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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红心未变.4

作者:黄雅新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陈松泉扶起丁一范回答说:”小范,还好,年龄大了,免不了有些小毛小病。”

丁一范十分关切地说:”只要大毛病没有,小毛病难免。饮食起居多加小心才是,身体好就是福气,是无价之宝,其他都是假的。陈叔叔,我目前住在城内西门路九十九号。”丁一范把写好的地址递给了陈松泉,并再三说:”陈叔叔,一定要到我家玩几天,好好叙叙家常。以前为了海外关系,愁心断肠,展不开笑容,一块大石头,塞在胸腔里,压得透不过气,现在情况变了。孩子大了,大女儿大学毕业后,在市外贸局工作,儿子读大学,小女儿读高中。陈叔叔,您一定要来噢!”

“小范,我一定来,你这三个孩子都有出息,为你争气!”

陈君伟医生插嘴说:”到我们新买的房子坐一会儿去!”

“你新买房子?”

“这是我和钱守良几年来的积蓄,也是血汗钱。”

“钱医生很好?”

“很好,他担任正院长了。”

“好人会一生平安的。你们两位真正是救死扶伤的好医生,幸亏你们两位医生冒着政治危险抢救金赛玉。她能活到今天,你们也有一份功劳,使我们感激不尽。那时我正和小玉热恋中,断子截孙的杜山狼对我说:”她生痨病了,活不了几天,去见阎罗王了,你还同她谈恋爱!我回答说,现在不是谈不谈恋爱的问题,而是抢救病人第一重要,我还愤怒地顶了他一句,你们到处喊阶级斗争,包括谈恋爱也要阶级斗争,从此以后,把我所有小职务全部掳光。”

“他有权。现在他活得很惨。”陈医生主动告诉丁一范:”原来西山公社派出所长,也是你的老同学胡保安,己调升县公安局副局长,这人正直,原则性很强。”

“我想见见钱美英,她是我的好妹妹。”

“她是支部书记,你不要见她。”

“有别的原因?”

“她工作很好,办事爽气,群众关系也很好,就是痴心不改,只要一提起你,马上激动起来,说不完的话,祥林嫂转世,一直重复这几句话:

“小时候,一范住在我家里,要做我妈妈的女婿,我叫他一范哥,他叫我美英妹------。”

“我有什么魔力,有这些姑娘追求我,我有些后悔,当初我跟钱小菊的关系告诉了她们,她们也许死了这颗心。”

“不一定,你长得帅,人品好,有才气。”

“陈医生,我听你的意思,不见她为好。她的确写很多情书给我,我们是青梅竹马呀,可是都被我婉言谢绝。因为我当时心底里爱的是钱小菊,而且已经订婚了。我的爱情观就是只爱一个女孩,决不脚踏两头船。如果没有钱小菊的存在,或许跟她结婚。我从心底里是爱她的,但现在不可能,我爱的是小玉,不是钱美英。我爱她是做我的好妹妹。陈医生,你知道妙英在这里吗?”

“她恨透你,你还找她,她是你恋人啊!”

“我知道,她恨我,我这次找她──”

陈医生截断了他的话说:”当时你被她看中了,写了很多情书给你,没想到___

不知你为什么不中意,多温柔的朱妙英哎,她痛哭了一场,被她爸爸发觉了,她爸爸劝她说,不要哭,坚强起来,要有耐心,要有决心,继续写,他是我看中的女

婿,朱妙英听了她爸爸的话,拚命追求你,直到你结婚了,她又大哭一场,她的爸爸卧床不起好多日子,还长叹一声说,我对不起小范。”

丁一范觉得奇怪地说:”我从小失去父亲,家里穷,我又是一个小学教师,没有值得可取之处,她的父亲是开明资本家,有的是钱,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长叹一声,他对不起我呢?”

陈医生想了想说:”朱妙英告诉我,在四岁左右,不小心掉进河里,造化一个名叫丁大元的叔叔救了我,自巳却得了病,不久,生黄疸病而死。因此,爸爸对我说,大元叔叔是你的救命恩人,现在他不在人间了,你要嫁给他的儿子报答他。”

丁一范听了非常激动,感慨万分地说:”原来如此,陈医生,这是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朱老板还铭刻在心中,一定要以女儿许配给我作报恩,这份情太重太厚,我丁一范受礼不起。其实,在我父亲逝世后一段时间,朱老板一直托人带钱给我们,这份情早就过头了。再则我父亲生的黄疸病跟抢救妙英有关,还是问号。朱老板做人的榜样,深深地扎在我脑海里!”

丁一范对陈君伟医生说:”我找妙英的目的,想通过她,要见她的父亲朱仲祥。” 陈君伟诧异地问:”我从未听到她的父亲叫朱仲祥,你怎么知道,为什么找他?”

丁一范痛苦地含着眼泪,把五十多年前,朱老板慷慨掏出五斤黄棉絮和大饼油条给三个穷孩子吃的经过详细告诉了陈君伟医生。丁一范的回忆,使陈君伟医生不知不觉带进了五十多年前的悲惨情景,觉得这三个孩子太可怜,命太苦了!

