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一次到钱美英家里
傍晚的时候,晚霞染红了西半天,风力渐渐地减弱,东邻西舍的孩子们把在天空中放的各种形状的风筝先后收了起来,剩下的寥寥可数的几只大风筝随着晚霞消失而徐徐降落,天色开始阴暗了。
丁一范放的是一只小风筝,形状像乌龟的背壳,下部系着一条细长的稻草,像一条尾巴,取名叫乌龟风筝。他把筝绳收起来,绕在一根筷子上,连同乌龟风筝放置在屋檐底下隐蔽的地方,防止被哥哥发现,避免又被他数落几句闲话。他对丁一美说:“姐姐,今天我准备提早去帮助妈妈过那条浮动的小木桥。吸取上次教训,害得妈妈在路上受冻了两个多小时,想到那时情景,仍然起鸡皮疙瘩。”
“晚饭不吃?“
“接妈妈回来后吃。”
“小范,妈妈过桥时千万要小心噢!”
“你别小看我,哪次我和妈妈掉进河里!“
丁一范转身向外走去,忽然被丁一美喊住:“今天妈妈是在前面那条小横河南边
钱宅上缝衣服,有个名叫钱小鸭的,你认识吗?“
“哦!”
“你不认识?“丁一美补充说:“绰号叫油葫芦的,他的学名叫钱旺发,人人都
认识他。他家里很发财,今年新粉饰墙壁,白亮铮铮,太阳光照射在上面,显得耀
眼。三间高大舒适的瓦屋,家俱很多,光大橱就有两个,还种十五亩土地, 家里只
有一个女儿, 叫钱美英。“
丁一范不耐烦地打断了丁一美的话:“姐姐,你干吗讲这些,他们发财和我有什
么关糸,我长大了,这些东西都会有的。姐姐,我走了。”
丁一范走在河岸沿低洼处曲膝蹲着,避开冷风少些吹着。他等了半小时左右,
不见他妈妈的身影,感到心急不安。丁一范从河底爬到河岸,抬头望去,眼前就是
钱宅。淡黄色的晚霞最后抹在雪白的墙壁上,显得绚丽而温柔,屋顶上盖的全是浅
黑色的小瓦,一排一排从屋脊到檐头成一直线,使人有一种威严而稳重的感觉,这
到底是富裕人家啊!百家姓上是第二姓呀!
丁一范沿着沟旁的小路走了一百米左右的路,右转弯的时侯,一个平顶头,小
脸孔,尖下巴,被太阳晒得黝黑的三十岁左右的种田郎,突然出现在丁一范面前,
他吓了一跳,胆怯地问他:“你是油葫芦吗?”
此人向手心里抹了一下唾沫,只管捏紧铁搭柄,用力敲碎堆放在院子里晒干了的
一块块猪粪,猪粪里散发出难闻的臭气,他微微抬起头,用蔑视的眼光瞥了丁一范
一眼。丁一范有些慌张,是否讲错了,连忙跟他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名 字,只知道他有三个名字:钱旺发、钱小鸭、还有一个叫油葫芦的,哪一个是学名,哪一个是乳名,哪一个是绰号,我实在不清楚。”
这人把手里的活停下来,又抬起头,直盯丁一范,觉得这孩子聪明而可爱,诚实而可笑:“你问他干什么?“
“噢!叔叔,我的妈妈在他家里缝补衣服,你认识她?”
“跟我走。”这时他猛然温和起来,而且带有喜欢的表情。
丁一范站在他家门口外,真像一个小乞丐,只见他的妈妈己经坐在八仙桌旁的条凳上,他便叫了一声“妈妈!”
里面有个厚道的农家女子,黑色的头发剪得短短的,腰部很粗,比一般村妇高出半个头,从背后看,是个标准式的庄稼男子汉,从正面看她,脸庞宽广,前额没有一丝皱纹,讲话宏亮,开朗而大方。她听到叫妈妈的声音,马上走出来,客气地问:“大元嫂嫂,他就是你小儿子名叫小范?难怪别人告诉我听,大元嫂嫂的小儿子长得真清秀,人人都喜欢他,一看是个读书人。”
丁一范的突然出现,害得她手忙脚乱:“快进来,快进来,到里面坐,到里面坐。”她一面盛饭,一面说:“快吃饭,快吃饭!”
