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第二天下了早班。魏秀娟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高路云,见了面,劈头就问:“喂,辣子,你的那事儿办得咋样了?”
高路云见魏秀娟兴奋的样子,已猜出她可能打通了关节,心里也高兴。但她话一出口却故意问道:“啥事儿?”
“啊,难道你昨晚没和家里商量,把报名当经销员的事给忘了还是咋的?”
“噢,你说那事儿呀,那哪有那么容易……”
“啥?这么说你,你动员人家,到头来却连你自己家里的这一关都没攻克啊?”魏秀娟一听心里急了。
“哎,这可是做人的思想工作么,”高路云慢条斯理地回答,“哪能一说就通呢?”
“啊,你还准备慢慢来呀?我可跟你说,人家期限一到,报名就停了。”魏秀娟情急之中竟没有察觉高路云言不由衷的样子,她真的生气了。
“嗨,嗨,嗨,……”高辣子看到魏秀娟噘着嘴气得准备要走开的样子,才忍不住大笑起来,又掏出上班之前自己就写好,又由车间领导同意签了字的申请书在手里一扬,说:
“我的事可能办得比你的还要顺利哩,昨晚上全家都为我大开绿灯。我原先就怕爷爷不同意,不料全家凑在一起跟爷爷说,爷爷还真开通,虽说他不大了解改革形势,可经大家一开导,他不仅同意和支持我去,而且还积极拥护改革开放……”
魏秀娟一边抢过高路云手中的申请,见车间和分公司都签了字盖了章,问:“你那位大统计哥儿也通了?”“那还用说,他呀,比我还通,昨晚他也到我们家帮我给爷爷说话。”高路云自豪地说。
“是吗?”魏秀娟高兴得跳了起来,在高路云胳膊上拧了一把:“好你个辣子,也学会卖关子了。”
说着两人相约,先到颜料分公司给魏秀娟办手续,然后又到总公司体改办去报名。
两天来,体改办接待了近七十名来申请报名当经销员的职工。体改办公室报名时就先行严格把关,目测,考核其他方面的条件,第三天初步筛选出二十八人,魏秀娟与他的男友,高路云都入选了。下午开始举办短期培训班,进行业务培训。
正在金星的改革搞得如火如荼,而且又取得了新进展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总公司副总工程师兼技术部长的费祥失踪了。连他在公司的老婆孩子也说不知他到哪去了。
一时间,费祥失踪的消息传遍了昌宁区,传到了市里远近许多地方。开始人们都做种种猜测,到后来就说得有些离奇和神手。像当年我国著名科学家彭加木在罗布泊失踪那样,有的说费祥早已与外国一家颜料公司签定了秘密协定,跑到国外去了。有的说费祥已被人暗算,不在人是了。但金星人却知道,费祥并未出国,也没出事,虽然家里人说不知去向,但却一点也不着急,由此可以断定,费祥只是和以前许多科技人员一样,是被名利引诱,而去另谋高就了。
为了寻找他的下落,党办给他老家发电报询问,没有回音。只好又派员去家中寻找。派去的两个人好容易找到费祥在农村的家。费祥父母亲和家里人都说费祥今年没有回过家。也没来信提到过他要回家的事。两人扑了空,临要离开返回时,费祥的父亲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农民把他俩送到门外,说:“儿大不由父,费祥大学毕业后又在外面闯了多年,他们已是会睡觉会翻身的人了,啥又用不着爹妈操心,有啥事他早就不向爹妈说了。”费祥全家人的态度和各方面的迹象表明,他的家的人对他的去向心里有底。
当然费祥的失踪,就以金星多年来的经验判断,也决不是发生了什么人身意外,而是跳槽到别的单位去了。这一点,从费祥两天没来上班,而且他的家属说不知他的去向的那一刻,李仲瑾和公司几位领导就已确信无疑了。不用说这件事又成了这一阶段人们议论的话题,人们都在猜测费祥的去向,一时也造成了人心浮动。
金星公司作为全国集油墨、颜料科、工、贸一体化的科研生产基地,多年来在全国同行业中,许多方面都居于领先地位,首先就是因为它有一支较强的技术队伍。同时,企业也以它多少代人积累的雄厚的技术实力,不断在培育和造就着一代代同行业出类拔萃的精英。企业就像一个巨人,帮助和支持着一代代人向更高的高度攀登,去攻克一道道更难的难题。在金星工作的科技人员就像是踩着巨人的肩膀,或被巨人的手托起的攀登者,那起点本身就已达到了一定的高度,而且那条件也已给他们提供了加速向上的力度。就这样一代代的专家权威创造了企业,同时企业也造就了一代代的专家和技术权威。毫无疑问,在金星的技术强手,仍然是全国同行业中的皎皎者,甚至是同行业的权威。他们经常参加全国性的学术交流活动,发表论文和专业著作,为金星公司也为全国油墨、颜料生产的发展作出了贡献。
