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赛玉感到紧张地说:”一范,你把信封拆开,读给我听,我似乎有些痉挛。”
“为什么?”
“我不敢拆,有些害怕。”
“你的信,理该你看,写些什么内容,你可以告诉我听,也可以保守秘密!”
“废话,几十年夫妻了,对你还有什么隐私的地方,显而易见,这是一封非常重要的信,可以不给你晓得吗?”
“好吧,我读给你听。”
金赛玉躺在床上,全神贯注地听丁一范读信:
亲爱的小*儿:
你好!
我叫苗颖慧,结婚后,叫金苗颖慧,是你亲生母亲。我巳经写了第三封信了,没有信息,你在哪里,我们全家人心里万分焦急!我们住在芝加哥郊区的LONG GROVE CITY 。你父亲叫金凤呜,祖籍山东,黄埔军官学校毕业。在抗战中,立过 战功,胜利后,国共合作谈判破裂,内战开始。你父亲以国民党军长的公开身分参加地下党,担任高级指挥官。由于叛徒甫志新的出卖,企图不经过高一级司令部核查,阴谋就地暗中枪杀,与 此同一时间,国民党运用美人计,特派敌报员潜伏在你父亲身边,不久被察觉,说你父亲是混在国民党军队里的共产党地下指挥官, 把国民党军队里的重大作战方案全部透露给共产党,因此,履战 必败,损失惨重。国民党决定,军法原地处决。在双重暗杀的一发 千钧之际,你父亲决定逃跑。当时你在奶妈家里,那能 来不及 带你出走。你父亲地下党的名字叫苗迎春,迎接春天的到来,迎接共产党 政权到来必然性的意思。你父亲现在的名字叫曾国伏,意 思是曾经潜伏在国民党军队内部的高级指挥官,这个名字只有 在美 国使用,在中国,谁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因此,你父亲 使用三个名字,这就是:金凤鸣、苗迎春和曾国伏。关于你父亲个人的这段历史,离开现在巳经几十年了,大部分人,包括那个叛徒甫志新以及那时司令部里的作战指挥员,都己死了,死无对证,但不要紧,我手中还有电报的原始记录和当时 地下党前线作战指挥部的原始回电记录,这就是铁的证据,相信能作出正确的结论!
小玉,玉儿,我亲爱的宝贝女儿,我想多喊你几声宝贝女儿!你的哥哥叫金赛钢,姐姐 叫金赛珠。小钢在非 洲创办了一家跨国公司,生意火红;小珠跟一个美籍华人 巳经结婚,跟她的丈夫开设一所家庭医院,生意也不差。
弹指一挥间,大半生啊一眨眼过去了。玉儿,我的宝贝玉儿,对我们来说,这是
一个漫长的岁月,精神上受到痛苦的岁月,我们流了多少眼泪,我们托了多少熟人,我们化了多少精力和财才,我们三番五次求签问卜,都杳无音讯。
异常复杂残酷的你死我活的斗争中,一个慈祥的母亲,忍心把自 己的亲骨肉置不顾于抛弃吗!我要洗刷灵魂上的罪孽,找不到你的下落,是我一生的悲哀和罪恶!
玉儿,我的宝贝女儿,中美建交了,你应该收到我的信吧!你 背了有海外关系反革命分子女儿的黑祸,受苦了大半生, 跟谁算账呢!
玉儿,你在哪里,妈妈、哥哥和姐姐都盼望你回家,你的父亲在临终前,再三嘱咐,一定要找到小女儿!她受苦了,我对不起她。你肯定结婚了,我向未见过面的女婿问好!一定连累你,精神上受到不可磨灭的创伤,人们孽造了这样历史的悲剧,请原谅你这个丈母娘吧!祝我的宝贝女儿,我的女婿,我的外孙一切平安!
爱你的妈妈 金苗颖慧
某年某月某日
丁一范把信读完了。 金赛玉手足无措,从床上猛翻起来,抓住信,嘴唇发青着说:”让我看,让我看!是信吗?是真的信吗?你别骗我,丁一范,我再不上当受骗,丁一范,你敢再骗我,小心你的脑袋瓜!我非砸烂你不可,是信,是真的信!不不不不不,不是信,是一张白纸,丁一范,你骗我,我不相信,我没有父亲,我的父亲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 - - -”金赛玉神志恍恍惚惚地低声喊着------半睡着-----
金赛玉突然受到兴奋的刺激,又开始神经质。
丁一范大声地说:”小玉,金赛玉,我的好妻子,金赛玉,金赛玉老师,这是信,是你妈妈写来的信,你的妈妈叫金苗颖慧,你头脑清醒一点,冷静一点,别激动,别紧张,实实在在是你妈妈写来的信,你看,小玉!”丁一范把信放在金赛玉手上说:”这是信,你妈妈的信,好好地看吧!镇静,镇静地看你妈妈的信!”
