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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李柯 当前章节:66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7

樊振华是在金星厂庆结束以后第十二天返回省上的。回来的次日,就打电话把郭洪超、谭甫仁叫了去。他虽然未能及时赶回参加金星的庆祝活动,但他却一直在为这个企业的事牵肠挂肚。他穿一件深褐色的西式皮坎肩,背带西装裤,显出了浑圆壮实的腰身。双手叉在腰际,在地上度步,一边听郭洪超和谭甫仁汇报金星近两年的情况,深为这个企业经济效益滑坡而焦虑。当谭甫仁汇报说,这个企业问题一直也不少,只是以前许多年,因为经济效益好掩盖了许多矛盾,而在改革深入的新形势下,长期以来存在的深层次的矛盾和问题将必然要暴露出来时。樊振华惊问:“依你之见,他们多年来存在的深层次的问题,究竟是一些什么问题呢?”“一个企业的好坏,关键在嗝──,在领导班子,领导班子。嗝,金星领导班子长期存在着貌合神离的不团结现象,其根子就是第一把手,董事长、总经理又兼党委书记的李仲瑾身上,这人不善嗝,团结同志,更听不进反面意见,独断专行,嗝……”郭洪超不大同意谭甫仁的意见,他更觉得谭甫仁对李仲瑾的指责和批评失之偏颇,便趁他打嗝的时候,打断他的话说:“问题的症结恐怕还不在这,这段时间也听到一些反映,我分析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好象是李仲瑾一人身兼数职,有些力不从心,顾此失彼。后来听说他本人给轻工厅提出给他增派一名帮手的事,是不是有这回事?”“对,他为此给厅里专门写过申请,我还正要向樊顾问汇报此事,他后来又几次找过轻工厅……嗝嗝”

“是不是给金星另配一名党委书记的事?”樊振华听了问,“这事你们怎么考虑?”

“厅里也在考虑,基本同意他嗝──,他的意见,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嗝。”“这样的事你们怎么好拖呢?”樊振华以批评的口吻说,“你想想,那么大个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就已经不轻松了,再怎么让他兼任党委一把手,这让谁干也力不从心啊。”谭甫仁、郭洪超听着都没有敢吭气。停了一会儿,樊振华又问:“既然金星这段有些问题,在厂庆结束以后,你们咋不留在那里,帮助他们解决一下,而要匆匆赶回来呢?”郭洪超说:“我和老谭当时也想多待一段时间,可时值年底,经贸委有许多事要办,一连电话催了几次。老谭当时也要参加省经济工作会议,只好先回来。不过我当时也有个想法,就是想等您回来以后,把情况向您汇报一下再作决定。”樊振华又转问谭甫仁:“你会议结束以后现在干什么?”谭甫仁在樊振华这位曾经拥有一个省的权力的封疆大吏面前,只有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心里紧张,脸色益加憔悴。他竭力抑制着嗝嗝的声音,慢慢的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昨天厅里召集各企业负责人传达省上会议精神,分析今年各单位形势,确定嗝,确定明年经济指标,拟定实施意见和计划。今天上午刚结束嗝──。”说着谭甫仁又忍不住嗝了一声,顿了顿又接着说“李仲瑾也参加了会议,会议结束后我和他谈了谈, 对他提出了一些批评意见。另外,嗝──,厅里准备派一个工作组到金星去住一段时间……”“嗳好,这就对了么,一定要补上这一课,现在一定要尽快让工作组下去抓一段时间,千万不敢拖延。否则那可不得了。”樊振华站定,打断谭甫仁的话说,“老郭,老谭,不是我说你们,我觉得你们还是怕,怕那边有事把你们扯进去,怕说你们是金星的后台是不是?怕什么,让他们去说,他们说了多年我是轻工厅、金星的后台,也没有把我吓唬住么,这有什么,正大光明么。你们怕这怕那,公司垮了你们怕不怕?老谭,你们是主管部门,经贸委当然也不例外,我可给你们说清楚了,金星出一点问题你们都别想脱了干系!”郭洪超紧绷着脸,连连点头,一直在思考下一步将采取什么补救措施,不至使金星再滑坡。他听谭甫仁说要派工作组时,觉得倒是个可行的办法,又听樊顾问肯定这个办法,便说:“工作组里经贸委派人参加,加大工作力度。”“好,你们回去以后,立即组织工作组,人员不要太多,要精干,经贸委可参加一个人,不过一定要得力能办事的。还有你,老谭,你是主管,情况熟悉,最好你抽出一段时间,带工作组下去。”樊振华指示说。“好,我们下去就定,定了以后立即向您汇报。嗝──”