她说:”丁老师,你的回忆太感动了,五十多年了,你特地找他,报答他,你是一个真正了不起的人。”陈君伟告诉丁一范说:”他们都到了北京,朱妙英的丈夫刘一飞中央部长级干部,她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在美国。”

“五十多年前,我八岁左右,朱老板送大饼油条给我们姐弟三人吃,当时我讲这样一句话:等我长大以后,有了钱,一定以千倍的代价报答你朱老板,今天见他的目的是为了报答他。”

“哦!刘一飞是我学习上的竞争对手,我和他共读九年书,他的功课名列前茅,但临场没有充分发挥,每次考试总比我少几分。”

“你是学校里的高材生?”

“这是事实,可是到了社会上成了低能儿。”

“不考师范的话,你也成了中央干部。”

“别讽刺我,我己经羞得无地之容。哎!陈医生,你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吗?”

“我可以抄给你。”

156 、倪鳅百般抵赖

一天上午,金银县外贸公司主任盛若萍,急冲冲地走进金银县公安局第一副局长办公室,盛若萍叙述了关于倪鳅截留五封信的情况,并要求组织力量进行调查,胡保安以副局长的身分,爽快地开出了介绍信,直奔倪鳅家里。没有绕圈子,胡保安劈头问:”关于二十多年前,你倪鳅截留别人的信件,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我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意思,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装聋作哑。”

“我听懂你问的是什么意思,但我没有截留别人的什么信件不信件的!”

胡保安严肃地警告说:”虽然二十多年前的事,这么大的事件,凭你的记忆力,应该记得,希望你甭装糊涂,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不但影响你本人,更严重的考虑你的后代!”

“我说胡保安同志哎,我的老同学,你不要用这几句话威吓我,我一个儿子是邮电局人事科长,女儿快大学毕业了,不因为我而不分配工作,用不着你们担心。我脑子里的思维很清晰,现在也好,以前也好,甚至小学里读书时也好,没有做过不道德的坏事。”

“你就是做过不道德的坏事,造成别人一生痛苦,你罪孽深重。”

“既然你怀疑我做过不道德的坏事,请你直直白白地告诉我听,我思前再三,没有做过坏事,如果有,我承认。”

“既然你没有做过坏事,怎么还有如果呢?”

“加强语气呗,表示肯定没有的意思。”

“你狡辫,你认识邮电局的朋友吗?”

“不认识。过去我是做教师的,除了寄信到邮电局营业部去几分钟,邮电局的大门朝哪里开找不到,你说我认识人吗?”

“你曾经在邮电局工作过一段时间,一个朋友都不认识?”

“我的老同学,胡局长,我求求你,不要再逼我,我一点不骗你,二十多年前,只工作很短一段时间,记心再好也忘记,而且人事一直在调动。”

“二十多年前,你在邮电局工作时,和你最知巳的朋友忘记了?”

倪鳅轻轻摇摇头,但内心很恐慌。

“二十多年前,你曾经跟他结拜弟兄,现在爬到了局长的位置,你还不认识?”

“他是我的亲家,叫吴云忠,当然认识,但没有跟他结拜弟兄。他犯错误,跟我有什么相干!”

“吴云忠犯什么错误?”

“谁知道。据说外贸系统毕业的学生,拉到邮电局工作,并硬要做他的儿媳妇,后来为什么党内处分他,不知什么原因?”

“关于你跟吴云忠的犯罪和吴云忠本人犯罪事实,今后专门调查这案子,不过事先提醒你一下,吴云忠交代了,你也赖不了!”

倪鳅讲话感到口吃:”你------你们-------查-------查吧!”

胡保安试探地问:”你认识丁一范吗?”

“很抱歉,你指哪一个丁一范,据我所知,光金银县就有五、六个丁一范,其中

‘有一个丁一范己经不在人间了。”

“你知道他生什么毛病死的?”

“几十几年前的事,那记得住,又不是亲戚朋友,记住了又吃不饱肚皮。”

“你冷静地回忆回忆。”

“你们问得这样仔细干什么呀,讲错别怪我,大概生肝癌死的。”

“什么时候死的?”

倪鳅对着盛若萍轻蔑地说:“刚才岂不己经讲过,二十几年前的事,还要我再讲一遍,盛同志,你没有听清楚。”

胡保安指着盛若萍告诉倪鳅:”她是金银县外贸公司经理,盛若萍同志。配合我们工作的,我是金银县公安局副局长,对不起,刚来时,没有讲清楚我们的职务,你相信我们不会欺骗你吧。你认识钱小菊吗?”

“你们用这些衔头威吓我。你叫胡保安,我们是老同学,你做了大干部,当然不认识我,可是我死掉还认识你,今天你一本正经调查我,自以为了不起。”

胡保安压住怒气马上回答说:”你理解错了,不是威吓,是表明代表一级政府跟你了解事实真相。我们是老同学关系,永远不会忘记。今天我们来,是一次非常认真严肃的调查,希望你积极配合我们,我再问你一遍,你认识钱小菊吗?”