改革开放以来,提倡人才的合理流动,人员和单位双向选择,这样更有利于充分发挥人才的作用,做到人尽其才。在全国出现了“孔雀东南飞”的人才流动的大趋势。大量的科技人才从较落后和条件较差的大西北流向先进和发达的东南沿海一带。受大气候的影响,金星的大中专毕业生,科技人员外流的事也屡屡发生。不少大中专毕业生毕业以后被分派到金星,但那仅仅是为过渡一下,有的连脚跟都未站稳,就已开始另谋高就,要求调出,高飞远走了。对他们来说,金星不过是他们借以纵身跳向更高更远处的一块“跳板”。这种立足未稳的人的频频调进调出,对公司的影响还不是很大。最麻烦,也是最要命的莫过于一些人刚调进来时,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在公司扎下根干下去。他们被安排到科研、技术部门去工作,他们也认真过,踏实过,经过内外考察,勤学苦钻,小实验,中试验,大生产,从理论到实践,掌握了大量的技术资料,精通了产品配方和生产工艺,羽翼渐丰,便也想脱离养育他的母体,高飞远走了。对于这些人来说,金星就不仅是块“跳板”,而是个爬向高处的云梯,他们登着梯子向上爬,爬到高空,便要乘风飞去。他们在踩着“巨人”的肩膀,纵身一跳时,往往会踩得“巨人”难以承受。
社会上招聘科技人员的广告、传单满天飞,虚虚实实,真伪难辩。一些乡镇、个体户都想到要办油墨厂,在技术力量无法解决时,或明或暗,在答应优惠条件的前提下,便千方百计从大企业挖人。有几次招聘技术人员的广告都贴到金星大门口的电杆上了。不久,就又有几个科技人员悄悄地“失踪了”。按公司的惯例,先电报,后派人去家里查,没有结果,再过半载一年,忽然有消息传来,他们已有了高就,在另外一个油墨企业供职。自然他们享受着比原先更优厚的待遇,于是又引起了另一部分人员的羡慕。金星公司不得不发文将他们除名。金星自然也是尽可能地解决好在职知识分子、科技人员的各方面的待遇,但大型国有企业是没有条件与外面的中小企业甚至乡镇企业、个体户企业竞争的。要比待遇,外面的中小企业、个体户私营企业灵活得多,优厚得多,吸引力自然也大得多。后来,金星认为“外水冲田不肥田”,便决定走一条自培自育土生土长的土专家的路子。这一规定实施以后,已有百十名职大毕业生回公司,被分派到各个岗位上工作。随着职工文化知识结构的改变,以前那种大中专毕业生进来就进机关工作,以至有的人在公司机关工作多年,到头来对本行业来说,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甚至连公司生产的产品也叫不上几种,而什么原材料、生产原理和工艺等就更是一无所知的局面逐渐也改变了。大中专学生分进来,首先要安排到生产第一线去工作,以后再根据需要选拔到别的岗位,当然也有一部分曾长期留在第一线工作。
费祥从北方工业大学毕业、上学时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在总公司机修车间干了六年,由工段长、车间副主任到主任。后来在机构调整时调发展部设备科当科长,又经过多次被派出国和国内参观考察,自己又肯钻研,对化工行业也逐渐熟悉了起来,真是成了金星比较全面的技术人才。他在全国性的报刊上发表了十多篇机械与化工行业的论文,引起了同行业的关注。在他进公司的第十一个年头,就被提拔当了副总工程师兼技术部长。实际全面负责全公司技术研究和开发工作。以后要是在全公司在职干部中选拔总经理,所有的人都认为那候选人是非费祥莫属了。论理费祥的路子是走得很顺的,当然,他并不完全属于本公司土生土长,自己培育出来的技术人才。但他在公司里工作多年,公司确也为他创造了成才的条件,铺平了成功之路。
有人说一个人的成功,不仅仅在于他所具有的才能,更在于抓住和很好地把握机遇。因为机遇往往比才具更重要。多少有能力的人就是因为没有很好地抓住和把握机遇,失去了一个又一个可供发展的好时机,导致了失败,于是到后来不得不悲天悯人地感叹,“天才的命运往往不如一个傻瓜!”
