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

七月十八日，廖凯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要他到轻工业厅报到。开始，他以为是在厅里担任个什么角色。后来他去办手续，才知道是到金星去任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不过不论咋说，他想了想也还能够接受这个决定。因为他去过金星，知道那毕竟是个国有大型企业，这些年情况也还说得过去。但后来，他又踌躇了，他想到了辛越那个女人，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现在会对他的看法怎样呢？和她一起共事能相处得好吗？不过他转而又想到，说不定那还会成为他工作中的动力，对他是个支持，要真是那样，那倒是件好事，总之辛越在那里，起码不应该成为他去金星的思想障碍。

当天，他就到轻工业厅，见到了副厅长谭甫仁。他们在金星厂庆时见过面，相互认识。经过一阵寒暄之后，谭甫仁热情地把廖凯招呼到他的办公室坐下。廖凯见谭甫仁脸色有些不好，问：“怎么，谭副厅长身体不大舒服啊？”

谭甫仁忍不住打了个嗝，说：“原来就是胃口不好，觉得里面有些气体，常常暧气。前一向，嗝──在下面呆了一段时间，觉得有些加重，”

“怎么，你没有检查一下是啥问题吗？不行就住远治疗一段时间嘛。”

“以前多次检查过，嗝──初步诊断为慢性胃炎。嗝，嗝，先吃药治疗，再不行就去住院。”

谭甫仁不住地嗳着气打嗝，“噢，省委组织部早就嗝─嗝，说要分给我们一位部队干部，我们一直在等，在盼，今天才正式接到通知，知道是嗝──嗝──你要来，真是没有想到啊。金星你是知道的，还有些印象吗？用不着多做介绍，去了就挑大梁，把担子挑起来……”

“那好，就怕有劲使不上啊，难以胜任，今后还要你们厅领导多关照哩！”廖凯回答说。

“不过，老廖啊，真给你说也不是那么好摆弄，一个大企业，生产经营上的事虽说也复杂，嗝，但那倒不怕，唉，更麻烦的事又恐怕还要数人际关系，领导班子之间的配合。具体来讲，李仲瑾这个人能力还是嗝──，有一些的，可就是相处比较困难，要在一起共事，时间长了恐怕……嗝──我只给你吹吹风，你也别太在意了。嗝──”谭甫仁说着，脸上诡谲地微笑起来。

“噢，是吗？那个女的，辛越呢，人咋样？”廖凯想了解一下辛越的情况。

“嗨，嗝，你说她呀，都还是建厂初期进厂的人员，业务上也蛮行，不过，她就是与李仲瑾关系太密切，有不少人有议论……”

“哦！”廖凯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好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嗝，省得给你思想形成框框，最好还是由你自己去体验，时间一长情况就清楚了，也很快会适应。至于人际关系，自然也会得出结论。”

谈了一会话，谭甫仁与廖凯一起来到人事处，告诉张处长：“金星公司新任党委书记廖凯同志下午要去金星走马上任，到时候咱们带上文件也一起到金星去，宣布厅党组的任命决定。”

谭甫仁说他也顺便陪廖书记去一趟金星，叫张处长就通知金星，下午召开个会议宣布一下任命决定。中午，人事处安排了便饭，谭甫仁和厅里的两位总工，总会计师也过来了，陪廖凯一起用餐，算是对廖凯的欢迎接风。

下午，轻工厅派桑塔纳轿车送廖凯到金星公司去。廖凯要谭甫仁坐前面，谭甫仁执意不肯，说：“今天是送你，应该你坐前面去。”最后廖凯坐前面，谭甫仁和张处长坐在后面。

这段时间，李仲瑾自打听说上头同意委派党委书记的消息后，就一直在等。几天来又杳无音讯，他担心是否夜长梦多，又有啥变化，他曾几次催问，都没有确切回答。今天十一点多钟，他突然接到厅人事处的电话，张处长在电话里说：“喂，李总，你猜给你派来的搭档是谁。”“谁？”李仲瑾问，“我认识吗？”“你咋不认得，到时候准让你感到意外！你还记得那次参加你们厂庆活动的那位军官不？”“啊，是他呀，”“你还有没有印象。”“我咋能没印象，那是位上校参谋长，叫廖凯。”“对，正是他。”张处长在电话里说，“给你一位得力干将。”李仲瑾立刻告诉办公室通知下午开会。