倪鳅微微摇头。

盛若萍严肃地反问:”什么!钱小菊是你小学里同学也不认识?”

倪鳅预感到情况越来越严重,再赖对自巳不利,他装着糊涂地回答:”对,我想起来了,她是我小学里同学,是叫钱小菊。”

“她在哪里?”

“她生病死了。”

“什么时候病死的?”

“大概二十多年吧。”

“她生什么毛病死的?”

“胃癌。”

“你对他们生什么毛病死的,记得清清楚楚,而你截留别人的私人信件推得一干二净,装什么糊涂,你这样做,只有加重你罪行,对你们全家都没有好处。”

“这件事有,就容易记住,这件事没有,不存在记。我这人最老实,学不会撒

谎,学不会欺骗,所以往往吃亏。”

盛若萍干脆说:”倪鳅,告诉你听,丁一范没有死,钱小菊活得好好的,比你的猪狗生活好千百倍。”

“天下同名叠姓的人很多,所谓百家姓,同姓的人不知有千千万万个。就拿钱小菊的 ‘钱 ‘字,就是百家姓上第二家姓嘛!因此,姓钱的人,特别多,不计其数。”

盛若萍警告他说:”他们会亲自跟你对质,他们会拿出你写给丁一范和钱小菊的信,除非你去见阎王,你赖不了。”

倪鳅想:二十多年前的私人信件,不会保存好,她在威吓我,有什么好可怕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能赖则赖,到了对质的时候,再想办法。他硬着头皮说:”我巴不得你们来对质,这样可以洗清我的疑点,今天来好,明天来也好,我倪鳅奉陪到底。”

“其实,问题并不想象中的严重,只要把信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就没事了,况且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你喜欢钱小菊,后来被丁一范夺了去,网破鱼逃,谁都得不到,你就开了一次玩笑,正是你倪鳅自巳说的,最多是不道德的恶作剧,谈不上负法律责任。”但是,胡保安加重语气警告说:”如果在事实面前,硬着头皮顶撞,抵赖,从 ‘抗拒从严 ‘论处,必然会产生严重的后果。这是你侵犯钱小菊和丁一范的隐私权,他们肯定会控告你,因为他们已订了婚约,受法律保护,你就必须负法律责任,再加上你有前科,一并计算,坐板房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我们之间是老同学关系,你双膝跪在我面前也没有用!”

胡保安尽管再三警告,倪鳅却高声说:”你们这些凡来调查的人,总是抓牢我有前科这条小辫子不放,我倪鳅无非是盗窃了几根木头,你们都看到,砌了几间小屋。木头的钱大部分退赔了,我也有工资,砌成这几间小屋,积蓄了几年来的工资,是我的汗血钱。我己经被开除公职处分了,难道还不够,总没有资格逮捕法办吃官司吧!”

胡保安愤怒地说:”你倪鳅牢牢记住:在西山公社大戏院会议结束的时候,丁一范写给你一张便条上语重心长地规劝说:只愁不干,不愁不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倪鳅,请你在实验小学工作的时候牢牢记住,在我丁一范面前讲这几句话:我可以发誓:如果在你丁一范面前干见不得人的事,断手截肢,死也不是,活亦不是,活受罪在人间!倪鳅,你要做真正的人,希望你再不要撒谎、欺骗、造谣、无赖,而是要做个忠厚、诚恳、宽容、正直的人,否则,遗臭万年!倪鳅,你在暗中,在我丁一范背后,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我丁一范还是好言相劝。丁一范的高尚品质,难道在你倪鳅脑子里一点没有触动吗?丁一范对你这样好,可是你为什么跟丁一范作对,你要受良心的谴责!如果你不想交代你的罪行,侵犯别人的隐私权,吃官司的条件不是没有,你等待着在逮捕证上签字吧!”胡保安对盛若萍说:”盛经理,你把笔录的材料给他看,然后签字!”

“签就签,大不了一条命,待在家里,半死不活,活受罪,死了,一了百了,反而轻松!”

157、五封信的来龙去脉

盛若萍碰了一鼻子灰,受了一肚子气,第一次碰上不吃软硬的赖货人,她垂头丧气地坐在藤椅里闷思。

“妈妈,你有心事?我可以帮助妈妈排忧解难吗?”

“倪鳅这顽固分子,真是花岗岩脑袋,死不承认,我不怕他不交代!小超,今天你有多少足智多谋的办法全部拿给妈妈用用。”

俞志超满怀信心地回答:”请妈妈放心,像含装柄糖一样容易,舌尖舔舔即刻溶化了,过几天,很快能撬开倪鳅的嘴巴,他会主动交代清爽。”

不久,果然被俞志超取到了铁证如山的证据。

胡保安和盛若萍带了金银县公安局开给她们的介绍信,第二次去倪鳅家里,要倪鳅交代截留关于钱小菊写给丁一范五封信的来龙去脉。

盛若萍严肃地劈头说:”倪鳅,你知道我们第二次来的目的吗?”