在企业工作过的许多干部都知道,即便是很有能力很出色的人,升迁也是不容易的。不象地方上今日科级,明天县级,后天已是地厅级了。金星就曾传过一个笑话,但却是真有其事。一个早年在县政府办公室当过副主任而且在当时是很有希望的干部,因为解决夫妻异地工作而调到金星公司,当了八年的副科长,中途还几经变故。在临退休那年,公司机构改革时,组织部门发文重新任免干部,在文中将他的职务写成了科长。老先生拿到文件后,正在科里踌躇满志地说:“啊,不容易,二十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明年就退了,今年总算任命了个正科级……”不料话音未落,组织干事拿着钢笔敲门进来,说:“错了,错了,刚刚发下的那个文件丢了个字,要添上。”说着接过文件,又在他的职务“科长”之前加了个“副”字。因为还有比他资格更高的正科长在他之前呢。他楞在一旁看了许久之后,让那个“副”字刺伤了神经。顿时瘫坐在椅子上,半晌再没说出话来。可想而知,令人伤神的“副”字一直伴随他到退休。
费祥在金星公司工作的十多年,命运之神似乎是独钟于他,天时、地利、人和都能为他所占有,所把握和利用。于是,他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成功,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眼红。
要是公司里出走的是一个普通职工,那倒也好说,那是因为爱人的工作没有解决。工资待遇低。家庭经济困难,住房条件差,或者说是因为职称、职务没解决好,发牢骚,有怨气,为解决实际问题,或者一气之下走了,也勉强说得过去。而这次走的偏偏是个费祥,平时公司里的人都说费祥是李仲瑾的大红人,也是李仲瑾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这就首先不能不让李仲瑾大伤脑筋。他想凭良心,无论公司,还是我李仲瑾哪一点儿对不住你费祥?你出去无非就是为了多挣点钱,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优惠条件么,你犯得着这样做吗?你怎能见利忘义呢?于是,斜井上有人大声议论说:“这回可不得了了,外面挖人挖到金星的心脏,从此,恐怕金星这颗星再也亮不起来了。”
可是不论李仲瑾怎么想,人们怎样议论,费祥毕竟是走了。
就是在试制磁分离器那次。他去过和公司签订了企校联手搞科技开发合同的轻工学院,就在杨教授家中,他与一位刚刚办起的油墨厂的厂长邂逅相遇。
杨教授把费祥推荐给那位厂长,说费祥是金星集团公司大名鼎鼎的总工,一位全国油墨行业难得的专业技术人才。那位厂长一听,未及教授作介绍,立刻站起来说了声:“嗨,真日鬼,咋就这么巧!”肃然起敬地走过去,伸出他粗壮有力的大手同费祥握了握,并自报家门:“卢世泰,红云厂的。”接着杨教授又补充介绍说,红云油墨厂刚建厂,力量薄弱,产品质量过不了关,卢厂长正四处奔走寻求技术支援。今天也许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们不妨接触一下,不定对双方都有帮助和益处。卢世泰听了杨教授的介绍,当即说:“今天有幸见到费总工,红云厂应该绝路逢生。”
费祥对他的过分夸奖原不怎么在意,说:“卢厂长过奖了,其实我也懂得的不多,如果厂里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可以提出来共同探讨研究解决。”
从轻院出来,已是中午时分,费祥本来想去旅店休息一阵,晚上乘车返回金星。可是卢世泰说啥也不肯放他走,说他们厂离轻院不远,一定要邀请费祥去他们厂一趟。费祥腿辞不掉,只好坐了那厂长的专车到红云油墨厂去。
那是个有原来的地区化工厂改建的油墨厂,厂里各方面的条件也还不错。虽然,厂里没有象金星大厦那么大的办公大楼和整齐化一的厂房设施,但作为一个小型企业还可以说是挺气派的,在他们把生产的产品样品拿给费祥看,并由技术人员介绍了他们的生产工艺后费祥就立刻发现了他们的墨色度错位和细度不够的原因。费祥到车间里查看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
