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林淑英是个土缝衣工
丁大元死后,杨凤玉整天呆在家里,有事不干,无理取闹,所谓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小一范不死,满脑子后悔。小一范是*星,林淑英是扫帚星,他们两人把父亲和丈夫克死了,现在开始,他们非把财产克光不可!
杨凤玉吃饱了肚皮,撑着腰,闹着要分家。
林淑英想,分家就分家呗,光靠我一个人挣钱也无法支撑住这个破碎的家庭,其
实除了三间破草屋之外,什么财产都没有,无非是各归各吃饭吧了。不要以为我是
小脚女人,不能下田干活,难道不能干别的事吗!
就这样,林淑英和她的三个孩子在这间小茅屋里,过着难以想象的艰苦日子。 丁 大元在世时,林淑英经常给人家裁剪衣服,缝补针线做好事。如今情况变了,人家也知道她的困苦,故意叫她裁剪几件衣服,给她报酬,对林淑英来说,当然不要钱,因此,人家就送米呀、麦呀、玉米呀、花生呀、小麦呀等农产品;萝卜、青菜、茄子、蚕豆、黄瓜、芋艿、菠莱以及马铃薯等等副食品。看到她有三个可怜的孩子,十分同情,就什么都送。林淑英为了三个孩子吃饱肚皮,顾不得难为情了。
开始把别人的布料放在家里,成衣后交给他们。后来,有些人家干脆把林淑英
请到家里做,做一天算一天工钱。因为林淑英的工钱比人家少收三成,人家拜师
傅,她自学成材。人家裁缝师傅喝酒抽香烟,饭量又大,这样一比较,请林淑英做
衣,合算得多呢!
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斗,名气越来越响,范围越来越大,方圆十里八里路的人,
都知道,在望粮港河西有一个心底里淳朴正直的林淑英,是个好裁缝。
一个寒冬腊月的傍晚,天快暗下去了。丁一刃和丁一范弟兄俩在宅东南角避风的地方,等候母亲回家。隆冬的晚上,虽然寒风减弱了,可是气温明显在下降。千家万户农舍里的灯光渐渐在减少,小孩的玩耍声,哭叫声,由远而近地消失,前面那条小横河两边岸上的行人急匆匆地赶路,行人越来越稀少,最后连人影也不见了,一片灰白色,死一样寂静。只有鹅毛大的雪花随着冷风飘降在大地上,一会儿被冻住,重重的夜幕完全复盖着大地。
丁一刃和丁一范等了许久,却不见母亲的身影。丁一范说:”哥哥,我们做个游戏好吗?我闭上眼睛,你从一数到十,保险看到妈妈了。”
一刃听了范弟的话从一数到十,然后睁开眼,不约而同说:”妈妈回家了。”
果然前面有一个黑影,兄弟俩奔出去,黑影却渐渐缩小,消失在黑夜中。
丁 一范忍不住哭了。”哥哥,为什么妈妈现在还不回家?”
丁 一刃说:”范弟,坚强些,不要哭,妈妈肯定会回家的。”
在这雪花飘落的夜晚,兄弟俩等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的手脚开始麻木,牙齿上
下开始发出咯嚓咯嚓的磨牙声,丁一刃内心也开始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妈妈至
今还不回家。
“范弟,我们走,到南横河那里看看,我们跑步,正好从中取暖。”
走到那里,兄弟俩一吓!这条小横河里的水已经灌满了,妈妈不能在东边这条浮动
的小木桥上走过来。
小一范脑子一灵说:“哥哥,我们向西走,妈妈可能绕远路从西边那条固定的大
木桥上过来。”
丁一刃镇静地回答:”好,我们向西走!”
当他们走到西边那条大木桥时,只见桥头南边,有一个人影的轮廓坐在那里。
丁一范连哭带喊地扑到她身边:”妈妈,妈妈,你怎么啦?”
林淑英一句话都说不出。弟兄俩摸摸她冰冷的手,冰冷的脸,衣服上的雪也被
冻住了。把她扶起来,她微弱地说了一句:”可能脚被冻麻木了,让我自己慢慢地
站起来。”
兄弟俩双手扶住妈妈的胳膊,哥哥在前面,弟弟在后面,妈妈夹在中间,小心
谨慎地从桥的南端过到桥的北端。
兄弟俩终于松了一口气。
美丽的小脚啊,害了多少善良的女子!
娘儿三人沿着北边的河岸,在飘落的雪花中,顶着刺骨的北风,蹒跚地行走。
丁一范用自己的手,捧着他妈妈冻得僵硬的手,企图让她暖和些。
他们母子三人踉踉跄跄地跨进这间摇摇欲坠的小草茅屋里时,丁一范突然放声
大哭,哭得一片凄惨。
“范儿,妈妈不是平平安安地回家了吗!”
