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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李柯 当前章节:72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7

青岛。

清晨,远远的海天相连处,刚刚露出一线青白的缝。宇宙仿佛已从一夜的沉睡中苏醒了过来,海面上响彻了船舶的汽笛声、马达声。码头巨兽似的张开了大口,吞吐起数以千计的船只。昨夜停泊在港湾的巨轮,象一座座建造在海面上的大厦,在晨曦中渐渐显出清晰的轮廓,扑入了人们的视野。

瞬间,一轮红日已跃出海面,下沿还恋恋不舍的与海水粘连着,海面上已是海鸥翔集,浮光掠金,美不胜收。

樊振华以前曾多次到过青岛,可唯有这次似乎兴致特高,他昨晚就与夫人相约,今天一大早要去码头看海上日出,然后,去黄岛参观游览。这时他正与夫人忘情地凭栏注视着东方海面的变化。

“振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到北戴河看海上日出的情景吗?真是人生几何,譬如朝露,那时候我们还是刚走出校门不久的热血青年,可如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樊夫人徐静芝望着远方,深沉而若有所思地对丈夫说。”樊振华好像也已良久的陷入遐思,他抑或也在和夫人作着同样的回忆,不过他的心境却与她迥然不同,他听见夫人又提到曹孟德的诗句,在喟叹人生苦短,知道她近来常为他的离休伤感,便带着安慰的口吻说:“是啊,静芝,我倒觉得此一时彼一时,又十分相似,现在好象我们又回到了四十年前那天真烂漫的时代,人生难得自由。当了几十年的官,一直是在紧张中度过的。只有现在,离开了工作岗位,才好象与当年学生时代一样,轻松愉快,就像大海上面翱翔的海鸥。往后我们还更要珍惜剩余的时光,使人生的后半截过得更有意义,更有价值。”樊振华在外工作多年,说话时仍旧带着他那浓重的山东老家口音,“记得同学们到北戴河那天你曾深情的面对大海兴奋的呼喊‘啊,大海,我只有投入你的怀抱,才觉得真正理解了海阔天空这个词博大精深的涵义!’我真喜欢你那大海一样宽广的胸襟,现在我觉得我们还应该那样有能容纳百川的气概,你说呢?”徐静芝把脸转向丈夫,理解的点了点头,并向丈夫身边偎了偎。五十五岁的徐静芝竟一点也不显老。这次与丈夫外出,她真的象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还特地选择了学生时代的装束,身着淡青色旗袍,裾长过髁,紧紧裹住她依然窈窕的身材,更显出了苗条适中的腰身线条。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有颈上那条洁白的围巾,都随海风飘拂,一绺头发直飘到丈夫脸上。老樊一只手搭在妻子肩上,徐静芝举手拢了拢头发,正了正眼镜,紧紧那条被风吹得松散的围巾。又将脸转向丈夫,见丈夫也正在朝她微笑。他那顶银灰色礼帽和那件浅蓝色风衣把他打扮得别具一格的入时。这些都是他们昨天刚从南方飞抵青岛时觉得天气有了凉意,她专为他选购的。此刻,她觉得这身打扮与丈夫伟岸的身材很是协调,礼帽帽沿上那棕色的缎带被风吹动发出啪啦啪啦的优美的声响。她似乎又一次发现丈夫也还很年轻、英俊。

“静芝,刚才,我忽然想起一个朋友在不久前写给我的来信中引用的古人的两句话‘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望天际云卷云舒。’你说怪也不怪,我怎么也不满意这两句话的情趣。你听我把它即兴改成这样两句咋样:‘进退着意,漫想胸中潮起潮落,去留不惊,还看眼前浪高浪低。”徐静芝会意的点点头表示赞同,她向来佩服丈夫才思的敏捷,于是说:“这样好,这样真好,我算服了你,你如今还是一片雄心啊!……”