“钱阿姨,我巳经吃过了,你们吃吧!”丁一范彬彬有礼地回答。
“我知道你没有吃,快来,吃吧,别难为情,当作像自己家里一样,来,吃吧,小孩子不能骗人,肯定你没有吃晚饭,肚里很饿了,就算吃了,你己走了很长路,也己经饿了,小孩子是橡皮肚皮,多吃一点少吃一点无关紧要,快,快来吃饭。”
丁一范想,妈妈讲过,不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不平白无故地接受人家的礼物,通过自己劳动挣得的东西才是光彩的。这时,钱旺发巳经走进了里屋,丁一范连忙尴尬地说:“钱叔叔,我弄不清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惹你生气,对不起,我向你赔个不是,请钱叔叔多多关照,多多原谅。“
钱旺发对着丁一范笑嘻嘻地说:”快进屋,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快进屋,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
“不,钱叔叔,我在外面院子里玩一会,等妈妈吃完晚饭后就回家。”
这是一张用荸荠颜色新漆过的八仙桌,还隐隐闻到油漆的香味,八仙桌上放着红烧猪肉块和豆腐饼,清炖酒糟咸鱼,肉丝炒绿豆芽和冷冻鲫鱼以及炒青莱油豆腐,正是荤素搭配恰到好处的营养食品,再加上香喷喷的白米饭,扑鼻而来,惹得丁一范的肚子咕咕直叫,他努力把口水往肚里直咽,迅速向院子里走去。
临走时,钱阿姨从房里双手捧出一大把花生果,塞进林淑英的衣兜里,嘴里还喃喃地说:“一点小东西,给你几个孩子吃。”
林淑英左推右躲推回去,并说:“留给你女儿小美英吃!”
“我们小美英吃的还有很多。”
钱美英机灵地跑出来说:“丁姆妈,我们还有很多,这次一范哥哥突然来,我们事先勿晓得,下次来之前,先告诉我们,我们准备好多好吃的东西。下次来了以后,不要回去了,就住在我们家里。我要跟一范哥哥一起做游戏,一起唱歌,一起跳橡皮筋,一起上学读书,一起回家做功课,我需要一个哥哥。“
这是一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娘,水晶般的眼睛圆滚滚,用稚嫩的眼光看了丁一范一眼说:下礼拜天一定要来我家里,一起玩,一起讲’八孝图’的故事。”
丁一范一怔说:”妈妈,天快黑了,我们快回家吧!”
14、愿做小常年, 不当招女婿
夜深人静,丁一范呼呼酣睡,有节奏地夯着鼾声。他在梦中见到一条大河,大河里灌满了水,水上浮着很多船,有帆船,有小舢板。河岸上站着不计其数的人,有老人,有小孩,年轻人最多。大部分面黄饥瘦,骨瘦如芦苇干,身穿树叶一样破碎的衣服。每条船上有十几个青年,少数老年和妇女,他们把一袋一袋稻子从船上驮到岸上,装上车,运到自巳的家里。远处有一个老头在记账。丁一范从人群中挤过去,对他说:“老公公,我可以驮吗?”老头摘下老光眼镜,侧着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淡淡一笑说:“你这小孩子多大,有力气吗?你不怕被稻子压扁!“
丁一范坚强地回答:“我不怕压扁,怕压扁就不驮!”
“不怕压扁就驮吧,不过我告诉你,你驮满九十九袋稻子后,再驮一袋稻子就算
你的了,听明白吗?“
“听明白了。”丁一范咬紧牙关,终于驮满了九十九袋稻子,另一袋驮在肩上,
向家里走,前面有两个陌生人,拦住他的去路,扑了上去,要抢他的稻子,丁一范
拚命挣扎,大喊一声:“稻子是我的,你们为什么抢我?”
这两个陌生人仍然抓住稻子不放。丁一范用力喊:“妈妈,他们抢我粮食!”
“小范,你在说梦话,谁抢你的稻子,谁抢你的粮食,你快醒醒!”
丁 一范转了半个身子,迷迷糊糊地问:“妈妈,刚才我说梦话?”
“你在说梦话,没有人抢你稻子啊!你清醒清醒,现在你不是躺在床上吗?”
丁一范终于清醒了:“妈妈,刚才我做了一个恶梦。”
“我知道你白天想钱,想粮食,在夜里睡着就做梦,这不是恶梦,是好梦。”
丁小范一笑:“妈妈,被你猜中了。妈妈,为什么人家有钱,有粮食,家里有很
多东西,我们却什么都没有。”
“办法是有的,不知范儿肯不肯?”