金赛玉拿着信,手仍然在颤抖,她一个字一滴眼泪地看下去,信纸湿了,裹在眼眶里的眼泪遮住了她的视线,迷糊不清,觉得字在放大,人在放大,世界在放大!金赛玉默默地想:真的是我妈妈的信吗?姨妈告诉过我,赛钢、赛珠确实是我哥哥和姐姐,妈妈叫苗颖慧,姨妈叫苗颖异,一点不假,父亲呢,金凤呜,真的吗?是地下党,是真是假,这段历史要弄清楚,谈何容易!
金赛玉痴呆地坐在床沿上,双眼发愣。
“小玉,你想什么?”
“哦!”
“你想什么?”
“嗯!”金赛玉慢慢地苏醒过来说:”从妈妈的信中明确讲明,我父亲不是外逃反革命分子,而是革命干部,而且是高级革命干部。”
“凭这封信的几句话,就可以把几十年的历史翻过来,并不那么简单,但是你妈妈也不是随便在信里这样写的,肯定在她手中捏着不可辩驳的证据。”
丁一范说:“这是三十年前的那段历史,要查清楚真不容易啊!问题在于有的人本身是叛徒,他反咬一口,贼喊捉贼。冤枉的人,冤枉的事还嫌少!”
金赛玉说:“为了稳重起见,这封信的内容,不要告诉别人,特别你的铁哥俞汉
文,对他也要留一手。是否回信,我要跟姨妈商量后决定。”
“这封信确实注关重要,不但影响我们后半生的悲伤和欢乐,更重要的关于到我
们三个孩子的前途和命运,万万不可草率行事。小玉,夜,己经十二点了,万籁俱寂,我们睡吧!明天再好好地讨论,研究如何对策。”
金赛玉一夜没有入睡,她睁着眼,透过窗玻璃,眺望夜空,繁星嵌在黑暗的天空中,不断闪烁着光亮的眼睛。我期望梦游成真,像星星一样光亮,在我心中,永不熄灭,在燃烧,火势越烧越旺!把我忧伤和心痛烧光,把我神经质化成灰烬,迎接黎明的曙光!
144、金赛玉生平四个第一次
清晨,鲜红的太阳从望粮港河岸上冉冉升起,照射在人们身上、心上,暖洋洋的,大地回春,春光明媚。田野里的庄稼,沁出香气,把笼罩在地面上的空气渗香了,使你清心润肺,岸旁飘飘而下的柳絮,给河岸铺上一层浅白的绒地毯。望粮港的母亲河啊,灌得满满的河水,今天显得格外清净碧绿,春风吹过,水面上泛起一层又一层涟漪,从未见过的鲤鱼,为何成对双双,几次三番地跃出水面,她们在嘻水,她们在*,她们也要生男育女。根据金银岛住民的流传:看到鲤鱼正在跳水,这是跳龙门,只要跳过龙门,就到了另一个崭新世界!运气即将来临。
丁一范夫妇一面欣赏鲤鱼跳龙门,一面踏着晨曦的光晖,迈开轻捷的步伐,奔向丰华中学。
当丁一范刚跨进教室门槛上课的时候,尾随而来的党支部书记赵国礼背后喊着:”丁老师,不要上课了!”丁一范本能地一怵,没有转头,责问:”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上课?”
赵国礼补充说:”对不起,丁老师,我没有说清楚,上级领导同志要你去,和你见见面,这节课由我代你上。”
丁一范忐忑不安地 走进会客室,里面有四个人,他的爱妻金赛玉和其他三位陌生人,等待他去参加。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满脸笑容,主动跟丁一范一
一亲切握手:”您好,丁老师,请坐!”多么真挚的感情,多么和蔼可亲的神态。
服务员看到丁一范走进会客室,连忙给他倒茶,其实,丁一范走进会客室之前,巳经准备好满满一杯茶放在桌面上,服务员把原来的一杯倒掉,重新换了一杯,丁一范反而感到不自然。五十多岁的丁一范,还是生平第一次的待遇吧!
一个细长的面貌长得清秀的读书人模样,笑眯眯地 站起来,自我介绍说:”我叫史青山,浙江杭州市人,在东海市*部侨务办公室工作。”说完,再次跟丁一范和金赛玉亲切握手。第二位略显肥胖,板刷头,前额狭窄,两眼炯炯有神,山东枣庄口音,他也站起来,自我介绍说:”我叫庄石柱,在东海市*部侨务办公室工作。”他指着史青山说:”他是市侨务办公室主任。”并指着旁边俏瘦而精悍的男同志说:”他是金银县侨务办公室主任陈家新同志。”
陈家新立即站起来,再次跟丁一范夫妇握手打招呼。
史青山说话缓慢,发音清晰 ,纯朴,他面对丁一范夫妇说:”我代表市侨办,县侨办,向你们慰问,由于过去众所周知的原因,你们吃了不该吃的苦,受了不该受的罪,该表扬的不表扬,该提升干部的不提升 ,该入党的不入党,这是某些地区,某些基层干部执行了一条形左而实右的错误路线,给你们心灵上蒙受了莫大的创伤,我代表市侨办,县侨办,再次表示歉意,并向你们鞠躬!”