“不,你们定下去就是了,不一定向我再汇报。噢,还有给金星委派书记的事,一定要尽快解决,你们在下面物色人选,我也向组织部门打招呼,让他们也想办法。”谈完工作,樊振华才又出外站在门口,招呼一直在他家里帮忙的山东老家农村一个远房外甥女巧凤,说这边有客人。不多时,端庄温顺的姑娘端来烟茶瓜籽,放在郭洪超、谭甫仁面前的茶几上,招呼客人用,才又走出门去,郭洪超以前多次来过樊家,认识巧凤,便说:“这姑娘越发出落得水灵了。今年有十七八岁了吧?”樊振华回答说:“刚满十六岁,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她父母让我带这边给找点事做。过来后她也愿留在家里帮忙干些活,老伴也喜欢姑娘温顺伶俐就留下了,她父母来信也很高兴。过来两年了,农村户口,解决就业也难,等以后慢慢再说,万一不行等以后给孩子在这边找个对像成个家也行。”“噢,樊省长心眼真好!”谭甫仁在一旁说,“不成什么问题,只要您老有这心意,找个什么样的婆家都没有问题。”

“哎,不说这些了,喝茶,今天慢待了二位,我刚才是急着想了解一下情况,就忘了给你们敬茶敬烟,很是抱歉。”说着,把一盒三五牌香烟推到谭甫仁面前,谭甫仁在樊振华面前不好意思抽烟,推说他不会抽,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顿觉喉咙清爽了许多。坐着嗑瓜籽,喝茶。樊振华才又风趣的兴致勃勃地谈起了他和夫人登泰山的经过。他说:“老伴一开始是不主张去登山的,怕我身体胖爬不动。可我却不服气,一定要爬给她看。我说我国的艺术大师刘海粟、丰子凯登山时怕有九十多岁了罢。我在他们面前,还是小伙子哩。果然,我们相携,轻松地登上了山顶。老伴见我这般壮健,高兴地夸我说:‘你呀,简直像头壮健的牛犊!’我说:‘我的壮健应全归功于你──我们静芝关照得好哇!我们真的像是又回到了四十年前恋爱那阵,快活得了不得。一直玩到太阳快落山时方才下山。当时是夕照满天,轻风入怀,很是惬意。旅游管理所要我谈感受,在留言簿签字,我随便编成四句写上。说着他又顺口吟诵起来:

六旬豪气胸中存,

砺志壮游千里行。

东岳登临犹雄健,

晚霞如火照归程。

辅料分公司和炼油树脂分公司是金星组建较晚的两个单位,因而,没有设在总公司大院内,炼油树脂分公司需出大门向西走一公里多。而距离总公司最远的辅料分公司,需从总公司前面的油墨新村北路一直向西,先后经过区政府、区委、昌宁百货大厦,向西两公里多路,再穿过昌宁大十字,向南拐两公里多,爬上一段小坡路,远远地才可以看见辅料分公司正对大门的四层单身宿舍楼,车再在土路坡道上行驶两三分钟,绕过单身楼就到了公司大门口了。此时,在距离辅料公司大门二百多米处的春风酒家里,低回的轻音乐在不紧不慢地播放着,装潢典雅的大厅里,女老板和服务员小姐们正出出进进忙个不停。在靠西边一间大包厢里,一桌酒宴排开已近两个小时了。坐在南边上首的辅料分公司服务公司经理侯广泽已酒酣耳热,他高一声低一声的说话,似乎很符合这个即使在白天也需要开灯的环境里的气氛,──灯光忽明忽暗,音乐忽强忽弱。此刻,满座的人都已带上了几分酒意,现出几分麻木和失态。

“请问侯老板,还需要什么服务?──陪歌、伴舞……”一位服务员小姐走过来,毕恭毕敬地问坐在上首的侯广泽。

“好了,好了,叫你老板来!”侯广泽挥挥手,大声喝斥刚才陪酒的小姐,那小姐吓一大跳,退到一旁。漂亮的女老板娇滴滴走过来,说:“还不都一个样,你侯老板喝茶还是喝人?”说着拎起茶壶过来,给每个客人面前的三泡台盖碗里添茶。她短而窄的袖口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臂。在客人面前绕来绕去,侯广泽贪婪地盯住那手,一直沿着手腕,瞅到她的胸部──立刻联想到紧绷的薄薄的胸罩,尖尖的*和丰满的根基。那尖实而富有弹性的一对挺起的乳房,正颤微微地抖动着,把本来就显得短小的紧身外衣撑得高高的,衣襟不过小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下身被勒出的三角区的渠渠沟沟,侯广泽痴痴地瞅着,傻了眼一般。见他那丑态,坐在他左边的销售科长陆殿荣扁扁嘴,乜斜眼瞪着刺他:“那就伴一下哩,陪上一曲么。”“哎,不,不,今天就算了。”老侯又把脸转向右边的一位南方客人,问:“老弟,你的意思呢?”