丁一范问:“什么办法?”
“你同意啦!”
“只要妈妈要我做什么,小范不怕苦,不怕难,只要有一口饭吃,替妈妈减轻些
负担,小范一定愿意去一做。”
“真的?”
“当然噜!“
“反悔吗?”
“妈妈,今天你讲话为什么那样认真?”
“我还没有讲下去,你就反悔了,所以我不讲下去了。”
“妈妈,我没有讲反悔,你讲下去,范儿决不反悔,告诉我听,是什么事?”
“你刚才做了一个好梦,有很多粮食,很多钱,因为你在上次看到钱叔叔家里发
财,所以联想起来,夜里做这个梦。”
“他们家里有钱,是钱叔叔、钱阿姨辛辛苦苦劳动得到的,我不羡慕他们。”
“你不是很喜欢他们的女儿钱美英吗?”
“是的,我很喜欢她,是做我的小妹妹,我很愿意,其他没有别的想法。”
“你愿意住在他们家里吗?”
“帮助他们干活,做个’小常年’,只要能减轻妈妈的一点负担,我什么活都愿意
干,天不怕,地不怕,鬼不怕,为了妈妈,什么都不怕!”
“既然什么都愿意,什么都不怕,做钱叔叔的招女婿你一定也愿意吧。”
“妈妈,你别开玩笑,我还是小孩子就做招女婿了,真笑死人,妈妈,不
要开玩笑。“
“不开玩笑,妈是很认真讲的。“
“ 妈妈,你是我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我是你世界上最最听话的儿子,妈
妈最心疼儿子,儿子最孝敬妈妈,儿子身上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是妈妈的,妈妈和儿子是不能分开的,妈妈,小范说对吗?”
“钱叔叔住在小横河南边,离我们家很近,抬头望得到他宅,低头看到屋,
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多方便。”
“所以我愿意做他们的‘小常 年‘,(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有钱人家
里干活,吃住在那里,到年终时,给你一点零用钱,叫常年。)我高兴去。不
贪他们的财,不做他们的小女婿。每月算给我大米,大麦、小麦、玉米都可以。妈妈,你们这样决定,人家要笑话的,说我丁一范不孝子,是逆种,贪吃懒做,嫌自巳家里穷,钻在有钱人家里,过好日子去了,连自已的亲娘也不认,这样做,被人家轻视,嘲笑,捉弄,钱旺发叔叔其他族辈的人会赶走我,还有很多好小朋友,他们当我笑柄说,丁一范只有十几岁,要小娘子,做女婿,走出去,人家都不睬我,我的面孔朝哪里放!妈妈,你舍得我吗,你爱我吗,让你的儿子活受罪吗?“
“妈妈一直疼你,你是妈妈的心头肉,为了让你过好日子,妈妈万不得已才
选择这条路,你在这里过得太苦了。”
丁一范打断了林淑英的话说:“妈妈,不要说了,不劳而获的生活我不想
过,我己经是大孩子了,我自己能够挣饭吃。快到夏天了,我可以钩蟹,卖到
的蟹钱可以买粮食,不会饿死。从最坏着眼,就是吃麦粥,豆饼、青莱、萝
卜,也要跟妈妈生活在一起。我要孝顺你,夏天我用扇子帮你扇风纳凉,冬天
帮你温暧被窝后让您睡觉。”说着,丁一范扑在他妈妈的怀里,不断亲她的
脸。 林淑英扑嗤扑嗤淌眼泪。丁一范看着他妈妈无法承受的压力,大声哭着
说:“妈妈,范儿不孝,愿意去做‘小常年’”, 不当招女婚。
15 、钩蟹
天快亮了, 丁一范蹑手蹑脚地溜出院子,转了一个弯,前面是菜地 ,越过菜地,便是祖父东北角的竹园 。他独自一人蹲在那里,轻轻砍下一根细篾竹,唯恐被祖母发觉,减少一次毒骂。丁一范把砍下的 一根细篾竹,削去竹叶、竹枝,锯去两头竹梢竹根,剩下一米左右长的一段竹杆,把这段竹杆,用莱刀对劈后,再对劈再对劈,劈得很细,然后再用菜刀削均匀、光滑,使它细长而柔韧,如果圈成一个圆环,也不会曲断。一头串上又粗又壮的一条大蚯蚓,用黑线绕住,作为诱饵,这就