丁一范夫妇立即站起来,深深地向他鞠躬,表示回敬。
金赛玉从娘肚里出世到现在,快五十个春秋,第一次听到领导慰问的话,第一次听到领导表扬的话,第一次听到领导说抱歉 的话,第一次跟领导亲切握手的感觉!她噗嗤噗嗤的无法控制住自己而淌下激动的眼泪。
史青山主任继续说:”金老师从小不在父母亲身边,父母亲是什么模样,根本想象不出,对父母亲的情况当然更不了解,但对父母亲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这是骨肉之情啊,我们同情你的心情。今天,借此机会,告诉金老师听:你的母亲叫金苗颖慧,浙江省杭州市人,你的父亲叫金凤鸣,山东省人,黄埔军官学校毕业,担任过国民党军长,曾经参加过震惊中外的东海战役,四八年退居台湾,不久,弃甲从商,目前定居在美国,你的大哥金赛钢,大姐金赛珠,他们均己结婚。”
“中美建交后,金凤鸣先生不惜重金寻找他的宝贝女儿金赛玉。”史青山略有激动地说:”我们从他的老家山东地方找,直找到浙江省,再找到上海市,最后才找到这里,历时两个月。”
金赛玉说:”史青山主任,我想冒昧地问一句,关于我父亲个人的这段简历,你所告诉的和我母亲在信中所写的,一部分内容相符合,一部分内容在性质上完全南辕北辙,你们讲的谁是真实的?”
史青山和颜悦色地说:”既然金老师对你父亲的个人简历有些疑问,我可以坦率
地补充告诉大家,我们从东海市档案馆中<<关于外逃反革命分子>>这一档案室中,查获关于你父亲的这段纪实。”
金赛玉进一步追查:”史主任,我相信你看到的是事实,并不怀疑。我怀疑的是:谁写这段历史,谁下这个结论?”
史青山毫不掩饰自已的想法回答说:”我理解金老师的意思,怀疑写这段历史,不符合你父亲的个八简历,因此,得出了不符合历史的错误结论。”
丁一范插嘴说:”一点不错,史主任真是聪明人,我岳母信上写是革命干部,而你们的结论是反革命分子,水火不相融的两个完全不同性质的个人简历。”
金赛玉说:”既然如此,我想再提一个疑问,谁写这段历史,写这段历史的依据是什么?”
史青山感到为难,略等片刻后说:”这是刚解放肃反时下的结论,离现在三十多年了。我可以坦诚地告诉金老师,写你父亲这段个人简历的最重要的依据之一是:当时打入国民党一零一军部地下革命干部甫志新揭发的材料所下的结论,不幸的是:他在镇反前夕自杀了。”
丁一范说:”史主任,我可以判断,他才是真正的叛徒,反革命分子,而你们却
把他当成革命干部,问题就出在那里,如果他真正宁死不屈的革命干部,革命成功了,荣华富贵的日子终于盼到了,这样的一个高级革命干部,为什么在肃反前夕自杀?你们有没有对他自杀的原因作过调查?甫志新打入国民党一零一军部的那段历史有没有作过调查?小玉,你可以把姆妈写给我们的信给在座的领导看,如果你们把甫志新所谓揭发的材料作为依据,恐怕这个结论是错误的。当然噜,孰是孰非,要求史主任作进一步核查,得出符合实际的结论,还其本来面目。”
庄石柱直着喉咙说:”丁老师讲得有道理,觉得光凭甫志新揭发的材料恐怕不符合金凤鸣的客观事实,建议两位主任组织人力作进一步核查,谁下的结论,除了甫志新提供的材料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别的材料。我们把事实核查清楚后,再告
诉两位老师。信不必带去,私信不好随便带。”
陈家新接口说:”我们县侨办积极配合市侨办努力做好这项工作,这不但关于到金凤鸣先生的历史地位,更关于到金先生的下一代。对于这个问题,暂时搁一搁,我们重视这个问题,等情况的来龙去脉彻底调查清楚后,再向金老师丁老师解释。”陈家新对着史青山说:”史主任_____”
史青山抢着说:”我本人完全同意上面两位同志的意见,相信我们有能力把你父亲的这段历史会查得水落石出。”
陈家新说:”金老师丁老师受委屈的地方一定很多,受时间限制,这方面内容以后专门谈。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困难,可以提出来,在我们职权范围内,能解决的就解决,不能解决的向上级主管部门反映,促成他们解决。”
金赛玉暗中想,陈主任说,当务之急要解决的问题,那么当场试试,他们的讲话是否有用,于是,大胆地说:”陈主任,我不客气地提出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金赛玉把女儿丁晓天分配工作的情况作了详细反映。
史青山 截断了金赛玉的话说:”对不起,金老师,刚才我忘记告诉你们,关于你们女儿丁晓天分配工作的事,巳经妥善解决了,大概再两个星期,她将会收到市外贸系统报到的通知书。”
金赛玉一愣,果然是好干部,她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声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对我们女儿丁晓天的关心,你们真正做实事的干部,像吴云忠以权谋私,干见不得阳光的干部毕竟是极少数。”
陈家新主任补充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到我们县侨办,尽量把你们要解决的事及时解决好。”
这时候,校长方正良兴致勃勃地走进来说:”我很不礼貌,打扰你们的见面会。今天市县三位领导同志专门到我们偏僻的乡村丰华中学来,是金老师丁老师的面子,也是对丰华中学的关怀,为了答谢领导,我们准备了简单的饭菜,请你们务必赏光,到饭堂去用餐,在那里边吃边谈。”
史青山感谢地说:”我们是人民的勤务员,应该为人民多做一些有益的事,在一般情况下,不轻易吃一顿饭,今天情况比较特殊,为了使感情上更融洽,加深理解,趁吃饭的机会,还可以进一步聊聊家常。”
丁一范夫妇弃常激动,这是第一次跟市县领导同志坐在同一桌面上吃饭啊!