丁一范双膝跪在他妈妈面前,伤心地说:”妈妈,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使你等
了这么长时间,差点冻死在路上。今天早上,你叮嘱我,要早点协助妈妈过小木桥,可是我全忘掉,害得你东边这条因为涨潮而浮动的小木桥上不能过河。妈
妈,我错了,请原谅,这是我第一次,决不再有第二次,今后我一定牢记妈妈的
话,妈妈讲的,决不忘记。”
“知道自己不对就是好孩子,妈妈不责怪你,以后做事要认真细致,牢牢记住大
人叮嘱的话,快起来,跪什么!”林叔英一面说,一面扶起自己敢于承担责任的孩子,内心感到很欣慰。她把他搂在怀里,抚摸着孩子的头,不停地亲他,眼泪却自然而然地淌下来。
丁一美早就把”烘钢” (圆形的生铜制成的取暧器,有盖子,盖子上有很多整齐排
列着的小孔 )放在被窝里说:”妈妈,被窝己暖和了,妈妈,你快睡吧。”
7、 林淑英是个土缝衣工
丁大元死后,杨凤玉整天呆在家里,有事不干,无理取闹,所谓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小一范不死,满脑子后悔。小一范是*星,林淑英是扫帚星,他们两人把父亲和丈夫克死了,现在开始,他们非把财产克光不可!
杨凤玉吃饱了肚皮,撑着腰,闹着要分家。
林淑英想,分家就分家呗,光靠我一个人挣钱也无法支撑住这个破碎的家庭,其
实除了三间破草屋之外,什么财产都没有,无非是各归各吃饭吧了。不要以为我是
小脚女人,不能下田干活,难道不能干别的事吗!
就这样,林淑英和她的三个孩子在这间小茅屋里,过着难以想象的艰苦日子。 丁 大元在世时,林淑英经常给人家裁剪衣服,缝补针线做好事。如今情况变了,人家也知道她的困苦,故意叫她裁剪几件衣服,给她报酬,对林淑英来说,当然不要钱,因此,人家就送米呀、麦呀、玉米呀、花生呀、小麦呀等农产品;萝卜、青菜、茄子、蚕豆、黄瓜、芋艿、菠莱以及马铃薯等等副食品。看到她有三个可怜的孩子,十分同情,就什么都送。林淑英为了三个孩子吃饱肚皮,顾不得难为情了。
开始把别人的布料放在家里,成衣后交给他们。后来,有些人家干脆把林淑英
请到家里做,做一天算一天工钱。因为林淑英的工钱比人家少收三成,人家拜师
傅,她自学成材。人家裁缝师傅喝酒抽香烟,饭量又大,这样一比较,请林淑英做
衣,合算得多呢!
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斗,名气越来越响,范围越来越大,方圆十里八里路的人,
都知道,在望粮港河西有一个心底里淳朴正直的林淑英,是个好裁缝。
一个寒冬腊月的傍晚,天快暗下去了。丁一刃和丁一范弟兄俩在宅东南角避风的地方,等候母亲回家。隆冬的晚上,虽然寒风减弱了,可是气温明显在下降。千家万户农舍里的灯光渐渐在减少,小孩的玩耍声,哭叫声,由远而近地消失,前面那条小横河两边岸上的行人急匆匆地赶路,行人越来越稀少,最后连人影也不见了,一片灰白色,死一样寂静。只有鹅毛大的雪花随着冷风飘降在大地上,一会儿被冻住,重重的夜幕完全复盖着大地。
丁一刃和丁一范等了许久,却不见母亲的身影。丁一范说:”哥哥,我们做个游戏好吗?我闭上眼睛,你从一数到十,保险看到妈妈了。”
一刃听了范弟的话从一数到十,然后睁开眼,不约而同说:”妈妈回家了。”
果然前面有一个黑影,兄弟俩奔出去,黑影却渐渐缩小,消失在黑夜中。
丁 一范忍不住哭了。”哥哥,为什么妈妈现在还不回家?”
丁 一刃说:”范弟,坚强些,不要哭,妈妈肯定会回家的。”
在这雪花飘落的夜晚,兄弟俩等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的手脚开始麻木,牙齿上
下开始发出咯嚓咯嚓的磨牙声,丁一刃内心也开始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妈妈至
今还不回家。
“范弟,我们走,到南横河那里看看,我们跑步,正好从中取暖。”
走到那里,兄弟俩一吓!这条小横河里的水已经灌满了,妈妈不能在东边这条浮动
的小木桥上走过来。
小一范脑子一灵说:“哥哥,我们向西走,妈妈可能绕远路从西边那条固定的大
木桥上过来。”
丁一刃镇静地回答:”好,我们向西走!”
当他们走到西边那条大木桥时,只见桥头南边,有一个人影的轮廓坐在那里。
丁一范连哭带喊地扑到她身边:”妈妈,妈妈,你怎么啦?”
林淑英一句话都说不出。弟兄俩摸摸她冰冷的手,冰冷的脸,衣服上的雪也被
冻住了。把她扶起来,她微弱地说了一句:”可能脚被冻麻木了,让我自己慢慢地
站起来。”
兄弟俩双手扶住妈妈的胳膊,哥哥在前面,弟弟在后面,妈妈夹在中间,小心
谨慎地从桥的南端过到桥的北端。
兄弟俩终于松了一口气。
美丽的小脚啊,害了多少善良的女子!