是简易的蟹钩工具。
每到赤日炎炎的夏天,火辣辣的太阳光直射在稻田里,水也被晒得发烫。这时候,许多螃蟹在水稻田里耐不住,就在田埂旁有水的地方打蟹洞,白天在洞里悠忽悠忽地乘凉睡大觉,早上或傍晚爬出洞穴,寻觅食物。人们摸清了螃蟹活动的这个规律,去捕捉螃蟹是十拿八稳的。
这天上午,丁一范拿了蟹具,出去钩蟹。钩蟹要有一定的技术:在螃蟹洞口,察看到螃蟹脚印,就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洞里有螃蟹。当然也有可能在洞穴里有泥鳅或毒蛇,碰到毒蛇那可倒霉啦。当接近洞口时,要轻手轻脚,没有一点声音,不能惊动螃蟹,蟹钩悄悄通进洞里,然后蟹钩轻轻抖动。蚯蚓在水中会发出亮晶晶的光,螃蟹看到亮光在闪动,又闻到蚯蚓的腥气,便迅速用两只螯钳住蚯蚓往嘴巴里塞,你就小心翼翼地往外拖呀拖,螃蟹会挟住蚯蚓不放,它会慢慢地向外爬,等到将近离开水面时,正是说时迟,那时快,一手突然伸进洞里,螃蟹来不及逃遁,一只又大又肥的螃蟹,沉甸甸的,被你抓住了,抓的比吃还激动,真痛快。
快到晌午的时候,丁一范己经钩到的螃蟹快满一蟹筐了。多次把蟹筐放在地上,伸着头,看蟹筐里的螃蟹,每只螃蟹活鲜跳跳,他的情绪异常兴奋。唯恐螃蟹太多被压死或热死,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加快速度赶回家,把它放在大缸里,涂上一丁儿泥浆,不容易死。丁一范准备明天早上,到老鲜镇卖出去,可以换进两三块现钞。只要经过多次努力,下学期开学不需要用妈妈的钱,自已能解决。丁一范暗暗偷笑,自己的唾沫涎下来也没有感觉到。
丁一范肚子里正在咕咕地唱歌,这时才感到饿了,口也渴了,他不想再钩下去,急匆匆抄近路走上另一条田埂上,不料背后“喂喂”的叫喊声。丁一范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既无亲戚,也无同学,不会有人喊我丁一范吧。丁一范仍然弯着腰,像弓一样,背着满筐螃蟹,汗流浃背地凝视着向前方走去。后面还在叫喊,分明是在叫丁一范。丁一范轻轻把蟹筐放在路旁的一棵老榆树下,掉头看时,一个女孩己经站在他面前。
16 、无理取闹的钱小菊
这个女孩的头发黄而蓬乱,像一束稻枯柴乱堆在她头顶上,臭虫躲在里面,你亦休想找得到,面庞略呈椭圆形,双眼皮,大而明亮的眼睛,湖泊般深邃清澈,皮肤白中泛红,细腻而润滑,光着脚,脚趾里还嵌着几根柴屑,身穿超短裙,也许这个小女孩长得太快,连衣服也赶不上与她的生长尺寸相配。
这个小女孩凶神恶刹地就破口责怪:“谁叫你走我们的田埂?没有得到我的许可是不能走的,你不知道?” 丁一范暗暗想,大路朝天,田埂是人人可以走的,你难道不走别人的田埂吗?丁一范淡淡一笑反问:“这田埂是你的?”
“是的,是我们的田埂,”那个女孩神气活现地告诉他:“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是不能走的。“
丁一范看到小姑娘这样傲慢,已经产生了厌恶。但人生地不熟,让她三分吧,丁一范有礼貌地回答:“我不知道是你们的,以后不走就是了。不过我想,你上学读书总不能都走自己家的路吧!“
“上学归上学,现在已经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丁一范发觉这个女孩子太蛮而无理,仗着在自己家门口,故意欺负陌生小孩,或者制造借口,企图夺走我的螃蟹。我必须提高警惕!