145、革命与反革命
在这些日子里,丁一范夫妇沉醉于兴奋之中,在他们的血液里,似乎都注射了兴奋剂,动员了所有血细胞,一齐兴奋起来。走路时,比以前步子跨得轻松多了,讲话时,声音比以前宏亮多了,看别人眼神时,比以前对你尊重多了,听别人讲话时,比以前对你亲切多了,天变了,地变了,人们对丁一范夫妇的态度变了,变得丁一范夫妇目瞪口呆,措手不及,甚至于来不及反应,千变万变,丁一范夫妇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的信念没有变,自巳做个真正的人没有变!
丁一范想,我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了,从小相信共产党,相信社会主义必然会建成,可是人家不信任我,特别是跟金赛玉结婚后,别人更不信任我丁一范,他们强加于我头上说,在相信前面加上一个”不”字,才是丁一范的本来面目,正是哑巴吃黄连--说不出苦处。可是这次跟三位领导同志以心换心地交换意见,只有他们才了解我真心实意的站在共产党一边,为建设社会主义祖国添砖加瓦。过去小玉要我不谈政治,如果不听她的话,断然跟我离婚,闹得家破人亡也不关,反正不成家庭了。现在她的思路悄悄地转变。小玉说,我非常小心谨慎地关心政治,是为了适应形势的需要,稳扎稳打,不会跌跤。
丁一范对金赛玉说:”我会注意这一点,目前时局尚未稳定,先抬头看一看什么风向,然后走一步,四平八稳后才再走一步。”
“现在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扛不住,精神肯定要崩溃,更葬送了三个孩子的前途,我们对不住他们哟!他们犯什么罪!”
丁一范回忆说:”*中,一派夺权,一派打倒,又一派反夺权,又一派
反打倒,一天三大变,勿稀奇。前几天,拳头高高举,祝林副统帅身体健康,口号喊得震天响,过几天,飞机撞毁在蒙古,成了叛党叛国分子,你能料到吗?前几天,向江青同志学习,后几天,打倒王张江姚,你有先知吗?*三倒三出,你更估计不出,只有*硬骨头,没有气死,这是天意啊!”
金赛玉说:”风云突变,六月的孩儿脸。前一小时雷声隆隆,乌云密布,大雨倾泻,后一小时,万里晴空,阳光灿烂。天啊难测人心更难预料。谁能预料前些日子,市侨办史青山等领导干部开诚布公地和我们谈了一席话,如果他被打倒了,我们跟谁讲话!我有些后悔,我不该在上次市县领导干部面前提出尖锐的疑问,至今还有心有余悸,万一,”
“小玉,不要怕,讲出去就算了,你也收不回。以后讲话小心点。现在要学会跟时代走,不吃亏。过去高喊打倒美帝国主义,美帝国主义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破,现在称美国是世界上第一强国,不喊打倒了。尼克松成了和平使者,毛泽东亲自迎接他,包括周恩来,基辛格在内,他们四个人在一起,谈哲学,谈形势,他们谈得真投机,像亲兄弟一样,你怎样理解?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能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我们也不想知道,多吃饭少开口。”
“一范,你分析有道理,敌我双方会转变的,世界上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过去苏联称他老大哥,现在呢,骂他修正主义,而且要打倒现代修正主义。根据这样的分析,敌我双方的政治集团,在不同的特定时期,为了各自的利益,谋求转化而转化,这样的话,我的父亲从敌人转化为朋友。”
“你父亲本来是革命干部,而且是立过功的高级干部。是叛徒甫志新为了争夺你父亲军座的位置,反而诬告你父亲是反革命分子,我相信你母亲一定写信来告诉你详细情况。另外,大人物转变了,下面的基层干部不转变不行,前几年史青山会来吗?问题出在他们宁左勿右!”
金赛玉说:“他们对宁左勿右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吃苦头的是我们这批人,即使纠正过来,大半生过去了,苦头吃到东海深,命大尚然活着,告诉天公公,还是土地婆,还我青春吗?还我上大学吗?我的神经衰弱症能治好吗?”