娘儿三人沿着北边的河岸,在飘落的雪花中,顶着刺骨的北风,蹒跚地行走。
丁一范用自己的手,捧着他妈妈冻得僵硬的手,企图让她暖和些。
他们母子三人踉踉跄跄地跨进这间摇摇欲坠的小草茅屋里时,丁一范突然放声
大哭,哭得一片凄惨。
“范儿,妈妈不是平平安安地回家了吗!”
丁一范双膝跪在他妈妈面前,伤心地说:”妈妈,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使你等
了这么长时间,差点冻死在路上。今天早上,你叮嘱我,要早点协助妈妈过小木桥,可是我全忘掉,害得你东边这条因为涨潮而浮动的小木桥上不能过河。妈
妈,我错了,请原谅,这是我第一次,决不再有第二次,今后我一定牢记妈妈的
话,妈妈讲的,决不忘记。”
“知道自己不对就是好孩子,妈妈不责怪你,以后做事要认真细致,牢牢记住大
人叮嘱的话,快起来,跪什么!”林叔英一面说,一面扶起自己敢于承担责任的孩子,内心感到很欣慰。她把他搂在怀里,抚摸着孩子的头,不停地亲他,眼泪却自然而然地淌下来。
丁一美早就把”烘钢” (圆形的生铜制成的取暧器,有盖子,盖子上有很多整齐排
列着的小孔 )放在被窝里说:”妈妈,被窝己暖和了,妈妈,你快睡吧。”
8、孩子是力量的原动力
夜深了。万籁俱寂,雪下大了,可以看到从芦笆空隙中雪白的反光。冷风吹在绿豆大小的豆油灯上,摇摇晃晃地闪烁着。尽管女儿一美为她编织的一付半手指头棉纱手套,戴在手上,也无济于事,冻疮开始烂了,痛到骨髓。
林淑英裁缝师傅坐在豆油灯面前,悲伤地叹了一口气,木然坐着。请问苍天回答我:”我的命运是这样指定的吗?”大地也告诉我:”我真的是扫帚星吗?”她的眼眶里噙着泪,然后慢慢地淌,为了不让孩子们看到,她低下头,用袖子管悄悄地擦干眼泪。冬天呀,你为什么这样残酷无情,非把穷人冻死不可!
唯一的一盏豆油灯发出脆弱的红光,却随风闪耀着,她在跳跃,展示出青春的活力。光点在扩大,亮度在增强,炽热的灯光在燃烧,照耀着整个茅屋。这不是豆油灯的光亮,是孩子们热烈的火星,是孩子燃烧的心,在发出熊熊烈火,点亮了整个茅屋,是孩子给我的温暖和力量,无法抗拒的力量。我的心随着孩子们的心燃烧而燃烧起来,我的心随着孩子们的心滚烫而滚烫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孩子是希望,孩子是力量的原动力,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林淑英冰冷的心开始融化了,热起来了,燃烧了。她毅然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先睡吧,我把这件衣服做好后就睡觉。”林淑英裁缝师傅又转身对一美说:”明天你把这件衣服送给朱汝兰阿姨。她是我们的远亲,她要是送给你什么,你不要接受,你懂吗?”
“我知道,妈妈,她也很可怜,自己不会做衣服,都要依赖别人,她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多是你给她做的,妈妈。”
“朱阿姨有困难,我们帮助她是应该的,这是最起码的真正做人的道理。”
“朱阿姨丈夫是哑巴,我当然很同情她,但我看到妈妈这样辛苦,你知道我多么
心疼,妈妈。”
“你疼妈妈,我知道。快睡吧,己经半夜了。”
林淑英裁缝师傅把朱汝兰的衣服刚巧完成的时候,芦苇山头 (注:在屋两旁用
芦头围起来的部分,成梯字形,可以装拆 )的空隙里透进了黎明前的曙光,知道天快亮了。外面一望无际的茫茫厚雪复盖住金银岛的每个村舍田角,远近听到参差不齐公鸡喔喔的啼叫声,知道一天的生活又开始了。林淑英钻进女儿暖和和的被窝里,呼噜呼噜地酣睡。
9、寻找活路
凛冽的西北寒风残酷无情地刮着,刮到宅沟附近的竹园里,根根竹头被刮得弯下腰,揿到地,像弓一样。刮到杨树、柳树、柿树、榆树、桃树以及枇杷树等树枝上,枯萎的树枝被折断而掉到厚厚的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刮到用稻草盖着的屋顶上,蓬蓬松松的稻草被掀上半空,从半空中飘向远方。凄惨的寒风呼啸着,整个农村被扰得天翻地复,昏头转向。路上很少有行人,偶然听到鸡犬声,似在哭泣,发出悲哀的恐惧声,使人听了起鸡皮疙瘩。虽然是中午了,人们还是躲在被窝里,企图逃避这寒冷的冬天。
丁一范这间小草屋啊,冷风从芦芭空隙中、从门缝中挤进来,像锋刃的刀一样,切割在面颊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快到中午的时候,丁一范从外边闪进门来,却被丁一美责怪了:”吃中饭了,你跑到哪里去了,这样冷的天,不怕冻死!”