“樊伯伯,徐阿姨──呀,真是你们啊!”蓦地,背后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嘻笑声。樊振华和徐静芝寻声望去,只见一对青年男女手牵着手,穿过人群朝这边跑来,“哎,这不是潘敏吗!”徐静芝诧异的瞧着奔跑过来的姑娘说,又把脸转向丈夫:“这就是省经贸委质量处的潘敏。”而樊振华却一时想不起来了。瞧着樊振华迟疑的目光,潘敏上前抓住徐静芝的手兴奋地说:“徐阿姨,樊伯伯可能想不起我来了,您给他介绍介绍呀!”说着自己又回头向樊振华自我介绍说:“樊伯伯,我把您可熟悉哪,多次开会见到过您,而且您忘了,有一次我和省经贸委郭主任去省政府找过您──刚才,我打老远就看到徐姨,可我没认出您,您这身打扮弄得我连徐姨都不敢相认了,樊振华仔细的瞧了瞧潘敏,若有所悟的说:“唔,对了,对了,那次是为金星组建公司的事,对吗?我说有些眼熟,那么,这位是──?”他又指着面前戴近视眼镜的男青年问潘敏。潘敏立刻介绍说:“这是我大学的同学、我的男朋友王哲晖,山东大学毕业后,后来又考入青岛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毕业后现在留校任教。──哎,哲晖,这是我们省的樊省长,现在的樊顾问,这位是我们经贸委的徐副主任。”王哲晖大方而又彬彬有礼的上前和樊振华、徐静芝握手相见,并问道:“樊伯好,徐姨好!”后来潘敏说,她原是来济南参加一个全国质量工作会议的,会议结束后又根据大家的建议,组织他们集体登了一次泰山,适逢王哲晖学校也放了寒假,因此她顺便过来看看他,玩几天就回单位去。当樊振华问他们愿不愿意和他们一道去游黄岛时,潘敏和王哲晖相约,愉快地接受了。王哲晖说:“我们本来也没事,随便出来玩玩,如果去一趟黄岛,那边还有严家岛、薛家岛等几个鱼村,那里水波滟潋,风光秀丽,潘敏以前也没去过,正好去玩一趟。”当即他们租用了一辆小面的,四人坐了聊天,不一会儿,汽笛发出了长长的沉闷的吼声,驶向黄岛的首班轮渡就要启航了,先是要摆渡的大小车辆开上了第一层仓,接着人员有秩序地上至二、三层仓里。轮渡迎着习习的海风,平稳地向南边的黄岛驶去。樊振华他们乘坐在第三层仓里,四人都凭倚着舷栏极目眺望,在雾霭中面对湛蓝的大海,看那箭一般竞发的快艇,缓缓行驶的船舶和翻飞翱翔的银色的海鸥,不觉他们便也融进这幅生动的画面之中了。轮渡行驶至海中,天空又飘下些雨丝,雨线在旭日照耀下,如万道金线银丝垂下天幕,雨点落下,如无数珍珠撒在海面,煞是美妙。他们不约而同地回望睛雨中的青岛,不由便生出一种“道是无晴却有晴”的感受。约莫半小时光景,王哲晖向前面指指说:“马上就要到了!”人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烟波浩渺的海面上,远远的山光水色交映,白色楼群在水底映出了对称倒影,等到轮渡停泊在了黄岛码头,四人又下船登车开始参观游览这犹如世外桃源的水乡渔寨。今天,四人的心情都好极了。特别是樊振华,从弃船驱车登上黄岛,似乎就被海岛这旖旎的风光陶醉了。司机按他的要求,时而飞车穿行在林荫柏油马路上,时而停下车,几人徒步登上小山包,极目眺望远近那星罗棋布的小岛,看那漂泊在海面上的点点渔帆和不时象离弦的箭一般飞出村寨,冲向远处的快艇。眼前是一片片丰茂的树林和包米林,掩映着的村庄房舍隐约可见。当地男男女女的渔农们也正出入高高的玉米林中掰玉米棒子。乡间小路上不时传来噪杂的农用车、摩托车的声音,男女青年们都无忧无虑地出没在这浓荫下的海岛渔村。樊振华面对大海,心潮起伏,感慨万千,忘情地吟诵起魏武帝当年北征乌桓,东临碣石时写下的名篇:“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樊伯如今还是英姿勃勃,豪情不减当年,雄心胜过孟德呀!”王哲晖兴奋地对徐静芝和潘敏说, 振华听说,又无限感慨地说:“是啊,曹孟德不愧是一代豪杰。可是在那个时代,即如他那样怀着‘老骥伏枥,’的千里之志的人物也免不了陷于消沉啊!”于是他又放声吟诵起当今领袖的名篇‘……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吟罢,又深情地说:“正是‘数*人物,还看进朝’,今天,我们所处的时代,总是催人奋进,发人向上,不允许有人沉沦、落伍啊!”他的胸中仍然燃着一团时代的炽烈的火焰啊!大家深深地为他这种宽阔的胸襟和奋发不息的精神所感染。当他们驱车走进薛家岛村时,又不时听到乡村企业传来的隆隆的机声。薛家岛乡一位村长领着他们参观了他们的养殖场和海产品加工厂。中午,村长又领他们到自己家里品尝了海鲜。