“知道,为什么截留这五封信?”

“知道就好。”

“可以提条件吗?”

盛若萍严厉地说:”什么,交代问题提条件,天底下还有这种怪事!”

倪鳅又狡辩无赖地说:”我不清楚你盛同志说的五封信是什么意思?”

“刚才说知道,一分钟后说不知道,你是嘴巴说的,还是从什么地方放出来的响声,是人还是臭水沟里的泥鳅?”

“不管你骂我比作是阴沟里赤滑的泥鳅的倪鳅也好,还是粪坑里难看的赖蟾蜍的倪鳅也好,统统接受,一概承认。反正已经被开除教师籍,又截了一条腿,成了残疾人,丑八鬼,已经很可怜了。就算这五封信是我截留的,也犯不上吃官司,何况跟我毫无相干。”

盛若萍极端气愤。在去公安局开介绍信的时候,公安局的同志告诉盛若萍说,倪鳅这人,惯在背后制造谣言,惑众人心,事后不承认,抵赖,出尔反尔,这是倪鳅的本性。

胡保安蓦然对盛若萍说:”盛若萍经理,把录音放给他听,你这倪鳅不见官材不落泪!”

录音磁带刚放一部分,倪鳅突然得意忘形地说:”我交代,我交代!”并对着盛若萍说:”我说盛经理呀,早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何毕绕这么大的圈子呢!即使我有罪,你也会手软的,我吃了官司,你儿子不受牵连吗?你再仔仔细细听听,你儿子己经拥抱我女儿两次了,恋爱谈得真火热,快要燃烧起来了,你我都被蒙在鼓里,说不定我女儿的肚里已经有了俞副县长的大孙子呐,我和你不久成亲家了,现在要考虑如何办喜酒的事。真是喜出望外,我的盛亲家,你说对吗?录音在此,你也赖不脱,还有老同学,胡保安胡局长作证!用你们的话说,铁证如山!”

胡保安插嘴说:”现在不谈这些。”

倪鳅迫不及待地说:”不要噜苏,听我介绍五封信的来龙去脉:

“我亲家若萍妹妹手中的五封信,是你姐姐钱小菊写的亲笔信,也是钱小菊追求丁一范的五封情书。我看了以后,她像疯人院里疯子一样肉麻地爱他,而对我呢?尽管写了很多掏心挖肺的求爱情书给她,封封信被她拒绝,甚至被她咒骂一顿,因此,产生了极强烈的妒忌心,反正我倪鳅得不到钱小菊,你们也休想成为夫妻,准备三人破釜沉舟,同归于尽。于是乎,我分别写了两封信各给对方,都说对方生绝症,危在旦夕,希望对方另找欢乐,并且永远忘掉对方云云。”

“我的害尽天良的阴谋得逞了!”

盛若萍义愤填膺地诅咒倪鳅:”你们从小都是同学,你为什么这样做,你作恶多端,是魔王,不是人,是小人!”

“我承认是魔王,不是人。丁一范是一个好端端的青年,他的前途全被我葬送,我对不起他。根据丁一范的才干和人品,担任党委书记或县里什么处级干部根本不成问题,现在受到海外关系影响,还是一个小学教师。特别是受了几十年的政治折磨,心灵上所受的创伤,我是很同情的,这是我的罪孽深重啊!为了钱小菊,害了他一生,也害了我自巳,在良心上应该受到最强烈的谴责!”倪鳅沉思片刻说:”上次在西山公社大戏院会议结束时,丁一范写给我的便条,我看后确实反思过,总感到太对不起丁一范,丁一范是个宽宏大量、正直的真正是人,我不能和他相比,我是小人,是鬼。”

盛若萍告诉倪鳅:”丁一范和钱小菊从小己经订了婚,你插足进去,实质上破坏了他们的婚姻关系,害人匪浅,罪恶深重,不光五封信的问题。你害人害巳,作恶多端,活在世界上有什么意义?”

“所以老天惩罚我,截了一条腿,用这根棒头撑着走路。今世来不及,下世百倍的补偿给他们。”

“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不需要你补偿,反而玷污了他们纯洁的良心,他们活得很好,很幸福,也很充实,唯你活在世界上是一条可怜虫!”

胡保安插嘴说:”盛经理,不要咒骂这条断了半条尾巴的泥鳅,现在叫他交代第二个问题。”

盛若萍严肃地责问倪鳅:”你是用什么手段截留这些私信的?”

倪鳅回忆交代说:”金银师范学校毕业以后,被分配到金银县邮电局当业余教师,过了半年左右时间,觉得没有劲,打电话给丁一范,能否调到实验小学任教,丁一范和其他领导商量结果同意了。”

“你的良心被狗偷吃去了,丁一范帮了你忙,还咬他一口,是人吗?”

