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

送走了客人，李仲瑾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因为领导的表扬而过分兴奋，相反，他心里却愈加不安起来。他原想今天副省长也许要问到辅料分公司干部的违法违纪问题，而且他本来已经作了准备，在汇报提纲的第四部分写了进去。不料，在他汇报完第三部分时，郝副省长就提议要去实地参观。而参观刚一结束，就匆匆返回了。他想也许领导是专门有目的有重点地来了解技改项目的。可不管怎么说，辅料分公司干部的*问题在他思想上敲了警钟。干部队伍中的*分子就像是长在我们机体上的毒瘤，无情地吞噬着我们的生命啊！

自从上次会议以后李仲瑾一直在反复思考会上提出的意见，当时他心里也觉得不对味，特别是一想到那些提意见的人的态度和动机，说实话他心里也很气愤他觉得他可以找出许多理由反驳他们，比如说对辅料问题现在查处并不算晚，因为，对任何事情的发现和认识总有个过程嘛。再说，就是在这件事上真有什么失误，应该负责任的也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而应该是整个班子里的所有的人。后来，他又觉得，如果撇开提意见的人的动机和态度，就那些意见本身而言，却都不无道理虽然言辞有些过激。自己作为公司一把手，对企业所发生的一切问题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样想时，他又觉得前面那些理由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在辅料的问题查处以后，纪委在全公司作了通报，又上报了厅党组、省经贸委。一个分公司的经理和四五名中层领导都发生了严重的违法乱纪问题，而且涉及资金上百万，这在全省轻工系统，全市影响都是很大的。上次樊顾问专门打电话给李仲瑾时，就批评说：“你们那里可是两头冒尖啊！”当时他还没有反映过来樊顾问的意思，樊顾问又说：“你们金星这几年取得了较大的发展，可你们那里发生的*现象也是怵目惊心的啊！”

李仲瑾这才听出了樊顾问的意思，赶紧说：“樊顾问，辅料分公司的干部出问题,这是我们作领导的失职,主要责任在我，我没及时抓，我也很痛心，我们正在采取措施，亡羊补牢……”

“好，”樊振华说，“仲瑾呀，古人云知耻近乎勇，现在我们就说知错也近乎勇吧！况且这还不能由你一个人承担责任，比如我，我也要负责嘛，长期以来由你一个人身兼数职的问题一直没刘到解决，难免顾此失彼嘛。不过有一点我可要告诉你，今后你下决心抓干部，抓领导班子的建设是应该的，但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不仅要敢抓敢管，而且要善抓会管，要分清是非，坚持原则，既不能放得太松，又不能搞得过头，还是那句话团结──批评──团结。”樊顾问在电话里批评得那样语重心长，李仲瑾接电话时真有些感激涕淋了。

李仲瑾在房子里踱着步，樊顾问那句话一直响在他的耳旁：“你们可是两头冒尖啊！”

“是啊，”李仲瑾想，“我们企业发生的问题比取得的成绩更为突出。企业目前还面临着许多困难，发展举步维艰。如果*现象不彻底制止，发展完全就成了一句空话。可到目前，我们一些干部认识还相当模糊，在辅料的问题揭开查处告一段落后，不仅没有从中吸取严重教训，反而津津乐道说什么这是金星反腐倡廉取得的重大成果。这样想着，李仲瑾又匆匆上到四楼，去纪委办公室找刘云飞。

在查处辅料分公司干部的经济问题的过程中，也使刘云飞受到了很大震惊。他刚去辅料当工作组时，只是以为史朝义思想作风不正引起了群众不满，没有想到他们违法违纪到如此严重的地步。眼下，史朝义、陆殿荣和总公司两名库管员已被公安机关逮捕，还有罗世昌、张新二人也触犯了刑律，肯定也要受到法律制裁。工作组从辅料分公司撤回来以后，他就让强荣起草几份文件，根据中纪委关于党员干部廉政建设的有关规定，制定出公司的具体规定，写出下一步全公司进行反腐倡廉教育的意见。此刻他正和强荣一起研究材料。

见李仲瑾走进来，刘云飞问：“郝副省长他们走了？”

李仲瑾没有回答，却问道：“你们在谈什么？咱们研究一下吧，把下一步全公司廉政建设工作做个安排……”从李总的神色，刘云飞猜到他心情不好，以为是省上领导来时受到了批评。

