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谭甫仁和习肇坤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和交谈,并在对李仲瑾的看法达成一至后,终于有机会心照不宣地对李仲瑾发难,提出尖锐而又有失公正的批评了。这是一次在为辅料公司的工作召开的总经理专题会议上。习肇坤先向会议汇报了两个多月来工作组在辅料公司的工作概况。习肇坤说,工作组到辅料后首先利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进行了恢复整顿,在生产工作秩序基本恢复正常以后,开始对职工反映的干部的问题进行了了解调查,在发现比较重大的涉嫌经济犯罪之后,有与地方审计部门与检察机关联系,密切配合,协同工作,而且初战告捷,取得成效。最近又因史朝义`陆殿荣`罗世昌`张新停职反省,工作组已经基本全盘主持了辅料的工作,并由潘敏同志主要负责抓生产经营。从上个月开始出现了新局面,本月估计在扭转了亏损之后略有利润,下月情况可能会更好。他在最后谈到这些日子的工作体会是,突然话锋一转,说:“在辅料三个月工作的最深体会,要算是因为我们工作的滞后造成的严重损失。以前,我曾多次提出过这个问题,可是有人总认为我是危言耸听,或者说我是造谣惑众。但是,今天,铁一般的事实摆在我们面前,多少干部陷进去了,栽了大跟头,给国家造成了重大损失。反过来,假如我们在两年前问题刚刚暴露出来时,就认真去抓,是不是就会损失小一些呢?所以,我今天仍然要郑重地提出这一问题,并重伸我以前的观点——压制不同意见,搞唯我独尊,一言堂,一害国家,二害集体,三害个人。”
谭甫仁因厅里有事,回去一个多星期,昨天刚回来。对这一段的情况不十分了解。今天开会之前,听习肇坤谈到辅料几位干部在经济问题上已陷得很深,有可能受到法律制裁时,思想上十分震惊。因此,他特意准备参加今天的办公会议,谈一点自己对辅料问题,还有对金星一些工作的意见。刚才,他听了习肇坤的发言,觉得接触到了是质问题,但还不够深刻。他认为。对金星这样一个长期由李仲瑾一个人说了算的单位,已不是轻描淡写地提点意见或建议所能解决问题的。在习肇坤发言时,他显得很激动,一边清理思路,构思他发言时将如何措辞阐述自己的观点。
“刘书记潘敏同志请你们接着谈吧。”李仲瑾听完习肇坤的发言后说。刘云飞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说:刚才老刘把工作组在辅料的工作谈了,我作点补充,就是目前因为经济问题的查处,辅料的工作开始有了些转机,但同时也在职工中引起了一些思想混乱。特别是机关工作人员中,由于种种原因,比如以前是某某部门的受到过某某领导的小恩小惠,或者与某某人关系密切,拉不开情面等等,总之,在职工中有形成派性的苗头,这对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很不利。因此,我的意思是下一步我们要把重点放在这方面,就是作好群众的思想工作,消除各种不正确的心理。谈到这次各种的教训,以前我听到过对辅料问题查处不及时的说法。当然这个已经是不无道理的。现在我们只能加倍努力,抓紧工作,就算是亡羊补牢吧。”
刘云飞话音刚落,谭甫仁立刻接过话题说:“我认为,金星公司在辅料问题上,嗝——,所发生的错误,已不再是什么接受教训的问题,而是嗝,说实话是要追究责任也无不可。否,嗝,否则,每出现重大决策方面的失误,而且造成了严重后果,都是接受教训,或者都搞下不为例,嗝,嗝——都亡羊补牢,那已经造成的损失让谁承担呢?何况养成了这种作风,谁掌握一个单位,嗝,嗝,就搞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怎么行呢?我们开会,每次都是说让别人提意见,但每次都是叶公好龙似的听不进去,末了再接受教训,好了,反正决策者总不受任何影响,多轻松!嗝——”谭甫仁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由于情绪激动又接连打嗝只好先打住了。
他这一发言立刻使会场气氛发生了变化——与会者对他的话持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他刚说完,辛越咳嗽了两声,准备发言,不料却被做在旁边的潘敏抢了先,她只好耸耸肩膀停止,让潘敏先说。
