今晚今晚的,快睡到里床去,好好睡觉,养点精力,上好明天的课。”
“你不同意,实行强硬手段!”
“你敢!听 !-- 外边有人在敲门!”金赛玉对丁一范说。
丁一范细细听,真有人在敲门,心里一沉,对金赛玉说:”不知又发生什么事,总该不会再有什么飞来横祸降到我丁一范头上吧。小玉,你去开门。”
“一范,你去开门,我的衣服已脱了,今天我很疲劳,想要睡觉。”
金赛玉又推推丁一范的肩膀说:”快去开门,你这死懒老鼠。”
门外又在敲门。
“谁呀?”丁一范躺在床上问。
“丁老师,我是黄和元。”
“黄叔叔,你好,已经十点钟了,还有事?”
“有一封信带给金老师。”
“什么信,是我的,为什么不从邮电局寄来,怎么在你身边,要不要紧,你可不可以从门缝里塞进来就是了。”
“不!一定要亲自送到金老师手上。”
“有那样重要的信?金老师己经睡了,我可以拿吗?”
“很重要,丰华公社办公室主任亲口对我说,一定要亲手交到金老师手上,千万不可遗失!”
“一范,你去!”
“不!丁老师,我不是不相信你,办公室主任叮嘱我,必须亲手交给金老师!”
金赛玉已经穿好衣服,接过信说:”非常谢谢你,黄叔叔,十点多钟了,冒着雨把信带来。”
“本来办公室主任亲自把信送来的,正巧看到我们炊事员下班了,他再三叮嘱,要我把这封信送到你手上。”
“我再次谢谢你,黄叔叔,进屋坐一会儿吧。”
“谢谢你,金老师,我想回去了。不过,请你写一张收条给我,明天好交账。”
丁一范预感这是一封不寻常的信,他把房间里的两盏电灯都拉亮了,像白天一样,整个房间亮得白晃晃,也照亮了金赛玉的每一个毛细孔。
金赛玉两只手微微抖动,捧着那封信,浑身紧张面孔涨得血红,祸福难卜。
只见信封上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是: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县的地址,下面一行是转浙江省杭州市的地址,再下面一行是:转上海市金银县的地址,左下角是西山公社转丰华公社办公室的地址,金赛*儿亲收这几个字,巳被复盖得差不多认不出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