“我知道不是人,是畜生。当时,我在邮电局工作的时候,我跟一个收信组长,就是现在的邮电局长吴云忠关系密切,和他睡在一个被窝里,吴云忠突然爬过来,要我做那个──”

倪鳅感到难以启齿,话风一转说:“当然有条件保护。我对他说,你是收信组长,凡是信封上写有钱小菊丁一范名字的,统统截留下来,截留到第五封信时,我实在忍不住了,干脆各写一封绝命信给他们,让他们死了这颗心。不久,吴云忠升上了人事科长。’

盛若萍说:“你还是不揭发他?”

“也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他说,我每月给你适当的补偿,但必须保守这个秘密。”

“每月给你多少钱?”

“十元左右。”

“他有没有要你写收据之类的凭证?”

“没有。但每月都有详细记录。”

“可以给我们看吗?”

“现在是亲家了,自巳人,盛亲家有什么地方疑问,尽管提,我保证和盘托出,我这人就是直口麻袋,袋里有啥,一点留不住,都愿意倒出来。”

“现在仍然给你钱吗?”

“他升了邮电局长以后不给钱了。他对我说,我把你的儿子调到邮电局担任人事科长,权力很大,很吃香,我还把女儿许配给你儿子,一旦有了机会,他们俩工资多增加些,这样,虽然你没有收入,生活不会发生问题。我会经常叮嘱女儿,看到你行动不方便,要她特别关心你。”

“当时我儿子不喜欢他的女儿,这个女孩子,傻头笨脑,长相也难看。”

胡保安问:”你妻子什么时候跟你离婚的?”

“开除教师籍半年后离婚的。”

盛若萍问:”你跟你的妻子离婚以后,看到你行动不方便,还关心你吗?”

倪鳅愤怒不平地说:”她过她的天堂生活,我过我的地狱生活,如果她可怜我的话,不会跟我离婚!”

盛若萍略有怜悯的语气说:”如果一个人做了坏事,后果是众叛亲离,现在看你是一条可怜虫,是你自己造成的恶果。”盛若萍问:

“你还有什么可交代的?”

“我在若萍亲家母面前,已经完全、彻底、干净、全部交代我的罪过,反而觉得轻松。现在我不怕什么,亲家母是外贸公司总经理,有的是钱,亲家公是金银县副县长,有的是权,一根是铁柱,一根是钱柱,撑在我腰里,这根拐棒丢掉也不会倒下。”

“你交代了很多见不得阳光的坏事,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你总算除了社会上一条小蛀虫。”

“这是否算得上将功赎罪?”

胡保安说:”也算吧。”

“你们打算怎样定吴云忠的罪?”倪鳅终于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说:”我的老同学,看在和你三年同窗读书的情谊上,求求你,胡保安,胡局长!他判了刑,我的日子更难过了。”

“我是公安局副局长,今天我们的任务只负责调查,没有权利判决,不过以我个人的看法,邮电局长的位置恐怕轮不到他坐了。”

“今天要你交代的两个问题配合得还算可以。如果你交代的两个问题真实的话,那么,你在每一张记录纸的最下面一行签字。”盛若萍把记录的交代内容交给倪鳅核实,倪鳅仔细念了一遍,扬扬得意地说:”没有问题!”

“那么,交代人亲笔签上你的大名吧!”

倪鳅迅速签上自巳的大名,并且一拐一拐地从自巳房间的抽屉里找出自巳的长方形图章,哈了一口热气,倪鳅右手用力在倪鳅签好字的右边,盖上了显眼的大红颜色两个字:倪鳅。倪鳅笑嘻嘻地对着盛若萍说:”盛亲家母,请转告亲家公,俞汉文俞副县长,向他问好!”

胡保安站起身,对盛若萍说:”盛经理,请你把倪鳅交代的犯罪事实材料放在皮

包里,并把后半部分的录音内容放给倪鳅听,什么亲家不亲家,免得再做春梦,死

了这颗心!”

倪鳅预感情况不妙,青面獠牙地破口大骂:”你们是小人,你们骗取我犯罪的交代事实,我不认账,我签的字完全作废。等着瞧!”

盛若萍怒目而视地说:”倪鳅,这叫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

倪鳅把拐杖用力向盛若萍射去,却闩在墙门的门槛上,折了两断!