“算了,随你的便,你大经理作主,咱听你的。”

“哈哈哈哈,听我的,啥清规戒律,又要搞改革,乱七八糟的,又要查禁,取缔,乱弹琴,光伴舞,能解得了饥渴!改过来是为前进,改回去也是为前进,哎,哈哈哈,陆科,你说是不是?”侯广泽瞪着环样大眼,语无伦次地说。陆殿荣一向反感这个土匪司令一样的草包经理,以前自己有几次事情就是坏在他手里。他懒得和他打交道,侯广泽也几年不理他。只是最近侯广泽与史朝义矛盾尖锐了,想竭力把他拉过去。可说实在的,他把史朝义和侯广泽都清楚,无论是史朝义还是侯广泽他都不准备买他们的帐。他一边用餐巾纸擦手,一边尖刻地说:“啥混账话,伴舞还不行,你还想干啥?”

“哎,陆科我可不是这意思,你说那时间,毛爷在,老人家手上有这些事没有!这不都,全都是给改革,改出来的,什么中国特色呀,什么社会主义呀!不全是资,资产阶级,资本……啊,哈哈!”

“毛爷在,毛爷在咋?他那一套不改照样实行不通。”陆殿荣反驳侯广泽,说:“毛爷去世前,事情就已闹到天安门广场了,再不改,到现在还不知啥样子哩。”

侯广泽眼珠向上一翻,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又眯缝着眼睛说:“那依你,现时这是社───社会主义,过去那就不是么?哪个都─都一样,都是社会主义啊?”

“你没听说,现在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呀!”

“那是由着人说的,依我看,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只就是打着─打着社会主义旗号,要不咋尽向资本──资本主义国家学呢?社会主义搞不下去了,要搞资本主义,可领导人谁敢那么说,邓爷只好提出个中国特色。”侯广泽带了几分酒,脑子有些失控。他一向认为改革并没有给中国带来什么实惠。此时,他有些激动,把对改革的偏见又流露出来。说着,他又用拳头捅捅南方的客人:“你老弟说说,你们南方──你们无锡是不是搞资本主──主义?”

那位无锡的客人,有睡午觉的习惯,此刻,正恹恹欲睡,没有听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他被侯广泽一拳惊醒,只不置可否地咧嘴笑笑,并点了点头。

“尽说些屁话,要不是现在政策宽大,在过去那个年代,光你刚才这句话,就扣你个现反,对不起──你乖乖在里边呆着去。喂,我说,你吃你喝你玩,少放厥词好不好!”陆殿荣又斥责侯广泽说。“喂,对,陆……陆科,你这说对了,咱就吃喝玩乐,这是改──改革给咱们的好处,你甭小瞧咱,以为咱服务队招待不起人呀,──哎,听说没,公司最近风声紧,有人把史官告到上面了。”陆殿荣冷冷地说:“知道了,嘴里还胡说,你以为光告史朝义,恐怕告你告我的也不少吧!史朝义不是哑巴,到时候不说话,能放过你!”“哎,陆科,你难,难道怕他——,我侯某,某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人要犯我,我必犯人人哪,这是老人家的,的教导啊!”“这还差不多,”陆殿荣打断侯广泽,“不过,这未免有些过于苛刻。我想,当工人的讲安全生产时常有句话,叫‘自己不伤害别人,自己也不要被他人伤害’总是可以的吧?今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否则——嗬嗬!”

“高,高,还是咱的陆,陆科高啊!”侯广泽伸出大拇指到陆殿荣面前夸赞说。坐在下手的五六个人早已停止杯著,酒意带来的兴奋已渐渐降温,有的没精打采地互相交谈,也没人注意上席几位在谈论啥。服务小姐被侯广泽斥退后,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此刻一名小姐又过来添茶斟酒。侯广泽哈哈笑着,说:“好好,满上,满上,我跟陆科再大战十个回合。”陆殿荣站起身,指指腕上的表说:“看看啥时候了,差不多了吧。”便过去衣架上取了衣服,准备走。其余人也都起身出门。