丁一范说:“正是如此,否则,为什么兴师动众,到处寻找你,你有什么伟大之处,不过是个小女孩,是个小学教师,为了落实政策,所以他们这样做,宣传宣传利用利用你。”
“提到利用,我就怒发冲冠,火冒三丈!”
“歇怒,歇怒!你平日教训我,遇事要冷静冷静再冷静,急怒容易把事情办砸,其实你的脾气和我差不多,不相上下,彼此彼此。”
金赛玉说:“我和你一样正直、善良,做个真正的人,这是基本素质。我们不谈这些,越谈越远越不开心,又要叉到过去不愉快的事,我们应该抛开它,回到近来快乐的日子里。过去,带着思想包袱去工作,现在应该愉快地工作,而且工作比以前更好。”
146.为什么这样做?
“喂喂喂!小玉小玉!你仔细听广播,好像播你的名字嘞!”
金银县有线广播电台,现在广播<<教育专题节目>>。由东海市教育局、东海市教育工会、解放日报,联合主办的东海市先进教师,正在热烈的气氛中评选。
金银县教育局从五千多名教师中推选出东海市先进教师名单中,有侨眷代表金赛玉老师,现在把金赛玉老师的先进事迹介绍如下:
金赛玉老师是侨眷。她是丰华中学初三丁班语文教师兼班主任。金老师从事教育工作二十八年,积累了丰富的教育经验,在教育领域里,是佼佼者。这个初三丁班学生,是去年四个平行班级中,筛选出比较后进学生。金老师早出晚归,任劳任怨,不怕苦,不怕累,做了大量转化学生的思想工作,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有一位从事教育工作三十多年的徐老师开玩笑地说:”这个班级,如果到毕业,有三至五个学生,能考取上一级学校,我把半个月的工资拿出来请客吃饭。”打赌结果,就有二十二位学生,录取上一级学校,号称 “捕捞专家 “的 “鱼王 “,也录取了农业中专,这个班级录取率,占全班总人数的百分之四十八点九。后来,金老师说:”请客吃饭就免了,有几位同学买了糖果,家里树上摘的桃子、枇杷,煮熟的毛豆荚,更有趣味的是,号称”鱼王”的,从海滩的小港沟里捕捉到的支鱼,白鲫和鲈鱼,他煮熟后送来,委托我给大家尝尝。不过,我建议徐老师能否给大家讲几句话?”
徐老师站起来很感动地说:”下学期不管接受哪个班级,保证录取率达到百分之
四十八点九以上!”徐老师的话刚讲完,在场的老师热烈鼓掌。坐在金老师旁边的莫晓霞老师赞成说:”我跟进!”其他老师情绪也很高涨:
“我也跟进!”
“我也跟进!”
“向金老师学习!
在金老师的影响下,丰华中学的教育教学质量提高了一个新的台阶。
教师同志们,金银县有线广播电台<<教育专题节目>>,播送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播送金赛玉老师先进事迹第二部分。
祝同志们晚安,再见!
全赛玉老师听了自己的先进事迹以后, 心潮起伏,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抑制不止内心的喜悦,甜滋滋的,浑身有一股力量冲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
金赛玉激动地问:”这篇报导是你写的?”
“我会赤膊上阵夸耀自巳的妻子吗!”
“他们没有采访过你?”
“没有。”
“过去被人家踏入十八层地狱,见不到阳光,现在吹捧到九霄云外,天昏地转,所谓爬得越高,摔得越痛,我不想抛头露面,做出头椽子。过去我金赛玉有海外关系,整个金银岛父老百姓都知道,所谓扬名五洲四海,现在我金赛玉先进事迹,由官方广播,皆愈户晓,深入人心。是什么意思,一样的天,一样的地,一样的教师,一样的学生,一样的金赛玉,仍然这颗心,为什么这样做?”
“小玉,现在再不要有顾虑,过去人家不让你走大路,自巳只好弯弯曲曲走小路,走得多艰难,现在人家要你走大路,康庄大道,你不愿走,甘在十八层地狱,打算过一辈子低人一等的日子。过去你喝的是苦涩酸辣汤,不喝也得喝,现在喝的是香甜蜜糖茶,你为什么不喝!”
“一范,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谁不想喝香甜蜜糖茶啊,我不敢喝,喝了以后,万一回出来,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我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过得宁静些,有一个宽松的环境,我只希望三个孩子长大成人,立业成家,我算完成了人生使命。我也希望自巳身体健康,多活几年,我这神经衰弱哪里来的,就是什么海外关系吓出来的,现在工作一紧张,一激动,心里就乱、慌,手发抖,字也写不成,脑海里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这是后遗症,难道你不清楚。”
“你有神经衰弱后遗症,小天有喉咙沙哑后遗症,我有恐权后遗症,一家五口,三口都有后遗症,占百分之六十,及格了,真有趣!”
“这就是海外关系的结果。我只求不要因为海外关系睡在半夜里,突然吓得心惊肉跳,以泪洗枕头,也不求因为先进事迹,在睡梦中,得意忘形而热泪盈眶,突然坐起来像梦游,不求做官,但愿安宁!”