丁一范轻声地说:“对不起,小姑娘,你说怎么办,就照你办,总不能退回去,退回去还是走在你田埂上,我又不能像孙悟空一样离开地面在空中行走,你是很懂道理的小女孩。”丁一范又作出了让步,准备背起蟹筐退回去的时候,她拦住丁一范说:“你不能走,你还踏坏我们的稻,你在钩蟹的时候,我两眼紧盯视你,你把左脚伸进稻田里,把稻践踏坏了。”
“我没有呀,这条田埂上没有钓呀!“
“你脚上的泥土哪里来的,你抵赖什么!“小女孩追着问。
“另一条田埂上的。”丁一范意识到这个小女孩太无理取闹,跟狼和小羊的寓言故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条田埂也是我们的。”
“你有那么多田埂?”丁一范觉得太离谱了。
“是的,这一大片地方,都是我们的土地。”她自豪地告诉丁一范:“从我们宅东边第三调开始,到我们宅的西边第二调为止,南岸到北岸,这一大片土地,都是我们的,你说范围大不大。“丁一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了一圈,觉得她是大户人家,肯定家里很富裕。但是,丁一范不因为她家境好而屈服于她,坚持说:“那里也没有踩坏你们的稻,真金不怕火来炼,不信,我领你去看。”
“你故意热死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那没有办法,反正我没有干坏事。”
小姑娘围着满筐的螃蟹转了一圈,羡慕地说:“办法是有的。”
丁一范暗中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了整筐螃蟹,送给她三、五只也无所谓,就算送鬼送走了她。丁一范不自觉地捏紧拳头,如果她要抢走我的螃蟹,我毫不迟疑地跟她拼,打不过这个小白骨精,我的好朋友听到了会笑落了门牙。
“你握着拳头准备打我,我可不怕你这一套。“
“我为什么要打你,你不欺侮我,算我运气来了。”
“你为什么紧捏拳头?” “ 如果你需要一些螃蟹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你要多少,我可以拿给你多少?只要你开出口。“
小姑娘蔑视地说:“谁稀罕你这 几只臭螃蟹,你满筐送给我,我还是丢进粪坑里。你以为我打你,还舍不得弄脏我的手!”
“你不要 仗势欺人,以为在自已家门口,希望你们宅上的大人出来评评理。我一眼看到你,倒是长得蛮标致,未想到你不懂事,没有礼貌,大人会讲道理的。” “你这 个野孩子,谁不讲理!”
丁一范加重语气说:“你要骂人!”
“就是骂你,怎么样!”小姑娘故意挑衅。
“没怎么样,男孩子不骂女孩子!”
“听听你好像很有礼貌,其实骨子里,坏透的野蛮孩子!”
“我是个野蛮孩子,你呐?”
“你这个衣衫破烂像个小乞丐的穷孩子!”
丁一范听到‘穷’字,认为这是对他的莫大侮辱,便火冒三丈,寸步不让地说:“你这个乱发垢脸的泼女孩子。“
“你这个光头小老头子!“
“你这个--------你这个黄头发、蓬头发的小老太婆!“
“你这个眼睛大得像牛眼!“
“嗨哟,眼睛大而亮,正是大眼睛亮晶晶,是天上的一颗大明星,说明我长得
英俊,帅孩子;你呢,眼睛小得像鸡眼,只有一条细缝,难看,丑八怪。”
“你晒黑的皮肤像非洲黑人,小黑鬼。“
“证明我身体健康,我和你摔一次跤,比比谁力气大?你的皮肤太白、太嫩,风一吹,吹破你的皮肤小心大出血。“
“你的面孔又小又瘦又老高高凸出的颧骨活像小蛤蛎。“
“以后会吃得胖胖的,小心你羡慕我,不过你的面孔大得又圆又扁像一只大南瓜,谁喜欢你!”
“你的耳朵又长又尖竖在头颅两旁,像两片卷着的芦叶。“
“你故意侮辱我,你的耳朵大得像老牛耳朵,又黑*的牛毛,看着你巳经吓死了半条命。我不想再跟你骂下去,因为肚子太饿了。”
“你在讽刺我,我的耳朵又白又嫩多美丽,你这个饿死鬼敢走!”
“你吃饱了饭,肚皮鼓得像------像------,我不好意思讲下去。“
“胆小鬼,像什么,讲下去。“
“像------像怀孕大肚皮。”
“神经病!小心敲开你的脑袋瓜!”
“对不起,小姑娘,我没有空时间陪你对骂,我要走了。“
小女孩拦住他说:“便宜你走了,你刚才说说清楚,什么叫小姑娘?”
“你连这个概念还弄不清楚,难道你是大姑娘!“
“我已经十五岁了!”