“我在罗培小伯那里看他编织围网,他还教我怎样编织踏网、爬网、推网、夹网以及四角网等多种类型的网具。”
“你就帮他编织,饭在那里吃,觉在那里睡。”丁一刃用不乐的神态挖苦他说:”这样,少一个人吃饭,妈妈为你少操心,真好。”
丁一范听了很不高兴地说:”这是什么话,妈妈为我一个人操心?你比我大两岁,你做什么事,你也是妈妈养活你。你以为我在那里白相吗?告诉你听,哥哥,我在那里学编织技术,以后自己会织网,自己捕鱼捞虾的时候,不借别人家的网,换来的钱去买粮食,减轻妈妈的负担,我错在哪里?”
“只有你体谅妈妈,别人是木头。”
“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听不懂,我现在小,靠妈妈,不靠你,长大了,也不靠
你,你有本领现在就不靠妈妈。”
“我会纺纱,你会吗?”
“当然会,我比你纺得快,纺得细,你不相信我,和你比一次赛。”
“你嘴巴硬,再讲揍你一顿!”
“你敢!横蛮不讲理,动不动用打来威吓我,我不怕,妈妈回家后评理,谁对谁
不对?”
丁 一美难过地劝大家说:”小刃关心你,怕你冻坏身子,就是他说话方法不妥
当;小范出发点是好心,想减轻妈妈负担,可惜要等到明年夏天。目前最火急的是
怎样渡过今年冬天,不至于受冻挨饿!”
丁一范有些激动地说:”姐姐,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小阿婆正在纺黄棉纱,当时
我就觉得奇怪,过去,她纺的都是白绒白绒的白棉絮,现在却纺的是黄澄澄的黄棉
絮,于是我干脆问她:小阿婆,你过去纺的是白棉絮,现在为什么纺的是黄棉絮?
她停了一下纺纱车,抬起头,瞅着我,神秘地低声告诉我:你不准告诉别人,只许
对你姐姐说,我点点头。小阿婆说:一斤黄棉絮卖给别人七角钱,一斤黄棉纱卖给
别人一元三角钱,一天纺一斤黄棉纱,可以赚六角钱,真合算。”
丁一美将信将疑地说:”难怪这几天不见小阿婆,原来在家里,一直关起门在偷
偷纺纱。”
丁一刃对丁一范说:”我们到镇上买进一斤黄棉絮就要九角钱,换句话说,从黄棉絮变成黄棉纱,从中好赚四角钱,可以兑两升米, (注:一升约合五百克 ) 我们姐弟三人足够吃一天可能还多余。我和你姐姐不停地纺,一天也完得成。这是寻找饭吃的一条活路。”
丁 一范不服气地说:”哥哥,你不要小看我,我也学会纺纱了,不信,以后比赛,看谁纺得好,纺得快。”
丁一刃反驳道:”你不要嘴巴硬,纺纱车的摇柄还够不到,右手摇纺纱车的摇柄,左手还要放出棉纱,你有这本事吗?”
丁一范说:”你不要骄傲,我可以立着纺,左手放出棉纱时距离拉得短些,难道不可以纺吗?”
“你纺的棉纱一段粗一段细,要你纺岂不糟蹋了棉纱。”
“我还没有纺,你怎么知道我纺不好,你吃人肚里饭,是蛔虫。”
丁 一刃扳着脸,架着打人的姿势,威胁着说:”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错在哪里,你敢打我,自己纺不好纱,反而说我不好。”
丁 一美批评说:”小刃,你少说几句可以吗?小范也没有说错,你比他大,让一点可以吗?小范最后一句说粗话不好听,要改。”
“不是让不让的问题,我是讲对的。”
丁一美对丁一范说:”你还讲?说粗话也是对的?”
“说粗话我不对,今后保证不说,好好好,听姐姐。这个办法你赞成不赞成?”
丁一刃追逼着问:“能保证吗?今后再说粗话怎么办?”
丁一范倔强地回答:”保证不说粗话就不说,不知道你弟弟的脾气,说到做到,
不讲空话。现在最要紧我要问的,这个办法你们赞成不赞成?”
“当然赞成,立即动手。巴不得替妈妈挑一担,否则这个冬天怎么熬过!”
丁一刃提问:”纺纱车没有,九角钱垫本没有,这是眼前最紧急需要解决的两大
难题。”
丁一范打断了丁一刃的话说:”哥哥,只要大家想法一致,有决心去纺黄棉纱动
动脑子,办法一定会想出来的。”
丁一刃进一步提问:”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丁一范回答说:”小阿婆家里有两架纺纱车,过去两个人纺纱,现在小先姑姑已
经出嫁了,家里空出一架纺纱车,我们可以向她借。不过,我们不要直接去借,小阿婆可能不肯。罗培小伯很喜欢我,通过他,由罗培小伯跟他妈妈说,小阿婆最宠爱罗培小伯,只要罗培小伯说什么,小阿婆都满口答应。”
丁 一美说:”小范的办法很好,姐姐赞成,如果纺纱车借到了,黄棉絮呢?”