在临离开厂里时费祥提出了几点改进意见。当天下午,费祥就又乘火车回到金星去。
红云厂按费祥的建议,对生产工艺作了调整,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一来使费祥在那个厂里的名声大振,特别是在那位厂长的眼里,费祥简直“神”了。他说:“看看人家,真是一窍不得,少挣几百。光靠咱们瞎日鬼,弄他娘个屁股,十年也日鬼不出个明堂。”这是他的真心话,从此,他也从内心觉得凭自己独力半好这个厂子是力不从心。而且,不想办法解决技术力量的问题,这厂子完全有可能被毁掉,那他是没有办法交待的。于是,他们开始进一步加强与费祥的信件联系,又寄给费祥三千元酬金。并多次提出愿以优惠待遇,特聘费祥云去他们厂当技术厂长。开始费祥也是坚辞不就。后来,红云厂又以厂里的名义多次来信,像是不惜一切代价,提出以一万元月薪招费祥过去。在重金面前,费祥犹豫了。他想到以前不是有人也这样做了么?你不放人家走,人家坚持要走你也没有办法。要求调动不放,最后不辞而别,不要你一切手续,我就凭自己两只手吃饭总可以了吧!费祥清楚,对这类问题公司简直是无可奈何的。
那一年也是两位技术人员被外单位挖走,半年以后公司发文除名。但这对已经在外面单位工作的人来说是丝毫没有影响的事,你除名你的,人家在外面照干不误。后来,对方单位提出以每人五万元的代价,要求金星办理那两个人的调动手续。在当时讨论这件事时,领导班子意见不一致。有人主张坚决不能转走。其中以费祥的态度最为坚决,认为一个国家正式职工,目无组织纪律,擅离职守,本来就应按厂纪厂规和《劳动法》规定,严肃处理。更何况这俩人又都是公司培养多年的重要技术人员,他们竟然以企业给自己的技术专长为筹码,又以牺牲本单位利益为条件,谋取个人私利,真是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费祥还认为这两个技术人员的价值和他们给金星造成的损失,决不是十万元能够相抵的,所以不能和对方单位妥协,宁肯不要十万元也不能给他们办理调动手续。不能开这样的先例。他坚决地说:“我们今天失去十万,正是为了以后保住几十个,几百个十万。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杀一儆百,一来避免以后有人效仿,二来也死了外单位来挖人挖墙脚这条路子。”不过后来大多数人都认为,人既然已经走了两年了,现在也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回来,不如作个顺水人情,把手续给办了,还可以得到对方单位十万元,何乐而不为!根据大多数人的意见,认为办手续是明智之举。公司便按正常调动从档案里抽掉了原已开除工职的处分决定,转走了档案,办理了调动手续。
可现在,现在轮到了我们的费副总工本人,要在企业与个人利益中作出抉择。是替企业负责呢?还是去追逐一已之利呢?他以前在对待别人的问题上的态度人们记忆犹新。他清楚,要是提出调动,自己张不开口,而且一旦把问题挑明了,不仅事情办不成,恐怕还会因此而使自己站不住脚跟,使他的前程受到严重影响。他反复思考,权衡利弊。他想就以企业的发展和个人前途而言,去那个厂也许不如留在金星。因为那个厂将来的发展前景肯定赶不上金星。但金星今后无论怎样发展,他费祥要拿到万元的月薪是永远不可企及的。
正在这时,费祥又收到了那个厂里的来信,敦促他快些下决心,赶快过去。并说什么调动手续,工作关系目前都完全可以不要,等以后再想办法。信中说那边厂里已经请示了上级有关领导,领导同意和支持他们的建议。现在那边就有亟待解决的问题,就等他赶紧过去研究解决。