“小玉,你过去想要入团轮不到,羡慕做官,异想天开,现在要你做官,你却不想当,岂不又给领导抓住把柄,说你金赛玉对共产党从内心深处离心离德,没有感情,那么,我们这些基层干部过去对你金赛玉的看法做法是正确的。”
“一范,你这顶大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可受不了。这是先进,不是当官,一先进,就做官,这是不可能的事。”
“可能不可能等着瞧,以后会要你做官的,这点你还看不出来,毫无政治嗅觉,脑子反应太迟钝了。过去我是书呆子,现在你成了书呆子。”
“你有先知先觉,不想跟你辩论,很晚了,睡吧!”
床前一片月光,洒在地上,白皙而柔和。金赛玉躺在床上,回味着丁一范的话有道理,要学会随着历史潮流而动总不会吃亏!
147、意外的发现
东湖轮船码头, 位于扬子江出口处和苏卅河出口处汇合的地方,一出苏卅河, 便是
白浪滔滔的扬子江。从东湖轮船码头至金银岛北门港轮船码头,航程两小时抵达。
每天上午八点钟,东湖轮船码头前面的广场上,络绎不绝的乘客,手里提的,肩上背的,一手拉着小孩,一手拎着提包的,像急行军式似地奔向侯船室检票处接受检票上船。
在滚滚的人潮中,从出租车里钻出一个女孩,她先向后方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到后车厢,打开后车厢盖,取出小巧玲珑的手提箱,以及一筐香蕉、苹果、桃子、柿子等水果,一小袋书籍、杂志等学习用品。这个女孩付了出租车费,左右手各拿两件,转身向后,又从人群中睁着大眼,望了几下,又向四周扫视几遍,不见俞志超的身影,她失望地随人群而流。
离倪红娟背后十多米距离,一辆公交车缓慢而停,电动车门一开,俞志超直奔侯船室,上气接不上下气,气喘吁吁地排队,等待检票员接受检票上船。
俞志超突然出现在倪红娟眼前,使她迅速兴奋起来,眼睛一亮说:”你对时间的吝啬,一秒钟舍不得浪费,这样的美男子,将来肯定是个模范丈夫。”
俞志超淡淡地回答:”堵车,没有办法,今天差点儿去不了金银岛。”
倪红娟立转身,面对俞志超埋怨地说:”等你好长时间,两人坐出租车真够浪漫,现在浪费了一张车票,还要挤车,人又累,哪个合算?”
检票员不耐烦地说:”你票检不检,不检靠边站,站在走道里碍手碍脚。到了家里,好好地训斥训斥他!”
倪红娟红着脸,瞪了检票员一眼,夺过票根,直奔八百八十八号轮船。轮船座位向相排列,走廊狭窄,阔度不过八十厘米,乘客迎面而坐,聊天极为方便。
坐在对面的一个农村中年妇女,看着这个打扮时髦的姑娘和帅气十足的青年,忍
不住跟他们搭讪:”你们也到金银岛去?”
“废话,乘在这艘轮船上,当然都到金银岛,难道乘到江中,下水能到 金银岛 吗?”倪红娟先批评,然后自豪地回答:”我们在大学里读书,现在放暑假了,回老家避暑。”
这位中年妇女有些不悦,但还是厚着脸皮问她:“他是你男朋友?”
倪红娟微微点头。
俞志超曲着腿坐在那里,很不舒服,也很委屈,对倪红娟说:”这里空气混浊,烟味太浓,呛死人。我到甲板上透透新鲜空气,头脑清爽些,看看波涛滚滚的江水,或许还看到海猪,你跟这位阿姨聊聊天,我过一会儿回来。”
等俞志超一走,倪红娟沾沾自喜,对这位中年妇女说:”他是我的男朋友,长得
挺帅,美男子,百里挑一,东海科技大学读书,快毕业了。他的父亲是金银县副
县长。”
“你们是龙对龙,凤对凤,天生一对天配对,他帅你漂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这还早呢!阿姨,你住在哪个公社?”
“西山公社望粮港大队望粮港小队。”
“你认识丁一范叔叔?”
“他现在翻身了。”
“解放后早就翻身了,还有翻什么身?”
“你一定认识金赛玉老师吧。”
“她是我干妈。”
“啊,是你干妈?有这样巧的事。”
“因为俞志超是她的干儿子,我又是俞志超的女朋友,你说什么关系!”
“这样说来,你是金赛玉的干媳妇,真巧,我们成了亲戚。”
“啊!我们成了亲戚,真是无巧不成书。”
“我叫卞汝狗,是丁一范的亲哥哥丁一刃的妻子,你说我们亲不亲!前一时期,金银县广播里一直喊,向先进教师金赛玉学习的内容。过去他们生活很苦,我们经常救济他们,他们孩子多,粮食不够吃,当时最大的小天一直住在我家里,虽然是小孩,饭量却不小,我们一斤粮食都不要他们,丁一范经常到我家里,回去的时候,脚踏车上总是绑得满满的,如米呀,黄豆呀,青莱萝卜等等农产品都给他,你想想,我们多么关心他们。”
倪红娟问:”丁阿姨,丁一刃叔叔干什么工作的?”