”向人家借,作为垫本,等赚到钱后还给他们。”
丁 一刃不耐烦地说:”你老是说,借借借,向谁借!”
丁一范气怒地说:”你老是提出怪问题为难我,我只有十岁,你比我大二岁,该
你多出主意,你躲在后面什么都不动脑子。你明知我们家里一两黄棉絮都没有,不
向别人借能解决问题吗?”
丁 一美难过地制止说:”你们又要开始辩嘴了,小刃不要讲了,听小范说,向谁借?”
10 、吝惜的二姑妈
丁一范觉得有些讨厌:”哥哥,你老是提问题,自己不动脑筋。姐姐,我想向二姑
妈借,她家里发财,借两斤黄棉絮一定肯借的,而且讲明等钱赚到后,如数还清。”
丁一美不悦地说:”你想得太单纯,二姑妈是什么人,她最看不起穷人,对钱最吝惜,向她借钱要她的命,她有钱也不肯借给我们,怕我们还不出,不认账。小姑妈就是穷一点,她比较爽气,可惜她南瓜长在油罐里--拿不出。 “
“我去!”丁一范对着他姐姐和哥哥自有信心地说:”看在她大哥死去的面上,我们到底是她的亲侄子,难道两斤黄棉絮不肯借,真的不认我们穷人家吗?我不认为。
一美并不乐观地对一范说:”你试试看,二姑妈把钱当作是自巳的生命一样重要,你去恐怕白跑一趟,你明天还是后天去?”
丁一范天真地打着如意算盘地回答:”明天早上不吃饭去,作最坏结果,即使借不到黄棉絮,一顿早饭总不会不给我吃吧,我到底是她的亲侄子呀!”
第二天早晨,丁一范踏着冰雪,吸着寒气,满怀信心地一步跨进二姑妈门槛的时候,二姑妈早就亮见丁一范进门,她却拉着长长的脸问:”小一范,你这么早来有什么要紧的事?”
“二姑妈,”丁一范连来意的话来不及讲完,二姑妈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人家借了钱,借了我粮食,已经半年多了,还没有还,我不是开银行,也不是开粮庄,自己也不够粮食吃,那里借得出。”
”二姑妈,我不是借钱和粮食。”
”不借这些你来做什么?天这样冷,还是早些回家。”
丁一范站在她面前说:”二姑妈,我只要借两斤黄棉絮。”
“黄棉絮,派什么用?”
丁一范想,有希望了,他告诉她说:”纺黄纱,一斤好赚四角钱。二姑妈,等我
赚到本钱后,马上还你。”
二姑妈一想,万一亏了本,两斤黄棉絮等于抛在海里。她说:”小范,我家里哪
有黄棉絮,前几天,有人来借,我也借不出。”
“二姑妈,墙壁旁边堆的不是黄棉絮吗?”
“人家地方小,寄在我家里,这是别人家的,不能借给你呀。”
丁一范问:”是哪一家寄放的呀?”
二姑妈说:”何必告诉你听呢,就是告诉你,你也不认识,小孩子不要问得太
多,问得太多,二姑妈不喜欢。人家就是人家呗,二姑妈会骗你小孩子吗?”
“二姑妈,寄在你家里黄棉絮的那个人,肯定是你的好朋友,你跟他说说情,借二斤黄棉絮,一斤也可以,保证在三天内一两不少归还给他。”
“小孩子不懂事,你能保得证吗?赶快回家,我马上关门,要到外边干别的事去了。”
“二姑妈,你帮我说说情也不肯,我是你的亲侄子呀!”
“小范,人家的黄棉絮我二姑妈不能作主啊!”
“好!你不借,我丁一范不乞求你!”丁一范一赌气,连二姑妈三个字不叫,扭
转身,拔腿向外直奔,一口气直奔到家里,才得知肚里己经饥肠辘辘乱叫。
11、一个板刷头小伙计
这天后半夜,公鸡啼了第一遍,丁一范醒了,兴奋万分,吵着要起床。林淑英告
诉儿子:”小范,还早,等天放光了,妈妈会喊醒你!”