习肇坤、刘云飞和党办干事袁效弟、纪委干事强荣组成的工作组,乘坐一辆北京吉普,到辅料分公司去。马路上人多车多,几次堵车,昌宁大什字红灯停车,五六公里路,竟走了半个多小时。坐在前座的习肇坤无限感慨地说:“中国,唉,何时能不堵车!照这样的速度,高速度、高效率发展从何而来!”又回过头,对刘云飞说:“李头现在对抓辅料的工作也是一反常态度的硬手,态度很明朗,信心也很足。我说我们李头也真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多少年来,辅料的干部有恃无恐,不都是他惯出的毛病。平时要多做些工作,今天又何至于此呢!”刘云飞下午感冒好些了。这时也觉得精神倍增。他擦擦近视镜片,坐在车上从车窗向外望着。听习肇坤发议论,便说:“话说回来,当前企业事儿也的确不少,不少需要从长计议不说,当务之急更多。辅料的事现在抓紧办,为时还不算晚。在问题完全暴露出来以后,群众的积极性容易调动起来,这对处理问题很有利。”刘云飞说着,冲身边两位年青人笑笑,想征询他们的意见。见他们俩也在谈论着别的话题,没有注意他们刚才的谈话,老刘只好转过头去和习肇坤搭讪。吉普车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颠了一阵,爬上了一个坡,已经到了辅料分公司福利区门口。习肇坤从车窗里远远就看见家属区大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他们在那象是围观什么。把公路也挡住了。司机只好把车刹住。习肇坤、刘云飞他们从车上跳下来,看是怎么回事。人群里有人认识是总公司领导来了,便散开去了。还有一些人仍旧围在那里。原来大门口一个人正坐在地上撒酒疯。棕色棉褂子上已被呕吐的秽物和酒、泥土污得很脏,手和脸也被弄得脏兮兮的。他低着头两手插在蓬乱的头发里抱着头,不时象疯子似的朝周围的人笑笑。又朝人堆里的一个青年说:“黄小军,你别尽瞧着我笑,……”人堆里叫黄小军的青年笑得更响,说:“原来是你在这呀,我当是头猪卧这了。”

“你小子,他娘的蛋,我就是再喝一斤,只要有一口气,就比你他娘强十倍,一百倍,他娘的,你小子啥能耐,你,你……”

“你有啥能耐,有本事的是你儿子,不是你,你给儿子把脸都丢尽了。”黄小军尖刻而无情的说。习肇坤这才认出那人是辅料服务公司的经理侯广泽。便走过去喊道:“喂,老侯,又在啥地方喝成这样儿,在这儿丢人显眼!”侯广泽诧异地抬眼看看,认出是习肇坤、刘云飞,嘴里说:“没有,没,习,习书记,嘿嘿嘿,刘书记,你们啥时候到的呀!”说着他手扳住围墙砖柱想站起来,不料又瘫软的堆了下去,他将头埋得低低的,涎水从嘴角流出,流到胸前。见此情景,刘云飞便叫几个年青人把侯广泽弄回房子里去。三四个小伙子一起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个老侯从四肢悬架起来,抬得高高的,为了不弄脏自己,又怕酒臭,几个小伙捂住鼻子,把他抬了进去,被高高架起的侯广泽还在挣扎着,嘴里喔哩哇啦叫喊着。刘云飞问周围的人,侯广泽是在哪喝的酒,众人都说不清楚。他又问那么多人怎么都没去上班,人们说是刚才有的人是倒班休息的,大多数是服务队的。侯经理不在单位,别人都来找他,不料他喝醉了酒在这儿躺着。大家原说天冷,要扶他回去,可他说啥也不回去,要在这儿凉快凉快。

吉普车到了辅料公司门口,五十多岁的门卫孙志明出来开门。一看是总公司的车,便手扳住车窗玻璃向里张望,见是两位老熟人,便半开玩笑说:“甭来么,谁可叫你们来的!”习肇坤和刘云飞推开门和老孙头握了下手。老习问:“孙师傅,还好么?”

“好啥好!你们这些当官的也真是够官僚的,一年也来不了几回。你们怕是早把这边的人忘得干干净净了吧,还能认得个孙师傅!──哎,不过知道你们这几天要来一下的,是转儿圈就走吧?不要急着就溜,下面饭不香,酒不好,可并没有毒,不要害怕。不嫌弃有空到家里来转。──好,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有大事,我这是瞎谝的。哎──,进去吧,史头儿可能在办公室哩。”车开进厂里,几堆人正在北面围墙下晒太阳。见总公司的车进来,有的人散去了。也有人继续站着聊天。有人还故意大声说:“走啥!怕个屁,那都是吃喝来的,酒足饭饱就溜了,和咱们又不相干。”又有人故意大声问:“咋?你以为总公司的头们也和咱们的一样──酒囊饭袋?”于是有人在刚才说话的人的屁股上使劲拧了一把。只听见那人大叫一声:“哎哟!别拧屁股么,我说的都是正经的。”显然,这些都是有意讲给车里的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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