此时，办公室也接到厅人事处的电话，消息传开，别人听了倒没有什么，唯独辛越听到后，却觉得有些突然，一惊一乍，她心里不由一阵慌乱。是的，当初他却实曾把他全部的热情给了她，并想方设法一他的关怀想把她置于他的呵护之下。然而，越是着样，却越是让她觉得别扭。她对这位气势咄咄逼人，在班里出色得有如鹤立鸡群的男同学却连一点热情都没有，而且，后来换让她产生了戒备心理，时常躲躲闪闪，有意回避他，不敢同他见面，更怕和他单独在一起。因为爱，所以恨，渐渐地廖凯也对她也产生了一种淡淡的妒意。对于这种复杂的感情，她当然也敏锐地觉察到了。不过，她依旧我行我素，装作对一切都不在意。她不准备选择他，她觉得他并非她的意中人。直到廖凯参军以后，她又收到了他的几封热情的信，那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二十多年了，辛越偶尔也忆起当年曾对她情有独钟的那位男同学。但她觉得命运注定他们之间没有那个缘分，于是，也就不再多去想他。自去年厂庆以后，她脑子里有时又浮现出那位依旧如铁塔一样结实的上校军官的影子。他为二十多年来他们各自在自己的生活道路和事业上的发展而感到欣慰。可眼下命运有开玩笑似的把他们安排到一个单位，而且，每天要在一起工作。她思前想后，总觉得廖凯来金星工作有点跷蹊。她无法预料这件事将会带给她什么样的后果。不过，她现时还没有必要把这事想得太多太深，更没必要把这种思想向任何人流露。因为除了她和廖凯，金星还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学，更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曾有过一段特殊的关系。这样，她也只好暂时不再把这件事往心里搁。

下午的会议在四楼会议室召开。在轻工厅人事处长张培立宣布了厅党组关于免去李仲瑾党委书记职务，任命廖凯同志为金星公司党委书记兼第一副总经理的决定之后，谭甫仁讲话说，根据金星公司的实际情况，为加强领导班子的力量，经上级研究决定，李仲瑾同志不再兼任公司党委书记，而由廖凯同志主持党委工作，并兼任公司第一副总经理。他还特别强调说，廖凯同志不论从哪方面来说素质都是很高的，他在部队时是位副师职干部，派到我们金星来工作，这充分体现了上级领导对我们企业的关怀和重视。不过，的确也如他说的，他对企业工作比较陌生，这就需要他本人认真学习，同时也需要在坐的各位给予支持大力配合，让他尽快熟悉企业工作。他说：“到目前为止，金星领导班子的调整就算基本完成了，从厅里来说，对现时这个班子，嗝──还是比较满意的，也寄予了厚望，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把金星的工作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

接下来，轮李仲瑾发言时，他对廖凯同志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最后，廖凯作了简短的表态，表示今后要向在坐的各位学习，为金星的振兴、发展作出自己的努力和贡献。

会议结束之后，谭副厅长和张处长乘车回厅里去了。李仲瑾便同廖凯先到总公司直属各车间、各单位去，一面介绍熟悉情况，一面和那里的领导和职工见面认识。并准备抽出时间陆续到下面几个分公司走走，了解熟悉情况。

五点多钟，当他们来到炼油树脂分公司时，从远处就看见那里烟气沸沸，李仲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和廖凯赶紧跑步到了那里，这时，辛越和分公司的领导都在树脂车间生产现场忙碌，烟沫污水弄得他们满脸满身。分公司领导对李仲瑾说：“树脂车间刚刚投进一锅料，不料炉子后烟道发生故障，他们正在抢修。”