实际上,丁一美和丁一刃也很兴奋,除了丁一美去过这座小镇之外,丁一刃和
丁一范都没有去过。当丁一范叫喊他姐姐和哥哥时,他们也一骨碌地起了床。
林淑英千叮嘱万嘱咐地对三个孩子说:”你们第一次到镇上去,一定要格外小
心,不要随便讲话,不要乱摸别人家的东西,对人要有礼貌,千万别闯祸。钱要放好,放在一美贴身的布衫袋里。”她对一美说:”五阿婆最喜欢你,肯借九角钱给你,她的钱也不多,等赚到钱后,一定要还给她。”
“五阿婆说:”不要还了。”
“不,讲明借的,一定要还,平白无故地随便接受别人的钱,内心感到不自然。至于怎样到老鲜镇,万一走错路,回不了家,妈妈再讲一遍:从我家西边这条小泥路上向南,右转弯,沿着南河岸向西,一直走到前面第一条木桥,过桥后,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斜界( 注:即斜路 )走完这条斜界后,再沿着一条河岸,一直向西走,便望到这座小镇了。”
丁一范自信地回答说:“妈妈,我们会牢牢记住,不会走错路,请妈妈放心。”
金银岛四面环海,海风吹来,夹着咸味,显得格外寒冷。一望无际的农田里,
只见庄稼刚露出泥面,还是光秃秃的,寒风直接吹来,三个孩子的手脚冻麻了,耳
朵冻僵了。他们凭着一股热情,只要每天有两升大米的收入,别的就不管了。浑身
热乎乎的,他们加快了步伐。
终于踏进了慕名而来的老鲜小镇。街道两旁的店铺排门 (注:能装拆的门 )紧闭
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街道显得冷静,找了几个店铺,才找到买黄棉絮的那家店铺。丁一刃告诉丁一范说,上面有五个字:”朱仲祥店铺”。
丁一范说:”刚才我也看到同样有’朱仲祥店铺’这五个大字。”
“所以,在老鲜镇,朱仲祥的店铺是很多的。”
“他是大老板!”丁一范很惊奇。
三个小孩排了队,等了许久,铺门开了。
丁一范点起脚尖,伸长脖子,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竖起浓密而乌黑的眉毛,注视
着一个三十左右瘦矮的小个子,估计他是伙计。人虽小,动作敏捷,不多一会儿,
把店铺里杂乱的货物整理得井井有条。
小伙计讲话的声音很轻,很和善,一看他是一个心里淳朴的伙计,灰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这是一个标准式板刷头。脸庞狭长,皮色红润,是个健壮的小伙计。他看着姐姐问:”小姑娘,你要买黄棉絮还是卖黄棉纱?”
丁一美有些胆怯地回答:”黄棉絮。”
“多少斤?”
“一斤。”
“什么!”小伙计以为听错了,反问:”一斤?”
“是的,一斤!”丁一刃提高声音又重复一遍:”一斤!”
小伙计耐心地解释:”我们这里规定至少要买两斤以上。”
“可以买一斤吗?我们只有九角钱。”丁一范恳求他说。
“阿哟,你们钱不够,怎么行,告诉你们三个小孩子,你们第一次来,不清楚这里的规定,还要付现钞三块六角,其中一块八角是押金,这是老板订的制度,不知你们三个小孩子懂不懂?”这个小个子伙计讲话的态度还是挺客气。
三个孩子站在那里很焦急不安。
排在队伍后面的人开始嘀咕起来。
丁一范继续恳求这个小伙计:”可不可以想想办法,照顾一下我们三个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心肠很软,最愿意关心我们穷苦孩子的。你是一个好人。”
“这小孩子挺聪敏,很会讲话,说到了我心底里话,我也是受苦人,我很想帮助你们,你们知道吗?我实在没有办法,天刚亮,你们很早排了队,老天又这样冷,真不容易啊,我很同情你们,我实在无能为力,作不了主。我不是老板,只有老板说了算数。”
“老板在哪里?”
“你这个小孩子的口气真不小,你要找老板?”小个子伙计开始不耐烦了。”这么大的老鲜镇,这么多的店铺开着,现在正开早市的时间,也是老板最忙碌的时候,你要问我老板在哪里,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即使老板在这里,恐怕也不会帮你们解决,你们要相信我,像我这样一个老实的小伙计,会欺骗你们吗?”
丁一范想,这个小伙计讲的话看来是真的。
丁一美他们姐弟三人站在那里,看着后面顾客一个一个进行交易,心里很难受。
丁一美长叹一声说:”我们回去吧,回去再想办法。”她手心里捏着九角钱,捏得死死的,捏出了汗水,也捏出了泪和血!
“既然来了,看看他们总不碍事吧。”
“哥哥讲得对,他们是怎样进行买卖的。特别看他们是不是一视同仁还是欺侮我们三个小孩。”
后面的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女人,用了一袋五斤的黄棉纱调了五斤的黄棉絮,小个子伙计二话不说,给了她两块现钞。这位女人把钱朝口袋里一塞,口袋外面还拍了几下,唯恐漏空。寒气逼人,她却满面春风得意地转身走了。
后面的一位姑娘,二十岁左右,她付了三块六角现钞,小个子伙计给了二斤黄棉絮,并记上了押金的账。
我们证实了小个子伙计的讲话一点没有说假,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只怪自己,穷得三块六角垫本钱都没有,真是越穷越要穷,越冷还要吃寒风。
丁一美催促丁一刃丁一范弟兄俩说:”走吧!”
丁一范不放心,看着姐姐把九角钱仍然紧紧捏在手心里,大家失望地离开这个有一线生活出路的店铺柜台。
看到外面的街道异常狭窄,路面坎坷不平,坑坑洼洼,路呀,真难走,穷人的路呀,更难走!生活比黄连还苦,不!难道就这样苦下去吗!