“丁一范的亲哥哥是扬子江渔业社党支部书记,渔业社里做大官的,我的丈夫把很多便宜货经常送给他弟弟一家吃,有时丁一范客气要付钱,他们亲兄弟啊,过去一锅子里吃饭的,要他付什么钱呀,记得他们在结婚时,正是自然灾害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一刃在渔业社里买了很多鱼之类的副食品,为他们办了两桌酒席,请了客人来吃喜酒,吃我粮食用我钱,住了一个礼拜,回学校的时候,还带了好多吃剩下的饭菜,连招呼没有打就走了。”
“你们关系很好?”
“亲兄弟啊,自然很好,我们平日一直接济他们,所以他们三个孩子过得很开
心。”卞汝狗神秘地凑近倪红娟耳朵旁轻声说:”最近听说他们要到外国去,回来的时候,一定有很多好货带来,我想,要他们带一只进口收音机,不知肯不肯?”
倪红娟一惊问:“丁阿姨,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到外国去?”
“人家都这样传,听说金赛玉收到外国人一封信,要叫她到外国去。”
“丁阿姨,你讲的是真的还是人家造谣?”
“你在东海读书不晓得金银岛情况,我丁阿姨勿瞎讲的,过去很多年不来往的亲眷,最近都到他们家里吃饭,县里大干部也到过他们家里,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金赛玉阿姨是知恩必报的善良的老师,他们在最困难阶段,你们帮助他们不少忙,这点他们一定会想到的。”
“我也不要他们什么,凭各人的良心。如果除了送收音机以外,不送其他东西的话,他们家里再多货色,我也勿眼红,当然噜,他们一定要再送给我们什么东西,我也要。”
倪红娟等了许久,不见俞志超回来,有些着急地说:”丁阿姨,谢谢你帮我看一看行李,我到外面看看他。”
俞志超看到倪红娟,劈头责怪她说:”我什么时候答应我是你男朋友,谁跟你谈恋爱?你在公共场合这样说,不感到害臊!”
“反正迟早是男朋友,干脆这样回答,不拖泥带水。”
“知道我同意你是我女朋友?”
“知道!”
“屁话!”
“男人总是口是心非,喜欢讲粗话,第一次听感觉新鲜,听惯了,无所谓,不嫌腻,甚至于反而有刺激!”
“你面皮足有三寸厚,铁钉敲不进,钻头钻不下!”
“你看我这么多行李,下船的时候,可以帮忙吗?”
“怎么帮法?”
“送到家里!”
俞志超无可奈何地问:“送到家里!家里还有谁?”
“家里还有半死不活的父亲。”
“诅咒你父亲,大逆不道,你罪孽深重!”
“为了他,牵连了我,差了点大学去不成,政审过不了关。不要提了,你愿不愿帮忙?”
“好好好,看你可怜相,反正同一条路,举手之劳,送一下没问题。“
“求之不得,谢天谢地,你是我的大恩人,这叫前世姻缘,今世实现“
“你这种手舞足蹈的样子,简直似泼婆娘。”俞志超感到讨厌地说:”不要乱讲,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希望你丢掉幻想,回到现实中去。”
俞志超把倪红娟的行李送到家后,转身就走。
“你帮了我忙,还没有感谢,不能坐一会儿,也不想喝冷饮?”
“刚到家,冷清清,鬼都没有,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吃?”
“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为我出力,我当然无偿奉献。”
俞志超觉得有些累,有些口渴, 便问:”有没有饮料?”
“光喝饮料能解渴?小意思,小胃口,一点没有刺激。”
“大胃口是用什么来刺激我?”
“大胃口刺激给你,你会吓一跳。暂时不给你,你猜猜是什么?你这傻头笨脑的俞志超想都不敢想。老实告诉你听,刚刚跟你谈恋爱,时机尚未成熟,太被你占了便宜,我舍不得。”
“正经话一句都没有,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讲话还是那样轻浮,不值钱,要被人家看不起。”
“只要你看得起我就足够了。”
“又说废话,废话,满口废话,肮脏话!”俞志超转身而起,没有看清背后一个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过来,差了点撞倒她。
倪红娟趁机说:”她是我的宝贝侄女儿,你喜欢喜欢她吧。”倪红娟问:”小笑笑,你一个人在家?”
“今天幼儿园放假,爸爸妈妈上班去了,只有公公一个人在家里。”
“公公呢?”
“公公说,今天感到特别累,想睡一会儿。公公还说,小笑笑,你不要到外边去,在房间里玩玩,你可以搭积木。我问公公,积木搭好后还做什么,公公说,随
你做什么,我问公公,可以画画吗?公公说,可以,小姑姑,我画了很多画画,真漂亮。”
倪红娟问:”小笑笑,你在哪里画画?”
“在公公房间里。”
“你仍在公公房间里画画高兴吗?”
“不,我要陪小姑姑,我要在这里画画。”
“小姑姑有朋友,没有时间和你玩。”
“这位叔叔是你男朋友?”