李仲瑾知道这是这里不常见的故障，一旦发生要修复相当困难，但还必须及时抢修，否则，会使已投进锅里的价值几万元乃至上十万元的料报废，而且时间一长，还会使炉膛内部分设备损坏严重。要排除这种故障，必须把刚刚燃烧得很旺的火立即熄灭。然后，立即在设备还未冷却时，就动手拆卸，更换部件，又得立即安装。

刚才辛越已经给机修车间打了电话，要他们组织人员抢修。

这时，机修车间的人员已赶到现场。人们在烘烤得有六十度高温的场地和车间内出出进进，紧张地工作。有人正用刚接通的水管往场地和炉子周围浇水降温。高温下水汽和烟末腾空而起，人们无法接近，也看不清设备。有人把全身的工作衣在水龙头上浇湿，冲进去，可还未到跟前，衣服马上就又被烘干，汗水又冒了出来，比衣服上的水还要多的流淌下来。他们的眉毛头发烤焦了，脸上、手臂上烧起了水泡，可没有一个人离开现场，四五个人仍然坚持蹲在底下作业。不到一刻钟功夫，脚下的水已经淹过了脚面。辛越头上笼着一件湿衣服，几次冲出冲进，脸上被流淌的烟水弄得看不出模样。她站在右手的铁门口，撩起裹在头上的流水的湿衣服，朝刚刚要进门的李仲瑾和廖凯大声喊：

“喂，走这边，这边，那边温度太高，有危险！”喊着她又钻进门去。炼油树脂分公司副经理许长春也冲进去，他已是让灰和烟水喷烤得面目全非了。

廖凯被李仲瑾从衣袖上一拉，紧跟在辛越他们后面准备也钻进去。刚一接近门口，一股灼人的热浪夹杂着呛人的树脂气味猛然扑面袭来。李仲瑾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一边喊“怎么样？怎么样？赶紧打开引风排气通风，快快！”廖凯差点儿被热浪和呛人的气味扑倒。他定了定神，跟在李仲瑾后面钻入白色的烟气中。

“引风打不开，打不──快闪──”是机修车间副主任王洪昌在喊，他的话还未喊完，只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巨大的尖锐的金属撞击的声响。等李仲瑾和廖凯赶紧去时，王洪昌已倒在地下的污水中，一条腿还被刚卸下来的灼热的钢炉门压在下面。辛越和另一位同志一边喊叫，一边用力把沉重的钢门搬起，这才把王洪昌从钢门底下拉出来。大家帮助把他抬出门外。刚一出门，辛越和那位同志也晕倒了。廖凯让大家赶紧把他们送到卫生院去治疗。

这时，李仲瑾才在里面指挥大家打开了引风扇，墙上的换气扇也转起来了，室内的温度在迅速下降。

廖凯浑身的衣服也被水汽和汗水弄得精湿，他将湿衣服脱下，仅穿件汗衫，光着胳膊出出进进地加入到抢险的行列里去。他心里觉得今天刚到企业的第一天，就发生这样的问题，这似乎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也是为今后自己在企业与干部工人一起工作的一个奠基礼，这样想着，他已完全顾不得个人的外表和形象了。一双新皮鞋也在泥水中被弄成了水蛙一般。

廖凯当兵多年，虽说没有上过枪林弹雨的战场，但苦还是吃过不少。他在当新兵时，连续三年在山里打山洞施工，险情常常发生，苦累更不在话下。后来新兵训练，专讲“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他们还曾创造过所谓“有桥不过淌冰河，有路不走攀山崖”的从实战出发的豪言壮语。他们顶烈日，战严寒搞野营拉练，在冰天雪地和泥水地里摸爬滚打，从来不知什么叫苦叫累。后来，他当了干部，仍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可渐渐地“官”作大了以后，近十多年以来，蹲机关，他再也没吃过多大苦。今天，他遇到了这种紧急而又危险的场合，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当新兵那阵，他虽然不懂得这儿的业务。但他却被职工们忘我的牺牲精神所深深感动，特别是当地他看到辛越也在不顾一切地拼搏时，他内心一阵激动，再也不能顾及别的什么了。同李仲瑾在狭窄的场地上，按技术人员的要求，指挥人们紧张而有秩序地工作，他也从高台上跳下又趴上，抬梯子，递工具，手指被砸破流血，他都没有发现。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紧张抢修，炉膛和烟道终于被疏通，故障终于全部排除。车间又重新开始点炉，熊熊炉火又呼呼地猛燃起来，迅即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锅里开始升温，树脂立刻又重新化开。一锅料完整地保住了，车间里的工人又开始从地沟里排水。一小时之后，车间生产现场的卫生、设备完全恢复了正常。