158、必须还其丁一范的清白

一天下午,丁一范骑着自行车到督导室去上班。督导室主任程佰敏亮见丁一范进门,老远就笑眯眯地说:”丁老师,林县长打电话来,要你到他家里去。”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没有讲,可能你高升了。”

“程主任,别吃豆腐,我丁某从十八层地狱爬到泥面上,己经高升了。你升处长局长县长近在眼前,你有两根铁柱,一撑便上去了,林思贤快退休了,你是他的接班人。”丁一范索牲刺刺他,使这个马屁大王没有还口余地,然后打 了一个电话给林思贤,林思贤回答说:”我等在家里,你马上过来。”

从表兄的语气中判断,情况并不乐观,凶多吉少占百分之九十以上,在我的档案里究竟写些什么呢?必须弄个明白,否则口眼不闭。

林思贤坐在沙发里,由于一付假牙没有装上,两腮瘪了下去,显得更俏瘦,苍老,稀疏的头发开始花白了,向后梳理光溜溜,精神却挺好,岁月不让人啊,快到退休的年龄,免不了有些感慨。他正在浏览解放日报副刊广告中的征婚启事,显而易见正在等待丁一范的到来。丁一范跨进会客室,林思贤仍然坐在沙发里,只是向丁一范打招呼,并用右手示意他坐在对面那张沙发里,心情很沉重。

林思贤从糖果盒里挑选了一颗糖给丁一范后说:”这颗糖,你尝尝看,是什么滋味,刚才我含了一颗,觉得这颗糖比较特别,一进口,特别苦,差了点吐出去,坚持含了一阵, 香味出来了,时间不长,还来不及品出是什么香味,不知不觉酸味

涩味、辣味出来了,狠不得又吐出去,但吐不出,既然含了大半颗,吐掉太可惜,却突然甜起来了,真是回味无穷。”

“我的大表兄,你的讲话艺术太高明了,不但你是伟大正确的大县长,更是明星艺术家!是的,我是属老鼠的,我是一只特殊的老鼠,喜欢吃苦>酸>涩>辣>甜五种滋味,总结了我丁一范的五味人生。不愧你是县长,讲话多么含蓄,深奥!对笨脑子的我来说,实在招架不住。”

林思贤偷偷一笑:”如果你属于笨脑子的人,那么,世界上只有千分之零点几的聪明人,你的反应太敏锐了!”

“所以成不了大器!”

林思贤也很沮丧,心情凝重地说:”小范,之所以要你到我家里交换情况,坐下来,认真研究解决的办法。首先提醒你,别生气,谩骂,发牢骚不能解决问题!”

丁一范说:”我丁一范经厉了多少风风雨雨,大半生过去了,还怕什么,能顶半片天,决不屈服于小人的卑鄙手段。表兄,听你的话,尽量压住火气。请你把复印件给我看。”

“你看后必然会火冒三丈,还是不看的好,我把复印件告诉你听就是了!”

“火冒三丈也好,冒火六丈也好,看不到我的原始档案,我丁一范死不暝目,难道你眼睁睁地袖手旁观看着我,一辈子受冤屈,弯着腰死去吗?我们是表兄弟关系,难道你一点不受影响吗?”

林思贤抖动的手,把丁一范的原始档案材料复印件递给了他。丁一范看完后,瘫痪在沙发里,无力气生气,无力气讲话,更无力气谩骂,也没有眼泪,脸上涂上一层白蜡,除了微弱的呼吸之外,和死人有何两样!

沉静,死一般沉静,地球似乎停止了自转,室内的空气被抽气机抽光了,使你窒息!窗玻璃里透进来的阳光偷偷地离开地面,会客室里灰暗而阴森。

林思贤默默地仰头靠在沙发里,心情异常沉重。我完全理解、同情小范现在的情绪。过去,小范有海外关系,没有重用他,他还想得通。如今,*讲了一句”海外关系是个好东西”的话以后,个个华人、华侨、侨眷扬眉吐气,该提拔的提拔,该做官的做官,唯独小范还是一个普通的小学教师。多次推荐他担任校长,担任侨办副主任等职务,为什么到了县组织部门,都被否决,原因就在此。

作为金银县县长林思贤来说,提拔一个小小的校长或什么干部的,不用吹灰之力,只要局长办公室里一坐,轻轻地说:最近小范表现怎么样?那些局长们,跌碎了眼镜,吓破了胆,连夜到处打电话,快点提拔丁一范担任什么长呀,他是林县长的亲表弟啊!现在才详细知道,原来丁一范的档案资料是这样写着。因此,无论组织部长也好,还是组织干事也罢,谁愿意冒风险,签字聘任他担任什么长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捉了虱子,放在自巳的头发里盯骚自巳的头发呢!还是大家太太平平,大家不动声色,让他做做小学教师吧!

丁一范微弱地慢慢咒骂:小人,卑鄙无耻,消灭他祖宗前三代,后三代,毁尸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丁一范苦笑着说:”丁一范不相信共产党,不相信社会主义能建成!由于这两个不相信,再加上有海外关系,两者把它联系起来,不难得出结论,丁一范阶级觉悟不高,不宜重用!”

“作为在死亡线上挣扎过的上六代贫农出身的丁一范,为什么对共产党刻骨仇恨,居然在自巳的简历表上明目张胆地写上不相信共产党的词句,这是*裸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言论,那么,为什么不揪出来,复评为反革命分子呢!显而易见,这是有人蓄意加上一个 ‘ 不 ‘字。”

“表哥,你相信吗?组织部门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干部老爷们相信吗?丁一范公开在自巳的个人简历表上明确写上不相信共产党,不相信社会主义能建设成的原始思想暴露于众,你林县长相信吗?!你做过法院院长,有人把这个 ‘不 ‘字加上去的,你难道看不出吗?”