老鲜镇是一座小镇,每天早上,从集市到散市,有两个多钟头的热闹场面,人们以物调物,以物换钱,以钱买物,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以后,达到了各自的目的,轻轻松松地赶回家。街道便慢慢地空荡起来。
唯有丁一范姐弟三人,忍着饥寒交迫,闷着气赶回家。
“不,姐姐,别拉着脸难过,我们再想想办法,寻找生路,挺过这冷酷的冬天。”
丁一刃斥责他的弟弟说:”为了纺棉纱的事,已经被你折腾得焦头烂额,结果一事无成,现在你还要玩什么花样?”
“哥哥,不要被一点困难吓倒,要振足精神,坚强起来,想出克服困难的办法,这才算得上是个男孩子!”
丁一刃抱怨地说:“二姑妈家里去过,她是铁板一块,五阿婆钱己借过,九角钱不够用,再向她借钱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还有什么路可走?”
丁一范难过地说:”你是我哥哥,我是小弟弟,不该讲很多话,理该你多出主意。爷死了,你是长子,你应该负起家庭的责任,不能躲在旁边,老是叫姐姐出场。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我还是要讲:借了钱以后会还的,是正大光明的事。偷、抢是不光彩,可耻的行为,众人咒骂,我们决不做蠢事,姐姐,小范讲的有道理吗?”
丁一美一想到妈妈在大冷天给人家缝衣补针的辛酸,心就痛了,瑟瑟地淌下眼泪,悲伤地对小范说:”巴不得早点挣口饭吃,现在再向谁借钱哟?”
丁 一范充满着自信地对姐姐说:”比如,妈妈帮了朱汝兰阿姨很多忙,她家里比较有钱,我们开口向她借几角钱,我估计不会不肯。如果不能解决,我们把五阿婆的九角钱向小阿婆买一斤黄棉絮,她心肠很软,估计她愿意的。若如仍不解决,我们干脆帮小阿婆纺黄棉纱,不要她的钱,到一定的时候,用我们的心感动她的心。假使这些路都走不通,我们今冬只好冻死、饿死,死路一条!”
丁一美叹了口气说:”我们回去再动动脑筋,还有别的办法吗?”
丁一刃带有灰心的语气说:”有什么办法,除非讨饭,做小乞丐,拿着破篮子,枯树枝,站在有钱人家门口旁,苦苦哀求说,谢谢你们,向你讨一口饭吃,我快饿死了,求求你们,做做好事。”
丁一范愤怒地反对说:”讨饭是呒出息的一种表现,开口向人家要,你不觉得害羞!我饿死不做小乞丐。”
“你有本领把金银财宝招进来,你去,马上就去。”
“这是什么意思,你越来越不讲理。”
“我不讲理!”
丁一美大声地阻止说:”一个都不准讲话,今后小刃讲话的时候,想清楚后讲,动不动就冲气人。”
12 、朱老板是我的救命恩人
突然隐约听到背后有”喂喂”的叫喊声。
丁一范姐弟三人本能地转身张望,只见那位小个子伙计己经站在跟前,气喘吁吁地说:”朱老板叫你们回去!”
丁一范姐弟三人一阵惊喜,恭恭敬敬的站在原来的地方,里面宽敞的空间和明亮的灯光,跟我们破漏的茅屋和绿豆大小的油灯相比,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牢,同样的人,同样的命,一出生难道就有区别吗?
里面新来了一个人。
此人中等身材,小分头,黑亮的头发,被梳得一根乱发都找不到,身穿一件半新马褂,贴身而干净。小伙计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几句话后,对着三个孩子说:”这是朱老板,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同他讲。”说着他转身干别的事去了。
朱老板抬起头,和蔼可亲地说:”你们的情况我清楚了,但是,我们订的规矩人人要遵守。”朱老板问丁一美:”小姑娘,你也会纺纱吗?”
丁一美听了有些腼腆,她面红耳赤地胆怯地回答:”不,我己经十七岁了。”
“哇!大姑娘了。”朱老板开玩笑说。
丁一范深感讨厌,是否他不怀好意?
朱老板严肃而认真地说:”这座老鲜镇,我本人开了很多店铺,有几十个伙计,如果每一个店铺都有特殊情况照顾,规矩就起不了作用,规矩是我订的,包括我自己在内,也要遵守。你们站在这里己经三个多钟头了吧,一定很饿,也很累,天又这样冷,站在外边,我很同情你们,我可以给你们一点零化钱,买几个大饼油条充饥,早点回家。”说着,他从马褂袋里掏出钱塞给丁一美,却被她拒绝了。
他走了。我们裹着眼泪,望着他的背影发呆。过了一会儿,不知他为什么转身走过来补充说:”你们向别人借一点钱,作为垫本,明天再来,等赚到钱后,还给人家,这也是一个办法。我过去也很穷,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点一点钱多了,逐步发展起来,才到今天办成这样的规模。”
朱老板在这三个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真不容易啊!