“刚才习书记刘书记已经把情况谈得很详细了,我再要说的一点就是当前辅料干部的变动。因为原来干部中一些人的停职,另外,换有个别人也不同程度的查出了一些问题,不适合在原岗位上负责工作,鉴于这些实际情况,经研究临时指定了一些同志发展这些部门的工作。目前,这些人工作热情积极。所以,我建议,是否可以让他们锻炼一段时间以后,党委正式发文任命,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工作。当然,辅料的问题,我认为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们企业的基础管理方面长期存在的薄弱状况。抓管理是企业工作永恒的主题,管理搞好了,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管理跟不上,漏洞百出,堵不胜堵。”
在潘敏发完言时,辛越的情绪冷静了一些。这时,她从容地说:“刚才潘敏同志的意见我完全赞成。另外,我也想谈一点对辅料工作的看法,我觉得这里面有这样几个问题需要澄清:一`辅料的问题现在查处既然为时太晚,那么什么时候处理就算适时?二`在此之前有谁向党委或者哪个领导在什么时候正式提出过这方面的建议?三如果说在辅料问题上有失误,那么,应该承担责任的究竟是哪些人呢?难道说仅仅是法人代表一个人吗?假如我们连着样一些最起马的问题都没搞清楚,那我们就既没有讨论问题的思想基础,更不会得出正确的结论。而我们偏偏却要在着这个问题上大作文章,就未免叫人觉得态度不够端正……”辛越到后来有些抑制不住感情,激动起来。
“既然辛越同志已旗帜鲜明地针对我谈的意见提出质问,”习肇坤进接着辛越的话说,“那我就有再说几句的必要了。我认为辛越同志刚才提出的问题,第一个是无须回答的,因为在前面几人的发言中都已说的很清楚了,如果不是不愿意听的话。第二个,以前并不是没有人向我们的领导提出过这方面的问题,,职工反映情况的信自前年就有,去年以来更加频繁,可我们的领导,具体地说吧,就是李仲瑾同志却认为在改革中出现一些问题并不奇怪,只要坚持改革问题就自然而然地得到解决了。我们至今记忆记忆犹新吧。在于我们班子里的人,也就是我们这些爱提意见的人以前因为提的很多,不仅不起作用,反而因此招来了祸水。所以,也就不敢提,也不愿意提了。于是,这样,也就回答了辛越刚才提出的第三个问题,我们不愿意,也不应该承担责任。”习肇坤说完,脸上露出了轻蔑而得意的笑容。“
“我也谈一点个人的意见,”因不善言谈,一般开会很少发言的韩维飞突然一反常态地说,“不能接受意见和批评,这是金星主要领导人一贯的作风。这是人人都知晓的,是不是?因为平时光爱听恭维话,爱报喜不爱报忧。总之是,是华而不实是不是?哗众取宠,欺上瞒下这也没人不晓得。这样谁还想提意见!这已经给金星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我说这话,你可能不爱听,心里不舒服,但这都是事实……“李仲瑾听着大家的发言,并作着记录。按他原来的想法只要大家围绕会议中心谈点意见或提出批评,都是正常的,而且是应该的。但现在,几个人的发言,似乎发生了冲突,而且意见分歧比较大,如果说只是为了把问题争论清楚,那倒是件好事,可眼下气氛有些不对,很可能会形成相互对立,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再说,几个人发言接二连三地对党委和他自己提出的批评,不论动机怎样,似乎离会议主题越来越远。因此,他决得非说几句不可了。在韩维飞谈完之后,他接着说:“刚才大家发言就辅料工作谈了不少意见。不过我觉得今天的会议主要还是已研究工作组前阶段在辅料工作的情况和今后的工作。大家发言最好能紧紧围绕这个主题。至于问题和以前工作上的各种失误今后我们另外抽时间专门在谈。由纪委牵头,大家到时候充分发表意见看看这样行不行。——哎对,老刘,”李仲瑾说着把头转向刘云飞,“如果可以,把下半年*生活会提前一下把时间确定以后通知大家参加。”刘云飞点点头表示同意。辛越对今天的会议也有些不理解,此刻仍然有些忿忿然。她想,明摆着今天会议的主题很明确,但有人就是要发泻心中的不满,借题发难。她越想越气,于是,便也想既然已经把问题抖开来了,那就应该让大家畅所欲言,各述己见,把问题摆到桌面上争论清楚,明辩是非。而李仲瑾刚才的话像是怕事似的,有意把话题引开,使她有些不悦。但她转而又想,李仲瑾这样作当然不会是没有到理的,更何况李仲瑾决不是因为怕事。因此,在李仲瑾再次征求大家的意见时,原来准备反驳习肇坤等人意见的王力`辛越`费祥等人就再没有开口。而谭甫仁虽然也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些偏激,开始有些不安,但毕竟后来几个人对李仲瑾提意见,并且敢于大胆批评他的错误,这比起以前已经有了很大进步。因此让他感到舒心和宽慰,也使他增加了同李仲瑾继续斗争下去的信心和勇气。他对辛越刚才的态度表示了极大的反感,他抑制着满肚子的火气,倘使辛越继续在说出难听的话,他是会毫不客气的回击她的。习肇坤刚才已作好了同李仲瑾辛越对垒的思想准备,他认为今天正是说话的好机会。本来在韩维飞发完言之后就想立即插进去,但让别人抢了先,后来李仲瑾的发言他觉得还是在压制不同意见,他猜测李也可能有些胆怯。他本想把话说的更硬更尖锐些,可他看看谭甫仁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只好暂且忍住,等以后找机会再说。