强荣见李总进来要和刘书记谈事，也赶紧站起身，让李总坐。李仲瑾坐下说“小强，你也参加一下吧。”强荣只好又坐回到原来沙发上。

刘云飞说：“我也正要找你。这几天小强已经起草好了几份文件和材料，准备和你研究一下。”说着把几份材料递给李仲瑾。

李仲瑾认真地翻看每一份材料，其中一份是对辅料公司干部经济问题的通报，一份是对史朝义等人的处分意见，还有一份是对金星公司领导干部提出的“八不准”的规定以及下一阶段在全公司实施的腐政建设教育意见。李仲瑾看完后说：“这些材料都可以，等召开党政联席会议，上会再定。”沉吟片刻又说，“我觉得抓教育是对的，但反腐倡廉教育应该和我们企业的许多改革措施结合起来，要真正培养和造就一支符合‘四化’标准的高素质的干部队伍。就要真正形成干部之间的公平竞争机制，以前我们在着方面确实还有很大差距。辅料这次出现的问题就是个突出的例子。从客观上讲，那边地域远总公司过问少。而长期以来，史朝义本人制约条件就少，平时又不抓政治学习，政策水平很低，在干部问题上搞了一套任人为亲，顺我者昌的作法。使用干部完全视与自己的关系如何来决定。因此，有的干部也在千方百计，利用各种可能巴结逢迎他，结果，导致干部中的不正之风越来越严重。所以，辅料的干部发生问题就是不可避免的了。但是，这个问题不光辅料有全公司不同程度的都存在，包括我们公司领导班子。我们个别人，身为领导，平时工作疲疲塌塌，不负责任，到时候把责任全部推给别人。你给我提意见，或批评我自己，无论怎样尖锐，我都无所谓，可你这种做法损害了组织，这是不能允许的。在辅料了的问题上，一直明哲保身，冷眼旁观，不愿介入。直到这次把问题摆到面前仍然态度暧昧，忽冷忽热，可背后却利用各种机会，暗中扇风点火，图谋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种做法难道还能让我们听之任之吗？李仲瑾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在辅料问题上我们抓得是有些晚，但是这次我们抓的紧有成效，维护了党的纪律的尊严，也维护了正义。现在，我们正好以此为契机，在全公司干部中，特别是在各级领导干部中进行一次反腐倡廉教育。并且我们还要一着次教育为契机把我们公司长期以来存在的头中脚轻，机构重叠臃肿，官僚作风，人浮与事等等问题一并列入改革内容，进行整顿。”

刘云飞听着，觉得李仲瑾今天提出的这些问题，不仅仅涉及到党风廉正建设，而且是当前企业改革中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

对此，他也很有同感，平时，他也并不是没有想到，只是觉得单从纪委的角度解决这些问题有一定困难，经李仲瑾一启发，他便认真地把自己的看法也提出来：

“李总，你提到的这个问题，我觉得都十分重要，我不是批评我们的一些机关人员，按说机关是围绕生产一线转的，是服务服从于一线的。可现时却搞颠倒了，让生产一线围着机关转，原材料、水、电、汽供应不上，车间、基层人员着急地跑到机关来找人，而机关人员都四平八稳，打官腔，各方面都有专门机构，专职人员，可都在那里作纸上文章，他们足不出办公室，人不到车间，和基层的联系只剩下了电话。这能把工作推上去，这能适应改革形势的需要吗？”

“那么，这种局面我们还能允许继续下去吗？”李仲瑾像是在征询刘云飞的意见。也像是问自己。

这段时间他把主要精力放在技术改造方面，他跑省上、跑北京，又同小费亲自到国外考察了一次，企业改革方面的工作考虑少了些。而原来分管机关工作的党委副书记习肇坤又去辅料带工作组，机关工作更加松弛。可眼下企业要搞技术改造，要发展搞活，就必须改变这种局面。可改革究竟应该如何搞？以前一提改革，就是精简机构，裁减人员，整顿作风。但在精简撤并以后不久，又是从工作的角度考虑，机关又分设开来，有时又为了安插某些人员，不得不因人设事。于是，所谓机构改革，只不过是分分合合，减少又增强的重复。分是明确责任重视工作，合是为了减少人员提高效率。增加人员是为加强工作。

每次都这样。到头来，机关仍旧庞大，臃肿，人员也有增无减。再说整个企业都是人浮于事，真要是把机关人员裁减下去又往哪放呢？车间本身也有些人员过剩，哪个单位又愿意接收一些被机关裁减下来的人当作包袱背起来呢？这些问题长期困扰着企业，他一直没有想出解决的好办法。

他又忧心忡忡地问刘云飞：“你说究竟采取什么措施和办法来改变这种局面呢？我们必须改，必须，而改又必须成功，不成则败啊！”他简直激动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有啥好办法，我看机关改革还是要硬手，把不能干，不好好干的坚决裁下来，要不，机关整顿，提高效率，改变作风难以奏效……”

“对，”李仲瑾似乎受到了启发，“这样的人员，减下来就不要推到第一线去，先让他们待岗，公司成立劳务办公室，交劳务办培训，按70%发工资，然后采取自愿和需要相结合，视情况安排工作，达不到要求的就让他一直待在劳务市场，由劳资办统一管理。你说呢？”

“实际上公司劳务办就由公司人事劳资部门兼搞就可以了，不必再单独分设。”刘云飞说。

“我的意见你们赶紧把辅料的事情办完，下一步我们就要真抓实干，把改革尽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先机关，后生产单位，象汽车队、试印、俱乐部、食堂、医院等辅助单位先走一步，可以第一批实行租赁承包，逐步推开。你们纪委的教育可以穿插同步进行。”

“辅料的工作现在基本可以告一段落了，他们科室的领导班子已正常工作了。噢，潘敏的事最后定下没有？”刘云飞回答李仲瑾的问话又问。

“估计上面马上批下来，潘敏和王力都担任总公司副总经理，并由潘敏兼任辅料分公司经理。”李仲瑾说。

“那就可以了，今天下午我就准备过去，把那边有些事再处理下，给辅料开个会，我们就过来了。”

“那好吧，等你们回来了，我们召开党委会研究下一步的改革。”说完李仲瑾起身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