“你把画画给小姑姑看看,然后回公公房间里再画画。”
“好!”小笑笑把画的小作品拿给倪红娟看,她说:”哦!画得真漂亮,你是小画家,长大以后,成为大画家,像齐白石一样,还有吗?”
“有!”小笑笑马上从她公公房间里把所有的小作品都拿了出来,给他们看。
“小笑笑,你把画为什么画在信封上?”
“公公说,这些信封几十年了,没有用,你画吧!”
俞志超看着信封的正面,分明写着:丁一范亲拆的名字,落款是钱小菊。
俞志超大吃一惊,脑子里迅速地转了几十个圆圈后想,丁一范是我爸爸的铁哥,钱小菊是我大姨妈,为什么几十年前的信封在倪鳅房间里呢?丁一范和钱小菊之间是什么关系呢?小时候,他们又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亲戚?
俞志超决心想揭穿其中的迷底!他问:”小笑笑,叔叔真喜欢你,叔叔抱抱好不好,小笑笑真乖,真聪明,长得架漂亮,画得也漂亮,姑姑说你小画家,可以给叔叔看看吗?”
“可以,叔叔你看吧。”
“哦!划──!这几幅画还要好看,叔叔给你买一个镜框,把它镶嵌在镜框里,挂在墙壁上,你可以天天看,笑笑,好不好?”
“叔叔,你拿去吧,把它放在镜框里后再送过来。”
“好嘞!一定,一定,叔叔一定送过来。”
笑笑对俞志超说:”我们勾勾好吗?”
俞志超伸出手说:”叔叔伸出大指头,笑笑伸出小指头,纸头包石头,石头硬,纸头软,石头磨破白纸头,笑笑画,真美丽,三天过了头,敲碎叔叔歪脑头,歪──脑──头!”
“不不不!送给小姑姑,小姑姑也可以把你的画放在镜框里,小笑笑一定送给小姑姑。”
“叔叔也好,姑姑也好,哪个最需要送给谁,都愿意。”
俞志超对倪红娟说:”我先讲当然第一个送给我。”
“我是她的姑姑,当然送给我。”
俞志超脑筋一转对倪红娟说:”那么,就算你送给我!”
倪红娟忽然正经起来地说:”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真异想天开,我送给你,那么容易,你真当我是垃圾货。”
“你曲解我的意思,我是指你的画送给我。你别贬低自巳是贱货,你是黄花闺女,刚盛开的鲜花,能轻易送货上门!”
“闲话少说,什么条件?”
“为了小小的几幅小孩子的画,她真的是小画家吗?不送给我无关紧要,我要它干什么,我又说粗话了,大便纸还嫌硬!提出什么条件的人,未免太幼稚吧。所以我考考你,你刚吐口,你需要什么,给你什么,一会儿就赖账,不守信用,将来在
社会上谁信得过你!”
“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就把画送给你。”
俞志超噗嗤一笑:”为了小女孩的五幅画,做男朋友作为交易,世界上怪人做怪事真多,好吧,就做件怪事答应你吧,做你男朋友。”
“从今天开始,倪红娟和俞志超正式交朋友,并开始谈恋爱,不过要做一个仪式。”
“什么,谈恋爱要做仪式,真是咄咄怪事,好吧!我也后退一步!怎么样的仪式?”
倪红娟心里痒花花地抑制住说:”要做的仪式很简单,八个字:勾小指头,亲嘴,拥抱!”
俞志超说:改一个字可以吗?”
“哪一个字?”
“亲嘴改为亲脸。”
“你这个人啊,真是书生气十足,脸和嘴有什么两样,嘴也好,鼻子也好,眼睛也好,都长在面孔上,反正都是亲,那么现在开始,先拥抱,要紧密地、热情奔放地、疯癫地拥抱!”
“照你的意思,我亲你眉毛,你亲我胡须亦可以,反正都长在面孔上,好了,当务之急,先把画给我!”
倪红娟说:”你可以把长袖衬衫脱掉,除了解凉之外,不会找你别的麻烦。”
绝大多数男孩不拘小节,无所谓,俞志超也不例外。他把长袖衬衫脱了,只穿了一件蓝色汗背心,他的白嫩的皮肤,发达的肌肉,宽阔的胸膛,厚实的脊背,以及浓密的腋毛,完全暴露无余。倪红娟看着眼馋,心在噗咚噗咚直跳。她走进房,新换了一身适时的夏季衣服,布料很薄,似蝉羽,在阳光的折射下,在俞志超的眼皮底下,若明似隐地恍动,一股扑鼻的女孩肉香,俞志超皱起眉头闻着,分外讨厌!
倪红娟尽管要求紧密地、热情奔放地、疯癫地拥抱,俞志超却毫无反应,他用力推开倪红娟,仇恨地谩骂:”你的父亲是鬼,不折不扣披着人皮的豺狼!为什么三十多年前,钱小菊写给丁一范的信,却在倪鳅手里,他不是人,是魔鬼!”说着,他飞一样一步跨出墙门,直奔自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