“如果大家再没有什么新的意见了那我谈一点。”李仲瑾见大家再没有要发言的表示,说:“根据当前辅料工作的进展,我想下一步应该抓紧做以下这样几放面的工作。第一,对已经查出的问题,抓紧调查核实,迅速结案,并给当事人分别作出党纪`国法方面的处理,这个工作一定要快。第二,是干部的任免问题,我认为老习`老刘你们都是党委委员,另外,工作组那边还有纪委`党办干事,你们工作组与分公司党总支配合,对这些准备新任职的同志进行考查,然后,作出任免决定,上报党委按程序发文任免就可以了,不必再等党委开会研究讨论。第三,目前一定要抓紧职工的思想实际进行深入的思想教育,作好群众的转化工作,及时消除派性,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我就谈这些,看副厅长老习老刘大家还有啥?没有,咱们几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散会。”
根据审计组近半个月的审计,辅料分公司财务管理十分混乱,经济帐项方面存在的问题很多。查出的问题,帐面上的大多是财务科长张新做的手脚,有些是在史朝义的指使下,他们合伙搞的。在审计工作开始之前,为了逃脱审计,张新积极活动,想了许多办法,尽是弥补和堵塞可能发现的漏洞。审计工作开始后,张新买了两条高级毛毯,打发他老婆晚上分送到几位审计人员家里去,后来,在三位检察人员来厂办案时,张新又花了上万元钱,买了三台高级放像机准备送给检察员。
在三位检察员刚到公司的当天晚上,张新试探着来到招待所二楼检察人员住处。三位检察员都在办公室里,招呼他进来。张新进到屋里,同几位检察员闲谈起来。从谈话中,检察员们知道他就是辅料分公司财务科长张新。立刻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但谁也都不露神色,仍旧在随便扯几年来公司的事。张新觉得几位对他也挺客气,最后说:“来到这边工作,以后就都熟悉了,有需要帮助办的事,或者有别的啥事,只要说一声,一定帮忙。”检察员们说,“好,我们刚到,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们不会客气。”
第二天审计工作也基本上结束了。审计局工作人员把审计的情况向检察院办案人员作了详细说明,最后又把张新托人送到家里的毛毯也一并交给检察院办案人员。说看来辅料公司这些有经济问题的人员,要数张新最狡猾,最不老实。在这段审计中,耍了不少花招,但却被审计人员识破了。最近他感到十分心虚紧张,先是替史朝义打掩护,后又替罗世昌他们的盗窃案说情,这几天又四处活动,打听审计工作进展以及国家法律有关判刑的标准。听说审计工作快结束时,托人给他送来条毛毯。现时,审计结束了,他们在回去之前,把这毛毯也留这儿。
第二天,检察院人员按审计组谈的情况,先找史朝义、罗世昌分别了解他们合伙盗窃总公司丙酮贪污一案,基本上落实了情况。最后,又找张新时,张新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先坐下来和检察员们准备闲聊,并有意说出,他有位朋友是市里家电公司的经理,有一批市面当前正流行的放像机,价格非常优惠,他准备又要使出惯用的手段,不料检察员们谁也没有跟他多说什么,立刻言归正传,问他合伙盗窃案。张新开始否认,后来听检察员谈到具体而详细的情节时,便说:“那好像是几年以前的事了,详细情况我也记不大清楚了,我只知道当时为进一批丙酮的事,供应科引起了一场风波,后来,罗世昌说没啥事了。事情就过去了。”也没交待他得了一万元酬金的事。
检察员又问到几年前史朝义把三万元,空口无凭借给一个个体户做生意,从*利的事,说这是变相贪污时,张新故意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阵,说:“有这么回事,但当时史经理是写了借条的,这个借条当时好象是写给我的,我回去找一下,这不是贪污挪用,是个人借支,公司里不少人都有几千元的个人借支,几年来一直没有追,还过..... .”