“……这真是天外有天啊!”在返回的途中,潘敏登上了轮渡似乎仍在意犹未尽地频频回顾渐渐远离的黄岛,并浪漫地抒发胸臆:“这里的阳光这般的灿烂,这里的天空如此的明净,渔舟、礁石、雪浪、海鸥,这里的一切都是恁般神奇,这里的世界多么令人神往!……”她手挽着王哲晖的胳膊,面对大海深情地放声欢笑,她笑得那么动人,又是那么天真烂漫心旷神怡,引得王哲晖也激动不止,他不住点头,同她一起欢笑,并诉说着海市和这里更加离奇的许多事,他说:“是啊,大海是神奇的,内陆有的,这里全有,内陆没有的,这里也有,真是大海陆地两重天啊!”

樊振华臂腕上搭着那件浅蓝色风衣,穿一套绛蓝色西装,极有风度的倚着舷栏驰目骋怀。潘敏拉着王哲晖奔跑过去,一把搂住徐静芝的肩膀,说:“徐姨,你看我樊伯那么大年纪,竟也不知疲乏,精神还那么好,你们真有福气啊!”徐静芝望着丈夫,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笑着对潘敏说:“他呀,从来就是个不知疲倦的人,总像是精力过剩,体内有使不完的劲,别人谁能和他相比。这回刚出来到西南参观时,一天奔波,回到旅社,还要找当地人谈话,了解当地经济发展情况,又整理记笔,一直到很晚才睡觉。”“是啊,樊伯论年龄虽然六十出头,可身体强壮,更何况有您的关怀照料,他心情愉快,就更不显老,精力过人。他现在虽说休息了,但人离心不离,总还时时牵挂着党和人民的事业啊!”

“是的,是这样。”徐静芝点点头,回答潘敏。

潘敏又把脸转向身边的王哲晖问:“樊伯伯真够幸福的,是吗?”王哲晖像是专注地思考什么,点点头没有说话。王哲晖以前曾来过黄岛,他见潘敏今天兴致这样高,心里十分高兴,一路上他为大家这次愉快的旅行拍下了许多镜头。傍晚,四人登上了樊振华夫妇下榻的海市宾馆八楼,洗了洗,稍事歇息。吃晚饭时王哲晖坚持作东请客。樊振华说他不大喜欢吃海鲜,于是就选择到一家川菜馆用餐。他们刚坐定,樊振华就接到了省委办公厅一位同志打来的电话,问他去不去参加金星的二十周年厂庆。这时他猛然想起在家时曾和郭洪超约好,一同去祝贺金星建厂二十周年。可当时为时早些,于是他又按他预定的日程,安排在夫人刚刚办理了退休手续以后,一起南下旅行参观,要抓紧时机实施他离休后的第一步工作计划──编写一本为本省发展经济建设决策有价值的著作《外地参观考察札记》,积累更充分的第一手资料。这个计划是今年六月份他刚离休时就考虑好了的。多年来,他担任省上重要职务,有时也去外面参观考察,已经积累了一些材料,可是,那时工作太忙,他无暇将笔记整理出来,只是零星地提到有关会议上,或者给一些领导人作些指示。他早就计划在离休之后将会有较充余的时间,把那些资料再充实丰富,从中整理出更多的有用于本省的经验,为以后发展本省经济建设提供服务。可是,出了远门,竟把金星集团公司厂庆的日子忘记了。现在,郭洪超他们已经到了金星,后天就是厂庆日,要参加这次活动,明天就必须乘飞机赶回。