“当然你的表哥是压根儿不相信你有这原始思想的,是有人加上去的,恶意陷害你,置你死地而后快,我看了你的档案以后,心情异常凝重,相信小范不会这样写的,也不会发生笔误,为什么在重要句子里会发生笔误呢?奇怪的是连续出现几个不字,意思完全相反,因此,我怀疑有人蓄谋涂改,我亲自作了细仔调查,并作了科学鉴定,估计是谁?”

“是谁?”

“估计是施老虎。”

“施──老──虎!这个魔鬼,他已经去见阎罗王了!”

“估计你调去西山中心小学后不久他做的手脚,离开现在己经二十多年时间了。”

“结论是谁下的?”

“当然也是他!”

“在我的档案里写些什么内容,以前你一点不清楚?”

“一点不清楚,小范,你是懂政策的聪明人,除非入党,提拔干部,去调阅个人档案,而且必须由组织出面,平日无缘无故不随便看别人个人档案的,也不给你看。前一段时间,提拔你县侨办副主住等职务时,县组织部才去翻你的个人档案,他们为什么把你审批掉,现在才清楚,原因就在此。”

“过去,我和他不相干不认识的人,后来,他主动提出,跟我称兄道弟,没有料到,他暗中为什么诽谤、陷害我!”

“妒忌呗,把你打下去,自巳要做校长。”林思贤沉思了一会儿,对丁一范坦诚地说:”以我个人分析,碍着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他们装糊涂,他们也不向我汇报你的个人档案里写些什么内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倘若换了其他人,恐怕日子并不那么好过!”

“这人太卑鄙,上帝惩罚他,他还不到四十岁,阎罗王就收了他的短命。表哥,这是冤枉的,必须纠正,还其丁一范的本来清白。”

“如果施老虎不死,他要承认自巳所犯之罪行,事情比较好办,现在他死了,问题可能带来了麻烦。”

“照你的意思,这黑锅永远撤不掉?!”

“慢慢来,我们会给你纠正的。“

“不是纠正,是昭雪*,还其丁一范本来清白。”

“我知道,你的问题迟早会解决的。”

丁一范霍地站起身,指着林思贤咬牙切齿地责问:

“迟到什么时候,早到什么时候,十年还是二十年,还是等我死了解决?你是我表哥,是我的亲表哥,我在政治危机极为紧张阶段,我没有求你,怕连累你,我理解你,原谅你。现在的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对你升官没有什么影响,你却说问题就带来了麻烦。你也说,经过科学鉴定,是施老虎所涂改,既然如此明确,你为什么不给我改正,你也不必亲自动手,指示你的部下就行,或者我本人都行。”

“本人绝对不能看档案,知法犯法,问题可能越闹越大。”

“你说什么!是我闹还是我冤枉,既然你已经明确告诉我是施老虎所涂改,你为什么不去纠正,反而说我知法犯法,谁犯法?”

“小范──”

“你是老鼠投胎的胆小鬼,花圃里培育出来的温官,豆腐作坊里提拔出来的豆腐官,坐在杨柳树底下纳凉怕柳絮落开你头的吓官,所以金银县基层干部弄得乌烟瘴气,跟你这个一县之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为了保持乌纱帽,保持你的晚节,人

家死活都不管,你对待亲表弟尚且如此,你身为县长,当老百姓喊冤叫屈的时候,你是怎样对待他们的!?”

“小范──”

“我不是你小范,不是你亲表弟,我有海外关系,你早就跟我划清界线,当我发政治危机的时候,你躲在哪里?你有没有讲一句良心的话?你袖手旁观,冷眼看

我,你现在才叫我小范小范的。”

“首先你要给我讲话的机会。第一,不要动火气,第二,好好研究解决的办法。正因为我是你亲表哥,才胆大包天,以县长的名义,调阅你的档案资料,并把档案内容泄密给你本人,这是违反党纪国法的。”

“哼!施老虎擅自涂改我的个人档案,是不是属于违反党纪国法,是否有罪!你当过法院院长,当你判决了罪犯死刑而后来发觉判错了,你也照原判枪毙他!这是你林院长的首创逻辑!当人生受到威胁,人民的利益受到侵害,喊冤叫屈的时候,你这个共产党人置若罔闻,是代表人民利益吗?告诉你,我亲爱的林表哥,林县长,如果在三天内,你不给我纠正过来,还其丁一范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的本来面貌的话,那么,你这个县长休想安静,休想退休过晚年生活!”

“身为县长尚然如此,怪不得基层干部,肆无忌惮地干尽坏事,谁去收管!”

林思贤第一次被骂得哑口无言。

“好吧,你走你的阳关道,继续升官当市长,我走我的独木桥,愿意再打入十八层地狱。不过,我警告你林大县长,如果不给我纠正过来,可以!大权握在你手中。当我逼上梁山的时候,我可以写一本书,告诉我的子孙后代,我是怎样走过一条人生道路的,怎样在崎岖不平的荆棘载途的小路上的路旁野花里饱尝了苦酸涩辣的各种滋味后才走出了一条金光大道的!难道地球就这么小吗!”