“那公司里别人的借支都上帐了没有?”检察员问。
“有,有帐。”
“史朝义这笔呢?”
“这一笔,啊,是我马虎了,我想起来了,当时匆匆忙忙,可能忘了上帐,我回去找一找,找到了一定补记上,一定,一定。”张新欠欠身子,点点头,像是表示歉意。
这天,张新谈完话出来,立刻先到史朝义家中,要他按五年前的日期,补写一张三万元的借条。
晚上,张来到检察员住处,说他在市里的朋友托人送过来三台放像机,价格很便宜,他已经把钱付了,他带过来送给检察院三位朋友一人一台,略表一点心意。一边说一边把三个装放像机的纸箱子摞放在地上。随便又拿出那张史朝义补写的借条,说他夹在笔记本里,今天回去找出来了,完了准备把帐补记上,等以后公司统一安排归还个人借支时,一并追还。
不料,检察人员突然脸色一变,冷笑两声一拍桌子,大声音说:“
“哼,张新,我老实告诉你,你的戏──我看就不要再演下去了吧,你那套把戏能骗得了谁!你的放像机既然带来了,就请和你的毛毯一起吧!将来我们统一处理咋样!”
张新一看他送审计员的毛毯放在柜子里,心里着实慌了。他嘴里喃喃地说:“这没有别的意思,与公事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着认识一下,将来交个朋友,也没啥,一点小意思,……”
另一位检察员忍不住骂道:“早就知道你张新老奸巨滑,是个顶坏的东西,你耍什么花招,想蒙混过关,老实告诉你连门都没有!”
张新并着两手站在一边,哈着腰说:“这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既然……几位既然这么廉洁,怕落嫌疑,我也就不勉强,我原带回去算了,我真有些欠,欠考虑..... .”
“你放着,既然费心带来了,就不许带回去!”检察员大声喝斥,“你坏熊再不老实,我马上把你拷起来先押过去。”
张新从二楼下来时,浑身哆嗦着,深悔自己弄巧成拙。在这样的形势下,干这种事有可能会连累他栽得更深,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昨夜擦黑,天降下一场喜雨。直到今天清晨才雨过天晴。久旱的大地上,万物像是被冲洗了一遍似的清新。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清香的泥土气味。这是个星期六的休息日,直到八点钟时,辅料公司厂区依然十分寂静,太阳出来了,照射在树林里,树叶上挂满晶莹欲滴的露珠。树枝上鸟雀跳来跳去,愉快的啁啁叫着。柏油马路上和院子里的雨水迅速蒸腾着,岚气在阳光下放射着异彩,彩虹般的好看。马路上渐渐有人跑步,树林底下有人做起气功。
办公室主任李住春沿厂区公路跑了几圈跑步,便又开门到办公室去,他要按昨天晚上下班时工作组刘书记的安排和布置,今天写一个关于调整干部的报告,并填写好要新任职的几位干部的履历表,办好手续准备马上上报总公司。
几声长长的汽车喇叭声响过,家属区大门开了,一辆坐着十几位检察院人员的轿子车开进来停在院内。早等候在院子里的刘云飞迎上前去,和刚走下车的瘦高个副检察长握了握手,简单研究了几句,便匆匆去家属楼找吴斌和李住春,吴书记老婆说,男人昨晚出去有点事,到市里去了,今天可能回不了。李住春老婆说住春一早就出去了,可能上办公室去了。刘云飞又赶到办公室,见住春正在办公室写东西,便风风火火地说:“把你好找啊,你一早就上这边来了?”