费祥觉得这封信就像是最后通谍,不容他再犹豫彷徨。于是多少日子来在他思想上酝酿思索的问题在倾刻间像是成熟清晰了起来。他在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写道:“许久以来,思想上犹豫不决的思考的去留问题,到今天总算理出了个头绪,那就是走,坚决的走,义无反顾!……”这是他下定决心之后的誓言。这段时间费祥日记的内容多记载着这方面的思想变化。可以说是他这段时间的心迹的记载。他在默默的思考这一问题时,只和那个厂联系,从开始时“不加考虑”到后来“容我再三思而定”,直到这时才成为“义无反顾的走”。平时他对任何人都不露神色,在没有付诸实施以前,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这一考虑。
而费祥一旦下了决心,就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他,或拉他回心转意。这天晚上,他才跟在技术部质检所上班的妻子说明了情况。妻子从这以前许多日子已经发现费祥心中有事或者是什么隐忍。她却不知道他究竟在思考啥问题。经他说明,她又感到十分突然,思想上有些接受不了。她流着泪说:“这事你经过慎重考虑了吗?我觉得你还是不去为好……。”
费祥料到妻子会阻拦他,但他必须设法说服她接受他的意见,他说:“正因为慎重,四、五个月以来我一直迟迟定不下决心,现在如果再思前想后,机会可就要错过了。所以……”
“你在这边现在情况不也很好吗,如果光是为了多挣点钱,那也没有必要一定要这样做。”妻子忧心忡忡地说。她不光是怕丈夫一走,留下她一个人在家,孩子和家庭所有事务都要她一个人来承担,她不是那种避重就轻怕吃苦的女人。她也不只是担心丈夫走后,她在公司里处境会困难,她能顶得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家庭的贤妻良母,为了这个家,为了丈夫的事业,她以前曾付出过巨大的艰辛,也作出过多少牺牲。要是丈夫这一行动真的会给他和家庭带来好的机运,那她会毫不犹豫地去顶住各种变故带给她的困难。她双手扳住丈夫的肩膀,把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从这里她可以听到他怦然有力的心跳。那是一颗完全扑在事业上的心。多少年来,她从没有违反过他的意愿,而且事实也一再地证明他没有错。他有一种男子汉大丈夫的沉稳与坚毅的气质,在这一点上他超过了他的许多同学和同事,要说在事业上的成功,除了客观条件限制而外,费祥也要算是一位强者。但是从刚才费祥所说的情况,她却觉得这个选择前景难以预料,起码可以说成功的把握不是很大,或者说走没有留的可靠和踏实。
“祥,难道你真的不能留下来不走吗?我觉得这对你一生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俗话说出门门槛低,进门门槛高,如果那边情况不理想,你要再回来,那情况可就变了……”
“这些我都反复考虑过了,现在是我一生中的黄金时期,他们多次来信作出了许多承诺和主动提出要我去的条件,我想要去也不能说光是为了钱。我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利用我的能力独立经营一个企业,这并不是很遥远的事,而是现实的。留在金星今后的发展还难说。如果再拖下去,我的鼎盛之年就会过去,到那时……至于说弄不好再回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一旦下了决心要做的事,即使出了错也决不后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将义无反顾地走到底,决不回头……”费祥抚摸着妻子的头发,以他坚定的信念劝慰她相信自己的可靠性。要她也同他一样树立坚定的信心。
“那你走后,怎么给公司交待?”
费祥见妻子已抹去了泪水,便进一步给她鼓劲打气说:“什么都不说,等那边弄成了再和他们交涉。他们要问你,你同样对他说什么也不知道。你只一如既往地好好工作,他们奈何不了你。只是这段时间里,你要更加辛苦一些,要把孩子带好……”
“那我倒不怕,你放心好了……”
夜已很深了,入秋以来天气依然闷热。费祥和妻子谈了很久方才躺下睡觉,但他俩都在想各人今后的事,觉得心里很不安,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