丁一范已经失去了信心说:”联想到上几次,一个局长,一个党委书记,一个组织科长,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讲了同样意思的话,都慰劝我还是到美国去好!可见他们的讲话是有依据的,都看过我的个人档案的,他们的出发点是善意,我应该感谢他们!否则,我丁一范到死还是被蒙在鼓里。”

“你是我表哥,又是县长,我直言不讳地告诉你,我们举家来城不久,你们县委组织部来了两个大官,问我说,丁老师,你有什么要求,我回答说,还我青春。他们无话可答,只是淡淡一笑。尴尬了一阵子,一个说,可以谈谈别的吗?我问,能解决吗?他们回答说,能解决的帮你解决,不能解决的向上级反映。我用试探的语气问,*之前,我写过一本书,书名是 <<土练成钢 >>,写的是一个犯错误的人,通过劳动改造,成了建设社会主义的新人。后来有人分析,地富反坏右,通过劳动改造,也能成为新人吗?他们是屋檐底下的洋葱,根焦叶烂心不死!这样分析,我写的这本书,当然是一株大毒草呀。快呀,把它烧烧烧!多可惜,我化了一年时间才写成的。你们的一位大官说,把它再写出来,我说,时间呢?他们很爽气地回答说,我们会安排时间给你的!”

“啊哟哟哟!我等到现在,鬼影都找不到他们两个人,这不是工作作风问题,而是对侨眷的感情,态度和立场问题,他们慰问我是作秀,假的,骗我,越会骗人,升官的机率越大,但在我丁一范面前不吃这一套!”

“我不想再讲下去,我太累了,精神快要崩溃了!我想坐在这里,冷静地休息。”林思贤一言不发,表兄俩对峙而坐,像两蹲傻头呆脑的活菩萨一样一动不动!

其实,各人的脑子里都在旋转。林思贤在愤慨,丁一范在愤怒!

林思贤想,我从积极分子开始做起,直到今天,坐在金银县县长这个位置上,从未听到挖苦和讽刺的谩骂声和嘲笑声,批评几句己经面红耳赤,听惯了阿谀奉承的话,自巳觉得漂漂然。凭良心讲话,有些地方对不起小范,他在最困难的政治危机阶段,我确实躲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不作声,小范说得对,为的是保护自巳的乌纱帽,不受牵连。

关于 <<土练成钢 >>的小说,我在当法院院长时,是我授意小范写的。县组织部长慰问他时,小范主动提出重写 <<土练成钢 >>这部小说时,奚部长既然答应安排时间给小范,后来为什么不了了之?这决不是工作上的疏忽,而是对侨眷的感情问题。我对不起小范,也对不起我的亲姑姑。我在小时候,我妈走路不方便,都是我亲姑姑关心照顾我,姑妈在临终的时候,叮嘱我,要我好好关心照顾小范,这句话深深地铭刻在心!当表弟决定政治命运的关键时刻,我没有拉他一把,觉得内疚,愧欠于小范。

林思贤理解丁一范的情绪,他痛苦地听完了丁一范的最后一句话后向他解释:“小范,你让我把话说清楚后,你认为还要在我林思贤面前大发雷霆,歇斯底里地丑骂一顿,说我还不如豆腐干部,我林思贤一丁儿不计较,因为你是我亲姑妈的儿子,因此,你把所有的冤案错事全部倒出来,直到倒光为止,不留任何包袱,轻轻松松过好后半生,你认为好不好?”

“我除了一口气之外,没有精力------“

“比如说,五三年的 ‘镇 反,五七年的’反右 ‘,或者调干,或者死亡开追悼会,才去查阅他的个人档案,所以你所写的内容,被人篡改了,三十多年了,没有人去查阅,当然没有人发觉,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县侨办主任陈家新同志,在一次散会后吃饭的时候,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他提起你,打算把你调入县侨办担任副主任,我对他说,丁一范是个人才,县侨办副主任这副担子对他来说,应该挑得起,我还表示谢谢,奇怪的是过了很长时间,你还是没有去报到,也没有任何人向我反映不去报到的原因,我也不去追查,大家不了了之。现在我亲自看了你的档案材料以后,真使我毛骨悚然,难怪为什么很多领导干部包括教育局党委书记在内,要你去美国为好,甚而至于你的铁哥俞汉文副县长,巳经暗示过你的档案里写些什么,当然他出于党性原则,他亦不敢明确告诉你听。”

“全国大大小小的右派分子,都昭雪*,官复原职,我难道比真正的右派分子还死硬分子吗?比真正的反革命分子还反革命分子吗?!”

“你不是右派分子,更不是反革命分子。我搞了三十多年的法院工作,还没有审理过有人竟敢胆大包天地篡改别人的个人档案,你是全县也可以说,全中国第一个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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