“有啥事?刘书记,”李住春站起身问。
“你来一下,噢,你这会在干啥?填表──干脆先放下,完了再说。”说着,拉了李住春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是这样,今天一大早昌宁区检察院来电话,要对史朝义采取果断措施──也可能要抓,检察院的车已到了家属区,咱们需要去人配合一下,你先下去,我再找一下保卫科的同志。”
原来是这样,李住春一听刘书记要他去配合检察院,抓史朝义,又觉得碍于情面不好去,不去吧,刘书记又亲自来找,感到有些为难,说:“刘书记,这件事儿你就把我放过吧,让检察院的人自己去办,咱们参加不太好吧。”
“哎,那怎么行,人家来,为咱们单位办案,咱们不参与不配合,那咋说得过去!快去吧,快去!”刘云飞推了李住春一把,又将门顺手一拉关上。李住春犹豫着,只好向家属院走去。刘云飞又到保卫科办公室去找保卫科长,没有找到,只好自己一个人下来,又和瘦高个副检察长接头。副检察长说:“再没有人就不要找了,有你们两人在就行了,我们要搜查史朝义家,你们作个见证人,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史家。”
史朝义可能早有察觉,估计这几天要对他采取行动。加之前面有搜查陆殿荣家的先例,几天来可能已做了一些手脚,把一些有贵重值价的东西陆续转移了出去。今天一大早,他仍躺在被窝睡觉。他老婆韩桂英起来收拾房子卫生,听到门外人声嘈杂,拉开门看时,恰遇李住春、刘云飞和四五个检察院人员上楼来。副检察长进门后,向她出示了搜查证。韩桂英一听先号啕大哭起来,史朝义赶紧起了床,骂老婆:“没出息的东西,哭啥?”便坐在沙发上听候发落。儿子还睡在里屋,一直没有起来。
检察人员迅速动手搜查起来。刘云飞和李住春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检察员向韩桂英和史朝义要了所有箱、柜上的钥匙。然后叫韩桂英、刘云飞、李住春监督着,开始对所有的物件、箱柜进行翻腾。大约一个小时,也没有搜查出什么钱和贵重物品。只有儿子史林床底下发现原来秦筱宝藏在底下的一些凶器:大刀、匕手和九节鞭。还有他儿子当兵复员时带回来的几发半自动步枪子弹和几粒五四手枪弹。另外在箱子底下发现了一些假银元,几张不值钱的假字画。最后检察院人员让史朝义本人以及刘云飞、李住春还有他们参加搜查的人员一一签了字,除了那些凶器和子弹被带走外,其余一切都没有动。临走时,让史朝义穿好衣服,检察人员出示了拘留证。叫他一起下楼。
许多职工和家属听说检察院来搜查史朝义家,都围在院子里看。见检察院人员带着史朝义从楼上走下来,史朝义顺从地走在前面。
又有些人从楼上下来看时,车已经开走了,在泥泞的院子里留下了辗压的车辙。有人心里在说:“哈,姓史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但话一出口却说:“估计,那可能只是叫去问一问,调查了解一下情况,就原回来了。”又有人说:“连拷子都没有戴,如果真要是逮捕,那非戴拷子不可。”
几家与史朝义相处好的,上楼去史家安慰韩桂英,帮助收拾房子里的东西。韩桂英抹着泪说:“咱帮忙调到辅料来的人,都成了咱的敌头家,陆殿荣闹了几年,现在连李住春也跟着闹咱,今天是他把人领来抄家的。”几个女人又安慰她说:“你放心,史经理不会有多大事,去了解一下情况,一半天就回来了。”
“是呀,按那些敌头家的心,还能把我们枪毙了,可是。”韩桂英不再哭了,又和人们搭讪起来,“可是,人家公家的人来了,反而都很客气,家里也没搜出个啥东西,有啥东西呀,干了多少年,连别人一根臭纸烟都没吸过呀,咱有啥事!”
“是呀,是呀,唯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当了这多年的领导,哪能不得罪一些人呢,可人害人时,总是害不下的,……”房里四五个女人接连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里屋的儿子史林一边收拾床上的被窝,一边大声吼:“吵啥吵?有事没事,哪能是咱们自己说了算。平时没有一点政策是非观念,说啥都不相信。还当领导,当啥领导,这会知道什么叫法律了吧!……”
外屋几个女人一听史林叫喊责怪,相互看看,一个个伸伸舌头,溜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