“嗨!十五岁还是小姑娘,这不是骂人,是吹捧你,你长得可爱,十八岁以上,才称得上大姑娘,结了婚叫妇女,或者叫女子,你懂吗?“
“你又在侮辱我。“
“我没有!” “你又在耍无赖,你说我结了婚什么的!“
“咳哟!我的天哟,你听错了,我举个例子说,结了婚叫妇女,不叫姑娘,我没有叫你妇女。好好好!不同你辩嘴,算我倒霉,算我不对,向你道歉。” “这还差不多。“这小女孩抿着嘴偷偷一笑。“到底我胜利了。“这个小女孩又弯下腰,看着蟹筐的螃蟹,问:“这么多的螃蟹吃得光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给你几只,刚才何必骂得不成体统!不过我一开始愿意奉送你一些,可是你说,谁稀罕你这几只臭螃蟹,我还是丢进粪坑里,所以就不
给你了。“
“姐姐,快来吃中饭了,不要跟那个穷孩子争吵,防止霉气感染在我们身上!”
丁一范装了一肚子气,沿着这条倒霉的田埂赶回家。穷人的孩子难道就这样到处被人欺侮,瞧不起,连这个小男孩也不放过。我丁一范发誓,一定要挣钱,挣大钱,看谁钱挣得多,比不过他们,不是林淑英的儿子!
突然一只又高又大的狼狗汪汪直叫猛扑过来。丁一范措手不及,看到路旁一根篱笆椿,不管三七二十一,用足吃奶力气,向四周扭了一个圈,向上一拔,手里攥着这根木棍,展开猛打恶狗的态势,把愤怒和耻辱完全发泄在这根木棍上。
当狼狗向丁一范直扑的时候,他把木棒向狼狗嘴里一塞,被狼狗死死咬住不放,丁一范用力向后一拉,向前一冲,狼狗还是紧咬不放。丁一范紧握木棒,再用力拉、冲、撞、甩、绞,狼狗终于咬不住而松开。狼狗绕了半个圈,从左侧包抄过来,丁一范用木棒从半空劈去,由于用力过火,狼狗也太狡猾,避开了木棒,劈在地上,深深的陷了个大洞,狼狗却逃跑了,坐在那里只是乱叫。丁一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提起木棒,猛烈向狼狗射去,射在后腿上,狼狗汪汪汪直叫,两个小孩立即追赶出来,大声责骂。
这个小男孩比丁一范矮一个头,架着一付打架的姿态,双手撑腰,两眼射出野蛮的凶光。
“你要动手打架?”丁一范把木棒朝地上一冲,干脆向前进了一步,将了一军说:“打吧!”
“小飞,你打不过他,他力气像老黑牛一样大,一拳被他打倒!你要鼻青眼肿的。”她把他拉住,往后退了一步。
小男孩装出得胜的样子,满口脏话:“什么什么娘的,娘的什么什么的,---!”
丁一范也狠狠地说了一句粗话:“你没有娘的!“
小女孩又开始骂人了,丁一范愤怒道:”你一定要骂,我只好奉陪到底!希望请你的家长一起来,评判谁蛮?”丁一范背起蟹筐接着说:” 只要你骂得出粗话、脏话、最难听的话,开得出口,尽量骂,肚里骂通为止!今天没有时间了,下次在这棵老榆树下,一面乘凉,面对面坐在凳面上,对着骂,再见吧!“
丁一范抬头瞥了她一眼,这女孩子反而感到腼腆,扭身走了。
“喂喂!”丁一范从背后听到清脆悦耳的喊声:“你这个野孩子,吵归吵,骂归骂,你的名字要告诉我听!”
“大名丁一范,乳名小范,听清楚了吗!你呢?你这个泼姑娘!“
“钱小菊,你也可以叫我小菊。下次继续骂,看谁最会骂,骂得凶,就得冠军,你这个野孩子!”
“好吧,下次冠亚军总决赛!叫你的父亲、母亲、四坊邻居,一起来,作裁判。“
“我父亲死了。”
“真的,我的父亲也死了。”
“刚才骂得那么凶,原来我们都是没有父亲的孩子,同命相连,真命苦啊,今后和好,交个好朋友,你同意吗?“
丁一范背起蟹筐,急匆匆赶路,转头瞄了她一眼,觉得钱小菊很多地方有可爱之处!(在修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