虽然丁一范只有十岁,但是他的小脑子反应极为敏捷,尤其是听到朱老板后面讲这几句话,可以分析,朱老板有热心肯帮助别人的。丁一范决心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哭着说:”我知道你朱老板是位好心肠的人,有一颗怜悯的心肯帮助贫苦孩子,我们这九角钱还是向亲戚借的,我保证,明天必定纺一斤黄棉纱来,请朱老板相信我,我保证。”
朱老板一笑说:“你这小孩子也会纺纱?”
“我会纺纱,不骗朱老板。朱老板,朱叔叔,我们从早晨起床开始到现在为止整整大半天,天又这么冷,从望粮港北端走到这里多难啊!”丁一范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悲痛,自然而然淌眼泪,他的姐姐和哥哥也制止不住地眼泪一滴一滴滴下来,滴在他们的柜台上,也滴在朱老板的心上。
朱老板一惊:”你们姓什么?”
丁一范用冻麻的手背揩了一下眼泪,镇静片刻后回答:”我的太爷爷叫丁旺山,早就死了,祖父叫丁小狗,父亲叫丁大元,我在五岁时,他也死了,我的母亲叫林淑英,给人家缝补衣服维持生活!”
朱老板嘴唇微微抖动,重复地反问:”你的父亲丁大元生黄疸病死了?”
“是……是的……五年前……的夏天死了……”丁一范悲痛得说不出话来。
“过去干什么事的?”
丁一美告诉朱老板:”在鲜行里的一条大木船上撑船当伙计。那位老板对我父亲很关心。我父亲死了两个月后还托崔小山送两个月的工钱。他说,这是对死者家属的慰问。”
朱老板全明白了,惊慌地凝视着这三个可怜的孩子,内心感到内疚和恐惧,脑海里刹那间浮现在眼前:六、七年前的一个冬天,小英掉进了冰洞里,幸亏大元及时赶来,抢救活了我的小女儿,可他的身体受到了伤害,一躺永远爬不起来。
朱老板手足无措,惶恐万状,喃喃地自责:”他用生命换我的小英啊!”
丁一美轻声说:”朱老板,朱叔叔!”
“嗯嗯!------“他用大声叫喊里面的小个子伙计来掩盖他内心的不安。只见他红肿的
眼眶里布满着血丝,不敢目视这三个孩子的凄惨形象,惘然若失地转身向里屋艰难
地走去。
小个子伙计从里屋出来,对丁一范他们说:”朱老板叮嘱我,一斤黄棉絮是你们
自己买的,另外五斤黄棉絮是朱老板送给你们的,一元八角的押金不收了。看到你
们三个孩子很悲惨,已经站在那里很长时间了,朱老板很同情你们,作为特殊处
理,希望你们认真纺棉纱,这年的冬天会好好渡过的,另外,朱老板还送大饼油条
给你们充充饥,拿着,不要怕难为情。”
丁一范姐弟三人不断叩头,连声说:”谢谢朱老板,谢谢朱叔叔,谢谢伙计。”
丁一范补充说:”等我长大后,有了钱,一定会千倍的代价报答你们。”
这时候,丁一范已经感觉到肚子里咕咕直叫,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大饼和油条,巴不得姐姐快分配怎样吃法。
丁 一美说:“留一小块给妈妈尝尝。”
丁一范接口说:“我赞成,我也想留点妈妈尝尝。”
丁一刃噘着嘴说:“以后纺到了钱,多买些妈妈吃。“
丁一范顶着 说:“以后归以后,现在归现在,谁不知道你肚里想些什么。第一
想妈妈,第二想别人,最后想自已,这就是做人的道理。一个人只想自己是自私的,没有出息的。”
“谁自私!”
“你!”
丁一美痛心地说:“你们再闹大饼油条统统我吃。”
丁一范拉着姐姐的手,自言自语地说,我是否在梦中,一个美妙的意想不到的梦,从天上掉下来的梦,他是仙人,还是童话故事。丁一范又醒悟想,不不!他是实体的人,一个高大无比的真正的人。
丁一范姐弟三人迎着东方高高升起的太阳,阳光暖和和地照射在金银岛封冻的土地上,反射出灿烂的金光,老鲜镇刹那间,衬托得更加绚丽多姿。丁一范不时掉头看她这座小镇的巍峨,她永远铭刻在丁一范的脑海中:我从未看到过这样多的白墙黑瓦砌成的瓦屋连接在一起,我从未看到过又粗又高的凉棚柱笔直地支撑着屋檐,我从未看到过这样高大而宽阔的排门可以一块一块 地折下来,而且 也可以装上去,屋里宽敞而干净,明亮而温暖,我从未闻到过油煎的油条味,火烤的大饼味以及酒酿汤团的酒酿味,我也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的人,真是人山人海啊!
丁一范发自心肺地说:我爱你,亲爱的老鲜镇,爱你朱仲祥的店铺。朱老板是我们的恩人,你救济了我们全家渡过这严寒的冬天。等我发财以后,一定以几百倍、几千倍的五斤黄棉絮加大饼和油条的价格重重报答你,敬爱的朱老板、朱叔叔!祝你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