因为这天是七月十八日，所以人们习惯地称之为“七.一八故障”或“七.一八事件”。廖凯对这件事件记忆印象犹为深刻。因为这一天正是廖凯分配到金星公司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工人们招呼李仲瑾、廖凯也到水龙头上洗洗手脸。他们又去车间问大家受伤的情况。其中也还有十几个人，还有车间主任都程度不同的受了些伤，有被碰伤的，也有被烧伤烫伤的。大家都说不要紧，没有事。

李仲瑾走进车间办公室，要通了职工卫生院的电话：“喂，要院长，你就是？我是李仲瑾，请问一下刚才送过去的那几位受伤的同志──就是辛总王师傅他们，什么？正在处理呀！伤势……还有老许，许长春，王洪昌伤势如何？嗯，嗯，那好，不要紧吗？……唔，是脱水，好，那你们一定要精心治疗，不敢马虎。另外，你们再派两名医护人员,带上药箱，这边还有些同志受了些轻伤，赶紧过来处理一下……免得感染……”放下电话，李仲瑾才长吁一口气，觉得有些头晕，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歇了会儿才站起身。

李仲瑾和廖凯凑在水龙头下抹了把脸上的烟渍，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从炼油树脂分公司走出来，径直到职工卫生院去。路上他们碰到背着药箱去炼油树脂车间的卫生院门诊副所长和两位医生。又给他们做了些安排。

卫生院的治疗室里，医生们已给三位受伤的人员作了处理。他们早醒过来了，据医务人员介绍，这几位刚才都是因在高温下出汗过多，有些脱水。王洪昌小腿上有一片烫伤，上面浮起一层小水泡，医生刚刚敷了药。许长春主要是面部轻度烧伤，已经采取了措施。两位男同志在一个房间里，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输液架上的药液已经流下三分之一了。许长春眼睛和面部用纱布蒙着，看不见周围。王洪昌向两位领导点了点头。廖凯问医生：“腿部有没有内伤？”他又用手摸摸王洪昌腿部红红肿的伤口的周围问：“里面疼不？”

医生说：“刚才已作过检查，筋骨未伤着。不过，烫伤需要注意治疗，不然化脓感染了，那就不好办了。”

廖凯见王洪昌头上的汗把头发湿成一片，又问：“疼得厉害吗？”王洪昌回答说：“刚来那阵疼，医生处理上了药后，腿上这会觉得很凉，不怎么疼了，就是这屋里闷热。”王洪昌说着，把盖在身上的被单掀开，廖凯帮他解开衣服扣子，把衣服向两边分开。随后，又转向另一张床问许长春：“你咋样？”老许回答说：“疼倒不怎么疼了。就是眼睛磨得难受，可能是刚才钻进了灰渣，大夫刚用药水洗过。”

李仲瑾走过去掀开窗户，挂上风钩，又把纱窗闭上，外面的凉风立刻吹了进来。他又走到另一个床边，见那位年轻同志头发眉毛都被燎焦，脸红彤彤的，是刚才被灼烤的。李仲瑾轻轻地把罩在额上的头发向上抹了抹，说：“要耐心休息治疗，一定要等完全好了再出去。”

他们又走进对面的房间，辛越也躺在一张狭窄的治疗台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毛巾被。由于治疗台太窄，她一只手臂垂在床外面。袖口一直挽到肘腕上，尖细而葱白的手指无力地自然翘起。里面一只手腕上扎着输液针。她见李仲瑾、廖凯走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怎么样？”李仲瑾走过去问。