“去干什么啊!你现在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何况现在还在天涯海角,时间又这么仓促,我们又刚到青岛,明天我们还要去栈桥玩,后天还要去崂山住一两天,匆匆忙忙赶回去干什么。”徐静芝一听,坚决表示不回去,并且就要拿起手机回电话。樊振华说:“如果我们确定不去,也就算了,我等会儿回个电话告诉他们,──唉,算了算了,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吃饭时大家胃口都好极了,樊振华不喝白洒,于是王哲晖将一瓶五粮液换了青岛啤酒。麻辣鸡块上来了,樊振华也不客气,抓起根鸡腿大嚼起来,吃着肉,又将一大杯啤酒一仰脖子灌了下去。徐静芝和潘敏俩对付那盘猪蹄肉,俩女人一边慢慢的细嚼细咽,一边嗤嗤地朝樊振华笑。王哲晖不大喜欢这川菜,只挟了点牛肉,吃了小半碗米饭,他还留着肚子,准备出去再吃点海虾、螃蟹什么的。吃罢饭大家坐着喝啤酒,又提起金星公司。徐静芝说:“这个公司这些年搞得可不怎么样,徒有其名,华而不实,嗳,振华,你听说没有,这些日子下面可是对金星有些议论呀!”

“啊!是嘛?”樊振华不无惊讶地问,“都是些什么事呢?”

“企业管理跟不上,却一味贪大求全,经济效益滑坡。”徐静芝回答说。

樊振华眉头紧蹙起来。

见樊振华犹豫,潘敏也插进来说:“金星这段时间质量也不稳,用户反映大,厅里多次提到他们基础管理跟不上的问题。”

“噢,厅里?”

“是啊,轻工厅谭副厅长就多次反映李仲瑾不善团结班子里的人,独断专行。”潘敏回答说。樊振华一直对金星的发展十分关注,从报纸上报道的情况看,金星集团公司成立以来,各方面还处在一个发展的势头,特别是技术改造,对外开放,为全省企业树立了典范。于是郑重地说:“金星这两年不是还搞得不错嘛,在当前改革的新形势下,许多企业都面临一些新矛盾和问题,人们意见不统一也是正常的事。再说,在这种形势下,当个大型国有企业的企业长也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嘛。”

“是啊,”王哲晖同意樊振华的看法,接过他的话说:“现在一个国有企业的家确实也不好当啊,山东这段时间也有不少企业不景气,连工资都发不出去。”王哲晖说着,把脸转向潘敏,又说:“没有经历过的人,可能很难体会到当个厂长经理的酸甜苦辣。”他深度的近视镜在日光灯下显出一圈圈的转动着的纹路。

“正因为这样,一个厂长经理就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抓管理,抓生产经营方面,不能尽搞一些哗众取宠的事。”潘敏不大同意王哲晖的意见。

“对,正是这个问题。”徐静芝赞称潘敏的观点,补充说:“企业困难重重,不抓大事,却要别出心裁,搞什么厂庆,在这件事上,班子里意见就不统一。还要请领导参加,拉大旗,作虎皮,搞啥名堂!”王哲晖听徐静芝这么说,再没说话。樊振华却觉得徐静芝的说法有失尖刻偏颇,说:“抓基础管理是企业永恒的主题,人们常讲‘以质量求生存,向管理要效益’,可借建厂二十周年,花点钱,搞个庆祝活动,活跃一下气氛,有助于统一职工意志,重振企业雄风,这倒也没有多少可指责的嘛!”樊振华说话时态度认真严肃,语气却很和蔼。他和徐静芝早年毕业于北京一所工科大学,他们都曾在西南一个科研机构工作,但老樊却在几年后调到行政单位担任领导,当他调到西北后,徐静芝也随他调了过来,但她却一直在搞科研工作,到省经贸委当副主任是不多几年前的事。对于领导工作,徐静芝自认并不特长,所以她一向服从樊振华,并且在谈到对一些社会问题的意见时,她觉得丈夫也总是高人一筹,因而,她总是尊重他的意见。而樊振华当然也从不在家庭以领导自居,他理解体谅徐静芝,更尊重她的意见。特别是一些涉及科研技术工作的问题上,他还时常主动请教徐静芝。当下,徐静芝听出了丈夫话里批评的意味,而且她也不能否认丈夫所谈的事实,于是便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过,她却并不情愿明日立刻就回省里去。又坐了一回儿,王哲晖对潘敏说:“樊伯他们跑了一天,也该早些休息去了。”于是他俩起身告辞,准备回学校去。临分手时潘敏说,明天一早他俩再过来,如果要返回省里,他们就到机场送行,如果不走,明天就同去栈桥玩。樊、徐高兴的同意了,并且大家一起起身,他也同静芝回海市宾馆。

回到宾馆,樊振华犹在沉吟,金星的事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平心而论他对金星确实是有感情的。他对这个企业从筹建到后来的发展,一直比较了解。刚筹建时,他从省内某大公司调任省轻工业厅厅长,就是那时他认识了这个厂第一任厂长郭洪超。他很欣赏他的才干和魄力,他关心支持郭洪超的工作,也关心支持企业的创建和发展。后来,当他担任副省长职务时,他就调郭洪超接任他的轻工业厅厅长职务。而他从副省长到当省长,从未忽略过这个企业的发展。后来,省上又把金星列为全省改革的试点企业之一,作为省属企业改革的突破口,把一些改革的重要举措都是先放到这里去试验。正因为如此,三年前他作为省上的主要领导,亲自参与了组建金星油墨集团公司的活动。多少年来,企业领导班子又经过了多次换届,厂长经理先后也换过七八个,总的趋势金星一直还是在发展上升的,不过,近年来,在市场经济浪潮的冲击下,金星也常常有立不稳脚跟的时候。而对组建公司以来,一直担任总公司一把手的李仲瑾,他早先也听到过一些议论,很是放心不下。他原想利用参加厂庆之机,去公司看看,顺便弄清楚一些问题。今晚,他听到徐静芝和潘敏的意见时。心里一直在想。金星可是全省有影响的企业,不能让它有闪失,更不能让它垮掉。李仲瑾这个人究竟如何,他也必须了解清楚,决不能让金星败在他的手里。樊振华踱着步苦苦思考着,对于徐静芝她们刚才提到的金星的问题,他是宁信其无,不信其有。然而,无论如何,她们的话在他心头留下了阴影,引起他深深的忧虑——她们毕竟在下面工作,了解的情况比自己多啊!徐静芝见丈夫踱步良久不语,知道他还在考虑金星的事,便又忍不住劝他:“振华,我说你这次就别回去参加那个厂庆了,我们出来一趟不容易,明天匆匆赶回去又太仓促,再说你现在又已经从省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顾问顾问,顾得上就问一下,顾不上就……”

“哈哈哈,顾不上就算了是吗?只顾不问也省得落许多不是,这我知道。可是这样我又觉得过意不去,问心有愧。如果能给厂子帮一点忙,我想还是要尽一份力,我也知道你的顾虑还是担心人家说我和老郭是金星的后台老板,如果金星真有啥事,我们会招来许多不是,对吗?可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只要咱们做得光明磊落,就不怕人说三道四。再说连古人也还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嘛,我们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党培养起来的高级干部,哪能不时刻想着为党为民分忧解愁呢?”

“我倒不是怕有啥是非,我是说有事,等以后回去再找公司里的领导也是可以的。”樊振华披衣推门走向阳台,徐静芝也跟了出来。从这里放眼望去,青岛市的一大半和海面的夜景尽收眼底。青岛港湾里艨艟巨艘憧憧,快艇穿梭,山间灯火闪烁,愈往近处,愈加稠密,蔓延迤逦直到脚下,灯火辉煌与漫天繁星辉映,宛如银河落到了人间。徐静芝惊叹:“啊,不知今夕何夕,天上,人间?”“是啊,是人间,也是天堂!”樊振华意味深长地回答。夫妻俩会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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