“不要紧……刚才有些头晕……”辛越用舌头舔舔干燥而苍白的嘴唇，吃力地问答。她的脸上，脖子上还留着没有擦洗净的烟渍。

“她要不要喝点水？”廖凯问身旁的医务人员。

“不，不，”辛越摇摇头，她胸部急促地起伏着，身体像是很虚弱。

医生说：“现时喝水不方便，等这瓶输完，估计就会好些了。辛总脱水较重，这阵体力很弱。”

“唔，.....”廖凯心里有些不忍，不知说啥好。

临近下班时，树脂车间的人心情才完全平静了下来。大家围坐在一起，谈论起刚才那场不寻常的激战。人们觉得像刚才这意外事件要说完全避免也不可能，而且如果事情发生之后不能及时抢修，处理妥当，就必然使企业蒙受严重损失，今天幸亏人多心齐，才使问题发生后转危为安。大家这样谈论着，就像是给这次抢险工作作总结。说干群团结抢险，是这次抢险成功，化险为夷的根本所在。

“还是行啊！”有人自豪地说，“从今天这事上看，我们的企业还是有希望的，紧要三关，领导工人一齐上，总经理、车间主任冲在前，咱们工人也不落后.....”

接着有人兴奋地说：“是啊，有人说现在人们的思想散了，集体的力量垮了，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关键时刻企业的凝聚力还是大着哩。今天那一阵，谁还能再想别的什么事，只想着拼.....”

“这呀，实际上这是对我们企业改革中，工人思想的一次检验.....”

“不，是考验，是考试。今天我们车间，还有所有在场的人都交了合格的答卷。试想要不是冒死抢修，这会儿不知已经弄成啥样儿了。”

“主任呢？”有人发现主任刚才还在，怎么突然找不着了。

“可能主任烟瘾发了，到到更衣室过烟瘾去了。噢，不，主任刚才也烧伤严重，是不是。”

“什么事？我这不在这儿么。”正说着，车间主任进来了，他刚洗完脸，脸上嘴唇上全是烧伤的水泡。

“哎，主任，今天这事应该表彰奖励一下那些突出的人员才对，你说呢？”有人提议说。

“对，”接着又有人建议：“要在全公司提倡这种精神，今天几个单位的人，车间领导，总公司领导都做出了好样儿，真是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嗳，嗳，主任，今天李总一起那位是哪里的，厅里来的人是吗？”有人打断前面的话，问主任。

“你们猜呀，猜猜看”，车间主任说“谁猜中今天不掏西瓜钱，等会儿白吃西瓜。”大家面面相觑。副主任走过来问：“真的？”

“咱说话算数。”

“让我猜猜看，”副主任摸摸太阳穴，做出思考的样子说：“这一定是位新领导，嗯，是不是新调来的党委书记……？”

“嗯，有门，还有呢？”

“还，还兼第一副总经理……对吗！”

“叫啥名字？”主任步步紧逼着问。

“叫，叫……，叫我猜猜……叫……”副主任急得又抓头皮，“叫什么来着，凯啥.....”

“猜不着了吧，廖凯，他今天刚到，刚……”

“对，对，廖凯，我想起来了……”

“党委书记？今天刚到？刚到就发生这样的事儿..... .”

“那有啥，这就是对他的第一场考试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他以后工作如何，先要看这场考试，能不能交一份合格的答卷。过一关。”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车间两个小伙子推着自行车走进门来，车后座上带来满满一麻袋西瓜。一边走，一边喊：“快来帮帮忙拾掇一下，准备开瓜宴。”

几个立刻走过来，帮助抬下西瓜。

“今天是咱主任请客，慰劳大家，快来呀！”刚才去买瓜的小伙子喊大家吃西瓜。

“原来，你早安排好了呀！我说刚才咋赌西瓜。”副主任笑着说，“我刚才只猜对一半，今天的瓜钱由咱俩每人一半。”

“行，来，大家都来呀，今天由我请客，明天可就要抓阄集资了！”大家吃着瓜，主任又挑了几个大些的瓜叫送机修车间两个。又把两个叫人送卫生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